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4 日

顯然,他的同伴,比他小心很多。

可那位嘴上沒把門,被同伴有損了句,心裡自然不高興,張嘴就譏諷:「哼,就你小心翼翼的把那種女人當祖宗供著,要我說啊,那就是個高級外圍女。若真是那個名門千金,怎麼會跟著程少這種人?」說著,他又湊近了同伴,用手握成環狀,悄聲道:「聽說,他是個Gay!」

「哎,少說話,你不想要舌頭了!」

瞪了嘴上沒把門的傢伙一眼,那同伴雖被他的言論弄得心驚肉跳,卻也不忘浸提的抬頭,朝程資炎的方向看去。見他依舊穩坐,似乎並沒有發現他們,這才吐了口氣。

可沒想到的是,他這邊剛把手給鬆開,那嘴上沒把門的傢伙,就有打開了話匣子:「說說又怎麼了,他還敢真割了我的舌頭不成?膽小怕事,難成大器的東西,哼!」

打了他一巴掌,那人橫眉瞪了他一眼,眼珠子猥瑣的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有落在了正前方不遠處的男女身上。這是,他看向的真實Henry和舒晚。

「哎,哎……」連著戳了同伴幾下,那人一八卦起來就停不住。這不,他一抬手,朝Henry的方向指了下:「你看,那人就是Henry吧!同樣帶了女伴來,你看看人家程少,多大手筆,兩個億送出去,和孫猴子拔根汗毛似的,丁點兒感覺都沒有。再看看那位,什麼Henry,對,是Henry吧,身邊的女人質量也不賴,可他吧,就不見得敢為女人花點兒錢。兩邊一比,高低上下還看不出來嗎?要我說啊,就是咱們老闆錯估形式了,即便真有什麼最不能得罪的,那也是程少,其他的,程少都不放在眼裡我們還放個什麼勁兒啊!」

男人的聲音很有特質,雖然很輕,但聽上去即為刺耳。

而這兩人的對話,一時不差的落入了Henry的耳朵里,令本就和程資炎不對盤的Henry,瞬間產生了一種想法,想和程資炎斗一斗!

不過,這兩人一直維持這表面上的和煦,即便是今日,Henry接連幾次被程資炎這小子搶了風頭,他也都表現的雲淡風輕。只是此刻,新仇舊恨被身後人刺耳的言語個引爆了,就像一顆需要點火的重磅炸彈,只需要那麼一丁點的火花,就會在一陣「茲茲」聲中,「嘭——」,炸開!

人言可畏。

尤其,這些人還談及了男人最敏感的話題——女人!

沒有男人願意在女人面前跌了面子,和之前為了女伴爭先叫價的男人一樣,先前一直很沉得住氣,沉的連景燦都有點擔心,會不會這個激將法沒有效用,沒能讓Henry虧上一筆,反倒讓程資炎全部買單時,Henry忽然站了起來,舉起了手中的牌子……

激烈的競爭角逐中,那套珠寶的價格已經從起拍價的一千萬,跳躍到了兩億五千萬。Henry勢在必得,程資炎從頭到尾都只是淡定自若的看著台上,只在這時,主持人高聲宣布「兩億五千萬,第一次」的那個瞬間,微微偏過頭,淡淡的掃了眼Henry,勾起一彎難懂的淺笑,似乎毫無意義卻偏偏叫人覺得心寒膽顫。

現場,鴉雀無聲。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貴賓席上的兩人,忘了呼吸。

他們心裡都明白,不管這套寶石再怎麼金貴,這價格已經算是滿打滿算的天價了,不能再往上漲了。可是,這兩人偏偏又都是有資本固執的主兒,以他們勢在必得的風格,這次的拍賣鐵定要超越前人,創造一個令人跌破眼鏡的神奇數字!

可眼下,就在眾人的呼吸都要凝定的時候,程資炎身邊的女伴忽然奪過了程資炎手中的競拍牌,直接扔在里地上。

而叫出兩億五千萬的Henry,在定音錘敲響時,得到了最終的勝利。

一瞬,室內悶悶地低氣壓流,得到了釋放。

空氣似乎也變得熱了起來。

眾人的祝賀聲,恭維聲,一聲蓋過一聲。

唯獨舒晚,抬眸看著程資炎的方向,有點兒納悶的皺起了眉頭。而她身後,又傳來了嘈嘈切切的低語,夾雜在陣陣恭維的言語之間,很細碎,可她還是聽了個清楚。

那人也在狐疑,倚著程資炎的性格,怎麼就放棄了?

