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 日

祝鎔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可不是胡思亂想這些的時候,絕不能讓人知道他在那條船上,過幾日找到機會,還是要叮囑言扶意一番,可這話從何說起,又該怎麼說?

這一夜過去,隔天清早出門前,祝鎔和韻之在祖母屋裡用的早飯,誰也沒提昨日大嫂替她婆婆來說接韻之回去的事。

直到韻之被送去清秋閣,祝鎔換了官袍要出門,芮嬤嬤到房裡來說:「過了清明節,公子就搬去園子西頭的小院,老夫人的意思,您能明白吧。」

祝鎔頷首:「嬤嬤替我張羅便是,韻之若回西苑,就不得自在,二嬸是礙著我們並非親兄妹,這麼大了還在一處住著,怕外人說閑話,也不是沒道理。」

芮嬤嬤知道祝鎔的心胸,不再提這件事,卻笑悠悠問:「公子和言姑娘,熟絡起來了嗎?」

祝鎔愣一愣:「嬤嬤什麼意思?」

芮嬤嬤笑得眼眉彎彎:「就想著二小姐還不定要怎麼欺負人家,少不得你去周全。我們二小姐本沒有壞心,之後若有什麼事,千萬別叫言姑娘誤會了才好。」

祝鎔說了聲知道,背過身去在屏風裡頭束腰帶,再出來,見嬤嬤還笑得那麼歡喜,他不禁也笑了:「您有高興的事?」

芮嬤嬤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就是看著我們三公子長大成人,這官袍穿在身上好氣派,奴婢心裡歡喜。」 祝鎔被芮嬤嬤笑得莫名其妙,一路從內院出來,必定要經過清秋閣,見東苑西苑的奶娘婆子們都在門外候著,據說是祖母的命令,不許她們再跟進去攪亂姑娘們念書。

原想去看一眼妹妹們上學的光景,此刻不願招惹多餘的話語,便是匆匆而過。

西苑的奶娘丫鬟瞧見了三公子,互相說幾句閑話,提起如今兄妹倆還在一處院子里住著,不成個體統,東苑的婢女聽見,直朝她們瞪眼珠子。

兩邊險些要嗆起來,被清秋閣管事的婆子出面阻攔,警告她們再有什麼事,可不是革半個月銀米那麼簡單。

門外多事的下人們不消停,書房裡卻是一派祥和,妹妹們都愛聽故事,而三妹妹喜歡畫畫,四姑娘和五姑娘想要學棋,一上午的時辰只怕還安排不過來。

自然,總有一個人孤僻地坐在一旁,不理睬扶意,也不搭訕妹妹,渾身上下的不情願。

好在韻之也不是那作天胡鬧的人,一晃三四天過去,倒也太平。

凌霄大圣 這幾日,扶意偶爾被姑祖母叫去用飯,都能在路上瞧見忙碌的家僕,為了清明舉家赴祖墳宗廟祭祀,早早已開始準備車轎馬匹、香燭紙錢,這家裡還單有一處廚房,專擅製作祭祀供果糕點,那頭的炊煙日夜不歇,聽香櫞打聽說,要做能供上千人食用的供品,祭過祖宗后,便會贈給窮苦之人。

