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6 日

雨瀾聽到這一聲,就像是偷東西被人當場拿住了一般,整張臉臊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觸電一般地放開了葉邑辰,慌慌張張避到了暖閣里去。

今天這個臉實在是丟大發了!被女兒抓了個現行。實在是剛才王爺耍空竹的時候帥呆了,加上他的悲情攻勢,雨瀾連女兒在一旁的事情都忘了。太羞恥了有木有!

給王爺換到一半的衣裳也不管了。

珠兒有些奇怪,她困惑地看了看葉邑辰。葉邑辰也去看她。父女兩個大眼瞪小眼,珠兒奇怪地問了一句:「娘?」

娘怎麼那麼奇怪!

葉邑辰「噗嗤」一聲笑了起來。越想越覺得好笑,越笑聲音也越大。

珠兒更加困惑不解。怎麼今天爹娘全都這麼不對勁兒呢!

直到錢媽媽帶著丫鬟在西次間擺好了飯,雨瀾才扭扭捏捏地從暖閣里走出來。臉色還有些微微的泛紅,這下連葉敏文也覺察出來了。有些奇怪地看了雨瀾一眼,他畢竟比珠兒大不少,也懂事許多,立刻就收斂了目光。

一家子坐在桌子前面吃飯。滿滿一桌子菜全是雨瀾點的。她現在也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一天到晚就盯著廚房,換著花樣地給一個大的兩個小的補身。

古代禮儀講究食不語,葉邑辰、雨瀾和文哥兒全都安安靜靜地吃飯,只有珠姐兒一個咋咋呼呼的,像個小大人似的也坐在桌子上,指揮站在她身後的大丫鬟葡萄,一會兒夾這個,一會兒夾那個,比誰都忙!

一歲的時候雨瀾就給她斷了奶,如今這孩子已經啥都能吃了。葡萄要喂她,她還不肯,非得自己用勺子吃,吃一半掉一半,也不知道她是在吃還是在玩兒。雨瀾和王爺也不去管她。

王爺的偶爾看一眼過來,眼裡還帶著寵溺。葡萄的神情也很淡然,顯然這樣的事情在王府里經常發生。

一家人吃完了飯,葉敏文給爹娘行禮之後回了東廂房。珠兒和爹娘玩了一會兒之後也困了,奶娘抱著她到暖閣里休息。葉邑辰看了看擺在房間里的水晶自鳴鐘,已經酉正了,就笑著對雨瀾說:「咱們也安置吧!」

雨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小心肝不由撲騰撲騰跳了起來。葉邑辰忽然抱住了她,貼著她的耳朵低笑了一聲,「咱們都多久沒有……」語氣中隱隱含著一絲曖昧。

雨瀾心裡其實也是想的,當然就算是心裡想要,嘴上也要反對才成。她正要矜持地欲拒還迎一番,葉邑辰忽地整個將她抱了起來。

雨瀾頓時驚叫了一聲:「王爺……」

葉邑辰低聲笑著,抱著她走向床榻,雨瀾一時受驚,緊緊抱著他的脖子,等到葉邑辰將她放到床上,伸手解她的衣服,雨瀾才反應過來。「輕點兒,暖閣里還有人呢!」

暖閣的位置相當於大房間里的一個小套間,因為雨瀾把孩子養在暖閣里,做這種事情總是偷偷摸摸的,感覺像是在做賊。葉邑辰這時已經低頭吻了下來,雨瀾也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

雨瀾被他吻得一陣意亂情迷,過了半天才發現王爺的一隻手已經伸進了她的衣服裡面……

倆人正在欲罷不能的時候,外頭忽然傳來值夜丫頭的聲音:「王爺!王爺!」

連喊了好幾聲,雨瀾先聽見了,用力推了葉邑辰一下子,葉邑辰才反應過來。好在他還穿著衣裳,整理了一下,方才沉聲問:「發生什麼事了?」語氣中隱隱含著一絲暴怒。

娘的,老子素了一個多月了,終於有機會吃一回葷,卻剛一開頭就被打斷了。換了誰誰都得發怒。

那丫鬟戰戰兢兢地說道:「秦王爺來了,說是有要緊的軍情向您稟報。」兩位主子在裡頭到底幹什麼做丫鬟的耳聰目明當然是知道的。


葉楓齊這個時間過來?肯定是有極為重要的事情要和葉邑辰商量。雨瀾就對葉邑辰道;「王爺快去看看吧!」

終究是正事重要。葉邑辰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床榻上玉體橫陳,春光乍泄的妻子,低聲道:「你在這裡等我,我去去就來!」

