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4 日

白顏若輕嗯了一聲,將手中的銀毫擱置在了筆架上,將剛寫好的契約疊好,裝進了桌案上的信封。

「阿九,我們走,去天牢!「而後,起身向外走去。

見此,祀九也忙跟著白顏若的步子,出了房門。 街道上,商鋪林立,人來人往。街邊小販卯著勁兒,扯著嗓子,吆喝著。再看,客棧里的小二姐,也弓著身子站在店門口,喜笑顏開的招攬著客人。

不過,這藍汜長街上的繁榮景象,和此時正端坐在馬車裡的白顏若卻是無半點關係。

只見,他抿著朱唇,皺著雙眉,似極力隱忍著什麼。

若有人在此,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裸露在外,白皙修長的玉頸上,流竄著數道約一寸長的黑線。

他的一雙玉手,此時,正緊緊地掐著自己的雙腿,尖銳的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

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滾而下,滴落在蓮色衣衫上,氳開一朵朵霜花。

他緊咬著貝齒,與身體里,來勢洶洶的蠱毒極力抗爭著。

是他大意了,忘了今日,正是初七,是蠱毒發作之日。

隨著時間的推移,毒素越演越烈,身上的痛楚也越來越厲。痛到極致,也忍到極致。

他渾身顫抖著,臉色泛著青紫。層層寒氣在體內肆虐著,似要破體而出。

忽而,他悶哼一聲,「噗!」一口泛著青黑的鮮血噴洒而出,濺到了藏青色的車簾上。

和趕車的丁老四一起坐在馬車外的祀九,聽到車內的動靜,忙掀開了帘子查看。

「公子!」祀九聲音顫抖著,一雙杏眸楞楞的瞧著簾內的情景。

只見,車內的白顏若雙目緊閉著,裸露在外的皮膚全都爬滿了一寸長的黑線,並且徐徐蠕動著。而此時,他靠著車廂正緩緩的倒下。

祀九見此,忙收斂了情緒,進入車內接住了昏迷的白顏若。而後,沖著車外的丁老四急聲喊道:「四伯,公子蠱毒發作了!快掉頭回驛館!」

他抱著白顏若,聲音帶著一絲慌亂。518中文網

他怎麼能忘了今日是初七,正是玄月日呢!自己真是該死,一時大意,竟陷公子於如此險境。現在只希望上天能夠保佑,這次公子能夠平安醒來!

「吁~」丁老四駕著馬車,在街尾拐角的地方掉了頭。

「駕!」

他手中的牛皮鞭子,磨得鋥亮,啪的一聲,馬屁股上狠狠的挨了一記鞭子。

一聲嘶鳴,頭頂上帶著一撮兒白毛的馬兒,高高的揚起了它的蹄子,又重重的踩下。而後,順著來時的路,在街道上狂奔了起來。

一時間,引得長街上的人們,全都沒好氣的咒罵了起來。

……

而此時,天牢。

思白扶著鳳君下了轎攆,朝著不遠處的天牢步去,身後還跟著十二個握著宮扇的貌美宮侍。

「鳳君主子,您小心腳下!」思白攙著鳳君進了天牢,牢內光線昏聵,看的不甚清明,他在旁小心提醒著。

此刻,正在走廊上站崗,和巡邏的一隊人馬,見了鳳君,忙俯身拜了下來。

「臣等叩見鳳君主子,主子千歲千歲千千歲。」他們齊聲喊道。

鳳君忙擺了擺手,「不必多禮,都起來吧!」

聽了鳳君的話,在小隊長的帶領下他們起了身,按隊形恭敬的立在了走廊的兩側。

「鳳君主子,小的是這隊巡邏隊的隊長寧微,請問鳳君主子有什麼需要小的來做的呢!」寧微上前一步,恭聲說道。

「本宮只是來看看三殿下,不用麻煩爾等了。爾等各司其職,都散了吧!」鳳君一邊說著一邊緩步朝著三層走去。 天牢,又稱「鐵牢」。被關到這兒的囚犯,一般都是窮兇惡極,危害藍月國江山社稷的邪惡之徒。因此,這裡也是這藍月國看守最為嚴密的地方。