這樣的放棄,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但也有人看到了另一面,嘲笑景燦散不了檯面的小家子氣,眼見著就能拿到最大的榮耀了,卻捨不得錢的搶了程資炎的競拍牌。這比沒認為自己爭奪,還要丟人啊!

拍賣會結束,景燦在一旁等和Ken交代事情的程資炎。

不遠處,舒晚挽著Henry走過來。似乎Henry是看見了他們,接過助手遞來的那套珠寶,轉手就給了舒晚,彷彿親密卻又好似示威一樣的將一臉驚喜的舒晚,整個攬入懷中,當眾吻了她。

唇齒糾纏,原本是情人間最美妙的事兒,但不知為什麼,在景燦看來,此刻這兩人唇貼著唇的廝磨,反倒叫她噁心的又想反胃了。

景燦不落痕迹的伸手按了下小腹,輕輕撫摸。

「景燦……景小姐?」

一道客氣的聲音,打斷了景燦的遐思,令她微微一怔。

抬頭,卻見唇妝被吃了大半的舒晚,走到了她的面前。

「景小姐,在想什麼?」舒晚面上道還算客氣,沒有景燦記憶中的那些,讓人討厭的驕傲與得意之色,但她的語氣,與目光中的閃爍,依舊還是讓景燦察覺到了一絲異樣。這女人,居然在她面前擺起了高姿態!

景燦輕嗤,心底極為不屑:不過是個情婦……


但,一個念頭猶如閃電的劃過,景燦微微揚起的唇角有綳了起來。


情婦……好歹,舒晚這個情婦,還有資格時時刻刻的站在Henry身邊,可她呢,恐怕連情婦都不如吧!


最多,就是個一夜情——

僅此而已。

可是,景燦很快就恢復了平日里的神色,揚起了唇角,看向舒晚,迎上她眼底暗藏的挑釁,用那清甜的聲音,將譏誚的話語娓娓道來:「我在想,是不是應該告訴不識貨的Wendy小姐,你手上拿著的這套所為的昂貴的珠寶,其實只是一套仿造品。它造價的確昂貴,但卻沒什麼收藏價值。不過——俗話說的好,『人配衣裳馬配鞍,狗配鈴鐺跑得歡』。冒牌貨終究是冒牌貨,也只配……冒牌的!」

意味深長的一笑,景燦看著如遭雷劈的舒晚,笑的更為燦爛。

這時,程資炎朝她招手。

景燦揮揮手臂,抬步剛想走,卻又守住了腳步。

「差點忘了,」景燦定定地瞧著她,深邃眼底卻是一片虛無的縹緲,難以察覺她此刻的情緒。可那一字一句,卻異常清晰的落入耳中,意味不明,不辨真偽:「聽說,我哥他結婚了,前幾天才打的證兒。Wendy小姐,你回來的又晚了點兒,可見上天是公平的,不管你以什麼樣的面目去接近他,什麼樣的手段驅逐他身邊的人,你依舊是個失敗者,徹頭徹尾!」

舒晚眉梢一挑,驚愕不已。

她渾身冰涼,就想好像被人用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去,冷的徹骨。

好在她伸手扶住了身邊的裝飾架子,這才沒出醜,直接跌坐在地上。但景燦的話,卻猶如一支支極細的冰刀,密集的戳入她的胸口,疼的她幾乎沒辦法呼吸。可她畢竟也算是久經風雨的人了,雖然面上以露出一絲怯色,但腦子並不糊塗,還在高速運轉著。

景燦突然和她說這種話是為什麼?

面上叫著Wendy小姐,其實景燦應該已經識破了她的身份吧,只是並不曾點破。而她的不點破,恰好就是對她最大的諷刺。看來,景燦依舊不認同她的存在,才認可了她現在的身份。明裡暗裡的意思甚為譏誚,既然死了,就安安分分的當個死人,想要換個身份活下去,那就做好你的情婦,我們兩不相干!

但舒晚想不明白,如此劃清界限,又何必和她說有關景煊的事兒?是好心提示,還是——警告?

舒晚想的腦子都有點疼了,還是沒有想明白。要知道,她以前和景燦的關係就並不好,只要景燦有的,不管是吃的喝的,還是衣服文具,她都一定會不擇手段的搶來。所以說,如果將景燦的話,解釋為她好心的提示,絕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唯一一個理由——警告!

