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 日

過不了幾年,或許就在今年,天下將不再有曾經馳騁北方塞外數百年的匈奴人,他們在過去鞭撻四方,強盛時不論大月氏還是大漢國,乃至當時非常弱小的東胡,都爲其奴役,在他們強大的鐵蹄下惶惶不可終日。現在,最後一批勇敢的匈奴人被漢人皇帝燕北以青州土地上三個郡的名字命名,他們終將死在那三個郡上,無聲無息。

留給烏桓的,又能有幾年呢?

每當骨進說到這裏,踱馬身旁跟他學習的年輕烏桓勇士便會執拗地提醒道:“可是大王,趙王是趙王,不是皇帝。漢人的爵位,王,不是皇帝。”

骨進抿着嘴巴,精瘦削長的臉頰勾起弧度,看上去似乎因自己說錯話顯得幾分抱歉,但接着開口便毫無愧意,“漢人總是需要皇帝的,這不是爵位,在漢話裏有個詞叫‘權勢’,過去最接近皇帝的人是董卓,現在燕北就是北方的皇帝。你不明白,他們的皇宮只是圈禁大龍的屋子,燕氏的皇帝正在征服南方,將河南像河北一樣變成草原,自由自在地遊牧……天哪,我從沒見過這麼高的山!”

渡過大河,地勢便變得不同,南向的目力極盡處皆是綿延的高山,蟄伏在餘暉的陰影裏,

就是鮮卑山與烏桓山,都沒有這麼高大。漢人的驕傲,就像養育他們遼闊的山川河流一樣,沒到過河南的塞外人,永遠都不會有骨進現在的壓力。

陳宮從西北面迎來聞訊趕到的張遼時,夜已經深了,那些疲倦的烏桓兵與漢軍清掃了戰場,骨進領着部下兩千多烏桓兵牽着更多的戰馬沿夜路返回幾十裏外的營寨,可能到明日太陽初升時他們才能沉沉睡去。漢人軍卒在範縣城外挖了很多大坑,依靠城外鄉野徵來的農具,才勉強挖出能夠將雙方戰死近萬軍卒屍首掩埋的土坑。

這一仗雙方陣亡接近持平,李氏家兵對抗數目是他們倍餘的燕軍,在衝突中以摧枯拉朽的姿態橫掃章碾部,付出不過千餘傷亡的代價便使五千營章碾部死傷近半,更以樂進爲先鋒斬殺諸將章碾,不過在李典救樂進的過程中千餘敢死沒於陣中,中軍李整部也因卑衍與骨進的馳援傷亡很大,最終硬抗烏桓突騎的進攻壯士斷腕,引兩千餘軍卒一路南走。

張遼眯着眼睛掃過範縣城外堆積如山的兵甲,緊咬牙關問道:“傷亡幾何?”

“章碾部僅剩千餘,屬下本部傷亡九百,骨進部回還營寨的只有兩千,還有九百多傷兵暫居城內。”卑衍說狠狠拱手道:“將軍,屬下請命發兵南下!”

“南下?”張遼面露不虞,沉吟着二字對陳宮道:“公臺,你告訴卑將軍,曹操在哪。”

“曹孟德不在濮陽,便只有兩個地方。他不在廩丘,便在良山以東的東平國,或將兵馬分做三部,以期合圍。”陳宮直言道:“我軍若在東郡,待其合圍便三面受敵,大河暴漲截斷退路有死無生;若發兵南下,則必爲東平國軍隊截斷後路……現今之計,只能東進良山道,不可南下……但東進良山道,雖可以大兵擊其小部,糧道亦會爲濟陰兵所害。”

陳宮在來之前也未想到情況會如此棘手,儘管他能憑藉直覺與對地利的瞭解預測曹軍行進的方向與戰略意圖,一時半會卻無法相處破敵之法,顯然非常爲難。

“無妨,大河堵我軍退路,同樣也讓曹軍即便佔領東郡一樣不得渡河北擊,這條糧道壞了再找一條便是,東進。”張遼行事有大將之風,轉眼便拿定主意道:“繞過鉅野澤破東平兵,北通濟北向麴將軍借糧,躍馬魯地,回擊任城,襲破山陽!” 暴雨是兩面開封的漢劍,截斷張遼部的退路,也阻隔曹操擊垮張遼後北擊冀州的機會。x沒有北進的機會,這場戰爭對曹操、袁紹而言,便是徒增死傷的無用功,而現在,騎虎難下的他們也只能把這無用功……進行到底。

因爲張遼與義仍然活躍於原本屬於他們的土地上,並更加活躍。

除了擊潰這兩支兵馬之外,曹操與袁紹在大河之上的天災面前,都與被大水阻斷在河北之地將三萬餘大軍卻束手無策的燕北一樣蒼白無力。

如果擊垮這兩支兵馬,河南軍在明年開春之前仍舊無法進攻到河北之地,除非今年嚴寒能夠使大河結冰,可中原兵又不耐北方的寒冷。如果不能擊垮這兩支兵馬,局面對他們便更爲不利,義奪了青州三郡之地,張遼則在繼續進軍。不論從哪個方面去看,這結果對他們而言都不算太好。

