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4 日

秦家連雲海宗雲令弟子都敢殺,呵呵,這話頭傳出去,誰還敢和秦家作對。到時候不只是落馬集這種小地方,就算到了神木郡也絕對有著秦家的一席之地。

想到此處,秦長林笑的更燦爛了。

不過雲海宗親傳弟子倒也名不虛傳,整整一晚上的時間了,事情竟然還沒辦妥。秦長林絲毫沒有感覺到異常,其實就算讓誰來說,這件事也不可能說先什麼異常。時間雖然久了點,事情辦妥就行,畢竟好事多磨嘛!

得意之極的秦長林哈哈大笑起來,可他萬萬沒有想到,秦家,即將面臨一場滅頂之災。

「報!」

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稟報聲,聽那聲音,彷彿是在大門口就喊了起來。

秦長林不耐煩的抖了抖衣襟,已經和這群下屬說過多少次了,別他娘的慌慌張張,讓人瞧見還以為咱們秦家底蘊不深呢。

須臾,腳步聲響起,門外的護衛轉進堂內,見禮之後面色凝重的道:「啟稟家主,外門護衛傳來噩耗,大公子和二公子……」

護衛的聲音漸漸減弱,他明顯的看到秦長林在聽到噩耗兩個字之後臉上的變化,殺氣騰騰,直欲擇人而噬。

「繼續說!」

秦長林大喝一聲,他仍是不信葉天等人能夠在那種陣容中換掉秦砂和秦青的性命,不過卻也有些開始動搖。

護衛被嚇得一抖,急忙繼續說來。

秦長林靜靜聽著,老邁的臉龐上卻不失豪氣的臉龐上越發顯露猙獰,一雙鐵拳攥的如同磐石,滿口鋼牙咬的磕磕作響。

當護衛講述到己方傷亡情況的時候,秦長林身子已經開始抖動,但讓他最為激動的卻並不是愛子愛將之死。秦砂秦青黑屠暗影盡數斃命,千餘人護衛僅剩半數,這就五個人做的?絕對不可能,難道雲海宗派了援手,一切都是陰謀?意在對秦家動手!

半晌后,秦長林硬生生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來:「那五個人呢,將屍體帶來,老子要挫骨揚灰以消心頭之恨!」

護衛一怔,葉天等人的傷亡情況他還沒來得及講呢,想來家主雄才大略應該能夠猜到結果,可萬萬沒想到的是,秦家竟然還在天真的以為葉天等人是以命換命……

「恩?」護衛久久不語,秦長林憤怒夾雜著疑惑的忘了過去。

陰沉且滿含殺氣的眼神讓護衛當場癱瘓,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雖然沒有說話,意思卻很是明顯不過了。


「別告訴我他們全身而退。」秦長林的嘴角都開始顫動起來。

「小人小人……」護衛支支吾吾最後只能怯懦點頭。

「一千人對五人讓他們全身而退了?」秦長林踏前一步,猙獰的臉龐如同地獄惡魔。

護衛終於徹底崩潰,哭嚎著喊道自己只是一個傳信的下人,不管自己的事云云。

「下去吧。」秦長林大袖一揮,放過了這名並沒有參加圍剿的傳信護衛。

護衛如蒙大赦,咚咚咚的連磕了數個響頭,家主的脾氣他很了解,氣頭上不光殺人,還他娘的生吃吶!

「等等!讓凱旋迴來的五百英雄在武場集合,老子要親自犒賞他們!」

秦長林陰鷲的語氣沖身後傳來,護衛明白,家主是要大開殺戒嚴懲不利了……

護衛走後,秦長林突然慘笑起來,笑了好一會兒方才歇止。然後他緩步出門,望著不知名的遠方,惡狠狠地道:「毀我秦家,是要付出代價的!」

目光盡頭,一座巍峨山峰傲然挺立…… 擊潰了秦家人馬,葉天等人卻又陷入另一個窘境之中。近的有秦長林虎視眈眈、遠的有黃崗梁搜尋報復,而且王威揚明顯就在落馬集附近,千載難逢的機會葉天也不想錯過。一時間可謂前有追兵後有堵截,中間還有一段宿命般的糾纏。