進了這兒,任憑你有三頭六臂,本事通天,也是插翅難逃。

這裡,除了有重兵把守,還有數不清的機關陷阱。若是想著越獄,就算是避開了這裡裡外外看守此處的獄卒,也走不出這層層機關。

若你執迷不悟,想著挑戰這天牢的權威,那麼最終,你只能永遠的留在這兒,成為這兒的刀下亡魂。

此刻,位於三層的301室牢房內又是另一番光景。

只見,鳳蘭夏央手中握著一把短匕,正蹲在牆角,奮力的挖著青磚砌成的牆面。

還真別說,這牆皮可真夠厚的,自己都馬不停蹄的蹲在這兒挖了三個時辰了,還是沒有挖通這堵牆。

來的時候這片區域靜悄悄的,還以為沒有人。那一夜過後,自己才知道隔壁竟然還住著一老頭兒。

若不是自己著了鳳蘭流珠下的道兒,痛的難受,呻吟出聲,吵醒了隔壁的老頭兒,到現在自個兒還是孤家寡人,沒個聊天的伴兒呢。

說來也奇怪,這青磚砌成的這堵厚牆,理應聲音通傳性不太好,但事實並非如此,人和人之間的交談聲都能夠十分清晰的傳達到牆的另一面。這極大的方便了鳳蘭夏央和隔壁那老頭兒的交談。

這老頭兒倒也健談,並且極負學識,從這兩天的談話里,她了解到了這片大陸,許多之前自己不曾知曉的事物,這對她而言,獲益良多。

「參祭司,參祭司?參祭司,您醒了嗎?」她一邊挖著,一邊朝著眼前的這面牆喊道。

「哼,老頭子我早就醒了!」參司仰躺在稻草上,枕著手臂,嘴裡叼了一根乾草,嘴角斜起,賭著氣極為不滿的說道。

「小央兒,現在才想起我,我不高興了!」360文學網

沒錯,現在這個揪著頭髮,一臉傲嬌的小老頭兒正是藍月國前任大祭司參司。

「祭司大人,我錯了!您彆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聽了這話,鳳蘭夏央這心裡呀是內牛滿面。

「哼,這樣就想打發我,你想都別想!除非你拜師,叫我一聲師傅,這事兒才算了。」

「好好好,您說了算!」她面容帶笑,手中動作不停,繼續挖著。

「哇,小央兒,你答應了?太好了!」參司聽了這話,一個激動,從稻草上蹦了起來,刺溜一下趴到了正對著鳳蘭夏央的那面牆前。

「轟!」一把閃著銀光的匕首直喇喇的從牆的對面刺了過來,嚇的參司噔噔噔退後了幾大步。

而後,一道神似殺豬般的慘叫傳了過來。

「小央兒,你謀殺親師啊!」

鳳蘭夏央收起了短匕,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汗珠,而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瞧著眼前這個有如成年男子兩個拳頭大的洞,咧嘴笑了起來。

三個時辰的功夫,終於挖通了,為了見一見這鼎鼎大名的前任大祭司,可真不容易。

「小央兒?這是傻了嗎?」參司透過洞口,瞧著坐在地上,咧著嘴一個勁兒傻笑的鳳蘭夏央,不由的開口一問。

鳳蘭夏央回過神來,瞧著洞前這個臉上瘦的只剩一層皮,邋裡邋遢瞧不出原來面目的老頭兒,嘴角直抽。他印象中的大祭司怎麼也是鶴髮童顏,仙風道骨吧!可現在……真不知說什麼好了! 「大祭司,您這是去挖煤了?」

「那是奴隸才幹的活兒,像我這麼尊貴的人怎麼可能去挖煤?」

「大祭司,您這造型……」

「叫師傅,叫師傅!」參司抱著頭怪叫了起來。

「停停停,我叫還不成嗎?」鳳蘭夏央見參司一言不合就撒潑,無奈的扶了扶額。

「小央兒,那叫一聲師傅來聽聽!」參司停止了鬧騰,安安靜靜的透過洞口望著鳳蘭夏央,一雙眸子亮的出奇。

「師傅~」一聲清麗又不濕軟糯的「師傅」,瞬間酥化了參司的一顆心。

「好,好,乖徒兒!」

鳳蘭夏央瞧著笑的一臉滿足,嘴角咧到了耳根后的參司,不由的心中一暖。

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幾日,承蒙參司大祭司的指點,自己的視野確實開闊了不少,這聲「師傅」確實當的。

「師傅,這牢里這麼無趣,您就不想出去看看嗎?」

「徒兒在哪師傅就在哪!」參司慈愛的望著鳳蘭夏央,開口道。

不枉我在這牢里等了二十載!