值得一提的,是李整、李典、樂進領着殘兵敗卒從範縣撤回廩丘,這出乎曹操的預料。

八千兵馬出廩丘,在範縣不過戰了一場,回還時便僅剩兩千,這樣的代價即便掩護住夏侯淵、于禁率部進入良山南道穿過鉅野澤與良山下狹窄山道的戰略意圖被達成後,仍舊顯得太過慘烈。

誰都沒有錯,曹操的戰略部署極佳,李整的指揮沒有紕漏,樂進在戰陣上舍生忘死,李典救援袍澤不留餘力,甚至於禁與夏侯淵也借這個吸引住燕軍全部注意力的機會穿越良山南道,爲大會戰奠定勝基。

可曹操是笑不出來的,李氏家兵戰力高昂,遠超尋常軍卒,如此精銳卻在與燕氏軍的初次交鋒中受損頗重,甚至險些便無法回還。除了心痛,曹操更多的是對燕氏軍戰力的忌憚。

如今前軍雖取得小勝,但也意味着下次會戰便是他傾大軍北上的時刻,在此之前,他要將所有希望寄託於東西兩面軍隊能夠建功,西面吸引敵軍注意,東面調虎離山直攻敵軍腹背。

現在看來至少還有一個好消息,那便是作爲燕氏軍中主將的張遼並未出現在範縣。很有可能,張遼正在趕往濮陽的路上。

“子孝那邊,應該派人回來了吧?”曹操在軍帳中踱步,他要等曹仁的濮陽方向消息傳回,才能定下發兵北上的章程,因而倍感焦急。至於夏侯淵與于禁部繞過山道,倒是不必再掛心,左右這個時間全靠內心估計,若是指望斥候繞過良山與鉅野澤傳回消息,那攻勢必然是晚了的。“怎麼還沒消息傳回來。”

並非是曹仁不傳消息回來,而是閻志太刁鑽,讓曹仁無法傳消息回來,現在曹仁比曹操還要焦急。

其實也怪陳宮運氣不好,火急火燎地攔住閻柔部下烏桓兵丟下一句話讓胡兒轉告,扭頭便走遠了向範縣奔馳。可是陳宮忘了,在他面前的不是漢地邊疆的軍卒,而是東胡種的烏桓人,而烏桓人當中,會說漢話的僅大約有一半,另外一半的通用語言是鮮卑與烏桓共用的東胡語。

他碰上的那一隊烏桓兵,剛好就沒人會說漢話,難得有個能聽懂的,卻離得遠,到閻志面前學着他的語調說出來卻是上下不通的話……他想轉告閻志的話,根本沒有送到。

甚至將‘曹阿瞞不在濮陽’聽成了‘阿瞞在濮陽’。這就非常有趣了,閻志並非有大勇氣之人,若在此領兵的是張遼,憑藉張文遠的膽氣,聽聞曹操在濮陽,必然高喊着‘一與一,勇者方可得前’便率軍突襲。但閻志沒那麼多膽氣,對他來說什麼最重要?

穩妥。

他引着四千烏桓突騎看着遠遠無人佔據的濮陽城不敢進入,只得領兵潛伏在濮陽城以東的山坳裏,派斥候遠遠望向濮陽,心中不住地天人交戰……若真是曹操親至,他是去與不去?

這麼想着,便聽斥候來報,遠方大隊人馬扯着曹字旗號的兵馬接天連地,烏泱泱到處都是,不閃不避地渡過濮水朝濮陽城去了!

近乎本能般地,聽到這個消息令閻志冷不丁壓下心頭所有顧慮,提着鐵矛牽馬奔山而走,路上用東胡語大聲傳令道:“集結兵馬,集結兵馬,準備出戰!”

攀上山腰,借草木遮蔽的閻志將目光向濮水望去,可不是黑壓壓一片,好大的曹字旗號!先頭兵馬已渡過濮水,在北岸遊曳守備,粗略看上去步騎便有近萬,令人膽寒。再向河上看去,踵趾相接,連寬闊的濮水都因他們渡河而被遮蔽。

僅望了兩眼,閻志便感到心頭髮涼……這哪裏還有得打?四千兵馬衝擊六萬,那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推?就不必說他敢不敢,單單他身旁這羣烏桓兵就不會往那人堆裏扎。

烏桓兵爲漢人作戰,可不知道什麼叫視死如歸!

無力地擺手叫來親信,閻志指着遠方濮水,有氣無力地說道:“飛騎告訴兄長,曹軍主力就在濮陽,非我部所能力敵,就是張將軍親至也有力……等等!”