轉眼到了出發的那天,扶意在宅門前恭送,老太太留了兩個可靠的嬤嬤照顧她,雖然其他要緊的下人都跟著出門,家裡還是剩下不少人,就怕扶意叫人欺負似的。

難得各院老爺夫人齊聚,還有旁系宗親也一併出發,那麼多人烏泱泱的,扶意不敢多張望,只看著一輛輛華蓋香車從門前過,一家子人光是登車出門就費上好半天。

香櫞晨起多喝了一碗粥,這會子憋得著急,好容易等最後一輛馬車走過,轉身就往清秋閣跑。

「這小丫頭。」扶意嗔笑,心裡頭也因為一家子主人都離了,悄悄地放鬆了好些。

忽聽得身後有人說:「傳話下去,不要仗著老爺夫人不在家,一個個都撒野,我每日早晚都要巡查,叫我捉到了,可不看任何人的臉面。」

扶意轉身,便見是祝鎔,這幾日聽香櫞提過,下人們說,三公子沒有入祝家宗祠家譜,連名字都不和其他兄弟排平字輩,二十年來從未參加過祭祖,原來是真的。

「言姑娘。」祝鎔見到扶意,大方走來,叮囑道,「老爺夫人們都不在家,下人難免懶怠些,若有不便之處,只管派人到內院找我。」

「多謝表哥。」扶意欠身,「清秋閣里的下人都是最體貼的。」

因見祝鎔也沒什麼話再要說,扶意便打算走了,可是才側過身,他就輕聲問:「姑娘,你……還記得我嗎?」

扶意看向他,英俊貴氣的公子,不輕挑也不無賴,真真公侯世家的氣派。

然這麼一句話,或許早該出現在他們的話語里,這會兒真聽見了,扶意卻沒來由的不高興,滿肚子自己也莫名其妙的脾氣,竟是微微一笑后,轉身就走了。 一路疾走回到清秋閣,遇見香櫞,被笑道:「小姐你也著急嗎?」

扶意心裡跳得厲害,敷衍說:「我怕你有什麼事,回來看看。」

香櫞一臉輕鬆:「不知道出個門竟要送這麼久,早晨不該多喝那碗粥,實在是因為好喝。」她低頭摸了摸腰腹,笑眯眯問,「到底是國公府,天天吃得那麼好,小姐,我是不是都胖了一圈。」

紀州家裡的伙食雖也豐足,比不得這裡每日山珍海味,不僅富貴奢華,還換著樣就怕主子們吃絮了。

扶意和香櫞都在胃口好的年紀,扶意尚且克制,香櫞就總把她吃剩的都包圓。

「言姑娘,三公子來了。」門外忽然傳來翠珠的聲音,她跑進來問,「姑娘,三公子能進來嗎?」

扶意獃獃地看著她,香櫞輕聲提醒:「小姐,你怎麼了?」

她這才醒過神,應道:「請公子書房裡見吧,我這屋子裡亂。」

翠珠離去,扶意緩緩呼吸,定下心神,到鏡前整理衣容,再吩咐香櫞:「你不用跟過去,外人見你守在門口,不定怎麼猜想。」

香櫞覺得奇怪,這有什麼可想的,若說男女授受不親,都是親戚,且在老太太跟前同席吃過飯,這家裡的人,也不見得那麼嘴碎多事。

可她是還沒開竅的小丫頭,自然不懂扶意顧忌的事,扶意也不願明說細講,留下香櫞獨自往書房走來。

祝鎔已經到了,坐在韻之的席位上,翻看她那些皺巴巴被畫得亂七八糟的書本,臉上是無奈又心疼的笑,聽見腳步聲,抬眸便見到了扶意。

扶意走進來,看見韻之的書被攤開,便道:「你回來之前,她每天聽講寫字,十分安寧,自從你回來后,她就天天看著窗外發獃,倒是三個小妹妹,勤奮好學,可韻之卻又常常嘲笑她們傻。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誰傻。」

「我來有兩件事。」祝鎔起身,沒有因為扶意方才的離去而生惱,和氣地說,「一件事便是韻之的課業,姑娘若是沒有不方便的,還請由著她。自然,嬸母必定會尋你的麻煩,我想我們可以找一個折中的法子,待韻之祭祖歸來,坐下來好好商量。」

春風入室,將桌上的書翻得刷刷響,扶意走到桌邊,收起韻之的書,應道:「這件事,就等韻之回來再商議,但我不能輕易答應你們,至少在姑祖母跟前要有個交代。」

「這是自然。」祝鎔道,「其二便是,我們在江上……」

扶意抬頭看向他,祝鎔面上一怔,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抱拳作揖道:「讓姑娘為難了。」

「我們早就見過面的事,不能對外人說是嗎?」

「是,實在……」

「你且放心,連我的丫鬟香櫞也不知道,她在船上暈得天旋地轉,每日只昏睡。至於其他的家僕,他們都回紀州去了,當時也一樣暈船,但就算是見過,也不會知道你是誰。」扶意語氣清冷,「我這裡,往後更不會再提起。」

