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1 日

見狀,臧醫生上前攔道:「兮小姐,你現在不宜下床亂走。」

「滿月之日本就是蠱毒發作的頂峰時期,說不準什麼時候你身上的蠱毒會再次發作。」百曉小說

「可是郗冥域身上的蠱毒現在一定也發作了,而且他身上的槍傷還未痊癒。」說罷木兮便下了床。

見狀臧醫生急忙上前道:「兮小姐,就算你現在去找郗先生也是幫不上他什麼忙的。」

聞言,木兮皺眉道:「怎麼會?你不是說過我身上的襲香能制約蠱蟲嗎?」

「你身上的襲香是能制約蠱蟲不假,可現在襲香於郗總而言亦是催qing葯啊,而且你身上現在有母蠱,如果現在出點什麼問題的話那這段時間的努力便白費了。」

聞言,木兮秀眉皺的更深了幾分,「那你能確保他沒事嗎?」

聽到木兮這樣說,臧醫生知道她是聽進去了,他鬆了口氣道:「放心吧兮小姐,我保證郗總平安無事。」其實說這話的時候他是有些心虛的,因為早上的時候郗總身邊那位姓楚的助理吩咐他說若兮小姐早上醒來找郗總的話就讓他務必將兮小姐穩下來,至於郗總那邊就不必擔心。

聞言,木兮垂眸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了,見狀,臧醫生對她說了句好好休息便離開了。

地下基地內

郗冥域痛苦的抓著自己的胳膊,蝕骨的痛意不斷從體內傳過來,胸口處的傷口不知何時也已蹦開了,紅色的液體將雪白的繃帶浸染成了妖冶鮮艷的紅。

這時楚明帶著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進了房間,見到躺在地上的郗冥域,楚明和醫生急忙跑了過去,待將郗冥域扶上床后醫生急忙給他打了鎮定劑,只是這東西於郗冥域而言作用並不大。

郗冥域胸口上的繃帶已經滲了不少血了,見狀醫生急忙幫他清理傷口然後換藥。 「今天召你們來,只說三件事。」

漢王府正堂,晉陽文武濟濟一堂,上次人到的這麼齊的時候,還是年初李破稱王之際,只是此時能來到李破面前的人比當時多了一些。

其中以中書侍郎岑文本,刑部侍郎楊恭仁為主,他們都算是新來之人,之外像漢王府司馬張亮等就在新晉之屬。

從李破的位置一眼望過去,人頭滿滿,這還沒有算上衛府將軍們,說明自李破稱王之後,晉陽的官僚體系有了一次顯著的膨脹。

李破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眾人的耳朵,眾人聽的聚精會神,不敢漏下一個字,因為也許這是漢王自稱王以來最重要的一次訓話。

大家心裡其實都有這個準備,即便被當庭斥責也沒什麼好意外的,原因嘛,很簡單,晉陽現在確實有些亂,各部職屬還不很清晰,難免有著錯漏之處。

再者漢王回到晉陽,便不見臣下,即便外間傳言很多,最離譜的就是說漢王得了王氏女兒,耽於美色,不理政事云云……

能走到這裡的都是聰明人,聽聽那些亂七八糟的傳言也就罷了,沒人會傻的相信剛在南邊兒揮軍渡過黃河,攻入河南的漢王殿下會一腦袋扎進溫柔鄉里,你以為王氏女兒真是那種禍國殃民的世間絕色不成?

甚至有那想的多的還要嗤之以鼻,哼,晉陽舊宮裡面可有位天下第一美人在呢,漢王要是好色之人,怕是早就忍不住住進晉陽宮城裡面去了吧?

有些傳言說的確實很是不堪,至於是什麼人傳出去的,自有專人查探,這裡大部分人其實都當做謠言聽聽而已。

實際上呢,所有人都曉得,晉陽並非是一座密不透風的城池,突厥,李唐,梁鄭夏等,在晉陽安插探子,都屬正常,因為這裡和洛陽,長安比較相像,都是四境通達,族群眾多的大城……

所以說,在這樣一座城池之中,會聽見多少閑話,都在常理之中,人多嘴雜嘛,而有些人也在想,漢王殿下什麼都好,就是對治下之人過於寬縱了些,不然在晉地腹心之處,如何會有這樣的傳言出現?