閻志仔細看過去,他怎麼就覺得,這支龐大軍陣裏裏外外都透着不對呢?

隔着草木他看不清晰,但有一個令他感到奇怪的事。北方軍大王燕北財大氣粗,軍服統一,不論郡國兵的布鑲皮甲還是將軍部的皮鑲鐵甲,亦或是精銳部隊的大鐵鎧,統統都以鐵石的玄色爲基,再輔以赤色大漆,服色剛好與舊漢軍的主赤輔玄相反。兗豫二州畢竟不像北方這麼富庶,捨不得用大漆閻志能理解……可就是再窮,也不至於曹兗州親自將兵的部下除了前頭那些騎兵之外,入目皆是一片雜色,看上去就像七染八染混到一處的麻布。

這種怪異感,在兗州軍離濮陽城越來越近時最爲明顯,因爲濮陽離這裏更近,而似乎是因爲快要進城,前頭那五六千人的騎兵與後面的步卒之間的割裂感也越來越強。

閻志終於意識到,那不是一支接近十萬的軍隊,而是一支近萬的龐大騎兵將軍部帶着數萬民夫鄉勇!

閻志覺得,恐怕今日他真要做一次四千衝六萬的敢死之舉了。

“全員上馬,待敵軍騎兵入城,城門爲步卒所堵之事,隨我衝散他們……那不是一支軍隊,是一羣民夫!告訴兄長,曹兗州不在濮陽!”rw 曹仁的兵開進濮陽城,正與城中縣令把臂穿過街道,便聽到城外嘈雜的混亂。實際上城外一直是嘈雜混亂的,濮陽的縣令是爲數不多沒有望風而降的縣令,因而曹仁對他感官很好。不過這縣令心頭也捏了把汗,幸虧先來的是曹仁,若先來的是趙王北的軍隊,他也會開城。

這是沒辦法的事,與氣節無關,普天之下到處是漢土,趙王北是朝廷的軍隊,就算王爵來得不正……可難道還沒有曹兗州的州牧來得正嗎?

到底是朝廷冊封的。

浮生莫與流年錯 城外一直是嘈雜混亂的,曹仁部下步騎七千,夾裹着數萬民夫。既然是民夫就不能以軍紀來衡量,尤其在入城時人聲鼎沸,更是無法遏制。曹仁一路的安排都很合理也很穩妥,沒出什麼紕漏,七千步騎在有遠超平時的民夫輜重時保持着高昂的戰力,沿途遇山開道遇水架橋也是無往不利,何況步騎前後壓陣,即使過河時遇到敵軍突襲都不會慌亂。何況那些民夫也大多配發了粗劣的長矛與長戈,最次也有削尖的木棒,若真在半道遇襲,也並非毫無還手之力。

唯獨的漏洞,便是在進濮陽時,大部步騎率先入城,城外僅留千餘軍卒,指揮民夫挖掘壕塹佈下木壘……發兵之前曹仁就知道,這是一場比拼速度的戰事,在濮陽局部戰場上,誰先進駐濮陽城,誰便得到足夠優勢;而在整個兗北戰場,同樣也是這樣的道理,誰的部署先抵達預計位置,誰便得到更多的優勢。

搶先一步進駐濮陽,讓一路提心吊膽的曹仁有所放鬆,可他唯獨沒想到的便是燕軍派遣至濮陽的將領閻志慫了,大老遠地跑到濮陽卻不敢進城,率軍風餐露宿在鄉野的小山坳裏,冷眼盯着他進入城中。

大部步騎進入城中,後面的民夫也接連不斷地從城內城外搬運物件,閻志翻身上馬高舉硬弓,呼嘯間率四千烏桓騎直衝濮陽城。

烏桓騎兵打着胡騎呼哨,各自嗷嗷地衝向城外方纔結束長途行軍的民夫,根本不許思慮,戰果必然是一邊倒。胡騎還未衝至近前,城外上萬民夫便被這一幕驚駭到,片刻便自亂了陣腳。

哪怕是那些承擔監工責任的兗州兵也無法管制,民夫太多了,恐懼在城外傳染,恐慌沸騰。結陣是不可能了,大多數民夫哪怕持着兵刃,在看到大隊騎兵卷着土龍奔馳而來的景象也無法抑制自己心頭的恐懼,丟下兵器轉頭便朝人多的地方跑去,僅僅有少量民夫仍舊能保持冷靜,亦步亦趨地跟隨在周圍兗州兵的身邊……可這有什麼用?那些曹仁部下的兗州兵也不是將軍,勉強不讓自己害怕就已經是他們所能做的極限了,哪裏還能指揮這些民夫去抵禦敵軍。

哪怕他們多,胡騎少。

實際上在胡騎衝鋒的方向,兗州兵並不多。城外四處都是席地而坐的民夫,如果沒有胡騎襲擊,他們將會在休息兩個時辰後按照將軍曹仁的指派在四門之外挖掘壕塹、營造木壘,在護城河外增加能夠讓他們據守的營寨。但現在一切都尚未開始,他們無險可依,身後是濮陽的護城河,值此慌亂之時,閻志率先襲擊的南門外的民夫,因爲南門外是民夫最少的地方。

南門是凶門,閻志挑選這裏也是因爲他性格中不敢冒險的原因,這裏只有兩百餘兗州兵,餘下的盡數是民夫,他的戰法的也極其簡單。

“放箭,把他們向城門逼過去,分兵襲擊東西兩座城門!”

