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7 日

葉湘聞言也顧不得去查看擱在炭盆上熱著的竹筒菜了,忙走到令狐方身邊,探頭跟他一塊兒看信。

信是皇帝的親筆信,前半段照例是罵令狐方不思進取,沒志氣之類的話,後面一句是讓令狐方和葉湘年後就啟程回京成親,這封信里仍舊是沒有提是否同意令狐方辭官。

「皇上這樣……應該是決定同意了吧?」葉湘看著令狐方,心裡不禁有些為他不值,明明伯陽侯和令狐方都很忠君愛國,兩人帶兵打仗的本事更是沒的說,偏偏因為立的功勞太多太大反而被皇帝忌憚、排擠,這實是太操蛋了。

「燒了!」令狐方將信遞給鄧揚,回頭握著葉湘的小手,道:「皇上的意思是讓咱們年後一起回京,這對你的計劃有影響嗎?」

葉湘搖頭,實話實說道:「影響肯定會有但應該不大,在來的路上,我跟各個執事就這邊會發生的情況,商討出來好幾個方案,應該足夠應對了,只可惜不能親眼看到互市的盛景了。」

「你二月要除服,三月還要忙成親的事,二月的互市確實是來不及參加了。」令狐方在心裡默算了下時間,抬頭笑著安慰葉湘道:「二月的互市趕不上,五月的互市咱們應該能抽空過來,到時我應該也辭了官了,到時咱們就以葉氏雜貨鋪東家的身份來。」

葉湘見他說到辭官,臉上並沒有絲毫失落或頹喪的神色,不由也放下心來,笑著重重點了點頭。

剛吃罷晚飯,外頭就傳來了陣陣熱鬧的鞭炮聲。

嶴頭村四周無遮無擋,聲音傳到極遠處就跟雷鳴一般,待夜色深時,遠遠近近的鞭炮聲在這座小山村裡幾乎連成了一片,隆隆的就跟打雷了一樣,還帶著回聲。

大年三十除舊迎新,本該是對未來一年充滿希望和寄託的日子,葉湘卻無端的覺得茫然起來。

皇帝允許令狐方辭官之後,應該會對燕國公和秦家他們一系造成很大的影響吧?還有令狐方主持的互市和她的雜貨鋪,令狐方辭官之後,首先要接受考驗和衝擊的就是她的雜貨鋪。

重生后我有了美顏系統 還有皇帝賜給她的千頃荒地和百座荒山,現如今荒地已經變成了良田,荒山也變成了果林,朝中的那些大臣不會看到她付出的努力,只會眼紅這麼多的良田和果林白白便了她,也不知當伯陽侯府卸甲歸田時,會不會有人蹦出來說災民已過,讓皇帝乾脆收回賜給她的田地和山林。

「在想什麼?」令狐方自背後將葉湘摟進懷裡。

葉湘指指只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吐出兩個讓令狐方想吐血的字,「發獃!」

令狐方輕哼了一聲,明顯不信。「別發著發著真變呆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葉湘瞪眼,指著外頭嚷道:「這麼吵你能睡得著?」

令狐方拉她上炕,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聽聽就習慣了。」

葉湘沖他翻白眼,這能習慣嗎?

此起彼伏的鞭炮爆竹聲似乎響了很久很久,葉湘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吃過早飯之後,金桔和銀杏領著暗五幾個將箱籠全部裝上馬車,葉湘揮別了黃二狗一家,一行人便匆匆出了嶴頭村,趕往望鄉城。

皇帝給他們的回京期限是年後,而所謂的年後其實是指的朝庭開印理政的日子,也就是正月十五之後。

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令狐方要回京不但得選擇有能力的將領,交接他守城將軍的職務,還得在望鄉城做一翻妥善的安排,才能確保在他離開之後望鄉城不致混亂。