段流和韻兒都知道葉天此行為了便是搭救冷凝霜,所以他們極力要求留在落馬集,冷凝月不明所以,只道此地危險不宜久留。幾經商議,卻又陷入一盤死局。

此刻眾人藏身於落馬集東南山林中的一座破敗小廟中,外面烏雲壓頂,廟內火光閃爍。

被充當木柴的門板窗柩在明紅的火焰中發出噼啪聲響,小廟角落裡傳來酒孩兒酣暢淋漓的鼾聲……

由於商議結果的不圓滿,眾人默不作聲,都在看著火堆發獃。段流掃了一眼酒孩兒,心說這小子真是沒心沒肺。

氣氛一時間有些壓抑,呼吸可聞落針能辨。

「回山。」

葉天的聲音打破了沉寂,有些無奈卻又不容置疑。

眾人各自投來目光,段流一副「全聽你的」之色,冷凝月則是點了點頭,可韻兒的眼中,卻多出了幾分不甘般的心疼。

若不是冷凝月招惹了秦砂,哪裡會到今天這種地步,也許葉天已經成功斬殺仇敵救出愛人,如今卻因為大家的安危不得不放棄機會無奈回山……

韻兒心裡如此想著,為了葉天,不禁有些怪罪起冷凝月來。

不過冷凝月的心情似乎大好,她本就不知道葉天此次落馬集之行所為何來,自然也不會有那麼多煩惱無奈。況且這一戰酣暢淋漓直到現在還餘味未絕呢。

看著冷凝月的神情,葉天無奈苦笑,「休整一晚,明日啟程回山。」

韻兒嘆了口氣,但終於也沒能多說什麼。葉天有葉天的想法,他絕不會把大家推上風口浪尖。

商議已定,段流隨便找個地方睡了。在剛才的討論中,任誰也能看出氣氛的微妙變化,冷凝月和韻兒之間似乎有些針鋒相對,段流很是擔心酒孩兒和白闊的事件重演,不過所幸這些並沒有發生。這讓他如釋重負,很快的,他和酒孩兒的鼾聲便演奏成一首嘹亮高亢的樂曲……

冷凝月不是心胸狹隘之輩,但此刻卻隱隱有些占著風頭的暗喜,畢竟在她和韻兒的主張中,葉天選擇了自己這邊。

破廟北角有一蓬鬆散的野草,應當是過路人夜宿而留下的,冷凝月走過去和衣而卧,畢竟氣力消耗過多,須臾便也進入夢鄉。

破廟不大,但也絕不算小,容納五人綽綽有餘。此刻空蕩的廟堂中只剩下葉天和韻兒兩人還未歇息,聽著火焰噼啪爆燃,氣氛有些微妙。

「休息吧,你也累壞了,明天還要趕路。」葉天的語氣很是柔緩,透著一絲關愛。

韻兒搖了搖頭,她昏迷了大概兩個時辰,是到了此處之後方才轉醒,雖然身體仍然疲憊之極,但她卻無法安睡,因為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葉天心中的彷徨與無奈。

