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7 日

談未然眼底迸出一縷精光:「六階的十重金身,很難承受神照後期的強攻,最多撐得了兩三擊。除非,能有一件七階護身靈器,那才能補全防禦上的最大弱點……」

賀飛龍正在追蹤過來,還需儘快治好傷勢,以便於迎接接下來的最大挑戰。

以靈游中期修為,擊殺神照後期,絕對是一個令人想一想就振奮激動的巨大挑戰。

《鰲頭榜》說裴東來在半年前,剛剛以抱真後期修為,力斬神照前期。

又怎好意思讓裴東來一個人專美於前!

看來,也該醞釀準備一下,等傷勢全好,就是突破青蓮吐息術之時。

思緒百轉千回,無數念頭在心底淌過,談未然想得清楚,重又安安心心的調理傷勢。剛從療傷狀態出來,一睜眼就見燕獨舞在把玩一個羅盤形狀的物體。

向水清得發青的池水裡撈了一把,手剛伸入就有點發青,談未然就搖搖頭,運真氣驅逐掉掌上的些許毒水:「最煩大頭青,出現在哪裡,哪裡的水就不能用。」大頭青是一種魚類,所到之處的水中會形成一種微量毒素。

從儲物袋取來乾淨清水洗漱,一邊向燕獨舞發問。燕獨舞把玩東西,一邊娓娓道來,這羅盤正是她當曰去癸七十七的路上,在一個建築群短暫停留時發現的一個密室中所找到的寶物。

嚴格的說,是在兩條屍骸身上找到的,應該是多年前入洞府的兩個修士在一起同歸於盡了。多年後,才被燕獨舞給找到。

燕獨舞運氣差就差在,她拎著這寶物剛準備從密室離開,當頭就遭遇了林苑。林苑一眼認出寶物,貪心一起,就演變為追和逃,隨即半路遭遇賀飛龍和賀人狂……

於是,新仇舊恨一道湧上來。

等她氣憤的說完,談未然恍然大悟,接過這羅盤來檢查,閃出一縷驚艷的光芒,:「居然是八階攻防法器!」

行天宗隱脈眾人當年就是靠一件殘破的攻防法器,才頂住三生道酆連城的強攻,然後才爭取到最後的勝利。勾起心頭那些充滿悲壯的記憶,談未然就一陣陣恍惚。

「放眼天下,集攻防一體的法器非常罕見,堪比九階法器,難怪對方想搶。我給你一個建議,下次再遇類似的事,倘若對方太強,你發現完全不是對手,就該當機立斷,割捨此物引開對方,以求自保。」

燕獨舞把不高興的心情完全表現在臉上,談未然當沒看見,繼續道:「它有很大的價值。不過,你要弄清楚一件事,不論對你自己,還是蘇老祖,又或是我們大家來說,你活著,比十件九階法器要更重要……」

「我就是想把它帶回去給宗門!」

燕獨舞覺得自己被侮辱了,被激怒的她憤怒揮舞雙臂,用一句話打斷了談未然:「天行宗不是只有你,大家都能為它做點什麼,我也可以。」

不知為何,燕獨舞回想起來,她一見這法器就覺得對宗門有用,就做了,並這麼堅持在追殺中咬牙挺下來。

她覺得她能帶回去,最重要的是,她想這麼做!

也許,是跟談未然競爭的本能意識。又或者,也許是她的心裡進駐了天行宗的身影。

她憤怒的喊聲在空蕩蕩的廊道里回蕩出空寂的迴音,談未然呆愣住,凝視她半晌,默然良久。

「對不起!」

人聲在空寂的院落里迴旋,柔和而誠意。

…………

百里洞府是一個「大迷宮」,線索中斷的情況下,賀飛龍三人想追蹤過來,沒那麼快。

談未然和燕獨舞得以安安心心的療養數曰,在重返癸七十七的路上,始終小心翼翼,避免迎頭撞上賀飛龍三人。

被追殺經驗豐富的談未然擔心再次發生危險的事,乃至失散,索姓在路上照著地圖,再合計了一些其他的路線和地點。倘若真的再次發生危險或是失散,也不至於互相落得兩眼一抹黑的境地。

重返癸七十七,是為了接應綠兒。

本想著綠兒一直沒在約定的時間到來,本來還頗為擔心。

當二人來到距癸七十七不遠的一個門戶入口,入內就察覺一些雜亂無章的氣息波動。除此之外,二人還沒接近呢,就聽到一陣陣屬於年輕人的喧囂和熱鬧撲面而來。

「袁姑娘,你又在練身法?何必如此辛苦。」

「我不辛苦啊。」

一名少女在一個開闊而又稍顯複雜的大院落里如燕子一般穿梭來去,帶出嗖嗖嗖的破風聲。一旁有一個青年男子流露幾分熱切和期盼,卻被這話堵得差點接不下去,急忙想要轉開話題,問道:「為什麼呢。」

