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 日

這話一落,便有能人武者等之不及的躍上高台,兩兩為組,開始比試。

周遭嘈雜吆喝之聲不定,百姓看得也極為入神。且也如東臨蒼所說,河面之上,也還有些成年男子抱著木頭鳧水玩樂,再加之水面花燈密集,著實是阻擋重重。

「姑娘,那坐於高台正中之人,衣著玄青蟒袍之人,便是大英左相。」

正這時,嘈雜紛擾的氣氛里,江雲南突然起身站定在她身側,低聲而道。

這話入耳,思涵順勢朝高台上那玄青蟒袍之人望去,則見那人,果然如江雲南前兩日所言,面容粗獷威嚴,凌厲猙獰,只是若是細觀,則又見他小眼銳利,精光重重,僅是稍稍一觀,便讓人心生壓力,畏懼重重。

「嗯。」

待得沉默片刻,思涵淡漠無波的回了話,隨即便緩緩起身,與江雲南一道走至船頭的憑欄處出,迎風而立,兀自觀望。

卻是這時,突然,身後不遠處陡然揚來屋門吱呀之聲。

「本以為那比武大會還得等會兒才開始,不料此際竟已開始了。」嘈雜熱鬧的氣氛里,東臨蒼那慢騰懶散的嗓音道來。

思涵眼角微挑,下意識回頭一望,便見東臨蒼與百里堇年等人,已是出門而來。許是這幾人著實飲酒太多,三人面頰竟都染著幾分酒意與紅暈,連帶走路竟也有些不利索,晃晃悠悠的,搖搖欲墜。

在場侍奴們急忙上前攙扶,而那些鶯鶯燕燕的女子,則紛紛雲涌而前,扶住了那百里鴻昀。

「喝酒喝得高興,是以便忘了時辰。只是那比武大會倒也不近人情,都不等等本王與皇兄,就這麼自行開始了呢。」大抵是著實有些醉了,百里鴻昀這脫口的嗓音也顯得略是醉態與斷續,待得嗓音落下,他便扭頭朝百里堇年望來,強行睜大那雙迷離染笑的雙眼,又道:「皇兄,今夜主持比武大會之人是誰,且將那人綁了,都不等我們出來看比武,那人竟提前主持讓比武大會開始,著實是太不懂事了,臣弟要好生為皇兄教訓教訓那人。」

「此番並未是在宮中,加之人多嘈雜,望衛王在稱呼之上,略是注意呢。」

待得百里鴻昀嗓音一落,東臨蒼便略是溫和的道了一句。奈何百里鴻昀酒意上涌,渾然不曾將他的話聽入耳里,反倒是見百里堇年並未答話,他繼續微扯著嗓子問:「皇兄,你倒是說句話。今兒主持大會的那小子,綁還是不綁?」

百里堇年也是面露薄紅,那雙眼睛雖不如百里鴻昀那般迷離,但也是稍稍有些晃動不穩,再加之他前襟略微濕潤,整個人稍稍有些狼狽,倒也不知此番在那畫舫之中,這廝究竟被百里鴻昀灌了多少酒。

「今日彩燈節,百姓同在,不可擾民。是以六弟所言之事,便免了。」待得片刻,他穩了穩心神,道了話。

百里鴻昀勾唇輕笑,斜著眼在百里堇年身上來回掃視,「皇兄說免了,那就免了。臣弟一向極為敬重皇兄,是以皇兄無論說什麼,臣弟都會聽。」說著,似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扭頭便朝身側雲集的女子道:「美人兒們今兒倒是運氣好,可當面面見聖顏。你們還杵著做什麼,還不快向我皇兄行禮,順便也好生將我皇兄伺候好了。」

酒意迷離的話,吞吞吐吐,斷斷續續,著實未有半點理智可言。

在場的風塵女子們也是微微一怔,面面相覷,片刻便也全然回神過來,垂頭向著百里堇年盈盈一拜,甚至不待百里堇年反應,其中幾人便要踏步過來,滿面柔情堆笑,儼然是要過來服侍百里堇年。