因為昨晚下了場雪,路上並不好走,一行人直到傍晚才回到望鄉城。只是才剛回到大帥府,秦良哲和公孫旬就臉色不善的迎了上來。

秦良哲只看了葉湘一眼,便將視線定在了令狐方的臉上,口氣不善的道:「我們有話要問你。」

這話的意思是要與令狐方單獨說話了。

葉湘轉頭看向令狐方,「那我先回房?」

令狐方點點頭,鬆開葉湘的手,一臉平靜的與秦良哲和公孫旬對視,道:「我們去書房吧。」秦良哲和公孫旬都沒有二話,轉身就大步往前院的書房走去。

葉湘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回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銀杏見她擔心,輕聲勸解道:「小姐不必擔心,應該秦將軍和文瑞旬聽說了世子爺要辭官的消息,不會有事的。」

葉湘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患得患失起來,古人對當官有種特殊的情懷,而且官職就等於權勢和社會地位,她雖然覺得伯陽侯府留戀權勢會極為危險,一個搞不好就會被皇帝給秒了。可令狐方辭官之後,雖然不用直面皇帝的敵意了,可別人的呢?伯陽侯府在朝這麼多年,不可能一個仇人都沒有,萬一沒了權勢這層保護之後,別人為難他怎麼辦?

葉湘雖然相信以她與葉守的感情,足以讓葉守在令狐方辭官之後,成為她們的保護傘。但任何感情都難以經受時間的考驗。而且她前世曾聽過這麼一句話:任何感情都有被人趁虛而入的時候。

或許……她該把手裡的利益分出一部分給葉守。 屋子裡燒了火炕,又擺了火盆,雖然溫度是上來了,可那炭不是無燒炭,一股子煙氣有些嗆人,令狐方解下斗篷隨手扔到坑上,轉身就去開了窗透氣。回頭見葉湘也在解斗篷,忙叫住她道:「你別解衣了,我開了窗,小心凍著。」

葉湘回頭沖他微微一笑,手裡解系帶的動作卻沒有停,「炕已經燒熱了,我坐炕上不會覺著冷的。」說著又輕笑起來,偏頭看著令狐方道:「你別怕啊,我今天肯定不做弄你了。」

令狐方真是氣不得笑不得,上前摟住葉湘的纖腰,用力壓進懷裡里,頗有些咬牙切齒的道:「我該謝謝你的高抬貴手嗎?」

葉湘自然的伸手摟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懷裡咯咯直笑,「哎呀呀,世子爺生氣了,這可怎麼辦呀!」

這丫頭一臉得瑟的模樣,讓人看著實在牙癢的很。令狐方暗暗磨牙,心中暗自發誓,總有一天,得讓她哭著求饒才成。

銀杏的聲音在屋外響起,「小姐,世子爺,黃二狗求見。」

葉湘忙鬆開抱著令狐方脖子的手,從他的懷裡退出來,見令狐方轉身在炕上坐下,她才笑著揚聲對外頭喊了一聲,「讓他進來吧。」

黃二狗端著個蓋著盤子的海碗進來,「縣主,這是秋菊親手炒制的黑芝麻,您先喝著墊墊肚子,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葉湘示意銀杏接過碗,指著一側的板凳對黃二狗笑道:「你坐下,咱們聊幾句。」

「哎!」黃二狗也不推辭,笑著應了,拉過板凳乖乖坐好,靜等葉湘問話。

銀杏用小碗從大海碗里分了兩碗芝麻糊,先端了碗給葉湘,第二碗端給了坐在炕上的令狐方。

葉湘端著碗暖手,笑看著黃二狗道:「這兩年,你們村子里的村民都回來了嗎?」

黃二狗笑容淡了下來,嘆著氣道:「哪能啊,那年叛軍進村時就殺了十多人,逃難時在路上累死,病死,餓死的也有不少,現在邊關雖然安定了,但現在全村也只有七十三戶人家,共三百二十七口人。原來俺們村原來可是一百多戶,共計八百多口人的。」

戰爭是必然會引起百姓減員的。

葉湘又問,「現在村子里的人可能吃飽肚子?」

當老牛遇見嫩草 說到這個,黃二狗就笑了起來,「俺回來之後,給村裡的人推薦了咱們雜貨鋪的玉米種和番薯苗,頭一年雖然只有幾戶人家跟俺一起干,不過下半年跟著種番薯的人就多了,玉米和番薯的收成比谷、粟、麥可是強多了,大家能吃飽肚子還能用多的糧食換些銀子,日子眼看著就一天天的好起來了。您進村時可有看到?俺們村的房子今年全都翻修過了,現在就是下再大的雪也不怕把屋頂壓壞了。」