景燦是在警告她,讓她不要去打擾他們清凈的生活。

呵……

冷笑,舒晚驀地抬眼,看向景燦,眸中風流婉轉,漣漪層層,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般的洶湧,卻又平靜的讓人難辨真假。

「景燦,既然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又何必在遮遮掩掩?」一仰頭,舒晚居高臨下的看著景燦,腳下的高跟鞋給了她絕對的優勢,即便只是幾厘米的差距。「有話不如直說,我也不怕坦白的告訴你,我是死過一次的人,回來自然不會再去送死。你……明白嗎!」

景燦挑眉,無聲的勾動唇角。

一抹似有似無的譏誚,宛如羽毛,輕輕地,落在舒晚的心頭,卻彷彿刺刀,刺得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胸,血肉模糊,還混雜著膿包的腐味。

只一眼,景燦就打破了她的高傲,以及那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接著,清甜的略顯英氣的聲音,就隨著景燦唇齒的張合,划入她的耳中。

很輕,但字字鏗鏘——

「是嗎?如果你不想再死一次,那麼,你就應該安安分分的做你的情婦,而不是踏上這片土地,試圖靠近你永遠都無法靠近的人、事、物……」稍頓,景燦轉眸朝程資炎的方向瞥了眼,淡淡的說:「別忘了,有些人可以因為景家的顏面放過你一次,但不會有第二次——絕對不會!」

斬釘截鐵的四個字,是殺人的利刃,幾乎一次就能擊垮舒晚。

但掌握著利刃的人,顯然並沒有多在意。

話音落,她就轉頭走了。徒留舒晚站在原地,一手抓著藝術欄杆鏤空的雕花處,一手緊緊地捏著珠寶盒,壓按著胸口,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美人的額頭冷汗涔涔,心臟深處,那骯髒的,無法探知的秘密,卻和種種思緒攪在了一起。那是各種矛盾的糾纏,撞擊,漸漸地激化,滲出一股子隱藏已久的負面情緒。

恨!

她恨慘了這些人,恨慘了上帝的不公平——

為什麼,她什麼都沒有,而這些人,一生出來就是天子驕子?

程愛瑜是這樣,景燦是這樣,就連今天在場的眾多嬌貴千金也是如此。只有她,只有她從開始就在掙扎,猶如水上可憐的浮萍,飄飄蕩蕩,無枝可依。

所以,她恨透了命運這種東西。

恨透了那些人所擁有的一切……

她要報復,要把她所沒有的,全都搶回來!

她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也可以得天獨厚,即便這些東西不是天生的,但就像她現在的這張臉一樣,只要想要,就能夠塑造成最好的——最好的!

「景燦,你等著瞧吧!」

咬牙切齒的舒晚,悶悶地哼了句。好在她的理智還在,依舊知道自己是在什麼場合里,沒有仿似的吼出來。不然,回去鐵定要被Henry一頓修理。

「Wendy,你怎麼還在這裡!我叫你沒聽到嗎!」

聽不出任何情緒,卻異常陰冷的聲音,在這時陡然鑽入耳中,滲出讓人渾身發寒的聲音。

舒晚猛地回神,一轉頭,就落入了Henry的眼中,被他眼底的陰鷙抓住,無處遁形。

一驚,舒晚趕緊鬆開手,轉過身來看向他,神色從容嬌媚,又透著絲絲恭敬與仰慕。

她的反應也夠快,幾乎剎那間就整理好了面上的情緒,並將每一分都拿捏的恰到好處。這也是她能夠長久的作為Henry的床伴,打破他身邊女人最長不過三個月的記錄。

「抱歉,」舒晚伸手撩了下頭髮,嫵媚的笑容,在舉手投足間,誘發出了骨子裡暗藏的那種要命的魅惑。只是唇間的蒼白,為她此刻的嫵媚平添了一抹病態的嬌弱,讓周遭的男士都情不自禁的朝著她多看兩眼。「Henry,我剛剛遇見了景小姐,就和她多聊了兩句。她說了一些話,讓我有些忐忑,所以一時沒留意,發了會兒呆……」

解釋完,她俏皮的吐了吐舌頭。

雖說這個小動作不符合她的年紀,但陪襯著如此的容顏,以及流露媚態的動作,那份違和感就轉變成了一種不經意的撩撥,極為勾人。

Henry沒有拒絕她的投懷送抱,大掌攬住她的肩頭,將她攏入懷中:「哦?和我說說,景家那小丫頭,和你說了什麼?」

「她說……」舒晚一臉為難的看著Henry,目光似真似假的躲閃,彷彿有了那麼一絲懼意。 攝政權寵:王爺太黏求放過! ,舒晚就有了定奪,湊近了Henry的耳畔,壓著極低的聲音,和他說了幾句悄悄話。