祝鎔欲言又止,目光卻定在扶意的面上挪不開,細細地看,更覺眼前的姑娘姿容瑰麗,氣質不凡。

爭鳴說府里下人都在傳,清秋閣來了天仙,而這位天仙,是老太太給她自己相看的孫媳婦。

他慌忙把目光收回,再抱拳道:「韻之的事,自然等她和祖母回來,但江上的事,請表妹多多包涵,只當我們不曾遇見過。」

「請放心。」扶意淡淡地回了這三個字,從自己的書桌上抱起兩冊詩集,轉身就走了。 書房一時只剩下祝鎔,清風吹拂紗簾,室內一派幽靜清雅,方才他看著扶意離去,竟是怔了。

此刻想起她說,連婢女也不知他們曾經相遇,心裡不禁懊惱多此一舉,她若是要宣之於口的人,還等到今日嗎?自己特地跑來囑咐,豈不是看輕了人家。

可是話都說出口了,懊惱也來不及,祝鎔只能安慰自己,原是樁正經嚴肅的事,說明白心裡也落得踏實。

他走出書房,扶意已經不見蹤影,翠珠和幾個下人笑盈盈站在院子里,他便道:「這幾日書房不上課,言姑娘若是要出門,你們仔細打點車馬,一應用具人手,從老太太那裡撥便是。」

卧房裡,扶意聽得祝鎔的聲音,聽得翠珠送他出去,心裡一片失落。

但她明白,這份失落來得不應該,是她僭越了,是她先失了分寸。

回想起來,那日在清秋閣重逢的一瞬,心裡是極歡喜的,可僅僅就奢侈的一瞬間。

算上舟車輾轉的日子,算上到這家裡的日子,扶意已經離家快一月,再過十一個月,她又要回去了。

忘不了家中收到忠國公府的帖子時,奶奶對爹娘說的話,口口聲聲盼著這一年裡,扶意能為自己掙下姻緣,借著祝家結識公侯世家的子弟,嫁入大宅門,在京中站穩腳跟。

如此,等她的大孫子將來科舉得了功名,扶意就好在京中多多襄助。

從記事起,就總聽見祖母對爹娘念叨:「你們是沒有兒子的」。

小時候也罷,再大一些就變成了:「把女兒當兒子教也沒用,將來養老送終還不是要指望你侄兒。」

父親雖是至孝之人,但與母親伉儷情深,他什麼事都能依著祖母,唯獨納妾娶小一事,仗著自己是次子,無須繼承香火,硬是對抗了一輩子。

可也因此,祖母憎惡扶意的母親,分明有長子繼承家業,非要賴在書院,折騰小兒媳婦,處處為難她。

「什麼書香門第……」想起家中種種,扶意眼中露出厭惡之色,纖細的手指捏成了拳頭,「那老妖怪死絕了才好。」

香櫞忽然從門外探出腦袋,笑道:「小姐,我跟翠珠去園子里逛,你去嗎?」

扶意忙地收斂戾氣,平靜下來,搖頭道:「我不去,明天正清明,我們也別出門的好,等後日,後日我帶你上街走走。」

香櫞高興地說:「這家裡園子那麼大,我還沒逛夠呢,京城大街也跑不了,不急不急。」

活潑的丫頭,跟著翠珠和其他人就走了,清秋閣里愈發清凈,來了七八日,扶意倒也是頭一回能毫無顧忌地清閑下來。

重新回到方才的思緒里,又想起江上的相遇,她三四歲就已啟蒙念書,十幾年來,正經學問手不釋卷,可私底下,看得更多的是爹爹眼中的荒唐書。

那些個離經叛道的故事看得多,這天底下的人情世故,也就知道得八九不離了。

見到祝鎔的第一眼,她就……

扶意雙頰滾燙,不得不用力揉搓幾下,定定神說:「好了好了,都過去了。」

這邊廂,祝鎔離開清秋閣后,帶著家丁把各房各院都轉了一遍,多年來,每逢舉家出行祭祖,他都是留下看家的那一個,自然也是每一次都告訴所有人,他祝鎔不是這家的兒孫。

「公子,您想什麼呢?」爭鳴見主子獃獃出神,自以為是地心疼他,「您別不高興,這家裡誰不把您當正經公子看待呢,祭祖那麼瑣碎辛苦的事,不去也罷,二小姐還不樂意去呢。」 祝鎔不願被看出真正的心思,便沒有理會爭鳴,之後將府中上下皆巡查一遍,吩咐他:「明日我要入夜才出宮,家裡若有什麼事,你到皇城西門派人傳話。」