自己扯了一件披風穿在身上,轉身出了正院。直到他走遠了,雨瀾摸了摸自己的臉,臉上還在發燒呢。葉邑辰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雨瀾自己一個人睡不著,她坐直了身子,先把衣裳整理妥當了,才叫丫鬟進來重新掌燈,拿了一本話本在燈下翻看,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葉邑辰臉色凝重地回來了。雨瀾迎了上來,問道:「王爺,發生什麼事了?」葉邑辰一面解開披風交給她,一面對她說:「十七弟送來消息,葉敏瑜的反軍已經佔領了西安府!」

「嗯?」雨瀾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段時間她頗為關心政局,因此知道一些□□消息:「他的人馬不是還在河北嗎?」

「那些都是惑人眼目的表象。」葉邑辰耐心地給她解釋:「他早就帶著主力趕到了函谷關。」

那日蕭宗盛獨自一人來到函谷關下,要見李承德。李承德為怕他有詐,不肯放他進來,後來商定從城頭放下一個籃子,蕭宗盛坐在籃子里被吊上了城頭。李承德親自接見了蕭宗盛,也不知道蕭宗盛是怎麼和他說的,勸了兩個時辰,李承德最終答應棄關投降,葉敏瑜沒費一兵一卒,函谷關唾手而得。

大軍進了函谷關,葉敏瑜並沒有被勝利沖昏頭腦,當夜就和蕭宗盛、李陵、李承德等人商議,馬不停蹄,兵分三路直取長安城。長安的守將本來以為有函谷關的拱衛,一時半刻戰火燒不到城內,沒想到一覺醒來,城下已經是漫山遍野的騎兵。

長安根本就沒有做好持久戰的準備,葉敏瑜為了打下這座堅城,把在函谷關駐守的騎兵也全都調了過來,可謂是孤注一擲,函谷關上只留了一千步兵防守。

不過三日功夫,長安陷落。也標誌著葉敏瑜在關中地區站穩了腳跟。

葉邑辰道:「看這小子的這一番舉動,還真是有兩下子!」語氣中頗多讚賞。

雨瀾卻皺著眉頭道:「他難道是想學秦始皇?控扼關中從而一統天下?」

葉邑辰讚許地看了她一眼,對於雨瀾能有這番見識自然是刮目相看的。要知道葉敏瑜的戰略意圖,葉邑辰也是花了一些功夫才能猜到的。雨瀾對葉敏瑜的印象也是極好的,她搖了搖頭道:「就算是他控制了整個關中地區,他就算是始皇在世,怕是也再也難現秦始皇的橫掃*的舊事了!」

葉邑辰饒有興趣地問道:「這是為何?」雨瀾往往能發前人所未發,說出一些十分新穎奇特的觀點,葉邑辰自然很想聽聽她的看法。

雨瀾道:「世易時移,如今的情形和秦漢時期已經不可同日而語。秦漢時期,關中地區農業發達,人口眾多,那時候黃河流域的經濟和人口佔全國經濟人口的比例是極高的。富庶的經濟可以養得起足夠的軍隊能夠戰勝關外的諸國,可是如今,全國的經濟中心早已南移到長江流域,賦稅和糧食通過大運河源源不斷運到京師,才能保證京師幾十萬衛庶部隊的日常運作。而西北卻是連年遭災,民生凋敝,他又如何能夠組織起強大的軍隊和朝廷對抗呢?」

葉邑辰吃驚地看著雨瀾。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通過這個角度來評論軍事。葉邑辰也覺得葉敏瑜無法成事,不過他的信心在於他自己。葉敏瑜就是軍事素養再高,也高不過他去。何況,為了以防萬一,他早就叫葉楓齊在他的身邊布置了一招殺手鐧!