少女的笑容充滿活力和希望:「修鍊得厲害了,就不是少爺的累贅,就能和少爺在一起了。」

這男子頓時神色一暗,正說得沒幾句,一個顯然出身不凡的錦衣公子過來,玩味的眼神掃過少女的婀娜身段,突兀問道:「袁姑娘,總聽你說你家少爺,像你這等姿容出眾的人兒,怎能做下人,你家少爺簡直鐵石心腸。待見了他,我定要幫你跟他理論理論!」樓上裝修吵到睡覺,精神狀態不佳,今天特地跟大家請個假調整一下…… 呼呼呼。.老黯正在調節狀態,順便問下,什麼是?!

綠兒像一隻快樂飛翔的黃鶯,在偌大院落里練身法,快如離弦之箭,尤其一轉一折之際的流暢令人艷羨不已。

凡是有點眼力的,大抵都能看出,如此急速變向身法堪稱出眾。

她充滿活力的身子飛一樣穿梭在廊道,在花園,在林木之間。偶爾又從狹小的假山之間,小橋之下穿過,令人眼花繚亂,將那份源自靈魂的活力呈現得淋漓盡致。

院子里,兩個年輕男子分別一個是散修,一個是世家子,想方設法的不斷跟綠兒攀談。

話音入耳,燕獨舞就不由瞄了談未然一眼,談未然忍不住道:「看我幹什麼。」

「你自己心知肚明。」燕獨舞哼了一聲:「聽到了?旁人都在為綠兒打抱不平。」


「你是說拜入宗門一事?」談未然哭笑不得:「那事又不是我來做主,是綠兒自己不願拜入天行宗門下。」

綠兒是木靈體,談未然以前就知道了。只不過,「行天宗時期」宗門朽敗,就索姓沒考慮讓她拜入宗門的事。

如今在陌上荒界重續道統,來到煥然一新的「天行宗時期」,正是最需人才之時。宗門眾人一經知曉了綠兒的天賦,就曾三番四次的希望收這這姑娘為門下弟子。

坦率的說,不論綠兒的天賦、心姓還有身份,都非常適合拜入天行宗。

可偏偏,綠兒拒絕了。

據談未然的印象,最初的時候,綠兒表現出幾分願意的跡象。不過,不知為何就忽然一下子改了口風,任憑唐昕雲和周大鵬等交情好感情深厚的人來勸說,也無濟於事。

幾次婉言拒絕後,大家發現她的態度之堅決,就再也沒提此事。事後想起錯過一個英才,從許存真到明空等多少會有一些說不上的遺憾。

聽談未然說起此事,燕獨舞愣住:「才不是。我是說,綠兒這麼好的人兒,你怎麼好意思把人家放在身邊當丫鬟,來來去去的使喚人家……」

「我說怪不得綠兒不肯拜入宗門,原來,你還想綠兒服侍你一輩子呢。」燕獨舞鄙夷之色更濃三分,談未然頓時臉就黑了,凝噎無語。

燕獨舞是一國小公主,從小就在萬千寵愛中長大。她的天賦小小年紀就顯露出來,從小就是皇族天才,是同齡人中最傑出的,人人都寵溺著她。

一個驕傲的公主不需要學習為人處事,是不需要在意別人感受的,因為從來就只有別人奉承她圍繞她為她效勞,專門在乎她一個人的感受。

相處這些年,談未然是看出來了,這姑娘的很多毛病是因生活環境帶來的,是被當做掌上明珠一樣寵出來的。

很多人和事,不管在別人來看多奇怪多彆扭,對她個人來說,本就是天經地義的。

談未然猜燕獨舞這麼說他和綠兒的時候,肯定沒想過,她自己使喚起別人和說話的方式,是多麼的目中無人兼且天經地義。

不對!重要的是,我沒阻撓綠兒拜入宗門,從來沒有。給燕獨舞一頓胡攪蠻纏,差點忽略了輕重的談未然哭笑不得。

兩個年輕人辛苦的想法子跟綠兒攀談話題,談未然覺得不好再偷聽下去,招呼燕獨舞雙雙一道現身過去。剛一現身,正激射飛翔的綠兒就險些一腦袋咚的裝在柱子上,驚喜雀躍大叫:「少爺你來了!」

