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25 日

老黃安靜地開車,我則無聊的看著外面的風景,雲南真的是個好地方,一草一木都有著別樣的風情。

「咱們去他家得經過洱海,你可以看一看,特漂亮。」老黃一臉陶醉。

我笑了笑沒說話,我其實緊張的不行,根本就沒心情看風景,只是想看著外面放鬆一點。

老黃開了很久還沒到,我不由得打起了瞌睡,等他叫醒我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

入目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與藍天相映,藍得神秘而又令人心曠神怡,半邊湖水映著璀璨的霞光,金藍涌動,活色生香,白牆黑瓦的民居坐落湖邊,悠然靜謐,遠處群山如翠,構成了一幅絕美畫卷。

我看得目不轉睛,老黃大笑起來:「咋樣,沒騙你吧?」

我連連點頭,按下車窗痴痴地看,清冽的風拂過臉龐,像年輕姑娘的手,細膩溫柔。

看著這樣的風景,心情也會莫名的愉悅,我現在完全把玉忘在了腦後,只覺得能多看幾眼也死而無憾了。

美景很快就消失在身後,汽車駛進了山裡,大理是旅遊區,即便是小山村也修建得很好,我們沿著路平穩行駛,直到拐進了一個村落。

這是一個中等村落,整個村子都是白牆黑瓦,看來這裡的民居都是這樣。

村裡全是狹窄的小巷,老黃只能把車停在路邊,我跟著他走進巷子,發現這裡的屋牆很高,和北方大不一樣。

幾個村民和我們擦肩而過,他們都穿著白色對襟衣和寬筒褲,外面套著黑領褂,頭上包著白頭巾,我知道偷看別人不好,可還是忍不住偷瞄,只可惜全都是男的,女性的衣飾應該會更艷麗吧。

「這村裡只有兩戶漢族人,其餘的全是白族。」老黃一邊走一邊說。

他帶著我拐了好幾個彎,終於在一戶人家前停下了腳步,他家的門開著,一位老太太正坐在門前的台階上做手工活。

她戴著一頂不知道該叫頭巾還是帽子的東西,上面綉著花,身上穿著件藍色的衣服,袖口有白色的花紋,外面套著件紫紅色的坎肩一樣的褂子,褂子很長,大概到膝蓋邊,最亮眼的還是她的腰帶,竟然是亮粉色的。

真是個時髦的老太太,我暗暗想著,老太太抬頭看著老黃,嘰哩咕嘟地說了一大串。

老黃笑著對她點頭,抬腳就向人家院里走去,我趕緊跟上去,只見老太太抬頭對著我笑,說了好幾句話,然而我完全聽不懂,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們的民居倒也很像四合院的格局,只是房屋挨得密集,天井很小,我們剛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穿著白族服飾的中年男人走出來。

「好久不見,阿東!」

他迎上前,和老黃象徵性地輕抱,雖然音調有點怪,但說的很流利。

「好久不見,」老黃笑著拉過我,「這是我朋友趙長澤,那塊玉就是他的,大澤,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楊老闆。」

「趙先生你好。」楊月海伸出手來。

我趕緊伸手:「楊老闆你好。」

「我們進去說,格勒還在等著我們。」

楊月海笑著請我們進屋,我一進去就看到屋裡站著一個穿著青色藏袍的人,他又黑又瘦,看上去有五十多歲,但西藏環境惡劣,人們普遍顯老,我沒法判斷出他的真實年齡。

他的脖子上掛了很多裝飾品,其中一串碩大的蜜蠟特別顯眼,最顯眼的還是他的左耳,竟然戴了一個巨大的耳環,金屬做的,一直垂到肩上,這個人雖然很瘦,但眼睛炯炯有神,銳利如鷹。

他雙手合十,對著我們彎腰,我和老黃也學他的樣子回禮,楊月海趕緊請我們入座,然後給我們連上了三盞茶。

第一盞是普通的茶,第二盞喝起來很甜,顏色很深,上面飄著核桃仁和一些細小的乳白碎片,我感覺自己很難接受這種味道,見老黃喝完,也不敢剩,稀里糊塗的都進了肚子。

第三盞看起來倒還正常,只是茶里竟然有幾顆明顯的花椒粒,我喝了一口感覺苦中帶甜,比第二盞強多了,見老黃已經放下了杯子,趕緊喝完。

楊月海看起來很高興:「這是高德格勒,我的朋友,格勒,這是趙先生。」

格勒用很蹩腳的漢語說了句你好,我也趕緊回應,老黃拿出了我的玉,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老楊,聽說這位兄弟知道這塊玉?」