葉湘聞言忍不住看了令狐方一眼,笑道:「看來邊關安定了,大家的日子就是一天比一天好起來了。」

「是啊,是啊。」黃二狗笑的見牙不見眼。

銀杏見葉湘的話問的差不多了,便適時出聲提醒道:「小姐,您的芝麻糊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黃二狗這才回過神來,連忙站起來道:「那小的就不打擾縣主大人了,小的告退了,告退了。」 心中猛獸 說著急急沖葉湘和令狐方彎腰鞠了個躬,便轉身忙不迭的跑了。

葉湘和銀杏看著他那個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葉湘低頭喝了口芝麻糊,入口的味道很香,卻也很甜。她忙扭頭去看令狐方,他平時雖然也吃甜品,但這麼甜膩的,他估計會吐出來。

令狐方卻並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吐出來,他只是端著碗一聲不吭的看著她,那滿帶控訴的眼神好像芝麻糊會這麼甜膩,全是她的錯一樣。

葉湘嘴角抽了抽,默默把碗放下,扭頭吩咐銀杏去弄些熱水來,順便再將馬車裡的小炭爐也一起提進來。

這下輪到令狐方忍不住嘴角抽抽了,「你現在對吃食多點兒要求行不行?就這麼碗東西,你還想參點兒熱水攬攬再喝?」

令狐方一吃到不合心意的東西就會心情不好,每當這種時候葉湘就會覺很好玩,像是看小孩子發脾氣一般,滿是興味的看著令狐方發飆。

令狐方臭著臉把自己手裡的芝麻糊擱到窗邊的方桌上,回頭看到葉湘嘴邊的笑,不由瞪了她一眼,又走回來把她手邊的那碗也給端走了。

知道令狐方此時心情不佳,金桔和銀杏連門都不敢進,就站在門外隔著帘子向里稟報道:「小姐,鄧護衛把您和世子的箱籠搬過來了,還有您要的爐子和熱水奴婢也取來了。」

葉湘忙起身應道:「都搬進來的吧。」

鄧揚和陳宏幾個扛著箱籠進屋,一見桌上幾乎沒動的芝麻糊和令狐方臭著的臉,哪裡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們身邊令狐方的貼身侍衛,對世子爺的脾氣可是再清楚不過了,幾人二話不說擱下箱籠,向令狐方和葉湘飛快的一揖便從屋子裡退了出去,動作快的就是背後有鬼在追一樣。

葉湘開了箱籠,翻找竹筒菜,一邊讓金桔找出香米拿去廚房煮了,又打發銀杏將炭爐上的小鐵鍋拿出去清洗乾淨,回來時再順便取壺乾淨的熱水回來。等兩個丫頭都出去了,屋裡一下便安靜下來,葉湘也沒理鬧拐扭的令狐方,徑自低頭拿著挑出來的幾個密封的竹筒菜擱進水壺裡,又把盛著熱水的鐵壺擱到了炭盆上。

做完這些才站起來,一轉身就撞進一個寬闊的懷抱里,耳邊傳來令狐方咬牙的聲音,「你好的很,竟然敢給爺臉色看。」

天地良心,倒底是誰給誰臉色看啊?葉湘哭笑不得的伸手戳戳他的臉,「不帶你這麼冤枉人的,明明是你嫌棄那碗芝麻糊太甜,在跟我發脾氣來著。」

「那你就不能哄哄我?」令狐方惡狠狠的瞪她,他不太能忍受葉湘不理他。看著她神情淡淡的在他眼前晃,卻不跟他說話,他心裡就說不出的難受。 葉湘忍不住笑出聲來,「好吧,好吧,我哄你,我哄你。」她墊腳在他的唇上輕輕啄了一口,笑道:「乖,很快就能吃飯了,不生氣哦了哦。」

令狐方差點兒沒被她氣笑了,「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兒不成?」他大手撫上她的後腦勺,低頭就想狠狠的吻下去。