簡單,高效。

面對這些身上只有麻衣的民夫,胡騎像風一般自邊沿繞開,箭雨便如蝗般勁射而出。民夫太多,又無衣甲蔽體,縱馬疾馳的胡騎甚至不需要將弓開全滿,隔着二三十步便精準使其應聲而倒。

沒有弓弩的曹軍民夫對這樣來去如風的騎兵根本毫無應對之法,驚慌失措在城外好似瘟疫,讓成羣結隊的民夫衝擊城門,甚至不少人被擠着墜入護城河中,一時間濮陽城內都可耳聞淒厲的哭喊哀嚎。

閻志在此次作戰中唯一一次大膽舉措便是分兵而出,讓部下各首領率他們少則數十多則上百的部衆分開襲擊四門民夫,指使城外大亂,而城內的曹仁卻束手無策。

曹仁是真束手無策,就是換了曹操,也一樣無能爲力。聽到城外異動後,不等城上的斥候來報信曹仁便已飛奔上城,可登上城頭的他也沒有任何辦法來幫助城外的民夫,或者說是幫他們自己來挽回頹勢。

“我不該給民夫發下兵器啊!”

狠狠地一拳擂在城垛上,曹仁咬緊牙關咒罵着。常年在中原作戰,不論是平定豫州還是南面荊州,敵我都無大量騎軍,這讓民夫鄉勇遇到烏桓弓騎時根本無法升起反抗之心,轉眼便堵塞了城門,剛纔他便聽到城北軍卒來報,他們想要派出城救援民夫的騎兵被堵在甕城,受到民夫衝擊,根本無法出城!

給他們發兵器有什麼用,難道就用來衝擊己方友軍嗎?

步騎出不去,弓弩射不着,只得讓軍卒撤下來開放四門任由民夫衝入城中……曹仁無法坐視他們被城外烏桓兵衝擊下自相踐踏損失殆盡。

在他原本的想法中,這些民夫將會在這裏受訓,在明年成爲郡國兵,繼而充入軍中。他們都是青壯啊,若在濮陽爲敵軍盡數殺絕,即便戰後兗州不丟,今後五年內都無法恢復元氣。

兗豫不是燕北的五州,擁有千萬生民。

而城外的閻志卻極爲喜悅,這場仗他們並未付出什麼,卻得到絕大的戰果。烏桓騎大多不過放兩三箭,便將這些民夫嚇得破膽,隨後零零散散的軍卒都不再發箭,不過是奔馳着掠過民夫陣線的邊沿,便使得他們自相踐踏。不過半個時辰,分散四門的數千烏桓騎並未受到什麼損失,卻讓城外的兗州民夫受損頗重,矛戈輜重丟了一地,紛紛朝護城河吊橋擁擠而去。

不過,糟糕的事情往往會發生在大喜之時,品嚐所向無敵滋味的烏桓兵在戰意鬆懈之後,紛紛望向散落在地上的兵器與輜重。 東平國,良山北道,兩支軍隊狹路相逢。

與濮陽近畿的閻志伏擊曹仁軍有所不同,那是有心算無心。而在良山北道,兩支軍隊在行進中都提着十二分精神,因爲他們都知道,敵人就在這條路上。

張遼知道有曹軍偏師在良山北,是因爲軍師陳宮的預料;夏侯淵知道張遼在這邊則是因爲先前戰局的判斷。但歸根結底,他們都只是能夠猜到對方的大致方向,卻不知曉準確位置,更不知道他們會在急行軍的過程中狹路相逢。

沒有誰先發現誰,兩支軍隊的斥候幾乎在同時發現對方,雙方不約而同地選擇大部留下擊殺敵軍斥候,另派小隊回還報告中軍。

燕曹良山之戰,便在此時拉開序幕。

良山北道在整個兗州都算寬闊的官道,因爲過去良山是樑國獵場,故而可供四馬並行,但其地勢險阻,北有渠丘山而南有大良山,中間百頃林地,千頃丘陵,人煙稀少,最接近的城池分別是北五十里陽谷與南四十里壽張,乃是設伏阻擊的絕佳之選。只不過雙方都沒有在此設伏的考慮,若能兵貴神速則可讓敵不知我所攻,更不知何所守,全都悶頭趕路,卻撞在一處。