當然了,真正的明白人就不會這麼想事情,作為受益者,在這樣一個大略上,他們絕不會跟漢王殿下唱反調,要知道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做的多了,自己也會受傷的。

總之,歸於晉陽多日的漢王終於出現在眾人面前,還召集眾人至此,那一定是有大事即將發生,這個時候誰要是輕忽懈怠,那將是對自己和家族極不負責任的行為。

而此時值得一提的是,能進入漢王府廳堂的人們已經有了比較清晰的層次。

中書以陳孝意,岑文本為首,六部則以溫彥博,蘇亶,楊恭仁等為尊,再就是漢王府的幕府,這些人以漢王府長史薛萬均,司馬張亮,記室楊續等為首。

之外像太原郡守王祿等,都可以劃歸於正經的外臣之列……

底下安靜的好像沒有人一樣,李破不緊不慢的聲音也就好像被摻進了什麼,變得越發肅穆莊嚴。

「第一件事,今年秋收做的不錯,我說過很多次了,糧草豐足,乃基業之本,我很高興,你們都記得這句話,今年賴於眾人之力,治下士民皆能安渡冬日,諸位功不可沒,溫尚書……」

「下官在。」憋著一肚子話要說的溫彥博被漢王殿下先聲奪人,立即起身恭立,其實心裡也在嘀咕,您招人過來,每次開頭說的都是這個,沒點新鮮的東西,還真……真讓人有點無奈啊。

李破道:「年末考功,吏部要以此為據……功著者報於我知,呵呵,自我起兵以來,治下還無受爵之人,那就看看誰能先拔頭籌……」

開場有點平淡,可這句話一出口,是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先是愣了愣,接著便有些騷動。

這可不是件小事,自隋末戰亂以來,哪個將軍,官員,貴族到了一定的層次,若身上沒有爵位,都不好意思出去見人,可見此時封爵之濫。

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自晉末戰亂以來,封爵已經成為常見的籠絡人心的手段,幾百年下來,世襲的,新晉的,不勝枚舉。

如此延伸到隋末,爵號簡直五花八門,差不多已經成了貴族頭頂最基本的一個光環,而戰亂進行了十幾年,爵位越發泛濫,光李淵南下長安的路上,就發下了無數的爵位,犒賞有功之人。

因為沒有別的辦法,那會兒的李淵也賞不出別的什麼來,也無法細細計較,做個長遠打算,軍情如火,用一個爵位就能解決的事情,何必用其他辦法?

這就是隋末戰亂造成的後果之一,公爵滿地走,侯爵多如狗,不但是李淵,像王世充,蕭銑,竇建德處,也是如此。

而特立獨行慣了的李破,再次特立獨行了一把,從起兵到現在,誰來了也別想從他嘴裡掏出一個爵位出來。

好吧,真計較起來,也非是李破多有遠見,而是充滿了無奈的辛酸,一個呢,還是那句老話,名不正則言不順,你一個總管發什麼爵位?就算髮下來,也得有那個分量不是?

再一個就是官職和爵位不相稱的問題,李破麾下本就沒什麼高官,把爵位掛在一個個小不點的身上,聽上去十分滑稽不是嗎?

最重要的一點則是,李破的敵人不會因受封爵而降,誘惑力不足都是好點的說法,真實的情況是,你給人家個爵位,人家還以為你是在開玩笑。

總之就是,不管出於什麼樣的原因,之前李破身上既然都光溜溜的,臣下們也就只能站在那裡瑟瑟發抖。

而現在情況終於有所不同,這同樣也是稱王之後的福利之一,李破總歸是能以爵位什麼的來犒賞臣下了,畢竟如今的漢王已經邁入天下諸侯之列,既不用在看什麼人的臉色,也不用顧忌臣下們將到手的爵位看成是一出鬧劇。

而憋了這許多年,賞爵的便利之處體現的尤為明顯,所謂物以稀為貴嘛……根本不用動什麼腦筋,只要想想就能明白,此時要是誰頭頂上有了漢王親封的爵位,定要高出眾人一頭。

聽到李破說起這個,就算是何稠,陳孝意,楊恭仁等這樣以前身有封爵的人,都是精神一振,就更不用說其他人了。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便飛到溫彥博的身上,然後就又在戶部侍郎蘇亶這裡轉上了圈子,竟然沒幾個人去計較,以前的爵位怎麼辦的問題。

當然了,這樣的議題也並非李破臨時起意,中書的建議早已在李破稱王之初便擺放在了他的桌案之上,只是被李破暫時壓了下來而已。

這會提出來,李破自然有他自己的計較……

溫彥博瞬間便感覺壓力大增,他是不怕得罪人,可要是得罪的人太多,他也受不了呢,而且他面對的是一個泛泛的題目,春耕秋收誰的作用最大?他娘的,見了鬼了,要不您來親自算一算吧。