爭鳴笑道:「一家人都出去了,能有什麼事,您只管安心當差。」

祝鎔本想多囑咐兩句,畢竟清秋閣里還有客人在,可到底沒說出口,他這會兒自己的心思還沒定下來,可不能再叫爭鳴或旁的人胡說八道。

一路轉回內院,預備換衣裳出門,見廚房往清秋閣送午飯,裡頭傳來管事婆子的笑聲:「我還尋思你們倆逛著不回來,不惦記伺候姑娘用午飯了。姑娘卻說不用擔心,到飯點香櫞必定回來,可不是嘛,你們是聞著香氣回來的嗎。」

便聽見小姑娘的笑聲,嗔怪著:「小姐,我怎麼就成了吃貨。」

祝鎔跟著露出笑容,意識到時心頭猛地一緊,立刻走開了。

隔天清晨,祝鎔進宮當差,遠在京外祝家宗祠所在的莊園里,祝承乾也帶領全家,開始了繁冗肅穆的祭祖儀式。

老夫人有年紀了,祭過祖宗與亡夫后,便退回園子里歇息,只有大病初癒的平珒和小重孫子孫女跟著她,其他的子弟兒孫們還要在宗祠行禮。

兩個小重孫今年不過三四歲,正是虎頭虎腦愛玩兒的年紀,少不得奶娘丫鬟七八個人圍著轉,院子里熱熱鬧鬧,老太太在廊下曬太陽,身旁的平珒則十分安靜。

重生之金蓮釣武松 「不去和侄兒們玩耍?」老太太問道,「你三哥在你這麼大的時候,每日不是爬樹就是上房,成日里屁股不沾凳子,叫你爹戒尺也打斷幾根,才練得那樣結實挺拔的體魄,你總是這樣安安靜靜的,難免身子羸弱。」

平珒乖巧地應道:「母親說,世家貴族的公子,要文質彬彬優雅得體,不能上躥下跳,要我收斂性情,聽話懂事,不可瘋玩瘋鬧,奶奶,三哥哥難道不是世家貴族的公子?」

這話聽得人心底一片寒涼,大夫人是個當家理事的好手,將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可她卻不是一個慈善的嫡母,對待庶出的子女……

也罷,老夫人暗暗嘆息,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要求兒媳婦大度。

可憐楊氏生了個女兒后再不能生育,到意難平,而她不打不罵,不虐待庶子庶女們,對待兩位姨娘也寬容有加,如何又能說她對不起什麼人。

「奶奶,三哥哥為什麼從來不參加祭祖?」平珒問道。

「總要留人看家,你三哥哥能幹又穩重,如今他還在宮裡當差,皇上娘娘們也要過清明啊。」老夫人慈愛地說,「珒兒,和你的小侄兒們玩耍去,在奶奶跟前不必立規矩,去吧。」

孱弱的孩子,眼底露出明亮的光芒,再三看著祖母尋求示下,老太太便吆喝身邊能幹的小丫鬟,領著小公子去玩耍。

芮嬤嬤從小廚房過來,為老夫人熬了日常飲用的湯藥,小心翼翼喂下后,說道:「去年的笑話還在眼前,今年不知能不能太平了。」

老太太苦笑:「鬧吧,我如今總想著,有的鬧騰也不見得是壞事,把日子過成了一潭死水,才叫人心慌可怕呢。」

便是一年前,也在清明節,祝家上下舉家來這裡祭祖,三夫人金氏和正院大房的兩位姨娘大打出手。那兩位姨娘都是生了兒女的,並非一般下人奴才,不願輕易被金氏糟踐,因為幾句話扭打起來,鬧得不可開交。 最終大夫人楊氏做主,命兩位姨娘給金氏賠不是,又罰她們跪祠堂,只說兩位妾室的不是,沒有尋弟妹的過錯。