「阿寒,你放心!我一定會盡自己平生所能,輔佐小央兒登上帝位。」參司閉了閉眼,在心中默念道。

「好,等我出去了,定把您接出去,向您敬了這杯拜師茶!」鳳蘭夏央向參司承諾著。

「鳳君到!」

忽而,一聲吟唱聲,驀的打打斷了師徒二人的交談。

「快,鳳君來了!」愛書屋

一個激靈,參司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立馬躺倒,在稻草上趴好,假意睡覺。而這邊的鳳蘭夏央,拿起地上的稻草忙把洞口蓋好,整了整臉上的亂髮,快步走到了木床邊,脫了鞋子上了床,從枕邊隨便拿了一本書翻了起來。

當鳳君主子來到301室走廊前,透過門縫,看到的便是一派歲月靜好,鳳蘭夏央側坐在床頭,不時的翻動著書頁,好一副佳人好學圖。

「哼~」鳳君用帕子捂著唇,假意哼了一聲。

此刻,鳳蘭夏央的雙眼看似像黏在了書上,一動不動。其實,她這心思呀早已飛到了鳳君的身邊。

因此,鳳君一出聲,她便做出了反應。

「皇父君?您怎麼來了?」她放下手中的書本,抬起頭來,言語中帶著些許驚訝。

「怎麼?本宮不能來嗎?」鳳君反問道。

「嘻嘻,父君說的哪裡的話?兒臣日思夜想,這心裡頭總惦記著父君呢!」

「打開!」鳳君指揮著身前的獄卒,打開了牢門,邁步進了室內。

「哼,這還差不多!」鳳君冷哼一聲,四下掃了掃這牢內的布局,果真簡陋的可以。

思白扶著他在矮凳上坐下,而後,立在了一側。

「這裡,住的可還習慣?」鳳君斜睨了她一眼,冷聲說著。

「勞煩皇父君挂念,兒臣一切都好。」鳳蘭夏央諂笑著,十分狗腿的跑到了鳳君的跟前兒,跪了下來,幫他捏著腿。

鳳君低頭瞧著萬分殷勤的鳳蘭夏央,這心裡頭,十分不是滋味。

這孩子,雖然不是親生的,但在這心裡頭,是比親生的還親生。這孩子,也是個命苦的,打小兒就沒了父君。不滿四歲,就養在了榭芳宮,這些年來,自己瞧著她一天一天的長大,心裡也甚感欣慰。

自己膝下無女,從小也沒磕了碰了,由著她的性子來。

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比親生的還要上心! 如今瞧著她這衣衫不整,頭髮臟污,臉上白一塊兒黑一塊兒的,這心裡頭像是堵了一塊巨石。

「別嬉皮笑臉的!」鳳君忍著抱住她的衝動,硬聲說著。

「這不是在皇父君跟前嗎?其他人面前,我才不這樣呢!」鳳蘭夏央噘著嘴。

「皇父君?我什麼時候就能出去了?」

鳳君瞧著她,半晌不搭話,而後,道:「想出去?你若答應了迎娶雪延國四皇子,這天牢還不是你想出就出?」

「皇父君莫要說笑!兒臣此生只願得一心人,不願將就。」鳳蘭夏央迎上他的視線,語氣無比堅定。

「呵!一心人?」

「身處皇家,豈有你選擇的餘地?在你享有了權利與榮華的同時,其必然要付出同等的代價。若你想將主動權握在自己的手裡,你就應該拿出你皇女的氣勢!而不是在此處,無力反抗,什麼都做不了!」鳳君瞧著跪在地上,一臉倔強的鳳蘭夏央,也是氣急了,不由得指著她的鼻子,張口大聲訓斥道。

本來想著好言好語勸著,沒成想,一時惱了火,也沒管住自己的嘴。

平日里都怪自己太由著她了,養成了這倔成驢,認定什麼是什麼的性子。

這越大越沒分寸!

「皇父君……」鳳蘭夏央皺了皺眉,有些不服氣,一隻腳剛抬起卻又放下,她乖乖的跪在鳳君腳邊,難得的沒有反駁。

她聽了這話,心裡確實不太好受,但是,鳳君的這句話本沒有錯。就算自己坐擁天闕宮,又有何用呢?天闕宮再大,也只是江湖勢力。於朝堂,於儲位無異於是杯水車薪,激不起半點浪花!