雙方斥候起先都不過數十人的小隊,即便相與於官道,也是看誰眼疾手快,曹軍斥候揚着硬弓正待開弦,張遼部下的斥候隊便已經勒住繮繩,三伍斥候撒開了在官道左中右站做三列,擡手便將上好弦的手弩隔着四十餘步勁射而出,發矢過後看都不看,抽出馬刀夾起馬腹便衝突而上。

這樣的進攻被演練過無數次,早已滲入斥候隊的骨髓之中,成爲本能的反映。帶着子龍壓片的手弩讓他們的弩箭在駿馬奔馳中都不會被抖落,拈箭搭弦張弓放箭一系列動作與擡起手弩扣動扳機孰優孰劣不言而喻,五十步內手弩的精準更是十發九中,十五支弩矢勁射而出,對面的還未拉滿弓的斥候自然是應聲而落。

不過這也只是開始,隨着三伍燕軍斥候揚刀衝上,對面反映稍慢的曹軍斥候同樣提兵迎來,雙方便從突發遭遇變爲亂戰,隨己方斥候聞訊趕來加入戰團,雙方上百斥候在官道上形成沒有指揮的混戰。所有的中下級軍官都像燕北年輕時那樣精通此道,在這種層次的戰鬥中,兵甲、戰法都不太重要,比拼的是誰快、誰狠、誰的運氣好。

斥候短暫的廝殺沒有拉鋸到比拼運氣的程度,雙方交戰衝突片刻,方纔佔據上風的燕軍斥候便撤了回來。容不得他們不撤,曹軍的前鋒比他們的先鋒來得快得多,在身後的官道上還沒一點兒動靜時,後面繞過官道的兩山之間便傳來大隊兵馬行軍的聲音,這場戰鬥再拖下去,便要比拼運氣。

而從敵軍援軍來得更快這一點上來看,燕軍斥候們在今天沒什麼好運氣。

因爲曹軍將領是夏侯淵,他不但是曹軍這支偏師的主將,長於奔襲的他還是這支軍隊的先鋒。在一開始,先鋒應當是于禁,不過行軍過程中步騎混雜的于禁泰山軍反倒被夏侯淵的兵馬甩在後頭,承擔帶上掉隊軍卒的責任,這樣一來便是本陣做先鋒,偏軍爲後陣的局面。

夏侯淵作風兇猛,雖善於強行軍,但強行軍在有些時候也不是一件好事,雖然兵法中兵貴神速已經被人唸叨爛了,但兵法還說了: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則擒三將軍,勁者先,疲者後,其法十一而至;五十里而爭利,則蹶上將軍,其法半至;三十里而爭利,則三分之二至。

夏侯淵的兵馬便時常面臨這樣的情況,舉師五千自廩丘發兵,在壽張超過步騎混雜的泰山軍,接着疾行至良山北道,收到斥候的消息時清點兵馬,部下還剩兩千七。

剩下的人不是丟了,三十里後行軍的泰山兵裏多了兩千人,全給他兜着呢。

混戰幾近半個時辰,張遼的滿編斥候營本有兩個曲,如今盡數投入混戰中後僅撤出九百多人,儘管他們聽到山那邊傳來的行軍聲想要逃離戰場尋找友軍,卻大多被曹軍斥候纏着走脫不得,僅有三百餘人遊曳在戰場外,即不敢舍了袍澤逃跑,也不敢留在原地被敵軍大部所殺,只能隔着百十步不斷給手弩上弦,抽準時機便放上一陣。

斥候手弩的威力不提也罷,這種爲了讓騎兵在馬背上能夠在衝鋒中射穿敵對輕騎兵皮甲與馬覆面的兵器弩力不過半石,百步之外打在皮甲上大約,大約能把敵軍嚇一跳。

嚇一跳之後還要手舞足蹈着高聲叫。

這可就遠遠比不上曹軍斥候配發的硬弓了,那東西是實打實的射程八十步,就算拋射百步,一旦命中了皮甲也擋不住,咬上便要見血。

所以與其說遊曳外部的燕軍斥候是在環伺,並時常以弩矢打擊敵軍士氣,倒不如說他們是在恐嚇陷在陣中的己方袍澤與敵軍斥候,並不斷向天祈禱,己方將軍儘快抵達戰場。

就這麼祈禱着,夏侯淵將着黑壓壓的兵馬席捲風塵掩殺過來……根本不用什麼戰術,就把大隊兵馬鋪開了像蝗蟲般掃過戰場,張遼軍的斥候便不見了。

有些躺在地上再也站不起來,外圍的那些則面對敵軍龐大兵勢做鳥獸散。

“張文遠的兵?”