雨瀾有些憂心忡忡地道:「現在西北在打仗,南邊也在打仗,朝廷又剛換了皇帝,政局也不穩固,您打算怎麼辦?」

葉邑辰道:「如今的情勢,朝廷兩線作戰,加上國庫空虛,對我們確實非常不利。所以我決定召開大朝會,請皇上給葉敏瑜封一個關中王,兩邊暫且化干戈為玉帛,等收拾了劉章那小子,再解決葉敏瑜的問題。」

「王爺這麼做,就不怕養虎遺患嗎?」葉敏瑜這般能幹,可不像是一個省油的燈啊!

葉邑辰微笑道:「就算葉敏瑜真是一隻老虎,該害怕的也是咱們的新皇上,而不是我葉邑辰。」 從葉邑辰的角度考量,留下葉敏瑜這個禍患,對小皇帝的威脅更大,因為他說不定什麼時候打回北京,把小皇帝從龍椅上掀翻下來,自己做皇帝。對葉邑辰來說,他在朝廷和民間的巨大威望,主要的來源就是他的戰績,有葉敏瑜這個潛在的威脅,朝廷之後更加倚重他,他的地位就會更穩固。

只是這樣,真的好嗎?

葉邑辰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這些事兒,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安心心給我生個兒子才是正經!」

正經人當然要辦正經事,雨瀾以為可以逃過一劫,實際上不過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守在外間的值夜丫鬟轉眼就聽見裡頭傳來隱隱約約的壓抑的喘息之聲,不由臉色微紅,悄悄地站得更遠了一些。

過了兩天,西北傳來戰報,葉敏瑜攻佔長安的事情頓時就傳遍了,京師一片大嘩。葉邑辰適時拋出「招安」的論調。即便他是攝政王,這項事關國家生死存亡的重大決策仍然需要朝臣們的支持。葉邑辰走馬燈似地拜訪眾位閣老,丁閣老也很快將葉邑辰的打算傳到了宮裡。

葉敏昭自然是十分明白葉邑辰的考量。對於這件事,他是堅決反對的。從他的角度來講,他寧願放一放蜀漢的劉章,也想先把葉敏瑜收拾了再說。一山不容二虎,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恰恰正是這個道理。

這段時間,葉敏昭也在著意培養自己的心腹大臣,有些在葉邑辰那裡不受重用的朝臣或者是存了政治投機心思的,都或明或暗地向葉敏昭暗送秋波,以丁閣老為首,形成了「保皇派」,當然聚集在葉邑辰身邊的人更多,官職更大,包括了幾乎所有的武將,以及若干的內閣輔臣、六部九卿,還有一些,如首輔申閣老之流,則是處在小皇上和攝政王中間和稀泥。

數日之後,由葉邑辰主持的大朝會在保和殿召開,小皇帝蒞臨聽政。關於朝廷同意葉敏瑜裂土封王的建議,很多人還是持保留意見的,尤其是「保皇派」人,一片唇槍舌劍聲中,爭論得十分激烈。

葉邑辰卻不動聲色,冷冷地注視著朝廷之中的局勢。

新皇登基之後,大加封賞,眾官員加官晉爵,為了朝局的穩定,主要位置上的那一批人基本上都沒有動。葉邑辰想通過這個機會看看,到底是有多少人將寶押在小皇帝身上的,既然自己現在做了這個帝國實際上的統治者,有些政策推動不下去,那便換一些願意執行的人好了,也讓這些人醒醒腦子,叫他們知道這個國家現在誰才是真正說話算數的人。

爭論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錦衣衛指揮使馬大人忽然匆匆闖進保和殿向皇上和攝政王報告了一個驚人的消息:蜀漢孝武帝劉章親率一部兵馬,攻佔了湖南長沙,湖南布政使安邦昌帶領軍民投降,湖南總兵杜文敬三萬大軍全軍覆沒,兵敗自刎。湖南大部已經落入蜀漢之手。

聽到這個消息,坐在寶座位置上的葉敏昭驚得站了起來。蜀漢孝武帝劉章興兵伐楚之後,朝廷此前議定由左軍都督府大都督王行義領大將軍印坐鎮襄陽全權指揮抗擊蜀漢事宜。


王行義跟在葉邑辰身邊多年,沉穩持重,深通謀略,也是一個老軍務了。他在湖南布置重兵,阻止劉章東進,方略也是經過朝廷合議批准了的,卻沒有想到這麼快就敗了下來,而且敗得這麼凄慘。