「想做什麼就去吧,別讓自己抱憾終生。」韻兒看著葉天,眼中滿是理解與寬慰。

葉天搖了搖頭,營救冷凝霜的計劃被冷凝月無意破壞,也許這便是所謂的天意吧。天意不可違,自己也更不能讓大家為此冒險。

韻兒似乎看出了葉天心中所想,起身緩緩走來,在其身邊坐下,呵氣如蘭柔情無限:「一路,有我陪你。」

心頭一顫,此刻葉天竟然有一種緊緊擁住眼前人兒的迫切衝動,她是那麼的善解人意,有她相伴,此生足矣。

不過無情的現實很快便將葉天拉了回來,為了大家他不能去,為了韻兒,他更不能去。

「睡吧。」

說罷,葉天從北角草堆上取來乾草,然後在火堆旁撲就妥當,他知道韻兒體內寒氣還未褪盡,挨著火堆也許會好受一些。

韻兒輕咬著嘴唇,但最後也沒在多說什麼,葉天心意已定,誰也無法更改。況且,他還是為了大家。

躺在火堆旁的「草床」上,韻兒感受到安靜的幸福。葉天說不困,但韻兒卻知道他是在看護著自己,害怕焰火燃著乾草。

外面傳來寂寂山風,今晚星月無光,林間有不知名的野獸長鳴。

山林小院,靜靜為伴。這是韻兒一直嚮往的生活,此刻在這荒山破廟中竟也頗有幾分意味。

…………

自從上次葉天到訪秦家,雖然表面上秦長林對秦無羈更加器重,但實際上卻早已暗自堤防,一個能夠和雲海宗雲令持有弟子扯上關係的人,秦家這座鳥籠是絕對養不住的。

所以「秦無羈」的職位從外門護衛統領「高升」為驚風堂堂主,一堂之主,一個僅有三名下屬的一堂之主。

冷揚當然不會對此感覺到任何彆扭,他打入秦家內部本就不是為了地位權利,如今得了清凈反倒更加舒坦。

不過此刻,冷揚卻眉頭緊鎖,看樣子正在為什麼事情而憂心忡忡。

「無羈長老,您在想什麼呢。」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童端著新沏好的碧螺春,撲閃著水靈靈的大眼,好奇問道。

冷揚所有聞,對其輕輕一笑,搖了搖頭。

這個小童名叫小柱,乃是風流成性的秦砂在外留下的野種,後來不知怎地良心發現竟然帶回家中,但正兒八經的名位肯定沒有,給口飯吃給留活路已經算是「仁至義盡」。


小童還有個身份,便是這驚風堂的總執事,他手下還有兩人,也都各自有些名銜。當然,另外兩人也都是秦砂風流的產物。


就這三個,再加上冷揚,組成了這個名聲響亮的驚風堂。

「無羈堂主,您原來是護衛統領,一定經歷過很大事吧?」小童又問,他對秦無羈很有好感,因為他的到來,自己混了一個總執事的名頭咧。

「大事……」冷揚目光透過窗扉看了出去,浩瀚星空下,遙遠的東方似乎浮起一副畫卷,那裡是靈武鎮的方向。

冷家覆滅,幾乎滿門遭屠,妹妹至今被惡人控制,自己無奈成為一枚棋子。從靈武鎮年輕一輩的才俊翹楚,到如今的深堂冷坐,不知自己所經歷的,是否就是小柱口中的大事。

「無羈堂主,您喝茶。」小柱還是很有眼色的,知道秦無羈觸動心事,為了將他從悵然若失中拉回,於是奉上茶水。

淡雅的茶香飄入鼻端,冷揚收攝心神,這將近兩年的時間內,他的心志得到了極大的磨練,悲傷無用,他幾乎從不允許自己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的悲傷之上。

「小柱,你今年十一歲了吧?」冷揚和聲問道,同時示意小柱做到自己旁邊的位置上來。

小柱點了點頭,他生性活潑伶俐, 逆鱗 ,所以也沒那麼多顧忌,讓坐便坐,倒也更加拉近兩人距離。

「你想不想學武學呢?」冷揚又問。

聞言,小柱雙眼放光,忙不迭的點起頭來。

「那你告訴我,你學成武學之後要做什麼?」

「殺壞人!」小柱回答的斬釘截鐵,不知道他心目中的壞人是何定義。

「呵呵,壞人……」冷揚竟有些無言以對。

「無羈堂主,我有一件事不知道能不能問。」小柱說這話時並沒有怯生生的感覺,反而眨著眼睛大有一探究竟之意。

冷揚點了點頭,並沒放在心上。

小柱猶豫片刻,似乎在考慮從何說起。

「上次來找你的大黑袍是誰啊?」小柱問罷可能覺得有些失言,又補充了一句:「感覺好像很厲害很神秘的樣子。」

這種問題冷揚自然不會回答,只是笑了笑,說是一個朋友而已。又問隨口問了小柱一句你怎麼想起他來了。

「剛才我看見一個大黑袍進到老家主府邸了,好像就是就那個黑袍朋友,所以就想起來了。」小柱做回憶狀。

冷揚被擢升為驚風堂堂主之後王威揚曾來找過他一次,小柱負責了那次的茶水,可能是因為小柱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屁孩,王威揚也並未避諱。沒想到這小子記憶力竟如此之好,一眼便將王威揚記在了腦海里。

王威揚去見了秦長林……

冷揚騰的站了起來,臉色瞬間繃緊,彷彿如臨大敵。

上一次,王威揚曾要求冷揚以自己的力量動用秦家護衛前往悍刀堂廢墟,但很不湊巧,那時候冷揚已經被剝奪實權,手裡能用的就三個小童,也正是因此,小柱還有了給王威揚奉茶的機會。