門外鄧揚嚴肅的聲音,適時的透了進來。「爺!京城有急召到。」

令狐方動作一頓,嘴唇停在了葉湘的紅.唇上。

葉湘皺著眉推開他,「這是第三封急召了吧?」

令狐方嗯了一聲,放開葉湘走到炕床邊坐下,「進來。」

鄧揚應聲掀簾入內,他的身後是本該在望鄉城值守的常凱。兩人進屋后先向葉湘行了一禮,然後才垂手走到令狐方面前,常凱從懷裡掏出京城來的信,恭敬的遞給令狐方,一邊稟報道:「這回來的是小六子公公,說是皇上讓您與夫人年後就啟程回京城。」

葉湘聞言也顧不得去查看擱在炭盆上熱著的竹筒菜了,忙走到令狐方身邊,探頭跟他一塊兒看信。

信是皇帝的親筆信,前半段照例是罵令狐方不思進取,沒志氣之類的話,後面一句是讓令狐方和葉湘年後就啟程回京成親,這封信里仍舊是沒有提是否同意令狐方辭官。

「皇上這樣……應該是決定同意了吧?」葉湘看著令狐方,心裡不禁有些為他不值,明明伯陽侯和令狐方都很忠君愛國,兩人帶兵打仗的本事更是沒的說,偏偏因為立的功勞太多太大反而被皇帝忌憚、排擠,這實是太操.蛋了。

「燒了!」令狐方將信遞給鄧揚,回頭握著葉湘的小手,道:「皇上的意思是讓咱們年後一起回京,這對你的計劃有影響嗎?」

葉湘搖頭,實話實說道:「影響肯定會有但應該不大,在來的路上,我跟各個執事就這邊會發生的情況,商討出來好幾個方案,應該足夠應對了,只可惜不能親眼看到互市的盛景了。」

「你二月要除服,三月還要忙成親的事,二月的互市確實是來不及參加了。」令狐方在心裡默算了下時間,抬頭笑著安慰葉湘道:「二月的互市趕不上,五月的互市咱們應該能抽空過來,到時我應該也辭了官了,到時咱們就以葉氏雜貨鋪東家的身份來。」

葉湘見他說到辭官,臉上並沒有絲毫失落或頹喪的神色,不由也放下心來,笑著重重點了點頭。

剛吃罷晚飯,外頭就傳來了陣陣熱鬧的鞭炮聲。

嶴頭村四周無遮無擋,聲音傳到極遠處就跟雷鳴一般,待夜色深時,遠遠近近的鞭炮聲在這座小山村裡幾乎連成了一片,隆隆的就跟打雷了一樣,還帶著回聲。

大年三十除舊迎新,本該是對未來一年充滿希望和寄託的日子,葉湘卻無端的覺得茫然起來。

皇帝允許令狐方辭官之後,應該會對燕國公和秦家他們一系造成很大的影響吧?還有令狐方主持的互市和她的雜貨鋪,令狐方辭官之後,首先要接受考驗和衝擊的就是她的雜貨鋪。

還有皇帝賜給她的千頃荒地和百座荒山,現如今荒地已經變成了良田,荒山也變成了果林,朝中的那些大臣不會看到她付出的努力,只會眼紅這麼多的良田和果林白白便了她,也不知當伯陽侯府卸甲歸田時,會不會有人蹦出來說災民已過,讓皇帝乾脆收回賜給她的田地和山林。

「在想什麼?」令狐方自背後將葉湘摟進懷裡。

葉湘指指只開了一條小縫的窗戶,吐出兩個讓令狐方想吐血的字,「發獃!」

令狐方輕哼了一聲,明顯不信。「別發著發著真變呆了,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呢。」

葉湘瞪眼,指著外頭嚷道:「這麼吵你能睡得著?」

令狐方拉她上炕,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聽聽就習慣了。」

葉湘沖他翻白眼,這能習慣嗎?