夏侯淵可不是沒打過幾次仗的夏侯惇,他從起兵時便追隨曹操,先後參與數次大仗,不論是討董、平黃巾還是襲擊豫州,都有他參戰的身影,究其根本說來,是曹軍中的大將了。

在擊敗燕軍斥候後,軍卒逼問出這是張遼的兵,令夏侯淵感到驚訝莫名……張文遠,難道不應當在範縣嗎?

曹仁去濮陽,他來良山北走陽谷,李典和樂進襲擊範縣,曹操坐鎮中軍準備揮師北上。

這一切的戰略目的,可就是要對範縣的張遼軍形成合圍,現在張遼怎麼會出現在在良山北道!

這說明什麼?

夏侯淵面色青白,招來騎手道:“去廩丘告知孟德,曹子孝未能誘敵,張遼識破了我們的計策。” “跑了?”夏侯淵望着官道上隨處可見的輜重與兵甲,哭笑不得地對斥候問道:“你查過這些車轍馬蹄印,張遼跑了?”

環刀斜插在地,粗壯的手臂拄着刀柄,夏侯淵摘下兜鍪,擡手從脖頸直揉到頭頂。滿是老繭的手掌給予脖頸粗礪的觸感,讓他不自覺地扭動頭顱發出骨節擰動的聲音,回首看着遠處被捆綁着跪成一排的燕軍俘虜,沒好氣罵道:“砍,全部砍了,張遼當得是他娘什麼將軍,聞風而逃?”

摧枯拉朽地擊敗斥候隊不能讓夏侯淵感到一點輕鬆,張遼出現在這裏並且單單斥候隊便有上千軍卒,意味着黃河以北的燕軍即便不是盡數東走也要有十之八九。他的偏師過來不是作爲主力與張遼作戰的,這令他倍感心驚……神行將軍這種心態變化對部下軍卒而言最直觀的感受便是整整半日他們才趕了二十里路。

這個路程對普通步卒而言已經是正常行軍,但對夏侯淵的兵而言,這是慢到不能再慢的速度,甚至讓他們有些不習慣。

這都因爲沿途小心翼翼的夏侯淵認爲張遼的大軍會對他造成無比的威脅,他即擔心獨自被張遼擊潰而想放慢行軍速度來等待于禁的泰山軍趕上,又希望能率先一步發現張遼部在良山北道的蹤影。

就算是曹操應對張遼都不會託大,在廩丘告別曹操時,因爲預料了戰局中會出現的各種情況,曹操專程叮囑他,若與張遼狹路相逢,儘管這種可能微乎其微,可一旦與張遼相逢……無論怎麼慎重都不爲過!

夏侯淵期待着當於禁率部趕到時能夠與張遼展開一場大戰,從而取得東郡爭奪戰的勝利,並奠定河北暴雨之後率軍北渡爭奪冀州的基礎。

但這在他們行軍至疑似張遼大部先前停駐休息的官道時都化爲泡影。沒有伏擊、沒有迎擊、沒有追擊,等待他們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官道與密林,混亂的車轍馬蹄印無不透露着這裏曾發生一場倉皇的撤退。經熟悉追蹤的斥候仔細探查,官道與林地間有兵馬向兩旁山林中奔走並毫無掩蓋的蹤跡,但這兩條蹤跡在三五里內的密林裏繞了幾圈便又回到官道上,而向西北方向——就是張遼軍來的方向,五六裏地的行跡被草草掩蓋,接着穿過山道向東北走了。

那是陽谷城的方向。

對夏侯淵而言,就像漆黑的夜裏舍門響起,心中驚恐斷定是進了賊人,躲在門後攥緊雙拳準備與潛入者分個生死……提心吊膽一整夜,天亮了發現那只是只迷路的花貓。

被輕視,滿地的狼藉都彷彿在嘲笑他的謹慎。

夏侯淵不論如何都想不到張遼會如此果斷,整個斥候隊說不要就不要了,從這紮營官道的佈置來看何止是壯士斷腕!夏侯淵閉着眼睛便能將半日前張遼收到消息後的所有佈置算個清楚。

張遼的疑陣簡單卻需要急智,認爲自己會全力追擊,所以沒有把時間花在佈置疑陣上,從一開始便沒打算和自己交兵,或許他並未識破曹軍的佈置,僅僅是和曹操想到一起,想要繞過良山襲擊曹軍腹背,卻沒想到在這裏遇到自己。東西兩路三五里長的疑陣不過是希望自己的斥候在林子裏兜圈子消磨時間,張遼只打算依靠這些拖住自己半個時辰,丟下輜重是爲了輕裝簡行,他要去陽谷。

“這個張文遠,還真難對付!”