眼見這般陣狀,百里堇年陡然酒醒,當即出聲,「慢著。」

短促的二字一落,女子們下意識駐足,愕然觀他。

百里堇年眉頭一皺,嘆息一聲,「衛王醉了,你們將衛王扶入屋內,好生守著。」

他這話說得極是認真,也著實是不想與這百里鴻昀多呆一刻。

今日圓桌之上,便已被這百里鴻昀纏著喝了不少酒,掙脫不得,如今這小子醉了,滿口的瘋言瘋語,倘若一直讓他呆在身側,指不準還要對他做出什麼難纏之事來。是以心底極是排斥抵觸,便想早些解脫,連帶脫口的嗓音,也稍稍卷了半分命令之意。

只是這話一出,那幾名風塵女子倒是應聲止步,但百里鴻昀則是咧嘴輕笑,神色迷離的又道:「臣弟沒醉,不回屋去。皇兄莫要客氣,在場的這些美人兒,皇兄喜歡誰,都可隨便挑。」

百里堇年眉頭越發一皺,「六弟,你著實醉了。」嗓音一落,不待百里鴻昀反應,便再度朝在場女子命令。

在場女子終是不敢耽擱,急忙恭敬應聲,隨即便扶著百里鴻昀朝不遠處屋門而去。整個過程,百里鴻昀極是不配合,身子扭捏掙扎,嘴裡一直喚著『沒醉』與『放肆』,奈何即便如此,卻因太過醉意,竟連女子的攙扶都掙脫不得,也僅是片刻之後,他整個人便被在場的風塵之女全數簇擁著入了畫舫屋內。

一時,船頭甲板之上,倒是稍稍平靜下來。

百里堇年抬手揉了揉略是發痛發脹的額頭,剎那間,似是突然想起什麼,當即抬眸而來,那雙漆黑且又卷著幾分無奈的瞳孔,徑直迎上了思涵的眼,無奈笑笑,忙道:「我家六弟醉了便是這幅難纏的德行,倒讓瑤兒姑娘見笑了。」

這話說得著實客氣。

思涵故作自然的挪開目光,僅道:「公子是君,無需對我這般客氣。」

百里堇年落在思涵身上的目光半分不挪,薄唇一啟,繼續道:「而非客氣,僅是覺得著實對不住瑤兒姑娘。今夜彩燈節,本是我提議邀請,是以今夜遊玩,我本多陪瑤兒姑娘,卻不料六弟突然出現倒是打破了我所有計劃。只望瑤兒姑娘莫要覺得我照顧不周才是。」

不得不說,自打與這百里堇年相遇與認識,這廝在她面前歷來溫和認真,甚至也從不曾以『朕』自稱,如此平易近人之勢,無疑是讓人心生虛假。畢竟,堂堂的大英皇帝,上有太上皇壓著,下有心懷不軌的朝臣虎視眈眈,這百里堇年能在如此夾擊的狀態下活得安然無恙,就僅僅僅是論及這點,也知此人這人蓄無害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方不可小覷的深沉,亦或是,算計。

心思至此,思涵著實無心與他多言,僅稍稍斂神一番,緩道:「彩燈節本是熱鬧,我心底極是高興,是以,公子不必覺得有何待我不周之處。」

嗓音一落,目光繼續落在了前方高台,視線凝在那比武之人身上。

百里堇年面色柔和,也渾然不因思涵這般淡漠姿態生氣,他反倒是略微釋然的笑笑,薄唇一啟,正要繼續言話,不料還未出聲,一旁的東臨蒼便已懶散插話,「公子今兒倒也喝得有些多呢,身子可有不適?」他極是自然的挪開了話題。