王威揚起初不信,後來經過查探發現冷揚真的已經大權旁落,最後沒做其他交代,悄然離開。

只是冷揚納悶,這傢伙為何要讓自己調動人馬前往悍刀堂廢墟,那裡荒廢已久,根本沒有人煙。

由於身份的變化,冷揚的消息來源也隨著巨變,從原來八面玲瓏到現在的深居幽堂,消息閉塞,簡直與世隔絕。

甚至,連秦砂秦青黑屠暗影被殺,秦家人馬折損過半這種大事都不曾耳聞。 冷揚的目光一下子變得炙熱凝重起來,小柱退後一步,有些害怕。

時至今日,歷經種種磨難的冷揚,已經能夠隨意控制自己的心緒,從心潮起伏到平靜如水,他連一眨眼的時間都不需要。

「什麼時候的事兒?」冷揚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收起駭人目光,輕聲問道。

「就……就半個時辰之前……」小柱仍然沒緩過神來,無羈堂主向來和善,怎地剛才卻似突然變了個人一般。

聞言,冷揚若有所思。半個時辰的時間能夠解決很多事情,換句話說,王威揚很有可能已經和秦長林達成某種約定,而且想都不用想,約定的內容,一定與葉天等人有關!

「難道之前王威揚讓我調動人馬,是去對付葉天的么……」

「無羈堂主,我是不是……說錯話了……」小柱怯生生的問道,雖然進入了秦家,但從小就生活在最底層的他,心裡十分敏感。

冷揚輕輕摸了摸小柱的頭,溫和笑道:「沒有,我只是想起一些事而已。」

「對了小柱,你今天也累了一天了,趕緊去休息吧。」

小柱很聰明,眼力也好。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觸動了無羈長老的一些心事,接下來他肯定有大事要做,所以自己還是避開為上,再賴下去,就是不識時務了。

「那無羈堂主早些休息,小柱這就回去了。」小柱行了一禮,便欲離開。

「慢著。」

當小柱走到門口的時候,冷揚卻突然叫住了他,隨後略一思慮,走上前來。

小柱下意識的抬起投來,月光掩映下,無羈長老那英俊的稜角分明的臉上,似乎被打上了一層淡淡的光輝,人如其名,瀟洒而不羈。

可他卻並不知道,無羈無羈,卻才是真正被無窮束縛羈押的人。

這些小心思冷揚自然不會去猜,他知道秦家和葉天都即將或者已經發生大事,屆時難免腥風血雨大起,小柱雖然僅僅跟了自己幾天的時間,但這孩兒心地善良,不能讓他枉受波及。

摸向隨身的錢囊,想了想乾脆直接摘下,遞到了小柱的手中。

「無羈長老,這是……」小柱連連擺手,無羈堂主雖好,但沒事也不能憑白給自己這麼多錢財,看那滿滿一袋子,他知道裡面都是碎金,想來以自己這種活法,這些錢財能夠養活自己一輩子。

「拿著。」冷揚溫和的笑著,溫暖的大手裹住小柱的小手,讓他無法推辭。

小柱突然哭了起來, 我的傲嬌女上司 ,跟在無羈堂主身邊,他才剛剛覺得自己活的像一個人,而非人人都能踩上一腳的底層生物。

「小柱,去吧。」冷揚沒有解釋什麼,最後撫了撫小柱的頭,而後並沒有轉身回屋,竟是快步消失在了夜幕當中。

望著無秦無羈離去的方向,小柱神情落寞之極,他隱隱覺得,無羈堂主經此一去,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了。

…………

冷揚趁著夜色掩護,輕而易舉的離開秦家。不過在躍過圍牆的一剎那,心裡卻突然感覺有些怪異起來。

雖然他有信心且完全有實力輕而易舉的避開秦家嚴密的巡邏網,但今夜,秦家的巡邏力度似乎空前削減,廣闊的園林之中,顯得極為寂寥蕭瑟。

「難道他們已經出發了……」冷揚沒有急著邁開腳步,沉思片刻,再度翻過院牆返回秦家。

夜色如水,灑下淡淡光華。遠處天邊積鬱著厚重的烏雲,正在緩緩向著明月籠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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