夏侯淵不禁大悔,若他沒這麼小心,或許能強行軍後能趕在張遼後面咬住他的尾巴啃下一塊,可惜蹉跎半日什麼都晚了,這會張遼八成已經跑進陽谷城,再想野戰便難上加難,只得對軍卒擺手道:“也罷,傳令今夜全軍休息,讓於文則的泰山軍行得快些,再派人告訴曹公情況。”

張遼躲進陽谷城,夏侯淵便真沒辦法了,就算陽谷是座小城沒有護城河,那也是城池。張遼部下軍卒比他和于禁加到一處還多,強攻是不可能的,如果張遼不再出來,恐怕等到曹操率軍趕來,他們還沒攻下城池呢。

不過夏侯淵想不到的是,張遼遠比他想象中還要難對付。

就在夏侯淵於良山北、渠丘山南的官道上紮下營地的同時,越過縱貫十餘里的渠丘山,張遼正牽提長刀牽駿馬在山道間緩緩行着。在他的身後,拐過山道,是數不盡燕軍士卒高舉火把一言不發地埋頭行軍。

“公臺,從這條山道穿過去,能到良山北道的東入口?”

陳宮翻山路同樣疲憊,靠着樹幹打開水囊向口中灌着,對張遼點了點頭,說道:“張將軍,在良山下我們有兩萬軍隊,爲何不就地設伏,一定可以擊潰敵人,何必要穿越渠丘山。 頑皮千金:帝少,晚上好! 你將閻將軍留在陽谷,帶走五千兵馬;卑將軍領騎兵繞山而奔,在良山北道的東面與我軍匯合,這太險了。”

樂進李典的進攻令張遼部下軍隊蒙受六千有餘的損失,再除去前往濮陽的閻志,即便燕北授下節杖,張遼所能夠節制的兵馬也不過還有堪堪兩萬,再經過此次分兵,卑衍統領騎兵繞行、閻柔率胡騎封鎖良山北道西面向陽谷城的出口,張遼的本部便只剩八千餘,裏面還只有很小一部分是騎兵。

如果在良山北道的東入口偶遇曹軍,則勢有不利。

“公臺認爲,在北道作戰,能夠獲勝?”

對此陳宮沒有絲毫疑慮,就跑回來的斥候所說,那支打着夏侯旗幟的曹氏軍隊僅有不過幾千兵馬,就算其後還有大部,兵員也不過萬餘,不管怎麼看張遼如果在後面伏擊,都能斬獲足夠的戰果。

但張遼擺擺手,仍然提着長刀向前走着,過了很久才說道:“與那支軍隊交戰,是可以獲勝的。但敵人有了防備,爭勝會讓軍卒受損頗重。他們是曹氏偏師,張某卻是燕軍主力,擊偏師而損主力,不值。”

“現在我知道敵人在哪,他們卻不知我在何處,他們想進攻我卻不知我所守,也不知我想進攻的地方何在,他們便不會防禦……從後背擊潰他們,再去尋找曹操。如果一切順利,當河水平穩主公南下,這場仗便勝了。” 勸降,很多時候是個腦力活計。

燕北將趙都傳來的書信放在一旁,說客孫綜對審配的勸降又失敗了。要想勸降顏良文丑,必先讓他們有個臺階下,而燕北認爲這個臺階就是審配。其實現在他們三個到邯鄲以後就不太像囚犯了,就像不言而喻的默契,燕氏軍卒看守着他們,但他們同樣可以自由活動,甚至還爲三人配了重木製的兵器與坐騎,供他們活動身體。

唯獨一點,便是他們不能自由出入宅院。這也已經足夠了,趙王宮的從人給他們送去書簡,甚至還會斟酌着挑些戰報與天下局勢遞給他們,好讓他們不用堵塞耳朵矇蔽試聽。

燕氏對他們的防守不算嚴密,但這種時候,他們也不會逃走。

轉眼自袁氏丟掉渤海至今,已經有幾年了,這幾年裏他們對袁氏而言就像死人,離開趙王宮,他們也無處可去。似乎三人心中僅剩的尊嚴,就是在這種不言而喻的默契下,不投降燕北,仍舊作爲袁氏的家將、俘虜留在趙國。

趙王留給孫綜的使命便是隔三差五地去對他們勸降。其實燕北對此心知肚明,三人絕不會因孫綜的遊說而投降……幾年俘虜,勸降對他們而言已經成了一種獲取自尊的儀式,從最早的厲聲呵斥到現在能夠與孫綜把酒言歡,他們熟悉看守自己每一名軍卒,甚至時常還叫到一處飲酒,但絕不會因此投降。

這也是燕北尊敬他們三人的方式。

他擅長操縱心術,自然知曉三人當今古井無波的面容下是怎樣進退維谷的心靈交戰。過去袁氏一度雄踞二州聲勢滔天,與曹氏並肩,是世間僅次於燕氏的第二大諸侯,這是他們報有忠義的基礎。但到現今,隨張頜困韓猛於樂陵,麴義收三郡於青北,袁氏漸顯日薄西山之態,這種時候他們更不能降。

袁氏強盛時尚且不降,難到袁氏式微,便能降了?笑話,若就此投降又算什麼士!