格勒拿起玉,翻來覆去地看,嘴裡不停地嘀咕著:「像,像。」

老楊問了幾句,和門口老太太的發音完全不同,他說的應該是藏語,緊接著格勒就回了他幾句,但我完全聽不懂。

我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老黃,只見他對著我露出無奈神色,顯然也聽不懂。

「這個東西格勒曾經在他家的跑馬書里見過,但他記不清具體的花紋到底是什麼樣子。」老楊看著我倆說道。

我又一次緊張起來:「那跑馬書還在嗎,方不方便讓我看看?」

老楊翻譯一遍,只見格勒搖頭,連說了幾聲「沒」,隨後又是一大堆藏語。

「格勒說那是他以前跑馬記錄的時候看的,他現在已經有二十多年沒跑了,跑馬書早就不在了,他只記得其中的一點內容,希望能幫到您。」

我點點頭,只聽得格勒嘰里呱啦地說了很多,其中夾雜著幾個漢語辭彙,但我沒法根據那幾個詞推斷出什麼,老楊聽得很認真,間或還問了幾句。

格勒說了很久總算說完,老楊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才轉向我們。

「格勒說那是1900年的時候,因為是整年所以他記得特別清楚,那時候他爺爺的爺爺是跑馬匠,跑的是日喀則到曲麻萊,一路向東北。

跑馬中間有很多站,其中有個地方叫巴青,在那附近有一個喇嘛廟,但他不記得廟具體在哪,只記得裡面有個仁增喇嘛,這個喇嘛和他爺爺的爺爺關係非常好。

那一年他爺爺的爺爺跑馬經過就住在廟裡,他看到廟裡有一塊很奇怪的玉,放置在佛像掌中,就向仁增請教。

仁增說那是一件邪物,放在佛祖掌中是為了鎮壓,然後又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他覺得這個故事很離奇,就把這塊玉記在了跑馬書上,但是沒有具體講是什麼故事。

他在跑馬書里記載的玉的模樣就像趙先生您的這塊,他記得很清楚玉里有鮮紅的綿,形狀和大小也都一致,他把花紋畫在上面,但格勒記不得了。」

「那玉現在還在那個喇嘛廟嗎?」我追問道。

老楊翻譯,格勒對著我搖頭,用漢語說不知道。

「格勒已經很久沒有跑過馬了,他從前跑的不是那條路。」老楊解釋道。

格勒把玉推還給我們,看來他知道的只有這些,我和老黃也無意多坐,起身道謝告辭,很快就回到了車裡。

我已經完全沒了看風景的心情,我家那塊玉一直在古墓里,不可能在1900年跑到西藏的喇嘛廟,格勒說的玉一定是另一塊。

一塊玉就已經夠複雜了,現在又冒出一塊,天知道它一共有多少,而且這兩塊玉的距離未免也太遠了,我家世代居住在那個小山村,喇嘛廟裡的玉又是從哪裡來的?

各種疑問簡直要把我撐爆,我身上的謎團像亂線頭一樣根本扯不清,我本來以為只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卻牽扯了越來越多的人,連地域都從華北一下子擴張到了西藏。

還有格勒的祖輩,到底是聽到了什麼故事,怎樣的故事才能稱得上是離奇? 「別跟我說你想去那個喇嘛廟。」老黃一臉幽怨地看著我,他簡直就是我肚裡的蛔蟲。

「恭喜你答對了,但是沒獎。」

韓娛之請簽收 ,如果是從前,我肯定充滿好奇和驚喜,想要一探秘密,但現在我只感到隱隱的不安,彷彿已經陷身於一個巨大的陰謀。

老黃卻笑了:「去就去,反正要麼是假的,咱們只當爬個山,要麼是真的,聽個故事也死不了人。」

老黃還是想的很輕鬆,這是他和我最大的不同,我習慣在安全的地方想最壞的下場,他卻可以在最糟的時候想最好的結果。

我倆這種完全相反的性格,竟然能成為鐵哥們,簡直是不可思議。


「進藏沒那麼容易,巴青那地方靠著雪山,是海拔很高的一片地域,那裡有很大一片無人區,我看你這小體格,肯定高反到死。」

「切。」

我狠狠地回了一聲,沒想到老黃對西藏還挺熟,但最後一句我不愛聽。

「哈哈,」老黃大笑起來,「大澤,我覺得你真是越來越好玩了。」

我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在老楊家門口遇見的老太太。

「老黃,剛剛那個老太太跟我說的是什麼?」

老黃偏過頭,笑得意味深長:「她說你長得帥。」

我吃了一驚:「真的假的?」

「哈哈,」老黃笑得車都開不穩了,「瞅你那傻樣,你希望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明白過來,狠狠地捶了他一下:「你耍我!」

老黃樂不可支:「不行了,老子要被你笑死了,這麼跟你說吧,我不懂白家話。」

我一下子懵了:「那她跟你說了那麼多,你還點頭。」

「那樣才顯得我比較淡定,」老黃不笑了,「就你這樣的,沒法耍帥,我跟你說,你要是真想去巴青,必須先鍛煉,最起碼也得三個月,不然我絕對不會讓你去,高反真的會死人,雪山也不是好玩的地方。」

