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4 日

當然,能用,但也不能不防,因爲人總是會變,要未雨綢繆,防備不測……”

看到這,隆正帝本來微微澎湃的心潮,陡然冷靜下來。

心道:是啊,人總是會變,雛鳥也會長硬翅膀。

荊王世子贏皓,原本他也很喜歡的一個宗室後輩,可是誰又能想到,會有謀逆之日!

念及此,隆正帝目光微冷,繼續觀之:

“先,陛下不能讓他與榮國一脈走的太近。

除卻最重要的那幾家外,其餘之輩,卻可令他疏遠之。

方法很簡單!

大秦承平數十年,不僅文恬,而且武嬉。

榮國內部,腐朽墮落嚴重,貪鄙成風,以兵部爲重災區。

但是榮國一脈如今氣勢正盛,且兵部爲軍機閣直接管轄之部,內閣都不能查之。

外人不能查,可兵部中人自己可查。

日後,陛下可找合適的機會,以賈環爲刀,命其清查兵部,割除腐肉!

一來可趁機削弱分化榮國勢力,二來,則可分割賈環與普通榮國一脈武勳的關係。

只要榮國一脈不能抱成一團,甚至彼此隔閡對立相對。

那麼,叫兵部,叫軍機閣,還是叫榮國一脈,其實都是無所謂的事。

他們可以化兵部爲榮國一脈,陛下也可化榮國一脈爲兵部!

而賈環與榮國一脈的勳貴世家產生了矛盾間隔,也就能保證,他更不會起異心了。

當然,這也只是防備之心罷了。

以賈環之心性,這種可能,微乎其微。

陛下,千萬莫要小瞧了此子的影響。

單憑樑九功逃出皇城後,第一選擇前往寧國府,陛下就當明白,賈環在軍方到底有何等的影響力。

忠順王若是當初能結交好賈環,今日之成敗,猶在兩可之間。

好在,臣觀賈環待陛下,存有濡慕親近之心。

陛下待其若子侄,他又何嘗不是視陛下若父伯?

外臣常有誹謗陛下,爲心性涼薄,刻薄寡恩之君。

但臣卻以爲,陛下其實與賈環一般,亦是極重情義之人。

只不過,賈環乃一不學無術的憊賴小兒,表達情義之法直白奔放。

陛下卻貴爲九五至尊,自然不會如他那般粗鄙,但,同樣重情重義。

否則,亦不會容臣一殘疾之人,以鄙賤之謀,聒噪多年。

陛下,古往今來,君臣之義善始而難全。

善始者實繁,克終者蓋寡。

而陛下卻與臣全了一段有始有終的君臣之義。

如果說臣與陛下之義尚有些許遺憾,那麼臣惟願陛下與賈環,能全一段可爲千古佳話的君臣之義。

若能如此,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

臣在九泉,庶無遺憾矣。

最後,陛下可大用嶽鍾琪……”

……

榮國府,榮慶堂。

外面暴雨如注,雷聲轟隆。

賈家姊妹們也都還聚集在這裏,沒有回園子。

大雨突至後,就更走不了了。

當然,她們也不會走,她們都想等賈環的消息。

牛繼宗等外人離去後,薛姨媽就帶着賈家姊妹,並王熙鳳、李紈、婁氏等從東暖閣回到了正堂。

本來惴惴不安的衆人還想安慰賈母老太君,可是讓她們驚訝的是,賈母面上非但沒有什麼驚恐不安之色,甚至還笑意盈盈,面色極好。

衆人可以看得出,她心情極其愉悅!

這……

“老祖宗,三弟他,會不會……”

面色猶自驚慌不寧的王熙鳳,試探的開口問道。

此言一出,除了賈母外,衆女皆面色一白。

連素來穩重慈愛的薛姨媽,都悽慌不安。

如今薛家一家都依靠着賈環而生,若是他出了什麼意外,那……

賈母笑着擺手道:“沒有事,陛下招其進宮,不過是賞以恩寵罷了,頂多再罵他兩句。都放心吧……”

王熙鳳還是不寧,慌亂道:“可是……可是三弟之前,不是要舉兵叛……”

“鳳哥兒!”