馬大人又說道前線軍情緊急嚴峻,劉章又派遣大將劉錫玄秘密接觸葉敏瑜,錦衣衛的密探更截獲了劉章寫給葉敏瑜的秘信。葉敏昭也是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川陝本來就接壤,若是葉敏瑜不顧國家大義和劉章聯手合兵,將對兩湘形成合圍的優勢,那時候湖北更是獨木難支,大楚的大半江山都將糜爛,形式不可謂不嚴峻。

馬大人說完將一封迷信交給了攝政王葉邑辰。葉邑辰展開看完之後才交給葉敏昭。這封信乃是劉章親筆,信中劉章於葉敏瑜約定共同起兵討伐大楚,待平定天下之後,再與葉敏瑜划江而治,各佔一半天下。

這封信給在坐的眾位傳看之後,所有人都是心情沉重。葉邑辰緩緩道:「錦衣衛雖然截獲了這封秘信,劉章定然會再派人送信過去的,若是劉章和葉敏瑜真正合兵一處的話,朝廷就真的有大麻煩了。所以當務之急就該按照本王所言,速速選派大員與葉敏瑜談判,封他為關中王,暫且穩住他,待我們收拾了劉章,再騰出手來對付他!」

葉邑辰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眾人已經找不到理由來反駁他了。

葉敏昭凌厲的目光落在了葉邑辰身上,前線總指揮王行義是葉邑辰的人,是不是葉邑辰故意叫王行義放水,丟棄長沙,迫使自己答應冊封葉敏瑜為關中王,從此給他留下一個心腹大患,而使葉邑辰這個「無冕之王」的地位更加穩固呢?

這一刻,他也感覺到了深深的壓力,內憂外患紛至沓來,一個不好,大楚這艘大船真的有可能傾覆在自己的手裡。

「既然攝政王已經決定了,還有什麼好商量的!」葉敏昭站起身來,拂袖而去。

馬大人中途闖入保和殿報告緊急軍情確實是葉邑辰安排好的,是給他的反對派們施以打擊,讓他們無力反對自己的決策,但湖南之敗就和葉邑辰沒有關係了。大楚的花花江山是太-祖爺當年一刀一槍拼殺得來的,葉邑辰自然也是十分看重,他也絕不肯輕易讓出一寸土地的。

大朝會最後議定,朝廷擬定聖旨,赦免葉敏瑜的叛逆之罪,就地任命他為關中王,關中各省、州府的官員仍然由朝廷任免,允許葉敏瑜保留三衛兵馬,一衛兵馬是五千六百人,三衛兵馬就是一萬五千多人。

當然,葉敏瑜肯不肯接受這個關中王還在兩說。至於說朝廷任命關中的官員,以及葉敏瑜解散部隊,當然朝廷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只不過說說而已。

最後這樣重要的一份聖旨,必須要有一個地位夠高的人去宣旨,同時也要負起勸誡葉敏瑜不要和劉章同流合污的職責。

出使長安的人選還沒有公布,二姑娘雨嘉便找上門來。原來小道消息一直傳說,葉邑辰有意派丁閣老跑一趟關中。

「是老爺子和老太太逼我過來的!」雨嘉苦笑道:「你也知道,我們家老爺子可惜命得很,如今關中匪患四起, 火舞狂姬:廢材逆天嫡女 !」

雨嘉說得這麼坦白,雨瀾實在不好一開口就給拒絕了。只能字斟句酌地道:「二姐姐,這事我只能說儘力而為,你也知道,這些男人們外頭的事情,咱們內宅婦人是不應該攙和進去的。我會找個機會和王爺說一聲,至於王爺同意不同意,我就無能為力了。到時候辦不成事,二姐姐你可別生我的氣!」

雨嘉道:「瞧你說的,你肯幫忙在王爺跟前說一句,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幫我的大忙了。這種國家大事本來也不是我們婦人該置喙的,不論成於不成,我總是感激你的!」

