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9 日

聽說宋大人年輕之時,是帝都有名的風流才子,宋夫人也不是普通的閨閣千金。

宋遇那性子怕是這兩人的一點都沒有遺傳到,聽說他那位三妹妹倒是像足了宋夫人。

在雲回看來,蔣霏身上某些地方應該是和宋夫人相似,得她喜歡的。

就算蔣霏曾經嫁過楚奕,可這位夫人也不是迂腐之人,怎麼會說出這樣過分的話來羞辱一個曾經她當女兒喜歡過的人?

雲回壓制住心裡的火氣,看著蔣霏:「你真的打算要放棄宋遇了?」

蔣霏一怔,將帕子攥緊,指尖泛白。

她有些自嘲的低下頭:「我配不上他!」 「每個人都有過去,那也不能怪你,當初你喜歡楚奕,執著追求所愛有什麼錯?」雲回氣憤開口。

可想到那個楚奕確實不是個東西,雲回又替蔣霏惋惜,若是她當初能接受宋遇求親,說不定現在兩人都兒女雙全,湊成一個好字了。

看著蔣霏單薄的身子,雲回心裡很為她心疼,從十二歲見到她開始,這個女孩一直都是執著堅強的,可是這些年,那臉上再也不復過去的那種生機。

雲回伸手握住蔣霏的手:「小霏,你別難受,別說你配不上他,是他沒有那個福氣娶你,那宋夫人既然不想她兒子娶媳婦,宋遇這個人你就別要了,這世上可不止她兒子一個,我給你找找其他的好男人!」雲回之前看著那宋遇人品好,一表人才,是個痴情種子,覺得這樣的好男人不緊緊抓住,就划不來了,所以她才幫忙。

現在看來,這兒子是個好的,可這宋家人卻不是好相與的。

宋遇若是搞不定他的父母,那肯定是給不了蔣霏幸福的。

「宋夫人說,她已經去相府為宋遇聘了雲府四小姐。」

雲府四小姐?雲彩?

宋夫人竟然會看上她!

雲回覺得要麼就是這雲彩太會演戲了,要麼就是這宋夫人的眼睛有問題,蔣霏不管容貌和身份可都比那位雲彩好不少。

就因為蔣霏嫁過楚奕,有過孩子?

可男人不也三妻四妾,那宋大人可不止宋夫人一個女人,她怎麼就沒有將這個男人給休了?

「這件事你別想了,她要給宋遇娶媳婦是她的事情,既然你不打算和宋遇在一起了,就別想這糟心的事情!」

兩人在屋子裡聊了好半天,一起喝了兩碗湯。

蔣霏歇下后,雲回走出屋子,褪去剛才的笑臉,臉上變得嚴肅。

宋遇回帝都已經是五日後了,此時夜色深沉,他回到宋府,立刻就去了竹意苑,將他調查而來的事情和宋從良說了遍。

宋從良捋了捋鬍鬚,將密函合上放在錦盒裡,看向風塵僕僕的兒子,他眼裡閃過讚賞:「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早我進宮稟報聖上。」

宋遇站在那裡沒有動,看了燈色下的父親一眼,猶豫了下,緩緩出聲:「爹,我有話想對你說。」

宋從良眼裡劃過深色,從書中抬起頭看向那一直立在那不動的兒子,想到他可能要說什麼,他心裡不愉:「現在天色晚了,你辛苦了幾天,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事情明天再說!」

他將書合上,站起身就朝內室走去。

宋遇眼裡一暗,腦海中閃過那個站在窗戶前孤獨的身影,他心裡就有衝動。

剛剛打算開口,宋夫人熱切的聲音響起:「兒子,來,喝口湯!」


一陣撲鼻的香味在屋子裡彌散開。

宋夫人吩咐丫頭將飯菜擺放在桌上,招呼兒子過去吃。

兩碟葷菜,兩碟素菜,一碗湯,都是他喜歡吃的。

宋遇看著母親殷切的眸子,心裡一軟,走了過去。 宋遇吃了兩口,這些飯菜味道都很鮮,他知道這肯定是母親一聽說他回來,親自下廚做的。

一直以來,他的喜怒都是不形於色,平日里也鮮少來竹意苑,可現在,他卻能感覺到一個家的好。

如果父母接受霏兒,娘親能像對他一樣對霏兒,那該多好!