可梁子是結下了,這一年來小打小鬧,背後使絆子作弄人,大房和三房不曾和睦過,這不前幾日金氏又衝到清秋閣去,揚言要打死翠珠。

自然不會允許她弄出人命,但大多時候,老夫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家裡人口多,難免起矛盾爭執,她若太較真,只會適得其反。

這會子,平珒已經和兩個小侄兒小侄女玩得高興,可憐他十一歲年紀了,還長得那麼瘦小,雖說先天多病,但楊氏用什麼心思養這個庶子,老太太心裡明鏡似的。

「這家裡的事,也該有人來破除些舊規矩,把那陳年迂腐的做派都打爛了,重新立規矩。」老夫人正色道,「照我的心思,索性把家分了。」

芮嬤嬤說:「這不就是看著小公子的身子骨不大好,這才……」

她不忍往下說,卻招來老夫人面對現實的話,問她:「珒兒若不成,還有鎔兒,這三百年的家業原也不是一脈嫡系單傳下來的,血緣要緊,還是能撐起家業要緊?何況!」

老太太見芮嬤嬤沖她搖頭,深知有些話要藏在心裡,輕輕一嘆:「不指望他們,我活著還有一口氣,只盼給鎔兒找個好人家。」

嬤嬤問:「您這話說的,要把三公子嫁出去不成?」

老夫人笑道:「我這氣喘的,是說要給鎔兒找個好人家的姑娘。」

芮嬤嬤心裡就是惦記著清秋閣,輕聲道:「您看言姑娘如何?」

「你這老東西。」老太太惱道,「怎麼就盯著意兒不放?」

可是話鋒一轉,卻又問:「那日老三家的去清秋閣鬧,扶意怎麼應對來著?」

於是芮嬤嬤又給主子學了一遍,讚歎道:「換做旁人,一定搬出您或是大夫人來壓人,就我們三夫人的脾氣,那清秋閣還不得炸了窩。姑娘小小年紀,哪裡學來這樣為人處世的道理,我們家的小姐們可都不能夠。」

老夫人一個激靈道:「我啊,就想要這麼一個人,來把家裡的事兒都翻一翻,不然照這麼下去,早晚先從裡頭爛出去。」

偏偏家裡找不出這麼一個人物,不論身份地位,還是能力才幹,都不合適。

東苑兩個大小子,還有一個沒娶,老大娶的閔氏是極孝順的孩子,自然也就光聽她婆婆的話,雖是這家裡的長媳,卻指望不上。

老夫人靜下心來,對嬤嬤道:「意兒那樣好的姑娘,原該去個清白人家。但他們如今在一起處著,若真有緣分,也是他們自己造化的,我一定不會阻攔。可你我都要公允旁觀才好,別多嘴多舌,勾引得孩子們胡思亂想。」

嬤嬤連連稱是,也不敢說她心裡歡喜,那日沖著三公子使勁的笑,可跟著老太太在祝家活了一輩子,真真沒見過這樣合眼緣合心意的孩子。

很快,一整天的祭祀結束了,所有人都累得夠嗆,為求祖宗保佑,也沒人敢露在臉上,一撥撥來給老夫人請安后,各自散去歇著,園子里早早就靜了。

京城裡,祝鎔直到天黑才從皇城門下出來,正與開疆說話,抬頭見爭鳴帶著馬車站在街角。

他心裡一緊,丟下開疆,幾步就跑過來問:「家裡出事了?」

爭鳴一臉莫名,反問公子:「出什麼事?」他笑著說,「小的就是來接您回家啊,公子,您怎麼老盼著家裡出事,誰都不在,能出什麼事?」

開疆跟過來,聽見爭鳴的話,笑道:「你今天就總心不在焉,老問有沒有人傳話進去,家裡到底出什麼事?不是都離京祭祖去了?」 祝鎔見慕家的馬車也在不遠處,便催促:「趕緊回去吧,你以為我跟你似的自在,家裡大小事一概不管?」