「事關重大,為求公正,還需中書,六部一起商議,還請大王允准。」

溫彥博也不是好惹的,分攤責任的手段是信手拈來,都別坐著看熱鬧了,既然是眾目睽睽,就請都來參一腳,免得過後一個個來說老溫的不是。

李破笑了笑,聰明人的心思就是這麼好猜啊,大氣的擺手,「年關將近,儘快議定,讓大家過個好年。」

溫彥博躬身下去,暗地裡撇了撇嘴巴,心道,就知道是這句話,說了好些年,您也不嫌煩,這年頭,您給俺說說,誰還能過個像樣的年關?

就這一下子,得讓多少人輾轉難眠?過個什麼好年?

一腦門官司,外加一肚子牢騷的溫尚書坐了下來,再沒有給漢王殿下找茬的心思,只想著過後該怎麼操弄,才能把事情辦的妥妥噹噹了。

略略幾句話,先把座下最大的刺頭治了治,李破繼續道:「第二件事,蘇侍郎提議鑄幣,此乃大事無疑,交中書議決,諸人有何真知灼見,儘管奏聞於中書,不必有所顧忌……」

「要知道,此事涉及民生,不能有半點輕忽,由中書主理,戶部,工部協從,限期三月,報上來給我瞧瞧。」

這會兒陳孝意和蘇亶等也不淡定了,兩件都不是小事,摻和在一起是要累死人的,咱們分著來成不成?

可這會兒,他們想像溫彥博一樣分攤一下責任也不可能了,唯有躬身領命的同時,暗戳戳的想著,過後要見一下大王,起碼把期限弄的寬鬆些才好。

而他們也清楚,聽上去說的是兩件事,其實已經是三件事了,年末考功,外加封爵之議,再就是鑄幣。

這些事情都要在年前完成,想想就讓人頭大,因為其他的政務要辦,不可能將精力都放在一處。

而且,李破還有一件事未說,中書,六部,乃至於薛萬均,王祿等人都隱隱有些恐懼了起來,

記住手機版網址:m. 那鎮定劑於郗冥域來說幾乎是無作用的,不一會他身體里的疼痛感便再次湧來。

別墅里的木兮情況也沒有好到哪裡去,她身上的蠱毒也是一陣一陣的發作。

白天時還算好些,真正蝕骨錐心的疼痛是在半夜十二點時,這種疼痛感幾近嵌入了骨中,一直守著木兮的傭人在聽到動靜后急忙將臧醫生找了過來,只是面對這情況臧醫生也是束手無策。

他只能喂木兮吃止痛藥來暫時性壓一壓那疼痛感,只是那葯作用太小了,不一會木兮便又疼的蜷縮成了一團。

面對疼的幾近昏厥的木兮,大家除了守在一旁不讓她傷害自己之外也做不了別的事情。

整整一夜,木兮跟郗冥域二人俱是被蠱毒折磨的無法安眠,第二日早上木兮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了。

她剛一下床便感覺身上有些發虛,昨夜蝕骨的疼痛感仍記憶猶新,她想生不如死的感覺莫過於此。

想起那種疼痛感她便心底一陣顫慄,她實在無法想象郗冥域是怎麼承受了這麼多年這種疼痛,她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當初郗冥域會自殘了,她現在有些后怕,如果那晚她沒有上郗冥域的車的話那他會怎麼樣,他會不會因為承受不住這種痛而………

就在木兮出神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郗冥域緩緩的走了進來,他身後的楚明本是想跟進來的,卻被郗冥域制止了,「主上,你的身體……」

「我沒事,你下去吧。」不待楚明說完,郗冥域便制止了他。

原本在出神的木兮聽到了門口處的動靜,她急忙向這裡走了過來,「郗冥域。」紫琅文學www.zilang.net

在看到木兮后,郗冥域向楚明使了使眼色示意他離開,見狀,楚明只好離開。

楚明一離開,木兮便上前緊緊抱住了郗冥域,「郗冥域。」木兮叫道。

「嗯,我在。」郗冥域低聲答道。

他話音剛落便感覺到環在自己腰上的手緊了緊,木兮不再言語,她只緊緊的抱著郗冥域。

郗冥域低頭親吻著她的額頭,看著她蒼白無血色的小臉,他頓感心痛,因為他而讓她忍受那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蠱毒發作時的痛苦他再清楚不過了,他一個壯碩的成年男人都很難忍受那種鑽心的痛更何況她一個柔弱的女孩呢。