百里堇年下意識噎了后話,搖頭。

東臨蒼溫潤而笑,繼續道:「便是如此,但公子仍還是得體恤己身,顧好身子呢。」說著,便朝在旁的侍奴吩咐,「還不搬些凳子過來!」

這話一出,在場侍奴頓時會意,片刻之際,便搬了幾張椅子過來。

東臨蒼笑盈盈的朝百里堇年道:「此番既是要觀比武大會,坐著觀賞倒是最為妥當。」說著,嗓音一挑,「公子,瑤兒,你們都坐下吧。」

百里堇年朝東臨蒼掃了兩眼,也未多言,當即坐了下來,思涵則靜立在憑欄處,回頭朝東臨蒼一掃,淡道:「方才坐得有些久,此番便想站站,是以,表哥與公子坐著便好。」

百里堇年目光當即朝思涵落來,又欲言話,卻也依舊是嗓音未出,東臨蒼便輕笑道:「也罷,你要站著便站著,只不過,你所站之處,可是擋著我與公子視線了呢,瑤兒可要站過去些?」

他這話說得極為隨意,猶如調侃。

思涵神色微變,沉默片刻,隨即面色也稍稍深沉開來,足下也跟著朝旁挪開了幾步,越發拉開了她與百里堇年與東臨蒼距離。

「瑤兒倒是難得體貼,此番視線無阻,瞧那高台上的武鬥倒是最為清楚。」東臨蒼漫不經心的再度道了一句。

思涵未言。

百里堇年嘆息一聲,目光又在思涵身上掃了幾眼,隨即便聞東臨蒼又道:「公子且瞧那高台上的二人如何,可有我大英武將能人之風範?今夜雖為武鬥,並非殿試,但如今公子既是在場,倒也不如在暗地裡好生評評今年的武鬥才俊。」

話已說到這份兒上,百里堇年僅得將目光從思涵身上挪開,徑直朝高台上的二人掃去,仔細打量,待得片刻后,才回了東臨蒼的話。

也不知是否是飲酒之故,東臨蒼勾唇笑笑,隨即便抬出一隻手來抵在桌面,掌心則支撐著腦袋,優雅閑適的朝高台上的二人掃望,繼續開始朝百里堇年問話。

他如今這懶散模樣,著實是一派的風雅與慵然。只是待得百里堇年再度回話后,他猶如魔怔一般,問題滔滔不絕,繼續與百里堇年閑聊。 你與時光皆情長 又因他所言略微涉及大英提拔人才之事,百里堇年也略是上心,專程而答,整個過程,面上也並無不耐煩之意。

只是許久之後,眼見那高台上勝出之人極是凶神惡煞,武功卓越,是以一時之間,周遭竟再無人跳上高台與之比試。

「可還有人要上台來與這位公子比試?」那高台上的主持之人終是忍不住站了出來,扯著嗓子朝四方之人問了話。

卻是這話一落,周遭突然沉寂,無人相應,而那高台上的勝出男子哈哈大笑,狷狂之至。

「看來,今年的武狀元,該屬此人了。」正這時,百里堇年低低出聲,只是那平緩的語氣卷著幾分嘆息,似對那凶神惡煞的男子並非全然滿意。

東臨蒼輕笑一聲,「此人武功雖為了得,但也非全然精妙。在場之人啊,不過是被他的氣勢嚇著罷了。且公子好生看看,此人的粗獷面向,可像極了朝中一人?」

百里堇年眉頭一皺,仔細朝那人凝望,則是片刻,他瞳孔陡然一縮,面色也微微而變。

東臨蒼稍稍斂住笑意,略是幽遠的道:「此人面向與我大英左相極是相似,且瞧那絡腮之胡,凌厲之眼,與左相有八成相似。在下也聽聞,左相有兩大公子,其中一人風度翩翩,喜好文墨,另外一人則粗獷喜武,登不得大雅之堂,是以常年被左相困於校場,外人少見。 且每番宮宴,左相攜的僅是他那喜好文墨的次子,而非喜好武藝的長子,是以舉國之人,皆不曾見過左相長子。」

話剛到這兒,他便漫不經心的止了話。

然而這番話入得百里堇年耳里,卻讓他全然會意過來。

他眉頭驀地一皺,神情也開始略微起伏,「你之言,是說那高台上的勝出之人,許是左相的長子?」

東臨蒼也不否認,僅是懶散平緩的道:「該是**不離十了。且若那人當真是左相長子,如此武狀元入得我大英朝堂,加之又有左相扶持,一旦在這亂世奪得我大英兵權,這後果,定不堪設想。」