兩人的神色如常,並無異樣。

但這一幕落在別人眼中,卻成了讓人誤解的親密……

*

大廳的角落。

「Boss,交付完成,到手的拍賣品,我已經讓人送上飛機,今晚就帶回去。」

不遠處,Ken正在向程資炎彙報,景燦則倚著牆壁,站在距離程資炎他們不遠的地方,等著程資炎。時不時的目光交匯,她揚起皓腕,朝他一點酒杯,隨即就分開目光,各自看向他處。


景燦看著他幾近完美的側臉,又喝了口酒。

其實她也說不上來自己現在這是怎麼了,明明她是個最為討厭糾纏的人,可她卻偏偏攤上了程資炎這祖宗,還就能夠放下自己最難以彎折的自尊,去粘著他,追著他,哪怕追的他煩得要命,她還是會有一千種一萬種的理由,跟上他,抱住他。似乎,她就是為他而生的,她的人身就必須要有他的存在才精彩……

這些奇怪的說法,聽上去,讓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有那麼點兒的——賤!

但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愛的瘋狂吧!

就像那些人說的一樣,愛是瘋狂而又莫名其妙的。不知不覺它就來了,來的匆匆忙忙,讓你毫無準備,但卻能夠讓你做出最本能的判斷和反應,同時控制了你的每一條神經,讓你為了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而瘋癲的一反常態。

景燦想,也只有如此才能夠解釋,她對程資炎的這種一反常態的執著。

情人眼裡出西施,即便坊間傳言的程資炎,幾乎就是個混蛋中的混蛋,可她眼中看見的,是完美的,優秀的,無可挑剔的男人!

——「你這是病,叫相思病,沒得治嘍!」

程愛瑜語調涼薄的調侃,猶在耳畔迴轉。

景燦嗤笑,不知為什麼又會想起這句話來。不過想想,剛剛她和程資炎合作整Henry的種種,還是蠻開心的。無形中,好似有一種默契,牽動著兩人,即便事先沒有排演,也沒有商量清楚,但兩人的一舉一動,還是配合的相當得當。

也許,這是上天給她的一點兒安慰吧!

讓她在還沒有把那男人的心佔據前,不會過早的放棄的安慰……

如是想著,景燦的心裡舒服了些。

可這時,程資炎的聲音,突然傳來——

「想什麼呢,想得那麼入神?」

「啊?!」景燦倏然抬頭,撲閃著晶晶亮的眼睛看著程資炎。一雙烏亮烏亮的眸子,格外清澈,透著份少有的純真。但只有了解她的人看得到,她眼底的嬉笑怒罵解釋文章,自然而然間,真誠流露。

「在想什麼?」

程資炎沒有察覺到,四目相視的剎那,他的呼吸似乎微微變得有些急促。他只是生生地看了眼,好像覺得剛剛的語調太過強硬,就換了口吻,沉聲追問。

景燦搖了搖頭,淺淺的笑著:「沒什麼,不過在想,咱倆那麼整Henry和他女人,他會不會反過來報復咱們?」


「不會。」程資炎答得斬釘截鐵:「那男人沒你想得那麼簡單,為了這麼一點小錢,他不會和我撕破面子。倒是舒晚,你要小心點……」

說著,程資炎就看了她一眼。

深沉的目光落入她的眸中,似乎灼了層淺淡的難以察覺的溫柔。

景燦有些發怔。

他……這是在關心她?

不,不可能的!

景燦覺得自己都快有受虐心理了,趕緊搖搖頭,甩開那些亂七八糟的奇怪想法,打著哈哈將話題岔開:「哈哈,我是誰啊,所向披靡的無敵女超人,區區一個舒晚,我哪裡會放在眼裡!再說了,我還有你啊!她要真敢來使陰的,我們就不能在給使回去?就憑咱兩剛剛那默契的配合,嘿嘿,不是吹的,鐵定能……」

話說一半,景燦的嘴角忽然抽了下,就趕緊閉上了嘴。不等程資炎接話,她直接轉身,假裝觀望的朝樓下看了眼,驚訝的「呀」了聲,接著匆忙地說了句,「糟糕,都忘了時間了,咱們得趕緊下去,等會兒還有舞會呢!」

說著,景燦就跑開了。

身後,程資炎微微抬起的手又垂了下去,抄入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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