宋遇想到這個可能,眉眼間就不自覺的上挑,顯然是心情很好。

宋夫人一直注意觀察兒子的情緒,見他並沒有脾氣,想來是蔣霏還沒有和兒子說。

以蔣霏的個性,她既然說了不會和兒子見面,那她們見面的事情,她肯定也不會說。

宋夫人不自覺的放寬了心,尋了個兒子旁邊的位置坐下,舀了一碗湯放過去。

宋遇在這邊用完膳后,就回去了他的園子。

宋夫人讓丫鬟將東西清理下去后,她梳洗了就上了床,睡在宋從良身邊:「明日我就將那位雲四小姐再請過來相看一下,你將遇兒留在家裡,別讓他出去了。」

宋從良將夫人抱在懷裡,輕輕點頭:「有勞夫人了!」

回到屋子裡,他本來打算今天和父母說的,可母親已經知道了,父親想來也應該知曉。

剛剛他打算說,父親那個態度,怕是和母親一樣反對。

宋遇面色沉了下來,走到案桌前,突然目光瞅到那桌上的一封信,看著上面南陽王府四個字,他有些愣住,抬手拿了起來打開。

當看完上面的內容后,他臉色立刻難看下來,將信拽成一團,立刻抬腳就往外走。

被夜色籠罩的竹意苑十分的安靜,丫鬟已經關上門,留下兩人守在門口,其她人全部退了下去。

宋從良雙手被綁在床頭,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褪下,褻褲繞在膝蓋處,此時他眼裡瀰漫著****,緊緊盯著坐在他身上不緊不慢的夫人催促:「你快點——」

宋夫人看著一向裝深沉的老爺這下猴急的樣子,心裡十分的得意,伸手在他胸膛上勾畫,就是不進入主題:「你還未說,你覺得我好還是那個琴姨娘好?」

宋從良自從被宋夫人調教好后,就不再遊走花叢,府中那些姨娘都如花似玉,沒有子嗣,宋從良秉著對夫人忠心,不忍再禍害其她人的好心,將那些女人都給遣送了出去,留下的也只有那個大他一歲,從他十四歲就跟在身邊的如琴。

一過就是二三十年,如琴因為早期服用了避子湯,身體有損,不能再有孕,兩人在一起雖然沒有男女之情,但是也有親情,宋從良還是顧念著那點情意,就將她留了下來,讓她住在府中最偏遠的一個院子,養著她。

宋夫人雖然口上答應了,心裡還是有根刺。

果然,宋從良臉色就冷了下來:「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我是個怎樣的人你還不知道?她也是個可憐人,你也別再擠兌她了!」

剛剛男人還被撩撥的找不到北,對她說盡了好話,可現在卻立刻對她冷語相向。

宋夫人覺得有些無力,可心裡更多的是惱怒:「是我要擠兌她的嗎?要不是某個人昨晚上做了不該的事情,我提都不願意提她!」 宋從良一聽,沒好氣的開口:「我就是去看看她,她這輩子跟了我,也沒有子嗣傍身,晚景凄涼,你就不能可憐一下她?」

可憐她?宋夫人聽到這混蛋說的話,險些沒有氣出病來。

「那也是你年輕惹的風流債,她若是安安分分的做個丫鬟,到了年紀放出去,現在都兒女雙全了,可她心高氣傲想要做主子,落得這樣的下場也是活該!」宋夫人冷冷的開口,立刻從他身上下來,合上衣服就躺在一邊裹著被子閉上眼睛。