此起彼伏的鞭炮爆竹聲似乎響了很久很久,葉湘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第二天醒來時天色已經大亮了。吃過早飯之後,金桔和銀杏領著暗五幾個將箱籠全部裝上馬車,葉湘揮別了黃二狗一家,一行人便匆匆出了嶴頭村,趕往望鄉城。

皇帝給他們的回京期限是年後,而所謂的年後其實是指的朝庭開印理政的日子,也就是正月十五之後。

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令狐方要回京不但得選擇有能力的將領,交接他守城將軍的職務,還得在望鄉城做一翻妥善的安排,才能確保在他離開之後望鄉城不致混亂。

因為昨晚下了場雪,路上並不好走,一行人直到傍晚才回到望鄉城。只是才剛回到大帥府,秦良哲和公孫旬就臉色不善的迎了上來。

秦良哲只看了葉湘一眼,便將視線定在了令狐方的臉上,口氣不善的道:「我們有話要問你。」

這話的意思是要與令狐方單獨說話了。

葉湘轉頭看向令狐方,「那我先回房?」

令狐方點點頭,鬆開葉湘的手,一臉平靜的與秦良哲和公孫旬對視,道:「我們去書房吧。」秦良哲和公孫旬都沒有二話,轉身就大步往前院的書房走去。

葉湘站在原地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回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銀杏見她擔心,輕聲勸解道:「小姐不必擔心,應該秦將軍和文瑞旬聽說了世子爺要辭官的消息,不會有事的。」

葉湘點點頭,心裡卻有些患得患失起來,古人對當官有種特殊的情懷,而且官職就等於權勢和社會地位,她雖然覺得伯陽侯府留戀權勢會極為危險,一個搞不好就會被皇帝給秒了。可令狐方辭官之後,雖然不用直面皇帝的敵意了,可別人的呢?伯陽侯府在朝這麼多年,不可能一個仇人都沒有,萬一沒了權勢這層保護之後,別人為難他怎麼辦?

葉湘雖然相信以她與葉守的感情,足以讓葉守在令狐方辭官之後,成為她們的保護傘。但任何感情都難以經受時間的考驗。而且她前世曾聽過這麼一句話:任何感情都有被人趁虛而入的時候。

或許……她該把手裡的利益分出一部分給葉守。 526面聖

「皇上若是不信,大可再派人去查證,冊子上所記之事,都是臣女在邊關一個多月的所見所聞,不帶半分虛假。」葉湘坦然的與皇帝對視,事實俱在的東西,她可不怕皇帝去查。

皇帝定定的看葉湘一眼,才收回視線,轉向一旁的葉守,「子淵,你多日未見你義姐,想必與嘉善有不少話要說,去吧,帶你姐姐去偏殿述話吧。」

皇上明顯就是要遣開她與葉守,單獨跟令狐方說話,連找個借口都這樣蹩腳,做皇帝懶成這樣,也真是夠夠的了。

葉守放下手裡批了一半的奏章走到葉湘身邊,拉著她對皇帝行了一禮,這才拉著葉湘退了出去,還體貼的將御書房的門給帶上了。

聽著外頭的腳步聲遠去,皇帝這才將視線落到令狐方身上,沉吟片刻,道:「你可都想清楚了?真要辭官?」

令狐方一撩衣擺,恭敬的在皇帝身前跪下,聲音平靜的道:「臣不敢欺瞞皇上,臣剛開始也沒想明白,可陪小湘走訪桐城附近村鎮時,所見所聞讓微臣欣喜之餘也大徹大悟。如今北疆已定,只要我大華強盛一日,只要互市不出差錯,韃靼人就不敢也不會再輕啟戰事。大華已經不需要「戰神」守邊了,令狐家如今只余臣一男丁,祖父祖母年事已高,臣已經為大華盡了忠,如今是時候該回家盡孝了。」

「你小子倒是會說話。」皇帝輕哼了一聲,臉上的神情卻較之前緩和了許多,看向令狐方的眼神也隨之溫和了起來,「你對你那小未婚妻弄的那個雜貨鋪,可了解?」

令狐方心裡一突,心裡驚詫皇帝怎麼會問到葉湘的頭上,卻不敢有所遲疑,忙沖皇帝一拜,「小湘……」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的抬頭看了皇帝一眼,換了稱呼道:「舅爺容稟,小湘兒生平唯一的愛好就是數銀子,她本是淮陰百年商賈葉家之後,天生在經商方面就很有天賦。微臣在邊城得知她接手救濟營一事時還甚為憂心,誰知她在信中竟告訴微臣,那些災民正好解了她人手不足的窘境,讓她能痛痛快快的建起商隊,天南地北的與人做買賣了。」