老黃說的很嚴肅,我也笑不出來了,有一種人,他平時嘻嘻哈哈的怎麼都可以,但他嚴肅的時候,你一定要聽,不然真的會丟掉小命。

我深吸口氣:「好,你說怎麼鍛煉,我都聽你的。」

老黃點頭:「我是為了你的小命,如果你堅持不下來,就再也別管這塊玉,痛痛快快地活二十年,兄弟我借錢也能讓你揮霍。」

我鼻子發酸,老黃說的很輕鬆,我卻覺得心裡特別堵。

老黃的計劃從第二天正式開始,他每天給我安排了足有十小時的運動量,還請了兩個藏人教我簡單的格鬥,我倒是很想學難的,奈何身體不允許。

他每天只讓我吃水煮牛肉雞蛋和生的蔬菜,量很大,卻逼著我吃完,我苦不堪言,但一想起老黃那句話,就連放棄的勇氣都沒有了,說到底我還是不甘心。


我覺得老黃真的有點小題大做,爬山聽故事而已,哪裡用得著這樣。

老黃陪著我一起運動,吃的也和我一樣,他的身體素質真的比我好很多,我不能放棄,我心裡一直都有一股要強的勁頭。

我感覺很痛苦,心理的要強不能代替身體承受高強度的鍛煉,老黃從來沒有勸我放棄,但我能感覺到他眼底深處的情緒,他是希望我打退堂鼓的。

或許是老馬的活屍嚇到他了,這真的是一根刺,同樣扎在我心裡。

三個月很快就過去,我照著鏡子幾乎不敢相信裡面的人是自己,我的體重增加了近十斤,卻全都是肌肉,我的速度和力量都變得讓我吃驚,如果不是老黃,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可以如此優秀。

時間已經到了十月,藏區的冬季即將開始,我倆必須要趕在大雪封山之前找到那個喇嘛廟,不然就只能來年下山。

老黃採辦了各種裝備,還有很多壓縮食物,這些東西塞滿了後備箱,他還找了一個會說漢話的藏人嚮導,名叫扎西桑吉,據說這個人的老家就是在巴青,但已經多年未回,他家世代打獵,身手了得。

我不知道老黃為了這次行動花費了多少,但他從來沒有在花錢上皺過一下眉頭,我問過桑吉關於巴青喇嘛廟的事,他說那裡的確有個喇嘛廟,但他從未見過裡面有什麼玉。

喇嘛廟是神聖的地方,他們只有在每年祭禮的時候才去,而且那個喇嘛廟位置偏遠,沒有公路,藏民行動不便,就漸漸地選擇去附近縣裡的喇嘛廟祭禮,他後來又離開家鄉,如今已經有十多年了,我覺得那個廟還在不在都很難說。

但他很肯定地說廟一定會在,哪怕條件再艱苦,喇嘛們都不會放棄佛主,而且那個廟是有神庇佑的。

我聽的想笑,問他是什麼神他卻說不出了,只是不斷地重複說那裡有神,喇嘛們是不會說謊的。

我不了解他們的信仰,換做是我可能覺得那只是一個吸引香客的由頭,但隨著路程行進,我這個念頭也漸漸打消。

藏傳佛教十分純粹,喇嘛廟的維持絕大部分都是靠政/府撥款,喇嘛們不會拿群眾的東西,他們恨不得沒有人來打擾這清凈的佛門之地,向遊客開放的喇嘛廟只有旅遊區才有,一般的廟不會接待遊客,除非是迷路之類的特殊情況。

我們三人輪流開車,先到了拉薩,又經由109國道和317國道前往巴青,途中經過當雄和那曲,每到一個地方就補充一下物資。

腦洞中的神奇寶貝 ,連雲朵都白得純粹,它們離地面是如此之近,彷彿觸手可及。

我們經過的地方有湖泊,水極清,倒映著天空好似活著的翡翠,現在最低氣溫是零上幾度,湖水還沒有結冰,山上也沒有落雪,只有海拔較高的山頭上永遠是白雪皚皚。

看著美景心情也會變好,只可惜這段路並不長,湖泊很快就從視線里消失,我們已經離巴青很近了。

氣溫驟然降低,我感覺頭暈腦脹很不舒服,海拔幾乎是在一瞬間變高的,目之所及全是覆滿了冰雪的高山,它們巍然屹立,陡峭如刀削。


天空越來越暗沉壓抑,不似從前的碧空如洗,我們又跑了一段,只見天上飄飄揚揚地下起雪來。

氣溫似乎突然降了十幾度,外面的風無比凜冽,刮在玻璃上發出刀削般的聲響,好在雪並不是很大,我們還能勉強前行。

桑吉把車速慢下來,這裡幾乎沒有車經過,雪覆蓋得很快,似乎還有越來越大的趨勢,老黃去替換桑吉,車門一開,一陣冷風竄進衣領,凍得我一個哆嗦。

老黃低聲罵了一句,我心裡不由地擔憂起來,按理說十月初進藏不會遇到風雪,難道是老天在阻止我探尋古玉的秘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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