但凡有一點用,自己也不用在這暗無天日的牢房裡,與母皇抗爭這和親一事了。三k小說網

「皇父君,兒臣謹記教誨!不過,此事,兒臣是不會鬆口的。」鳳蘭夏央低垂著眉目,咬了咬牙,而後,向著鳳君拜了下去。

「鳳蘭夏央,本宮是和你白說了嗎?」鳳君一記手掌重重的拍上身側的矮桌,怒睜著雙眼,氣急敗壞的說道。

鳳蘭夏央沒有答話,仍跪著,沒有抬頭。

「哼!」

鳳君不怒反笑:「你是在為誰而守身如玉?是竹苑那個弱不禁風的鳳來儀嗎?」

「皇父君,您把他怎麼了?」鳳蘭夏央刷的一下抬起頭來,皺著眉頭,冷聲朝著鳳君質問道。

「呵,怎麼了?我能把她怎麼著?不過是扔到了囚室,給他點教訓罷了!」鳳君和她的視線在半空中交匯,隨著氣氛的愈漸緊張,激起了強烈的火花。

「囚室?皇父君你……何必如此!」鳳蘭夏央聽了鳳君的話,心涼了半截。

囚室明面上倒是光鮮亮麗,是皇室的解憂鋪。可背地裡,卻是那麼的骯髒齷蹉,陰險黑暗。

囚室,號稱有進無出,除了刑法嚴酷,而更出名的卻是官吏變態。

這囚室,對於一個男子來說,更是如噩夢一般的存在,輕則失了清白,重則丟了性命。

儀兒,沒想到,到頭來還是連累了你!

鳳蘭夏央眼圈紅紅,柳眉倒豎著,忍著怒氣,一拳砸在了地面上。瞬間,承受力道的那塊約一米長的石板,從中心呈放射狀裂成了蛛絲網。 思白瞧著鳳蘭夏央如此,也是嚇了一跳,而後,急忙彎膝跪了下來。

「殿下,請您息怒啊!」

息怒?

是啊,自己有何可怒?有何可怨?

眼前之人是自己的嫡父,也是殫精竭慮,一手將自己養大的人。而現在,自己又有何資格,有何立場去指責他呢?畢竟,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啊!

鳳蘭夏央頹然泄了氣,不過,這該死的自尊心,不容許自己輕易低下頭來。

「皇父君,放了他!」鳳蘭夏央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說道。

「看來,你還挺關心他的嘛!不過,我憑什麼要放了他?」鳳君單手撐著額頭,忽而一笑,言語中滿是慵懶。

「皇父君,您如何才肯放了他?」

「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鳳來儀的這條命,如今可在你手上攥著呢!娶還是不娶,在你!」

「皇父君!」鳳蘭夏央瞪大了眼眸,額頭上擰了個川字,而後,挺直背脊,氣哼哼的急聲道。

「我不逼你!你也可以不答應,不過,他能不能活過今晚……」鳳君坐於矮凳上,向她淺淺一漾,還是一派淡然寧靜,不過,說出來的話,卻儘是威脅。

她咬了咬牙,「好,我答應!」

為了鳳來儀,為了出這天牢,如今,自己也只能先答著。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鳳君在思白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屈指彈了彈衣服上的褶子,抬腿,率先走出了這牢門。

「別站著了,走啊!」

鳳君站在走廊里,回過頭來,朝著還站在矮桌前,一動不動的鳳蘭夏央出言喊道。愛書屋

「皇父君,兒臣還有一個條件!」既然事已定局,何不將利益最大化?

自己也不能平白受了這威脅!

趁此機會,何不將師傅給搭救出來?

鳳君蹙了蹙眉,而後耐著性子向她詢問:

「什麼條件?」

鳳蘭夏央俯下身子,恭敬的朝著鳳君拜了一拜,而後,張口就道:

「兒臣近日來,心中頗為煩憂,夜間總是輾轉不眠,多虧了隔壁的阿司兄長勸說開導,才得以寬心。

兒臣在和他的交談的過程中,覺得此人學識極其淵博,並且,兒臣和他也很聊的來。故而,想懇請父君將他賜給我,在我身邊做個掌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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