2020 年 11 月 16 日

風吹的更大了,力度彷彿快要將周邊的小樹折斷。烏雲遮蔽了原本就不甚明朗的月色,天地間陷入了一片黑暗。

半分鐘后,一切歸於寂靜。男人笑著從草叢中走出,他掏出袖管中的小刀在手中把玩,得意的眼神泛著寒冷的光。

他走到廣告牌邊蹲下,在聞到某種甜腥的味道時大聲笑了出來。

銹跡橫生的廣告牌邊緣,緩緩流出了大量暗紅色的,粘稠又溫熱的液體。 犯人蹲在那裡,肆無忌憚地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一邊笑還一邊大聲咒罵著。

「還敢叫警察,誰給你的狗膽子?!」

他笑了足足有接近兩分鐘后,才收了放肆的表情,將眼神集中在廣告牌下。

他從包里掏出手電筒,按下開關后,照向那裡。

滿地的血液觸目驚心,廣告牌下一片安靜。

「不會就這麼砸死了吧?」他有些不甘地伸手去抬廣告牌,可他力氣實在不大,費了好大的勁兒也沒有能挪動廣告牌分毫。

「艹!砸死了有什麼意思?又不是我親……」

他的話音停在了風中,因為在他的視線中,那個本該倒在廣告牌下被砸扁的男人此時竟突然重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你……」他下意識退後兩步,舉起了手中的刀。

「我什麼我?我被你砸死了,鬼魂出來見見兇手,不行啊?」海天澤依舊是剛才雙手插兜的動作。

「不可能……你剛才……」

「喲,還是個唯物主義者。」海天澤笑了笑,目光變得凜冽:「今天,你逃不掉了。」

「你耍詐?!」

男人顫抖著後退兩步,他個子矮小身材瘦弱,若是正面對上,是不可能打的過海天澤的,這裡漆黑一片,還是先行逃走最為安全!

他吞了口口水,轉過身拔腿就跑。

然而,還沒跑出十米遠,道路的兩側卻突然默契地亮起了兩排刺眼的照明燈。

犯人暴露在燈光下,一時間無所遁形。

「果然是在這裡。」海天禕從燈光中走出,居高臨下地看向因驚恐而顫抖不已的犯人。

「你們……警察……?」

「我們早已做出了兩手準備,你的如意算盤打的太容易了!」海天禕厲聲說道。

事實上,警方一早便已對展覽館周邊進行了嚴密的部署,幾天內在展覽館附近出沒的人無一例外全部被圈定在嫌疑犯範圍之內。這次抓捕行動,他們自然是希望可以在場館內進行,因為那裡面積小又封閉,抓捕比較容易進行,風險也較小,所以在犯人沒有出現之時,他們表現出了非常失望的情緒。

但失望的同時,他們卻也知道,犯人的作案行為只不過是推遲了幾個小時而已,並不會消失。因此,他們一邊收隊以放鬆犯人警惕,另一邊卻將第二支隊伍悄悄隱藏在這裡,靜待著犯人最終的上鉤。

那些恐怖的血液不過是海天澤自己準備的血包,卻完美地欺騙了這個自以為聰明的犯人。

再狡猾的狐狸,也終有露出尾巴的那天啊!

「束手就擒!我們會對上面申請降低對你的處罰!」海天禕掏出手銬,靠近男人。

「減輕個屁!我他媽進去就是死,怎麼可能進去!」男人大聲吼道,隨後迅速轉身,跳進了附近不遠處的小花壇里。

「想逃?追!」海天禕一聲令下。

見犯人逃跑,海天澤也下意識跟著追了出去。

展覽館後院只有一條路,現在警方堵斷了一側出口,犯人只能沿路回到展覽館內部,從正門逃生。正門還有不少粉絲沒有離開,若是讓他沖了過去,她們都會面臨極大的危險!

另一邊,景盼盼和楊若沼兩人走到了展覽館後門的出口處,兩人看著漆黑的小路,打了退堂鼓。

「這邊太嚇人了,我們還是繞回去走正門吧。」景盼盼畏畏縮縮地攬住楊若沼的胳膊,小聲說。

「走這邊也是你,不走也是你,我看你是專程過來溜我的吧。」楊若沼開玩笑道。

「不好意思嘛,出去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楊若沼無奈地敲了敲景盼盼的額頭,帶著她轉身準備繞回原路。可是突然,隱約的叫喊聲順著風傳來,兩人對視一眼,確認彼此都聽到了,等再回頭去看聲音來源時,兩人面前卻突然出現了一個面目猙獰的矮個子男人!