「對不起,自從跟我在一起后讓你受這麼多苦。「郗冥域啞聲道。

豪寵神祕妻 聞言,木兮抬頭然後將食指放在他唇上,「在生死關頭你既能捨命救我,那我受這些苦又有何妨。「她從來都相信這世界上好的愛情都是你投我以木桃,我報之以瓊瑤,兩個人若想長久的在一起那便都是要為這段感情作出付出的,若單單隻是一方付出的話,那日子久了他也會疲也會累的。

看著郗冥域滿是愧疚的眼神,木兮岔開話題道:「我想喝你熬的粥了,你熬給我喝好不好?「

「好。「說罷,他牽著木兮向樓下走去。

他在廚房做飯時木兮站在一旁道:「你這一手的好廚藝是如何練出來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說說,幾年之前,我率軍取晉陽,因有感自楊廣登位以來,隋律混亂,民生多艱,多有人為取功名富貴,不擇手段,殘民以逞,持強凌弱,視律法如無物……」

「再者,軍中刑罰太苛,動輒殺人,無有一定之規,無論官民皆戰戰兢兢,不知所歸,無有所守,如此種種,皆肇亂之源也,遂交禮部侍郎王澤等,修訂隋律,至今才算略有所成,可近日聽聞,諸人異議頗多。」

「也好,采眾家之所長,應官民之所急,正乃立法之本意,漢時有人云,禮之所去,刑之所取,出乎禮入乎刑,正聲育民,或有輕重,增改,亦無過於此也……」

咬文爵字的說了半天,李破額頭也有點冒汗,看了看堂下眾人,各個安靜如雞,不免有些得意。

實際上,他說的就是禮法二字,前人闡述的已經很清楚了,禮在法先,法為禮之補也,這是儒法兩家緊密結合在一起而形成的社會規範,它無疑是當世最為先進的一套治律法體系,沒有之一一說。

後來人對這種道德和律法捆綁在一起的方式多有微詞指摘,其實是很沒有必要的,用禮儀和道德約束人們的日常行為,再用刑律來強制懲罰那些失禮之人,很完美不是嗎?

後來人手段多,所以追求的是精確,古人因陋就簡,則想大而化之,各有各的道理,至於說孰優孰劣,嘿嘿,真的很難說呢。

當然了,聰明如李破是一定不會在這個上面較真的,因為他只略略看了看隋律,十二篇,共五百多條,和後來的律法條文根本沒法比,可加上附屬條文,也是厚厚一摞,看的李破暈頭轉向,直泛噁心。

從此李破就再沒了什麼違法必究,執法必嚴之類的先進思想,更不存在什麼人治與法治的激烈思想鬥爭,因為那樣的想法脫離實際,都快飛到天上去了。

李破只是和之前做許多事一樣,本能的走了一條捷徑,依照開皇律進行增改,大家都省事嘛。

實際上李淵和蕭銑等人也在做著同樣的事情,只不過進度有所不同而已,李淵治下人才更多,進度最快,到了這一年,許多律法條文已經修訂完成,只是因為戰事上接連受挫,武德律的推行被無限期的延後了。

出名從國風歌開始 這差不多也就意味著,成體系的律法鼎革不合時宜,戰亂中制定出來的律法條文必定會為戰爭服務,在哪裡都不會有所例外。

各個諸侯有志於此者,都在朝著開皇律使勁,這也是有原因的,一個是離著很近,有跡可循,也是當今最為完備的律法體系,想要另避蹊徑者,純屬自尋煩惱。

二來呢,開皇年間天下一統,所以文帝楊堅時期制定的一些律法更適用於戰亂時節。

此時李破大致說完了立法精神,其中也包含了他自己的意圖,話風接著便是一轉,語氣嚴厲了起來。

「可一些人不究就裡,不察時事,不體民情,便妄自出言相互攻訐,還弄的盡人皆知,官民鼎沸,是何道理?楊侍郎……你主刑部,之前輾轉內外,說的最多,又無可行之策奏聞,那現在於眾人面前,不如你就來說說,刑律之事該如何來定啊?」

一些人心裡抽了抽,果然不出所料,就知道今天總要有事發生,楊恭仁……嘿嘿,首當其衝正在料中啊。

要知道,這人不但新來,而且性情太過執拗,加上還姓楊,不先拿你來做法,才叫見了鬼呢。

而李破說的話也都在點兒上,楊恭仁和王澤爭執太過,幾乎到了毫無顧忌的地步,不管他們出於怎樣的考量,在李破的角度看,沒錯我也要給你三棒子,讓你清醒一下。

更何況楊恭仁在晉地沒什麼根基,李破看重於他,不過是因為此人仕途經歷很豐富,正是他急需的人才,所以剛來便能得他交託重任。

可你自己心裡竟然沒數?一來便上躥下跳,你想做什麼?是有意彰顯你的才能呢,還是自持家世,瞅誰都低你一等?