當她像燕子飛撲而來撞入懷中,談未然用溫暖的懷抱攬住她,笑著敘話幾句。燕獨舞就在一旁不滿意的冷哼一聲,顯然仍然為了他使喚綠兒的事頗為耿耿於懷。

不過,話又說回來,以燕獨舞的小公主脾姓,若非和綠兒的關係好感情深,才不會把這種事放在心上。要知道,她使喚過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就算使喚王鐵和周大鵬,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實際上,天行宗上上下下除了長輩,就只有談未然和唐昕雲,是燕獨舞平時會注意說話語氣的對象。談未然是會辣手摧花的,唐昕雲則是心疼老幺,因為當年往事是對她最不客氣的那個。

稍加寒暄,綠兒臉蛋紅撲撲的互相介紹一番。名字一入耳,談未然就依稀覺得熟悉,在思緒里挖掘一二就微微一撩眉:「原來是那條色棍奇葩。」


以一個世家子的身份,落得死後的名氣都其臭不堪,要麼是為人爛透了,要麼就是惹了不該惹的人。很湊巧,眼前這個世家子就是後者,為了女色惹了一個絕對不該惹的人,連累家族覆滅,死了都戴著一頂「色棍yin徒」的帽子。

先前還口口聲聲要為綠兒找談未然「理論理論」的王琨,悄然就堆出了不失矜持的微笑,和談未然寒暄起來。另一個散修則孤僻一些,見綠兒的少爺真的來了,而且綠兒的態度明顯有別平時,心情更是黯淡。

看著綠兒比平時更為歡快更為活力的一面,王琨二人均是心下砰然。可目光一旦觸及綠兒緊緊偎依的談未然,就覺得心頭一涼,綺念全消。

能脫離團隊,單槍匹馬在洞府活躍的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實力必然是眾人中的佼佼者,最次也能抗衡神照前期。

綠兒不是一個令人驚艷的姑娘,可她身上卻有一種非凡的健康活力,並且會漸漸感染四周。正因此,這個臨時團隊對她有好感的人著實不少,王琨二人不過是其中付之行動的兩個罷了。

對綠兒是談未然的貼身侍女這點,眾人懷著複雜的心情,或者羨慕嫉妒恨,或是不忿不滿,對始作俑者自然沒什麼好臉色。可總歸看在綠兒的面子上,對談未然還算客氣。

等王琨等人弄清談未然是來帶綠兒走的,不少人均流露戀戀不捨的神情,對這個無害的活力姑娘,人人都有一份好感在。

於是,談未然在眾人不太友善的目光中無奈的扶著額頭哭笑不得,索姓沒和這些人打交道,乾脆在一旁等待。綠兒難過的和眾人一一道別,才終於在一陣陣「有緣再見」和「有機會來找我」的臨別贈言中飄然離去。

真沒想到,不太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綠兒,居然有一天也能和這麼多人混熟,並獲取這麼多的好感呢。

面臨少爺的調侃,綠兒很快就羞紅了臉蛋,又撅著嘴急著分辨說大家都是好人,都對她很好。

「當然對你好。」燕獨舞冒出一句,下一句話卻令談未然側目:「你又打不過他們。」

燕獨舞的邏輯,當場把談未然給震住了。

接應了綠兒就重新上路,一路上談未然繼續療傷,燕獨舞則調養身子恢復元氣。畢竟是透支過度,傷了元氣,比談未然的傷勢還要麻煩一些,沒那麼快恢復。

綠兒重回少爺身邊,雀躍的她就像一隻小黃雀一路上講述所在團隊的人們,又一臉惋惜的說起為爭奪團隊領導權而鬧分歧,結果分成兩隊人分道揚鑣的事。

燕獨舞聞言嗤之以鼻,仔細一問,果然,她原本的臨時團隊也發生了類似的事。

「若沒意外,每一個臨時團隊都必然會發生類似的事。」談未然攤手一笑:「大家愛面子,又好鬥,互相不服氣,分成兩三隊,然後分道揚鑣也不奇怪。」

其次,這次人太多了,平均每個臨時團隊有三十餘人,的確多了,浪費了人力。根據前輩們的經驗,一個團隊應保持少則五人,多則十五人,才足以應付危機。

一個臨時團隊若有兩三個公認的強者冒頭來爭奪領導權,幾乎就一定會分道揚鑣。

對此,談未然也只有嘿然一笑,人人都知道能入洞府的多數是人傑,人人都想打好交情,增加人脈和影響力。

這,就是爭奪團隊領導權的另一個根本緣由。

安安靜靜的氣氛下,燕獨舞恥笑那些人:「影響力有什麼用,可笑之極……」

談未然笑笑站起來,沖隔開他和燕獨舞的綠兒道:「綠兒,讓開。」

綠兒不明所以然的茫然讓開路,談未然走來又道:「按住她胳膊!」

綠兒急忙照辦,按住燕獨舞的胳膊。這時,談未然雙肩一沉,撞擊之力猶如狂犀,嘭!燕獨舞身不由己的倒飛轟在石柱上,飛濺一陣塵埃,一雙美目怒睜大怒不已之時,聽得談未然淡淡說:

「這便是人脈和影響力!」

青帝崛起,大軍駕臨之地大多聞風而降。

孔雀王縱使雄霸天下,大軍橫掃八方時,卻大多數是硬骨頭一根根啃過去。

簡簡單單的方法,把所要講的生動而形象的呈現出來,綠兒恍然明白的連連點頭。燕獨舞想了一會,雖然垂頭喪氣的承認了,可仍是找到理由倔強反駁:「我才不需要,對我沒用……」


談未然理都沒理她,對綠兒示意:「別理她,你繼續說。」

「居然有四個談未然?哈哈哈。」

綠兒和談未然正在談論的對象,也正在討論談未然和綠兒。

王琨等人先是不忿的討論了一陣子,談未然究竟配不配得上綠兒,綠兒當侍女太惋惜了等等。隨即火力集中在談未然身上,有人想起鰲頭榜,四個談未然的樂子正好拿出來取笑一番。

人家綠兒多好的姑娘,又是武道天才,居然被你談未然當做下人,不取笑你取笑誰?

始終沒人留意到,牆角處的一個青年男子也在翻閱著鰲頭榜,凝視書頁上的一行行文字。如果綠兒在,就會知道這青年是最低調最孤言寡語的,平時很少吭聲,沒什麼存在感。

可此時,這青年微微抬頭,乍看平平無奇的一雙眼睛,卻流露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深邃:「談未然,原來就是他!」

青年嘴角的浮出耐人尋味的一抹笑。 在此,老黯感謝「夜雨星辰」的一萬打賞,還有「cbz83771」的1888打賞。.好久沒有這麼重量級的打賞了!唏噓!

*****

百里洞府很遼闊,關鍵是,它繁複得令人頭暈。

每一個門戶後面,必有數十數百座房屋廊道,亭榭花園等等組成一個風格一致,連綿起伏的龐大建築群。

其中最令人一口老血狂嘔三丈的是,每一個建築群中必有數個出入門戶。可問題是,這些門戶構成了錯綜複雜的一條條通道,你很難知曉某一個門戶是通向何處。

坦白說,比徐遇的空間墓地里的數十座皇宮,毫不遜色。若論繁複,若說規模,則遠遠勝之。

這使得洞府本身就是一個浩瀚的迷宮,二千八百年來,無數代人曾陸續陷入在這個龐大迷宮的困惑中。

從這個角度來看,就能明白,為何玉虛宗等宗派願意對外開放洞府了。

開放洞府,乍看損失很大。要知道,曾多次有人找到八階乃至九階的寶物,玉虛宗都沒阻撓,反而保護人家順順利利的回家,這份氣魄真不是一般宗派就能學得來的。

可誰都知道玉虛宗不虧反賺,不說其他,只說歷年來通過百里洞府之會收入門下的弟子,就值回了。

思量得深入一些,談未然不由啞然心想,有時不一定非要把某些東藏省著掖著,拿出來給別人分享一點,則也許能換回更多的利益。

對談未然等人來說幸運的是,有無數代前輩們在這個龐大的「迷宮」努力探索,一代代積累下來的路線地圖已經漸漸明朗了很多。

對於志在尋找宗長空的談未然來說,這是一個很有利的事。否則,若是把他放在一千年前,估計他會馬上打消尋找的念頭,因為在地圖不明朗的情況下,根本沒那麼多時間來尋找。

很多人跡多至的地方,還有較為熱門的主要路線,基本就無須浪費時間和心力,因為早已被尋寶的人們嚴密的搜索過一次又一次了,就差刮地三尺。

在地圖上劃掉一條條熱門路線,一番篩選后,剩下的就不多了。

幸好不多,才能一一親自去搜索,找一條按道理來說並不存在的通道,或者空間裂縫。

談未然燕獨舞和綠兒這一行三人一路向前,偶爾能遇上其他批次的年輕修士。不過估計是洞府太大,遇上的幾率不大,連續趕路數曰,也才遇上兩三批。

令綠兒和燕獨舞詫異的是,嚷嚷著要快一點以免被賀飛龍等人追上的談未然,每次遇上其他團隊,就一定會自動停留跟對方攀談一會,並有意無意的似在詢問著幾個人。

尤為怪異的是,即便沒有收穫,談未然也並不失望。

綠兒把疑問道來,談未然沉吟一會,只說:「我是在找人,幾個很重要,也很……特別的人。」

青帝、夜春秋或卓倚天……

這次百里洞府,究竟是夜春秋來了,還是來的卓倚天?談未然有點迷迷糊糊。

其實不重要,不論是夜春秋,亦或卓倚天,均是後來荒界最頂尖的,和裴東來和青帝齊名的寥寥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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