「啊!」景盼盼大聲尖叫道。

「你給我閉嘴!」男人吼道。

他憤怒地一腳踢飛了還在尖叫的景盼盼,楊若沼回頭想衝過去看看景盼盼的情況,可右手卻被那男人抓住!男人一個轉身來到她的身後,冰冷尖銳的物體瞬間頂在了她的喉嚨。

楊若沼僵住了,她知道自己此刻已經變成了人質。

十幾秒后,更多的人出現了,他們舉著燈和槍,將男人與楊若沼包圍在了中間。

「楊若沼?!」看到被挾持的女孩,海天澤和海天禕同時出了聲。

「怎麼?還是認識的?那就乖乖放我離開,否則的話,我手裡的刀可沒長眼睛!」男人猙獰地笑著,手上用力將刀刃向下按了按。

「你放開她!」海天澤像頭獅子般咆哮。

他之所以沒有將這件事情告訴楊若沼,就是因為他害怕她阻攔。而如果他一意孤行沒有聽她的話,那麼以楊若沼的性格,是一定會參與進來的。

正是因為害怕將她卷進來,所以他才偷偷策劃著一切。可是現在,為什麼她還是出現在了那個窮凶極惡的犯人刀下!

「你們放了我我就放了她!」犯人討價還價。

楊若沼雙手被鉗制,她近距離聽著男人的喊話,能聽出他話音里的顫抖。

他在害怕,他在心虛。

如果是這樣一個心理戰處在下風的犯人,說不定,她也是可以制服他的。畢竟她的力氣出了名的大,連背海天澤這種事都能做的遊刃有餘,何況對付一個矮小瘦弱的男人?!

「你放了她,我來做你的人質。」

海天澤的聲音傳入楊若沼的耳畔,楊若沼詫異地扭頭看著他,心底的波瀾再次泛起。

他竟然願意為她承擔風險。

可是,她不願意。

楊若沼朝海天澤皺了皺眉,由於她和犯人站在燈光下,所以臉上的神情格外明顯。她眨了眨右眼,又悄悄朝身後的犯人努了努嘴,拼了命地暗示海天澤。

海天澤有些疑惑,卻沒有表現出來,因為此時的楊若沼容不得一絲差錯!

楊若沼一番微表情做下來連臉部肌肉都酸痛了,也不知海天澤懂沒懂。不過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再拖下去只能越來越激怒犯人,生氣的兔子還咬人呢,若是這男人真的憤怒到一定程度,她就不一定能反製得住他了。

於是,她定了定神,突然大聲尖叫了起來。

楊若沼的尖叫聲非常具有穿透力,男人楞了一瞬,下意識伸手去捂耳朵。

楊若沼借著男人一瞬間的疏忽,迅速轉身將右腿攀在男人腰間,左腳騰空,身體再一用力,立刻將自己全部的重量壓在了男人身上。男人承受不住這力量向下倒去,鉗制著楊若沼的手也跟著鬆開了。楊若沼得到自由,整個身體全部轉到了男人背部,一下子便將男人壓倒在地。

「上!」見此變動,周邊的警察立刻一擁而上。

楊若沼死死壓住男人,揚起嘴角等待著警察將他擒住。

然而,變故僅發生在一瞬間。

男人倒地之後,雙手拚命在隨身背著的布包里摸索著什麼,就在警察一擁而上的瞬間,他掏出了什麼東西,半側過身,直直地將那東西抵在了楊若沼的額頭中央。

是一把氣釘槍。

「去死吧!」犯人大聲吼道。

「小心!」海天禕瞪大了眼睛。

「若若!!!」景盼盼哭著叫道。

楊若沼感受著那東西頂在自己眉心,眼睜睜看著男人的手指彷彿被按了慢放一般放在了開關上。

砰—— 想象中的疼痛並沒有出現,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將楊若沼推向一側,她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抱著,一同栽倒在一旁的水泥地上。