百里堇年面色陡變,「本公子今兒都差點被左相糊弄過去,你倒是看得通透。你武功不也是極好么,且上去與那粗獷小兒比試比試,你若能奪個頭籌,本公子當場便可封你為武狀元。」

東臨蒼眼角一抽,「公子莫不是在玩笑。在下細皮嫩肉,易頭暈眼花,易傷風感冒,易暈血,易……」

「東臨蒼!」

略是命令的嗓音一出,東臨蒼終是噎了后話,乾咳一聲,「要對付那人,何須在下親自動手,此番僅需我家瑤兒身旁侍衛,便足以應敵。」嗓音一落,不待百里堇年反應,他悠悠的目光徑直朝江雲南落來。

無敵從氪命開始 江雲南瞳孔一縮,並無耽擱,身子陡然騰空而起,衣袂與墨發齊齊飄飛,整個人身段極是柔弱雅緻,毫無半點的強硬之氣,令人乍然觀望,驚艷決絕。

瞬時,周遭一片驚呼之聲。

思涵眼睛也稍稍一眯,握在欄杆的指尖微微收緊。

「在下,願與公子切磋一番。」江雲南整個人全然是飄上去的,彷彿毫無重量一般。待站定在高台之上,他便朝那粗獷之人稍稍抱拳一番,柔笑而道。

大抵是他這副不男不女的風情令那粗獷男子極是不喜,男子冷嗤一聲,薄唇一啟,牙關輕蔑煞氣的吐露二字,「找死!」

這話一落,渾然不待江雲南反應,手中長劍直朝江雲南心腹襲來。

江雲南足下一點,身子平然後退,手指陡然一揮,瞬時捏了後方木架子上的長繩,陡然朝那粗獷之人揮去。

一時,長劍與鞭子陡然相接,奈何鞭子是撲通鞭子,長劍則是極為上等的好劍,縱是江雲南揮鞭的力道驚人,卻是鞭子剛一觸碰在長劍鋒刃,頃刻之際,鞭子驟然斷裂兩截。

江雲南眉頭一皺,面色微變,思涵袖袍中的兩手,也順勢緊握成拳。

「哈哈,不男不女的陰柔之人,這般比武之台也容你登得上檯面?受死吧!」那粗獷男子當即大笑,整個人著實是得意之至,那手中的長劍也渾然不曾閑下,眨眼之間,那極是鋒利的長劍再度朝江雲南猛襲。

他著實是張揚跋扈,是以此番招數,無疑是沒想過要對江雲南留活命的。

江雲南卻是斂神一番,懶散柔和的笑,整個人再無方才的愕然之色,反倒是平靜淡定,從容不迫。

「公子將在下滿身的風情說成不男不女的陰柔,倒也是著實冒犯在下了。既是如此瞧不起在下,那在下,自當好生讓公子改觀改觀才是。」嗓音一落,柔柔而笑,卻是這時,那噌亮的劍尖已是逼近他眼前,他臨危不懼,身子微微一閃,便恰到好處的躲過了粗獷男子的劍。

粗獷男子面色一沉,唾罵一句,手中長劍又變了方向朝江雲南襲來。

這回,江雲南乾脆扔了手中的鞭子,躍身而起拎了只長矛,隨即便全然與那粗獷男子鬥上了。

兩人武功皆是不弱,打得激烈,在場觀望之人皆是驚呼連連,滿面震撼。

風來,卷著幾分河水的魚腥氣息,但卻並無濃烈,只是天氣涼寒,是以夜風迎面而來,著實令人手腳發寒,略是抗拒。

「瑤兒身邊這侍從,倒是當真深藏不露呢。憑他這等內力與功夫,成為我大英上下前十甲的武士也綽綽有餘呢。且雖生得女氣了些,但舞刀弄劍起來,可是絲毫都不女氣呢。」正這時,東臨蒼慢悠悠的出了聲,語氣中也不曾吝嗇的染上了幾許讚賞。