宋從良此時火熱褪去,身體有些冷,看著她背對著他,連個被子都不給他蓋,瞪大眼睛生氣道:「將我的手解開。」

「我心裡不舒坦,你今晚上就這樣涼快去吧!」宋夫人閉著眼開口。

宋從良氣的吹鬍子瞪眼:「胡鬧,快解開繩子!」

這次宋夫人可不理人了,閉著眼當做沒有聽見。

宋從良說的口乾舌燥,正冷的發顫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身吵鬧聲。

「這個聲音是遇兒的?」宋從良辨出來,看著自己這衣裳不整的樣子,擔心兒子進來看到了,立刻催促:「你趕緊給我將繩子解開!」

宋夫人也聽到了,她坐起身看著自己還沒穿衣服的身子,立刻慌張的去撿衣服,根本沒有聽見宋從良的話。

宋夫人將衣服穿好后,立刻就看到了床上那不雅的一幕,她心裡雖然不願意這麼便宜了這個老東西,可也不想兒子看到他們的閨房情趣,連忙俯身去解繩子。

「你找蔣霏說過什麼?」兒子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宋夫人心裡咯噔一下,立刻伸手解開那第二根繩子,拽過被子就將床上的人一遮,坐在床上擋著。

看著兒子站在那門口,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不復剛才的柔和,她尷尬的笑了笑:「你這孩子這麼晚了怎麼能隨意闖爹娘的房間?」

宋遇往前走了兩步,看著母親那心虛的樣子,他立刻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想到那封信,他再次開口:「你和蔣霏說過什麼?」

這一聲加重了幾分語氣,臉上明顯的帶著怒氣。

宋夫人收斂神色,靜下心看著這個從未在她面前露出過這樣情緒的兒子,好一會兒,她冷冷一笑:「我以為她是個好的,說過不再和你見面就會遵守約定,沒有想到這麼快就忍不住了,你這才剛回,她就找你告狀了,這樣的女人,你敢說她是真心為你好?」

宋遇聽到那聲不再見面,一顆心往下沉,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我以為你就算反對也不會做什麼,可今天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竟然趁我不在的時候去找她,你可知道兒子為了能讓她接受,付出了多少,我好不容易盼到了能有機會走到她的心裡,可你卻一手毀了!」

宋夫人臉色變了變,聽到兒子的指責,心裡很不是滋味,她臉色複雜:「我這還不是為了你嗎?她有什麼好?當初選擇了楚奕拋棄了你,現在被楚奕休棄了又來找你,我兒子就這麼廉價?」 「不是她找我,是我糾纏她的!」宋遇冷聲開口,垂在身側的手不甘的握起:「這一輩子我只會娶她一個,如果你們不同意,我就這樣單著,賴在她身邊,只求母親以後要罵就罵我,不要再去找她!」