雨嘉也知道這種大事,不是雨瀾一個婦人能夠決定的。話帶到了就算完成任務了。她喝了一盞茶,又和雨瀾聊了一會兒育兒經,就匆匆忙忙返回丁府,向公公婆婆回事兒去了。

晚上葉邑辰回來,雨瀾就把今天雨嘉來訪的事情跟他說了。葉邑辰歉然道:「別的事兒,抬抬手能過去的,我都可以幫,可是這件事恐怕不成!」丁閣老雖然在內閣之中排名不算太靠前,可是他卻管著一個至關重要的部門——吏部。

葉邑辰為了能讓自己的政策順利推行打算在朝中安插一批親信,大楚朝廷運行到了現在已經形成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制度,就是皇權也不是無限大的,還要受到文官集團的某些制約,所以即使以葉邑辰貴為攝政王,有些事情也不是他想做就能做的,他也得拐個彎,採取曲線救國的方式達成目的。

這就是制度的力量。

自打葉邑辰當上了攝政王,不知道有多少親朋好友來求雨瀾替他們辦事,雨瀾為了不打擾葉邑辰,硬是壓下來,從來沒有向王爺開過口,葉邑辰今天一口回絕了她,心裡感覺到頗為過意不去,他溫和地解釋道:「丁閣老管著吏部,又是小皇上的心腹……」就把他的想法說了一遍,從前雨瀾很少關心朝政,她對那些東西也並不是很感興趣,不過自從葉邑辰當了攝政王,只要葉邑辰說給她聽,她就會認認真真去聽。

聽完了雨瀾點了點頭。「我明日就透個消息給二姐姐,就說此行非丁閣老不成!」

葉邑辰把她抱在懷裡,貼了貼她的臉:「委屈你了!」

雨瀾笑道:「沒什麼!現在你這般如日中天,他們誰敢得罪我呢!」語氣中卻殊無歡容。

話鋒一轉雨瀾又說起了另一件事:「有件事我一直惦念在心裡,想和王爺說,又覺得不是時候,索性今天一併和您說了吧!」

葉邑辰一挑眉毛:「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心裡暗下決心只要不違反大的原則哪怕是出點格也要答應雨瀾的要求。一連兩件事全都不答應她的話,有些太過駁她的面子了。

雨瀾道:「如今五皇子登基為帝,再把順王安置在紫禁城毓慶宮裡實在是有些不妥當。能不能在外頭給他和八妹妹找一處地方安置。」雨馨如今住在毓慶宮裡,登基的是小叔子,本來就有些不倫不類的,更加上宮內規矩森嚴,她住在裡頭又形同幽禁,實在是可憐。

葉邑辰想了想道:「你說的也有道理。葉敏舒現在再住在宮裡的確有些不合適了。」況且他精神出了問題,政治上已經失去了價值。「不過這件事由我提不大合適,還是叫十七弟來寫摺子!」

葉邑辰做了攝政王之後,真正算是日理萬機,他不可能也沒有那麼多精力再管宗人府的事情,就叫葉楓齊做了宗人令。葉敏舒當然也是宗室之人,由葉楓齊來提自然是最為合適。

葉邑辰也是雷厲風行的主兒,第二天就叫了葉楓齊過來面授機宜。葉楓齊很快就上了摺子,這件事本來也是名正言順的,葉敏舒已經瘋了,自然不會對坐在皇位上的葉敏昭構成威脅,所以葉敏昭也並沒有橫加阻撓。

數日後,丁閣老出發去了陝西。朝廷派了一名武將帶了兩千人馬護送丁閣老前往。這名武將和雨瀾還頗有淵源。就是昔日差點兒成為雨瀾丈夫的謝之遠。這幾年,謝之遠開始在軍中嶄露頭角,已經積功升為正五品守備,前陣子跟隨長興侯耿軍文在滹沱河大戰,數萬兵馬被葉敏瑜打殘,謝之遠率領三千兵馬不但沒有被衝垮,反而保存了建制,體現出極高的軍事素養。

葉邑辰看過戰報之後十分驚訝,不只是驚訝謝之遠年紀輕輕,不足弱冠之年便有這等本事,更是因為他還是自己的熟人,當年雨瀾曾經和他有過婚約,並且被自己以權壓人,硬生生將他們之前的婚約給攪黃了,這事他可是記憶猶新。