這話一落,在旁的百里堇年也是極為認真的道:「那侍從武功的確不弱,沒想到瑤兒姑娘身邊,竟也有這等高手。」

東臨蒼輕笑一聲,「可不是么。在下那伯父啊,最是疼她了,又因表妹著實頑劣,時常喜歡跑出府去遊盪,伯父極為擔憂她安危,是以便差人大肆尋找,為她尋了護衛護她。只是沒料到啊,這侍衛著實武功了解,連內力都是如此渾厚。」

百里堇年緩緩點頭,面上並無異色,似對東臨蒼這話也無任何的懷疑。

他僅是再度將目光落在高台上江雲南那極是靈巧的身影上,緩道:「瑤兒姑娘身邊,本也該配武功了得的侍衛,你伯父本也是想得周到。只不過,你且看看,今夜這番比試,瑤兒姑娘的侍衛勝算幾何?」

東臨蒼神色微動,並未立即言話。

待得沉默片刻,他才勾唇一笑,「該有七成把握。」

「七成……」百里堇年似是略微在意此事,嘴裡略微幽遠的呢喃了句,落在江雲南面上的目光,越發的深了幾許,「倘若那人當真是左相長子,瑤兒姑娘的侍衛,便必須得勝了,必須。」

整個過程,思涵一言不發,兀自沉默,耳里則將他們的話聽得清楚。

大抵是太過在意警惕那高台上的粗獷之人了,是以,此際這百里堇年竟是都不曾將所有心思放在她身上了。想來今夜這彩燈節,這大英左相長子突然出現,也該是在百里堇年的意料之外。如今倒好,百里堇年上有太上皇壓著,中有衛王模稜兩可的親近,下有大英左相與其長子興風,他坐在大英皇帝這個尷尬的位置上,四面楚歌,何能淡定。

思緒至此,心底則突然卷了幾抹冷笑,仍也是一聲不吭。

而那高台之上,江雲南與那粗獷之人勢均力敵,打得不可開交,周遭觀戰之人興緻越發大好,吼聲陣陣,氣氛熱鬧沸騰,彷彿一派的祥和安泰的場景,但卻沒人去多加註意,那高台上拚鬥的二人,皆是真刀實劍,稍有不慎,那可是得性命堪憂,鮮血淋漓。

思涵也再度將目光落回江雲南身上,仔細凝望,袖袍中的手已是扣住在面前欄杆,越握越緊。

則是不久,突然,那粗獷之人右腿驀地趔趄,整個人陡然身形不穩,驀地斜身朝地上倒去,江雲南手中的長矛則像是來不及阻止力道一般,陡然刺中在了那粗獷男子的腿上。

剎那,粗獷男子慘呼,在場之人也顧不得有人受傷,大肆的起鬨歡呼。

江雲南面上展露著幾許極淺的愕然,隨即似如慌張的將矛長矛從粗獷男子腿上抽開,頓時,粗獷男子又是一陣慘吼,腿上的傷口剎那鮮血四濺。

「公子,倒是對不住了。在下著實未料公子會突然摔倒,手中長矛收勢無法的刺中了公子腿腳,望公子見諒。」他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面露幾許擔憂與拘謹,明明是那粗獷之人被他刺傷,但如今瞧得他的反應,倒像是他江雲南在委屈一般。

再加之江雲南容貌極好,妖異風華,身段極是修條有致,別說在場女子了,便是在場男子也看得驚艷卓絕,目瞪口呆,則待回神之後,越是歡呼大起,將江雲南的人氣徹底抬高。

「你使詐!你對小爺腿腳用了暗針,要不然小爺怎會突然摔倒!」

粗獷之人面色雲涌不定,眼睛怒得通紅,朝江雲南惡狠狠的出了聲。

江雲南微微一怔,無奈拘謹的道:「公子輸了便是輸了,豈能如此污衊在下。如今眾人皆在,無數雙眼睛盯著你我,在下何來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公子使詐。再者,花燈節上的比武,本是各憑本事,公子技不如人,何來能以這等法子來中傷在下。」