其實和其他人猜測的差不多,李破惱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楊恭仁不知收斂,剛來便直愣愣的衝上去撕咬王澤,楊氏中人就這麼了不起嗎?要知道如今隋朝可是已經亡了呢。

楊恭仁先是愣了愣,接著騰的一下老臉就紅了,這肯定不是羞的,而是氣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點名批評,就算經歷過了很多坎坷,這種情形卻還是頭一遭遇到。

氣息不勻間,站起來躬身為禮,「臣……」

很多話想說,晉末以來的臣子們缺的是精忠報國的忠臣,從來不缺以下犯上的直臣,火起來當庭抗辯,吹鬍子瞪眼的人是比比皆是。

可話說回來,楊恭仁畢竟不年輕了,而且作為楊氏中人飽受戰亂之苦,他之前的所作所為,有著很多因素在起著作用。

什麼都沾點邊兒,可最終鬧的不可開交,卻還是動了意氣的緣故,讓他對王氏中人越瞅越不順眼。

如今心念電轉間,所有的不如意都化為了一聲嘆息,出口的話也立馬變成了,「臣請大王恕罪,大王以重任相托,臣不敢有所懈怠,臣以為,開皇刑律頒行之前,參修者數以萬計,其中俊秀之士無法計數,集前閑之所成,續後人之精華,寬嚴得當,慮有萬方,擅加篡改,無益於事……」

「臣之所慮,也許欠周,后更有意氣用事之嫌,可一腔赤城,並無私意,還請大王明察。」

聽了這番話,李破的臉色立即緩和了下來,楊恭仁可謂是歪打正著,這是李破最喜歡的認錯方式,有理有據,認錯態度良好。

李破不喜歡那些油嘴滑舌的狡辯,更不喜歡直著脖子跟你硬頂的所謂「直言」,所以楊恭仁所言就算並不合他心意,也能被他接受下來。

其實這也正是官場中人喜歡揣摩上意的本質所在,只有知道了上官的性情和做事方法,你才能官運亨通,不然的話,你再能幹,在官場之上也沒什麼前途可言。

李破按了按手,「坐下說話,楊侍郎所慮並非無的放矢,王侍郎,你又有何說法?」

讓很多人有些意外,老楊輕易過關,這難道是老王要倒霉了嗎?

漢王殿下為自己張目,可禮部侍郎王澤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變成了滿心惴惴,起身施禮道:「大王容稟,當日大王所慮者,唯隋律太苛,不益於休養生息之故,遂修隋律以養生民……楊侍郎所言或有道理,可開皇年間五定刑律,大業又有七修之舉,所謂法以應人,非人為法存也,今吾等為大王釐定律令,正應此理,臣等盡心行之,何錯之有?」

這話可就比楊恭仁硬氣多了,其實王澤也有他的無奈之處,王氏為此付出太多,幾年下來,沒什麼退路可言,這次軟一軟,說不定就要成了眾矢之的,所以便不會考慮退讓,不論得罪了誰,都要將此事進行下去,先將好處拿了再說。

相比於楊恭仁,王澤要惱火的多,晉地本就是王氏的大本營,根基深厚,底蘊了得,修訂隋律的事情也不是什麼秘密。

晉地才俊多有參與,時間也很長了,如果能安靜的再給他一些時日,總能讓漢王殿下滿意的。

而且從開皇年間到如今,律法修訂的次數要比人們想象的還要多,在大體框架不用大動的情況之下,做些修改,刪減或是增錄,並非那麼困難。

而漢王要求的也只是先修刑律,難度再次減少,可將近完工的時候,偏偏冒出來一個楊恭仁,還主掌刑部,一下就弄的王氏措手不及。

這麼一鬧,不但會打亂王氏的規劃,而且看熱鬧的,或者眼紅的很可能隨之跟進,近日裡其實已經有了這樣的徵兆,連裴氏都是蠢蠢欲動,風波乍起,誰是興風作浪之人王澤也沒怎麼看的清楚,可楊恭仁卻立在潮頭,讓王澤深恨其人,說起話來的時候,火氣那是壓都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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