賈母提高聲音打斷了王熙鳳的話,沉聲道:“那是因爲環哥兒聽信了別人的讒言,以爲是葉道星害了太上皇,所以,他要舉兵絞逆,此乃忠孝之道。

陛下也知之,否則,又豈敢孤身入東府,拿鞭子抽了環哥兒一通,狠狠的教訓了他一頓,將他罵醒!”

“啊?”

衆人聞言又是一陣驚呼。

賈母卻笑的極高興,道:“你們懂什麼?這個時候,打罵比說好話強一百倍!陛下是將環哥兒當成自己親近人,纔會這般做。若是隻存了暫時安撫住他的心,那才讓人驚怕呢!”

衆人都是看過不少史書和戲文的,只是頭一次在現實中遇到這種事,誰也不能聯想到那方面。

如今聽賈母這般一說,卻紛紛想了起來。

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唯有賈迎春,猶自擔憂心疼不已,怯怯的問道:“老太太,環兒……他被打狠了嗎?”

賈母聞言,嘴角抽了抽,道:“你放心,他還上的馬……”

賈母本以爲賈迎春是表現最不好的,可是目光忽然掃過一旁,才現,李紈和婁氏兩人的面色,竟更不堪,面色蒼白,驚恐。

兩人神情恍惚着,且素來極相近的兩人,今日卻站的極開……

賈母不疑有他,只以爲她們短了見識,沒經歷過這麼大的陣仗。

見其她姊妹們也都還心神不安,便想岔開這段,說些高樂的事。

於是開口問道:“昨日高樂一宿,都喝的頭昏腦漲的,回去睡的可還好?沒有再鬧騰吧?”

史湘雲心底最寬,聽聞賈環不會有事,連素來膽小的賈母都這般豁達,她就更放心了,聞言嘻嘻笑道:“哪裏還有勁鬧騰?睡的還成,就是小惜春睡覺有點打鼾!”

衆人聞言,不由一樂。

賈惜春臊的面紅耳赤,狡辯道:“我哪裏打鼾,雲姐姐就會冤枉好人!分明是雲姐姐夜裏說夢話,還喊三哥哥!”

“噗!”

衆人聞言噴笑不已,見史湘雲大紅着臉要去撕賈惜春的嘴,衆人似真將之前的慌心事給忘了,笑出聲來。

倒是薛寶釵一直面色淡淡。

林黛玉輕輕瞥了一眼後,笑聲道:“昨兒我睡的還好……”

薛寶釵聞言,面色一凝,以爲這林丫頭又在刺她,昨夜故意將賈環留下,讓她空等半夜。

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她並非小心眼爭風吃醋之人。

可昨日她分明仗着酒氣說了出來,還當着林黛玉的面,她卻如此做,又將她置於何地?

然而,卻聽林黛玉繼續道:“昨兒環兒和紫鵑沒將我送回瀟湘館,我就沉沉睡着了。環兒送回我就離去了,聽說是去了寶姐姐那裏,也不知寶姐姐那裏昨兒又玩鬧了沒?”

滿滿的小醋意……

衆人聞言偷笑,紛紛看向薛寶釵。

然而薛寶釵卻面色驚詫,呼道:“環哥兒昨夜何曾去了我那裏?

直到之前有人來喚我們出園子時,我都沒見到他啊。

我還以爲……”

“那他去哪裏了?”

林黛玉分明不信道,卻轉頭看向賈惜春,道:“去找你了?”小眼神卻瞄向了史湘雲。

史湘雲都懶得理會她,裝作看手指甲,豎起了根中指……

“我根本沒見到。”

賈惜春抱怨道。

賈探春沒出聲,但衆人也知道賈環應該沒去她那裏。

賈迎春也搖搖頭,道:“環弟離開了,我們就關門睡下了。”

賈寶玉面色有些怪異,也搖搖頭道:“三弟應該……三弟也沒去我那裏。”

昨夜,他根本沒回怡紅院……

見一圈兒人都搖頭,林黛玉嘻嘻笑道:“那他總不會喝暈了頭,跑錯了路,去了大嫂子那裏吧?”

小眼神又看向了薛寶釵。

她這話本是單純的玩笑話,想取笑薛寶釵說謊,並沒有多想。

可聽在衆人耳中,卻紛紛一變。

小叔子醉酒跑到大嫂子屋裏,像話嗎?