「你個小賤人!使了暗招還不承認,竟還敢在小爺面前裝可憐,小爺今日……」粗獷之人越發震怒,連帶脫口的嗓音都怒得隱隱發顫。

江雲南後退兩步,滿面無奈,「在下敬重公子,也望公子敬重在下。」嗓音一落,目光便朝在場民眾掃來,低聲緩道:「方才比武,諸位也是瞧見了,這位公子既是認定在下使詐,便望諸位給在下作作證,說說在下方才是否明之昭昭的對這位公子使暗招了。」

他言行極是有禮,堂堂男兒,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嬌弱。

在場之人怔了一下,則是片刻,便有人開始扯聲道:「方才比試,我看得清清楚楚,公子並未使什麼暗招,且傷到那位公子也是手中長矛收勢不及,不得已罷了。」

這話還未全然落下,便接連有人出聲附和,「是啊是啊,我方才也看清楚了的,明明是地上那位公子技不如人,與公子你並無關係。」

從美食視頻開始的異世界生活 一時,周遭打抱不平之人紛紛出聲,言道之話皆是向著江雲南。

粗獷之人面色青紅交加,那雙銳利的瞳孔似要蹦出刀子來。

「你們這群瞎眼的下賤之人,小爺我……」他著實是惱怒得厲害,那一股股震怒之感積攢在心,彷彿要將他的心臟都衝破一般。不得不說,此生之中,何曾受過這等狼狽與屈辱,今兒被小人暗害一通,到頭來那小人竟在他面前惺惺作態,這口氣,怎能咽得下去。

思緒至此,甚至連帶后話都未道出,他便驀地噎了后話,頓時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心智全數被震怒掩蓋,竟也莫名的連腿腳的傷都察覺不到疼似的,他指尖捏緊了劍柄,惡狠狠的再度要一言不發的朝江雲南砍殺,卻是正這時,突然,一道威嚴森然的嗓音陡然響起,「丟人現眼的東西,還不滾下去。」

短短的一句話,嗓音也極是緩慢,只是那語氣著實是太過的森冷淡漠,不怒自威,讓人稍稍一聽,便覺心有壓迫,呼吸費力。

粗獷之人渾身一僵,身子陡然頓住了。

江雲南也下意識循聲一望,目光迎上了前方坐於正中的蟒袍男子,視線在他面容上掃視一圈,隨即便故作自然的垂眸,並未言話。

「滾下去。」

僅是片刻,那蟒袍男子再度越是威儀的出聲。

這話顯然是對著粗獷男子說的,縱是心底有千百種的委屈與惱怒,但粗獷男子僵默片刻,終還是咬牙垂頭下來,不甘心的冷哼一聲,隨即便一瘸一拐的下了高台。

江雲南微微一笑,垂首朝那蟒袍男子彎身一拜,「多謝相爺為草民主持正義。」

蟒袍男子面色並無太大反應,但那雙漆黑的眼,則仔細在江雲南身上掃視,待得片刻后,他才漫不經心的道:「公子年輕有為,武功了得,且方才本是你勝了,本相為你主持正義,也是應該。」

這話一出,周遭民眾便歡呼驟起,大呼『相爺英明。』

嘈雜嗓音此起彼伏,沸騰肆意。東臨蒼輕笑一聲,再度忍不住道:「果然我大英民眾,還是喜歡看臉呢。瞧瞧,方才那身寬體胖的蠻橫之人贏了,周遭無任何激動,這不,江雲南那小子贏了,眾人竟都歡呼了。只是,在下倒是奇了,這些人究竟在歡呼個什麼勁兒,那小子雖武功了得,但也著實是生得不男不女,如此之人,何能當得了我大英的武狀元。」說著,慢騰騰的扭頭朝百里堇年望來,興味盎然的問:「公子,你說是吧?」

百里堇年緩道:「大英並非其餘諸國,僅重視才德與能耐,何來重視面貌。瑤兒姑娘那侍衛,武功的確了得,鮮少有人能及,他當武狀元,也沒什麼不妥。再者,身為武將,自當叱吒風雲,憑的都是真本事,瑤兒姑娘的侍衛有真本事,自也是人才。」