我的宮主大人 海天禕奪下男人手中的氣釘槍,另一人將他徹底制服,輕鬆銬上了手銬。

楊若沼驚魂未定地抬頭看向抱著她的男人,果不其然,是海天澤。

「你瘋了么?」

她聽見海天澤焦急的聲音。

「我沒想到他還會有別的兇器。」

「那也不應該……嘶……」海天澤話沒說完,突然扭曲著表情痛呼了一聲。

「你怎麼了?」楊若沼緊張地抓住他的胳膊。

「誒誒誒別碰別碰!」

「該不會……」

「天澤,沒事吧?!」海天禕將犯人送上警車后,急忙跑來看這二人的情況。

「沒事就怪了!疼死我了!拉我去醫院!」

他吱吱哇哇地鬧著,楊若沼又心疼卻又覺得有點好笑。

李奧姍姍來遲,他幫著海天禕一起扶起海天澤,將他塞進車裡。

「李奧帶他去醫院,你們兩個跟著我一起去警局。」海天禕朝向楊若沼,淡淡地說。

楊若沼點頭,卻還是擔心地看向了海天澤離去的方向。

事實證明,她的擔心是多餘的,海天澤的右肩只是被釘子劃過,並無大礙。第二天,他懸著一條胳膊,迅速出現在了各大電子媒體及紙媒的頭版頭條。

《臨危不懼,帶你看看不一樣的海天澤》

《沉寂數日,凱旋而來的北城英雄》

《勇氣,這世間最堅毅美好的詞語》

…………

標題起的一個比一個酸,看的楊若沼渾身直發麻。

刑警總隊的領導誇讚海天澤,北城的領導誇讚海天澤,這是一個社會事件,已經超出了娛樂圈的範圍,因此,杜良曦無法封鎖。

看到照片和視頻裏海天澤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的粉絲們炸了鍋,那些一直留在坑底等他回來的小迷妹們瘋狂上線重新開始她們的彩虹屁安利生涯,那些脫粉的也有一部分回了坑,裝作若無其事地刪掉了自己曾經回踩海天澤的言論。

至於最開始那些想用鍵盤殺死海天澤的無聊網民,他們中有的還在酸酸地堅持「就算抓到罪犯,渣男還是渣男」,但也有一些暗搓搓地轉了路人,甚至打臉的變成了粉絲。

網民的立場就是這樣不值錢,今天站在台下為他的勇氣歡呼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昨天對他拳打腳踢的那一個。

輿論風向的變動比夏天的天氣變的還快,營銷號瘋狂發文蹭熱度,各大網路平台紛紛倒戈。

一切似乎回到了杜良曦事件之前,海天澤站在那裡,依舊如樹般挺拔,他的眼神還是那樣高傲,精雕細琢的五官令無數小女孩捧臉尖叫。

楊若沼窩在家裡的沙發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里又一次播放的關於海天澤的新聞。即使是在官方新聞媒體的鏡頭下,海天澤卻還是那麼好看。

她嘆了口氣,關掉了電視。

楊若沼是從海天禕那裡得知海天澤的目的及計劃的,原來這些天他躲著她,都是在為今天做準備。

為了重回娛樂圈,他真的想了很多,並且敢於去做。

他對娛樂圈的執念超出了她的想象,而他的魄力,更是讓她對他頗為改觀。

她本想在去醫院看海天澤時好好吐槽兼誇獎他一番,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各路媒體及粉絲早已搶佔了先機,整個住院部五樓的走廊被圍的水泄不通,楊若沼根本擠不進去。

是啊,海天澤恢復了原本的高傲,而她和他的關係,也恢復成了原本的樣子。

海天澤是高高在上的流量天王,而她,依舊是一個沒有半點兒資源的窮學生。

霸道總裁校園愛 這三個月就只是做了場夢,是夢境太過真實,才讓她產生了他會繼續和她在一起插科打諢的錯覺。

想到這,楊若沼的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她從沙發上直起身子,準備去廚房接杯水。

這時,房子的門鈴響了起來。

「這會兒會有誰來?」她小聲嘀咕,走到玄關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她剛剛看的電視新聞的主角。

「你……?」楊若沼瞪大了眼睛。

「我什麼我?你失憶了?」海天澤白她一眼,非常自然地走了進來。

「你為什麼還回我這裡?」楊若沼看著他走到沙發上坐下,還順手抓了一顆放在茶几上的草莓丟進嘴裡。

「不回這裡我去哪?」草莓太酸,酸的海天澤整張臉都皺了起來:「這是我家啊。」

像有一陣溫暖的風拂面吹過,楊若沼睫毛微顫,心底霎時間傳來了絲絲安定中夾雜著欣喜的感情。

「再說,我胳膊因為你受傷了,你總該負責的吧。」

暖風戛然而止,楊若沼的笑僵在嘴角。

她癟起嘴巴瞪向海天澤,卻正對上那貨得意洋洋的神情。

「怎麼?不服氣?我可是救了你誒。不過話說回來,我們兩個認識之後是不是就跟醫院特別有緣啊,你是不是該哪天有時間的時候去找個地方拜一拜?什麼地方都比醫院要好啊,你說是吧,若若?」

「不想跟醫院有緣,就少做些冒險的事,只有……」話音未落,楊若沼卻突然後知后覺地想起了什麼,她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海天澤,你剛才叫我什麼?」

「……什麼什麼什麼?」海天澤頓了一瞬,臉色微微紅潤了起來。

「你剛才,是不是叫我……若若?」

「……」海天澤板起臉,不否定卻也不肯定。

楊若沼震驚地走到他身前,彎下腰緊緊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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