宋遇說完,轉身就走。

宋從良聽著氣不過,一口氣坐起來呵斥:「你這逆子!」

可屋子裡早已經沒了人影,只有宋夫人一個人坐在身邊抹眼淚。

宋遇第二日天剛剛一亮,就買了早膳去了南陽王府,可卻被侍衛擋在了外面。

南陽王府周圍有六騎暗衛把守,宋遇進不去,一連幾日都守在門口,可那個女人是根本沒有出來過。

她柔順的任由他摟著,在他身下臉色泛紅,答應他要嫁給他……

這些日子的甜蜜彷彿蒙上了霜雪,又彷彿根本沒有出現過,只是他自己一個人的夢。

一日復一日,一月復一月,宋遇站在王府門口,是再也沒有等到那個人。

當帝都入了冬,大雪覆蓋一地之時,從遙遠的阿沙嶺傳來首戰告捷的消息。

那彷彿是在這寒冷的一把火,讓大街小巷都充滿了喜氣聲。

雲回的肚子彷彿吹了一口氣,鼓了不少,即使穿了很厚的衣服,也依舊看得出來。

這一個月,朝廷里經過了幾次大清洗,換掉了好幾個重要位置的官員,甚至聽說,老皇帝尋了一個理由將宋遇手上的兵權給剝了過去,給了武安侯府的董旭陽。

還有幾個官員貪贓枉法,被誅了九族,那血色蔓延了一地。

雲回這些都是從出去採買的丫鬟中聽到的,她坐在生著爐子的屋子裡,抬頭看著那皚皚白雪,思念著那個男人。

好在外面亂,這王府倒是安全的很,自從她得了天花養在王府的消息傳出去,宮裡那位是徹底歇了心思,不再老騷擾她。

就這樣從冬天到春天。

當春回大地,氣溫回暖,雲回是在一個暖洋洋,晴空碧洗的好日子裡誕下了一個七斤二兩的女兒。


雲回坐完一個月的月子能下地后,是堅持親自餵養女兒,看著女兒白胖胖的,她心底十分的踏實,伸手算了算,還有兩個月那個男人就要回來了。

她嘴角不自覺的就溢出笑容,看著懷中那白嫩嫩的女兒,這是他們兩人的寶貝,他見到肯定很高興。

薄月走進來,將銅盆放在架子上,擰乾棉巾布給雲回擦了擦臉:「小主,穩婆已經送出城了。」

雲回輕輕點頭,當日好在是蔣霏有經驗,讓提前準備好了穩婆,不然她還真會吃不少苦。

「小霏她今日怎麼沒有過來?」雲回朝著門口看了看,自從她生了女兒后,蔣霏臉上的笑容就多了,她坐月子,女兒一直都是蔣霏幫忙帶的,她這乾娘做的很稱職,每日都會準時來報道,可今日現在都還沒有過來,倒是有問題的很。

突然想到什麼,雲回看向薄月。

薄月無奈的勾了勾嘴角:「還不是宋公子鬧騰的,聽說前幾日宋公子將官給辭了,昨晚上跟著青碧她們進來的,現在怕是賴在王府了!」 雲回知道宋遇兵權被奪之事,沒有想到他竟然連官也不要了。

「他一個大男人,現在楚陌不在,成天里出入王府也不好,你待會去和蔣霏提個醒,讓宋遇收斂點!」

薄月點頭,將丫鬟端進來的早膳給擺放好。

雲回一直都覺得她瞞的很好,只要還過兩個月,等到楚陌回來,她就能和他說,她保護好了他們的女兒。

可當楚太後走進來之時,她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神色繃緊,甚至忘記了行禮。

門外站著兩個嬤嬤,楚太后一個人走了進來,身上穿著平民的裝束,如果不看她臉上偶爾露出的冷厲,她應該算是一個溫和的老人。

楚太后看著那桌上的早膳一眼,皺了下眉頭,目光落在雲回明顯飽滿了許多的身上,甚至那胸脯都大了不少。

「將孩子抱出來給哀家看看!」她直接開口命令,聲音帶著威嚴。

雲回站在那裡沒動:「楚陌還有兩個月就回了,還請太后看在他的面上,放過我們母女一次!」

「楚陌是哀家一手帶大的,你以為哀家會怕他?」楚太后不悅開口,「我若是要碰孩子,今日就不會來這裡了,直接將孩子的事情說給皇帝,你這孩子也保不住。」

雲回一怔,想想也是這樣的,她看著太後生氣的臉色,她今日這身穿著是微服私訪,並不是大張旗鼓。

「哀家就是來看看孫女,沒有其他的事情,你也不必緊張!」楚太后看著她緊張的樣子,緩和了下語氣:「我和他保證過,不會碰你們。」

雲回聽到這聲,想到之前在雍景殿聽到弦夜那句話,想了想,讓躲在內室里的薄月抱著孩子走了出來。


楚太后看著襁褓里那白嫩的孩子,才剛剛一個月,那臉上就都是肉,眼睫毛很長,模樣是個好的。

雲回眼睛是一直盯著楚太后的手,生怕她傷到孩子。

「將孩子給哀家抱抱!」楚太后伸手。

薄月往後退了兩步,下意識的看向雲回。

雲回點頭。

楚太后抱過孩子,逗弄了兩下,孩子乖巧的睜大眼睛,那黑漆的眸子彷彿是葡萄一樣又圓又大,和她那個愛哭的孫子還真不一樣。

她突然伸手探進襁褓。

薄月心裡一驚,立刻上前。

「不必攔!」

雲回開口,她幾步走到太後跟前,伸手去將襁褓解開,露出那光著的屁股。

楚太后看到那個地方沒有不該有的東西,心裡最後一絲懷疑也消除,臉上露出一抹笑,她將孩子遞了過去:「是個好孩子,你好好照顧著,有什麼需要和哀家說,哀家一定會護著你們母女直到楚陌平安回帝都!」

雲回抱著孩子輕輕俯身:「謝太后!」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