人才難得,葉邑辰並未因為雨瀾的事情壓著謝之遠不給他陞官,反而是有意栽培提拔於他。這才將他派去走這一趟,如果他表現出色,打算回來之後就把他派到王行義身邊去參贊軍務。

培養得宜,也許將來這就是一代名將。


只可惜謝家不知道葉邑辰的這番苦心,以為葉邑辰這是公報私仇。要知道關中如今已經是葉敏瑜的地盤,葉敏瑜手握數萬雄兵,朝廷派去的大員一旦和他談不攏,很有可能就被他拿去殺了祭旗,到時候謝之遠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謝家只好四處打點,想要葉邑辰改變主意。葉邑辰知道這件事後,只是笑笑,自然不會改變主意。

不多久,這件事連雨瀾都聽說了。雨瀾忍不住問起葉邑辰。雨瀾的話雖然說得極為婉轉,翻譯過來卻是:您老人家不會真的這般小肚雞腸吧,當年那點子事情到現在還放不下,非得要把謝之遠派去送死?

她對謝家到底是抱著一份愧疚之情的,並不希望葉邑辰這樣做。何況這中間還牽連著一個五太太!

葉邑辰無奈地笑道:「這般庸人如何能夠知道本王的布局和安排。」就把謝之遠在戰爭中表現突出,自己想要栽培他的想法和雨瀾說了。雨瀾吃驚之餘,也有些奇怪,「那麼說王爺是打算重用謝之遠了?那你為何還要把他派到陝西去?」

葉邑辰道:「就算我想升他的官,他也要有足夠的功績,讓旁人心服口服才行。我這次派他前往,就是想考驗一下他的能力,他畢竟從未做過統帥一隻軍隊的長官,從京師到長安這一路並不好走,若是他能平平安安地把丁閣老送過去,我自然不吝嗇高官厚祿對待他,若是這途中他是個不中用的,一不小心死在半途,也只能怨我沒有識人之明,怪他自己不爭氣了!」

雨瀾這才明白葉邑辰的想法,也就放下心來。他畢竟不是徒逞匹夫之勇的人,對於整個國家大政方針的把握,他算得一個合格的政治家。


而此時的西安城內,葉敏瑜已經看到了劉章的來信,京師想要封他為關中王的消息也通過秘諜系統及時傳遞了過來。

此時他在關中算是剛剛站穩了腳跟,關中四塞還只有一個函谷關控制在他的手裡,其他三個要塞都還在朝廷手裡,關中的大片領土也還沒有置於他的絕對統治之下,這個時侯何去何從,是響應劉章的號召,與蜀漢合兵還是接受朝廷拋過來的橄欖枝,接受關中王這個新的身份,他還沒有想好。

他手下的一眾將領們也是議論紛紛,各有各的想法。比如蕭宗昌和蕭宗盛就一力主張他和劉章合兵共同討伐朝廷,正統皇帝死前處決了蕭家滿門,蕭氏一族自然對朝廷恨之入骨。葉敏瑜自己權衡利弊,一時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當然從心底里葉敏瑜還是不願意和劉章攪合在一起的。這個時候丁閣老的使節團一行人到了長安,經過一輪艱難的談判,朝廷不但答應葉敏瑜在關中為王,而且表示只要葉敏瑜答應在關中為王,不與劉章同流合污,朝廷願意把蕭妃送到長安與葉敏瑜團聚。

葉邑辰對這個侄子看得很准,他知道葉敏瑜還是顧忌著大楚江山的,他和葉敏昭怎麼斗,都是「人民內部」的矛盾,可是劉章牽扯進來,問題就複雜了,他既然不願意向北向突兀人借兵,自然也就不願意同劉章聯合共抗朝廷。

等他再打出蕭妃這一張殺手鐧之後,孝字當頭之下,葉敏瑜果然動搖了。他終於接受了朝廷的冊封,成為了「關中王!」朝廷自然明白,所謂裁撤軍隊,享有官員任免權力之類的,只是說著好聽而已,關中已經成為了葉敏瑜的獨立小王國,朝廷對這裡已經鞭長莫及了。