「如此看來,公子對那小子的評價極高呢。」

百里堇年扭頭朝東臨蒼望來,「評價倒在其次,最主要的,是你那伯父,眼光極好,慧眼識人。」說著,目光終是極為難得的朝思涵落來,「瑤兒姑娘身邊,著實是卧虎藏龍,我今日算是見識了。也幸得上次與你相遇之際,這侍衛不曾在旁,若不然,當日你那侍衛,定要得將我打得滿身青腫了。」

他話語略微卷著幾分不曾掩飾的后話,語氣也依舊染出了幾許拘謹。

思涵下意識回頭朝他望來,目光迎上他的,僅道:「我那侍衛明理,自不會胡亂傷人,是以便是當日與公子遇見,他也不會真正傷了公子才是。」

這話一出,百里堇年薄唇一啟,又要言話,卻不料正這時,高台之上,那武會主持之人再度扯聲而道:「可還有誰要上來迎戰這位公子?若無人迎戰,今夜的武比頭籌,便是這位公子了。」

短促的一句話入得耳里,思涵再不朝百里堇年觀望,當即回頭過來,再度朝高台望去。

此際,周遭雖嘈雜四起,熱鬧重重,但半晌之間,無人再上去迎戰。

眼見這般陣狀,那武會主持之人笑盈盈的舉了江雲南的手,正要宣稱江雲南乃今夜頭籌,剎那之際,思涵面色一變,瞳孔一縮,落在江雲南面上的目光也緊烈開來,而也同時之間,那坐定在高台正中的蟒袍男子突然出聲,「這位公子青年才俊,本相極是欣賞。如今我大英,倒也多年不曾出現如這位公子這般身手之人了,是以此際,本相倒是極有興緻,欲趁此比武熱鬧之會,與這位公子切磋切磋。」

嗓音一落,大英左相緩緩起了身。

在場之人皆怔得不輕,忽然未料大英左相也會主動參與比試。

只是彩燈節的比武,歷來是選拔武將,這大英左相何來要親自打鬥一番,湊這熱鬧?

「草民鄙陋,何敢與相爺切磋。倘若相爺要與草民打,草民著實不敢應戰,此番甘願認輸。」江雲南垂頭下來,略是認真的道了這話。

只是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那蟒袍男子的面色當即染上了幾縷不悅,「本相也喜武,只是常日相府中的陪練之人,皆無人能有公子你這般身手。是以今日既遇見了公子這般人才,自當不可錯過機會的好生切磋。再者,你可莫要說什麼甘願認輸之話,且儘管拿出你所有本事,堂堂正正與本相……戰這一場!」

粗獷的嗓音,再配合著粗獷的面容,一時,倒讓人越發的覺得威嚴重重,不可拒絕。

江雲南眉頭大皺,面露無奈。

那蟒袍男子則緩步往前,徑直從木架上拿了一把長劍,渾然不給江雲南太多思量與反應的機會,薄唇一啟,森冷陰沉的道:「公子,請吧。」

這話一落,手中長劍猛的朝江雲南襲來。

江雲南眼睛稍稍眯了眯,手中長矛一揚,「既是相爺硬要切磋,草民便只有奉陪了。」

蟒袍男子面上也露出了幾許輕蔑,那雙漆黑的瞳孔,森冷如刀,彷彿要將江雲南徹底撕裂一般。江雲南則滿目沉寂的迎戰,動作極是靈巧,內力渾厚,自然也是全然不曾懈怠,有意拼盡全力。

思涵依舊憑欄而立,一動不動。 身後之處,東臨蒼那懶散柔然的嗓音再度漫不經心的想起,「別看相爺一直都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實則,卻也是極為心疼兒子呢。這不,我家瑤兒的侍衛不過是不小心傷到了他家兒子,相爺便要如此護短,專程要親自收拾我家瑤兒的侍衛呢。」

說著,嗓音稍稍一挑,話鋒也跟著一轉,「說來啊,相爺這粗獷暴躁的性子,著實是讓人頭疼。畢竟是我大英位高權重之人,常日也是跋扈慣了,便是連公子都不放在眼裡,更別提尋常的平頭百姓了。」

百里堇年緩道:「左相性子如此,連父皇都不易控制於他,這般之人,的確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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