慕開疆毫不客氣地說:「你又何必管,費力不討好,他們也不會把家業傳給你。」

祝鎔瞪他一眼,開疆自知失言,沖兄弟嘿嘿一笑,趕緊跑開了。

他這邊上了家裡的馬車,由爭鳴駕車往家裡走,路上爭鳴問他:「聽說這月下旬皇上要離京行圍,公子您可隨駕?」

「看上頭的分派。」祝鎔淡淡的,看著路邊光景,石板路上濕噠噠的,傍晚時分一場小雨,也算應了清明之景。

「公子,若是這回您隨駕,帶我也去吧。」爭鳴說,「他們都笑話我,說我自小跟著公子,卻從沒跟出過遠門。」

「當差豈是鬧著玩的?」祝鎔嚴肅道,「有什麼可跟去,你能帶兵打仗,還是鎮亂平寇?」

爭鳴揚鞭催馬,哈哈笑道:「小的能給您端茶送水,知冷知熱啊。」

祝鎔懶得理他,不多久馬車便到了家,門前小廝來牽馬搬凳子,將三公子迎進門裡。

這個時辰夜巡應該已經結束,他詢問了幾句得知家中一切安好,便徑直往內院走。

經過清秋閣,此處還亮著燈火,有心看一眼,卻見門前閃進瘦弱的身影,祝鎔眉頭一緊,立刻跟過來。

剛好扶意和香櫞從書房出來,正要熄燈回卧房,只見一個年輕女子遊盪在院子里,把她們嚇了一跳。

管事的婆子更是猛地從邊廊里衝出來,就聽見那女子在問:「我娘呢,我娘在哪裡,家裡怎麼黑洞洞的,人都去哪兒了。」

底下的人二話不說,簇擁著她就要把人送走,扶意和香櫞看得獃獃的,而那女子開始掙扎,哭喊著:「我要回家,娘,我要回家……」

幾個女人都抓不住,嚇得不知怎麼好,祝鎔從門外闖進來,不由分說將那女子抱起,轉身就往門外走。

遠遠還能聽見她在喊:「我要回家,娘……」

扶意和香櫞都是呆的,只見管事婆子上前來,分明她自己還驚魂未定,卻來勸扶意:「姑娘,您早些睡吧,很晚了。」

「方才那是?」扶意總不見得當沒看見。

「什麼事都沒發生。」然而管事婆子卻偏偏這樣告誡她,「姑娘,您睡去吧,沒事兒的。」

香櫞拉了拉扶意的袖子,扶意醒過神:「是,您也早些睡吧。」

她帶著香櫞回到卧房,翠珠來送熱水,也是淡淡的不言語,等香櫞把門關了,就主僕倆在時,小丫頭才后怕地說:「那人好像瘋瘋癲癲的,她是誰呀,這大宅門裡,怎麼還藏個瘋子。」

扶意提醒香櫞小點聲,朝窗外看了眼,輕聲道:「你聽見了,她們說什麼都沒發生,明天一早你也不許問,連對翠珠都不要打聽。正是大宅門裡,才會有些外人不知道的事,不稀奇。」

「小姐放心,我絕不多嘴。」香櫞乖巧聽話,服侍扶意洗漱,可她也不過十六七歲的姑娘,這一嚇還真嚇得不輕,於是今夜不睡小床,和小姐鑽一個被窩互相依靠。

香櫞好眠,很快就輕輕打呼,可扶意的心還跳得厲害,祝鎔突然闖進來,二話不說就把人帶走,顯然這裡頭的緣故是非,他很明白。

扶意翻過身,默默咬了唇,天知道,比起被那年輕女子嚇著,讓她心跳得厲害,卻是祝鎔。

「傻子……」扶意用棉被捂著臉,告誡自己,再不要胡思亂想。 女兒家心事固然如此,但扶意不是那輕浮輕挑之人,既然告誡自己要收斂心思,就絕不會在人前表露。

隔天一早,再見翠珠幾人,大家都恢復了往日的精神與玩笑,昨夜管事婆子說什麼事都沒發生,似有魔力一般,清秋閣上下竟全都忘了。

平日里香櫞總能打聽到什麼回來,便是她不問也有人上趕著告訴她,可關於昨晚的事,連半個字都沒聽說。

今天扶意要出門,跟她的是內院里姑祖母留下的兩位嬤嬤,翠珠等人一概不去,分明前幾日說好由她們帶著逛逛的,突然這個不舒服,那個也肚子疼。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