缺少契機,缺少讓他們爲袁氏獻出最後一絲忠義的契機。在這個契機到來之前,他們無法投降。

冀南暴雨漸漸小了,管亥在帳外磨着那口燕北送給他的雙手大環刀,轉頭對帳中喊道:“大王,他們還不投降吧?降又不降,逃又不逃,這算什麼事,倒不如一刀砍了來得痛快!”

“古時候賢良長者說過,君子成人之美。燕某既不缺養人的這幾口飯、幾匹馬,又何必做這等惡事。他們要全忠義,哪怕不爲燕某所用,燕某也要爲他們全了!”燕北走出軍帳,擡頭看着陰濛濛的天,輕聲道:“雨停了,但看樣子還要下,不知你兄長的船能不能及時調來。”

管亥應了一聲,心中也多憂慮。說實話儘管投入燕氏麾下幾年,他卻仍舊不習慣這樣的生活。過去發兵不發兵,行船不行船都不重要,哪怕天時地利盡失,除了紕漏也沒什麼關係。而現在任何微小的使命都被放在國家大事這樣的層面去看,一旦與軍令有關,哪怕黃河發大水,要調來的戰船都不能晚了!

同爲護衛的典韋就要比他習慣的多。

遠處,頂盔摜甲一身重裝的典韋邁着大步走來,腰間的環刀隨步伐一下一下碰在厚重的腿甲上,踏着河北泥濘的土地由遠及近。走到近處,一絲不苟地拱手見禮,這才示意身後士卒呈上書簡,抱拳說道:“大王,河南的戰報,傳來了!”

“這可真不容易,可算來了!”

燕北說着便讓士卒捧着好幾摞封着獸皮受潮的書簡入中軍帳。接連半月,河南的戰報因黃河大水不能通達,河北軍卒又無法同行至南,着實令人等得心焦。他甚至不止一次望着濤濤大河感到懷疑,是不是張遼的軍隊已經被曹操擊潰了?

沒有辦法,陳宮與授予節杖的軍卒從北向南乘船過去,但後來北岸的土地便因連日大雨塌軟下去一塊,接着河南走軻又被沖毀,何況人可以浸水……戰報浸水,送回來一堆烏漆抹黑的木片有什麼用?

不過所幸暴雨終於停了,中軍帳裏的郭嘉將戰報依據兗州、青州分爲兩份,與司隸的河內郭昕、虎牢沮授,三輔馬騰、涼州趙雲的戰報擺在一起,燕氏終於能將天下各地爆發戰爭的信息彙總到一處,對局勢的判斷有了更加清晰的判斷。

涼州地處偏遠,隴縣又陷入圍攻,趙雲僅僅發回一封戰報,便是告知陳羣已率部從安定突圍,同樣撤入隴縣,與他一起的還有四萬餘安定百姓。至此隴縣一城所容流民已有十餘萬人,他開放武庫編練新卒,也不過只能武裝五千鄉勇守城,不過好在韓遂圍而不攻,暫時還沒太大凶險。但隴縣內的糧草隨流民百姓越聚越多,僅能維持不到三月,故而向朝廷求援。

也就是說,最遲入冬,如果沒有糧草供給,燕氏在涼州的最後一座城池隴縣便會被攻破。而現在,又幷州、司隸向隴縣輸送糧草的要道,隴關卻把持在韓遂手中。

馬騰帶着從中原索要到的兵甲戰馬與三千營軍卒回到三輔,進駐馬岱先前率馬氏軍佔領的長安。戰報傳回時馬騰還未與韓遂交戰,不過在戰報上馬騰的大致思路是由他領大軍向西逼近隴關,馬超南下由漢中煽動益州漢中、涼州武都的參狼、大申、白馬等羌部;鎆、剛、甸等氐部參戰,領這支軍隊由武都道進入涼州,北上漢陽郡由東西兩面襲擊隴關,以其打通這條道路。

郭嘉將兗州戰報推到前面,燕北卻探手去取青州的戰報,片刻後開口說道:“麴義打得不錯,徐晃取得袁尚、蔣奇的首級,讓其前軍大潰,鞏固防禦,明年春季之前,袁氏只能擁有青州的北海、東萊兩地了……等明年田國讓騰出手腳,用水軍打過去,青州便盡在我手了!”

說罷,燕北暢快的笑意便凝固在臉上,十分慎重地拿起兗州戰報。大軍爲黃河阻斷,只要張遼能固守住一座城池,他便燒高香了,哪裏還有更多奢望呢?何況他擔心戰報中陳明的局勢要比他想象中更差。

打開戰報,燕北閉着眼睛一聲嘆息,“果不出我所料,曹軍樂進、李典領軍衝突範縣,章碾死於陣中,所部大敗,唉!”

“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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