皇帝靜靜聽著,並不做任何錶示。

令狐方有些急了,忙又道:「舅爺,那丫頭就是個小財迷,她不懂政局時事,不會顧忌那些盤根錯結的關係,看到能賺錢的事情就會六親不認的往前沖,但請舅爺相信,她所做所為除了賺錢並沒有什麼二心的,若是小湘所行之事擋了誰的路,臣回家就讓她立即停手。」

皇帝神情淡淡的低頭看著令狐方,突然就笑了,「看來你小子還不知道啊。」

知道什麼?令狐方心裡疑惑,臉上適時的浮現茫然之色。

「起來,朕給你看樣東西。」皇帝從御案上的一疊奏章下,抽出一張信紙遞給令狐方。

令狐方接過一看,好嘛!竟是葉湘寫給葉守的信。信中,葉湘以非常雀躍的口氣跟葉守顯擺葉氏雜貨鋪每次互市利益,和邊關百姓富裕起來的生活,然後還揚言要把雜貨鋪一路開進草原深處,賺盡韃靼人的銀子,最後竟說家產姐弟倆一人一半,非常豪氣的要把葉氏雜貨鋪的利益與葉守對半分。

令狐方拿著信的手不自禁的微微有點兒抖,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的小湘兒或許不懂時事政局,但她對危險的敏感度決對是杠杠的。

葉湘對葉守很好這令狐方承認,他也知道葉湘是真心拿葉守當弟弟看待的,但他可以肯定葉湘在到望鄉城之前,絕對還沒有起要把葉氏雜貨鋪分一半給葉守念頭。

她能這麼大方的把手裡最賺錢的產業直接分了一半給葉守,肯定是因為他答應了她辭官歸隱,而她意識到沒了伯陽侯府的保護,葉氏雜貨鋪很可能會被有心人鯨吞蠶食,所以才決定要用雜貨鋪一半的收益拴牢葉守這個大靠山,以保證葉氏雜貨鋪不被別人覬覦。

令狐方小心的偷瞄了眼皇帝,見他正一臉準備要看他笑話的神情,不禁在心裡暗暗為葉湘贊了聲好。

葉湘一直以來對葉守的關心和愛護,顯然讓皇帝對她印象極好。而且有了這封信,葉氏雜貨鋪就等於有一半將屬於皇家所有,如此一來,葉湘拴牢了邊關數萬百姓生計的事實,也就不算什麼事了。有了當今太子做靠山,外頭的風就是再大刮不到葉湘身上。

這些事情說來話長,卻都只是令狐方一念之間的所思所想。皇帝既然想看他笑話,令狐方自然也不會吝嗇,當下擺出一副有些不甘,又有些難以啟口的表情道:「皇上,舅爺,這個事情小湘從沒跟我說過啊,您看……葉氏雜貨鋪雖是小湘弄出來的,用的可都是侯府的人手,這個……」

「哈哈哈……」皇帝手指虛點著令狐方大笑起來,「你小子的心胸度量還沒你媳婦兒大。」

令狐方低下頭小聲咕喃,「那也要看是怎麼個大度法啊,那雜貨鋪一年的收益可有四五百萬兩呢。」

皇帝聞言不由動容。一年四五百萬兩的收益,那一半也就是兩百多萬兩了。這麼多銀子,葉湘一句話就分了葉守一半,也難怪令狐方會肉痛了。

伯陽侯府的問題在皇帝的心頭上壓了大半輩子,現在令狐方決定要辭官了,他的小媳婦兒還瞞著他,把自己弄出來的產業生生分了一半給太子,平白佔了伯陽侯府這麼大一個便宜,皇帝就跟打了勝仗一樣,心裡別提多快意了。

皇帝這下滿意了,自然也就沒有為難令狐方和葉湘的心思了。他沉聲道:「行啦,不就是幾塊銀子嘛,身外之物要量力才好,你當你辭官之後,這種東西多了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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