當然這件事情談來談去足足花了幾個月的功夫,丁閣老夏末的時候到了陝西,出冬的時候才把事情談妥。 總裁靠邊站 。這段時間裡,葉敏瑜也沒有閑著,他四處出擊,把其他的三座要塞一一攻下,又把關中忠於朝廷的兵馬一一剷除剿滅,等他和丁閣老談完了,整個關中也真正變成了他的自留地了。

而在此之前,八月十四,中秋節的前一天,順王葉敏舒也遵照朝廷的諭令,搬離了毓慶宮,內務府在金魚衚衕選了一座大宅子稍加修整便做了順王爺的新王府,趕在中秋節前搬出了皇宮。


順王開府的那一天門庭冷落,前來道賀恭喜的幾乎沒有。一個沒有任何實權的瘋子王爺,哪怕是親王,對朝廷大臣來說也是沒有任何投資價值的。

好在楊家的一幫子姐妹和親戚還是一早就到了,這其中當然也包括雨瀾在內。大太太看見女兒能夠熬出頭,不由得喜極而泣,這段時間以來,她的身體一直不好,多數時間都是卧病在床,由二太太管著楊府的內宅。

今天也是勉強拖著病體到金魚衚衕過來看望八姑娘。大太太拉著雨馨的手連連道:「出來就好!出來就好!日後有你七姐姐幫襯著,還有娘家在後面給你撐腰,總好過在皇宮裡,舉目無親,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說著說著眼淚就先下來了。

看見心愛的女兒過成這個樣子,她的心就跟刀割一樣難受。

雨沐和雨瀾幾個女兒就在一旁勸說:「今天是八妹妹的好日子,您老哭什麼!」大太太抹著眼淚只去看雨瀾。雨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如今葉邑辰權傾天下,大太太是想叫雨瀾在這裡表個態。

雨瀾道:「母親放心,只要有我在的一天,我自然會照顧八妹妹周全的!」這個態她還是敢表的,葉敏舒現在的這個樣子也是好事,至少他是脫離了政治鬥爭的漩渦,求葉邑辰保住他和雨馨問題還是不大的。

眾人吃了一頓飯,大太太體力不支,已經乏透了,楊家眾人便先跟著大太太回去。雨瀾卻留了下來,她和雨馨姐妹兩個也有好久沒有好好說話了。

兩人來到雨馨住的暖閣,遣散了丫鬟,對望一眼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雨馨倒了一杯茶,推給雨瀾,幽幽開口道:「謝謝你!七姐姐!」能夠得脫皇宮的那座牢籠,靠的是誰,雨馨自然心知肚明。

雨瀾拍了拍她的手,也有幾分感嘆:「咱們姐妹之間用不著說這些客氣話。只是以後,這日子你打算怎麼過?」

作者有話要說:匪我思存扔了一顆地雷

Megge扔了一顆手榴彈

多謝破費,╭(╯3╰)╮ 雨馨嘴角微勾,露出一個恬然的笑意:「宮裡那麼艱苦的日子都過過來了,現在出了宮,還有什麼日子是過不得的?」她的笑容那樣寧靜純美,有種洗盡鉛華大徹大悟般的淡然。

那個風風火火恩怨分明的雨馨似乎早已成為了昨日黃花,雨瀾深深地看著她,感嘆道:「八妹妹,你變了!」

「我是不得不變!」雨馨唇邊溢出一絲苦笑,「在宮裡那樣人吃人的地方,不改變就得等著被人生吞活剝,我,不能不變!」頓了頓,她又開玩笑道:「我是沒有你這樣的運氣呵,能夠嫁給一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為你遮風擋雨!你只需要躲在後頭,什麼都不用管!」

雨瀾不由莞爾。雨馨雖然是在開玩笑,不過某種程度上,她說得也是實情。姐妹中間現在就沒有不羨慕她的。

「順王他現在怎麼樣了?」

雨馨淡淡地道:「還能怎麼樣,還是老樣子,瘋瘋癲癲的。太醫院的太醫也不肯正經給他用藥,都是這個樣子了,好色的本性還沒有變,整天在屋子裡胡天胡地的。照這樣的情形,真不知道他還能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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