而李紈和婁氏兩人,面色先陡然漲紅,隨即又煞然慘白,眼神驚恐……

“小玉兒就會胡說,這話也是能亂說的?還不快向你兩個嫂子賠不是!”

賈母見李紈和婁氏兩人面色大變,以爲她們是被冤枉後氣的,忙對林黛玉嗔怪道。

林黛玉也反應過來,這話斷不該從她一閨閣姑娘口中說出,太不像。

大紅着臉,羞愧的幾無地自容,林黛玉屈膝福下,忙賠不是道:“好嫂子,妹妹只是一心想取笑環兒,竟忘了避諱。還請兩位嫂子看在妹妹尋日裏尊敬的份上,饒了妹妹這一遭吧……”

說着,眼淚都流了下來。

李紈和婁氏見狀,從天崩地裂的木然中回過一絲魂兒,強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顫聲道:“不過……不過是玩笑罷了,只再別有下次就好……”

林黛玉聞言,悄悄鬆了口氣,感激不盡討好道:“妹妹記下了,再不敢有下次。”

王熙鳳見賈母臉色有些不好看,以爲她在心疼外孫女,動了動眼睛,高聲取笑道:“我看顰丫頭不是一心想取笑環兒,她是一心想着環兒,糊塗了呢!”

衆人聞言,鬨然大笑。

林黛玉也不依的要去和王熙鳳鬧,可見王熙鳳躲也不躲,只挺着一個大肚子,氣的她只跺腳。

衆女兒家愈好笑。

倒是薛姨媽,留心看了眼垂着頭,默然不語的李紈和婁氏一眼。

見兩人神色雖然難看,可面色卻極爲滋潤,隱隱有水光浮現……

作爲過來人,薛姨媽如何不知,這是什麼緣由。

再想起之前衆人的玩笑話,心中不由輕輕倒吸了口涼氣。

再看向賈母,卻見賈母垂着眼簾,忽然開口道:“昨夜環哥兒將玉兒送回瀟湘館,明月丫頭就來尋他,將他叫走了。

龍宮內相樑九功忽然逃進家裏,要見環哥兒。

這般天大的事,其他人做不了主,只能將環哥兒喊回去。

之後,纔有了昨晚的一番鬧騰。

環哥兒也是因爲喝多了酒,才差點做出那糊塗事。

再往後,你們可不許再灌他那麼多酒了……”

此言一出,林黛玉、薛寶釵等人頓時恍然。

林黛玉愈高興起來,而薛寶釵眼中,卻閃過一抹淡淡的遺憾……

連李紈和婁氏兩人聞言後,都悄悄鬆了口氣。

都聽到身邊之人的吐氣聲,兩人不由看向對方,只是目光剛一觸及,就如同被蟄了般,瞬間分開。

今日兩人聽到外面的嘈雜呼喊聲,勉強醒來時,差點沒把魂兒給驚掉了。

兩個人,竟赤着身子,相互交纏在一起。

那姿勢,嘖嘖嘖……

更沒臉見人的是,兩人手裏竟還各握着一根玉質角先生……

天可憐見,這兩根的確是李紈的私藏貨。

作爲年紀輕輕的守寡之人,總難免有一些想念。

而且這些東西原本還是當年臨出閣時,她母親教她房中事時,做教學用的道具。

後來陪送給她,只是規矩如此罷了。

誰曾想,嫁到賈家後,好景不長,賈珠就病逝了。

剛開始還好,可後來時間一久,難免想念……就真的用上了……

可這兩根私貨,分明被她藏的很好,連素雲都不知。

也不知昨夜是怎麼被翻出來的。

難怪昨夜……

只是醒來時外間人叫的急,兩人根本來不及多想,趕緊隨意一收拾,藏好了那物什,穿好衣裳後,就跟着丫鬟婆子一起出了園子,來到榮慶堂。

儘管,兩人都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倉促間,又想不出哪裏不對。

只能以爲,自己用那角先生,和別人幫忙用那東西,效果不同……

又下意識的,死死壓住那股不對,不讓它露頭。

之前林黛玉的話,讓兩人幾乎唬破了魂兒,天崩地裂一般,幾不能活。

如今賈母這般一說,兩人頓時就堅信不疑了,一定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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