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 日

猴子聽了指令答應了一聲,身子微微一蹲憑空從地上躍起,接著雙手又在正站在他身邊的斬佛人徐翔身上一借力,又上升了幾分,而後雙腳輕輕在那牆壁整整齊齊排列著的蛇頭縫隙處輕點兩下,瘦小的身形竟然已經躥到了牆壁的最高處,輕輕一伸手,按動第一行第三列的蛇頭,一聲輕響之後,蛇頭眼眶裡鑲嵌的眼睛動了,由黑色翻轉成了紅色。猴子的身體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穩穩噹噹半蹲在哪裡,等著羅鵬飛的下一個坐標。

我看著猴子這一套連貫的動作和敏捷的身形,不免連連咋舌。他這一身輕盈的功夫看上去竟然比身為地賊星後裔的表哥還要強上許多,而且最為讓我驚訝的不是他能跳得多高或者飛檐走壁,而是他能夠隨機靈活運用當下能夠幫到他的東西,找准落腳點來達到自己所要達到的高度,這若非觀察能力超強的人,絕對是做不到的。

「第一行第五列黑,第二行第四列紅……」羅鵬飛一連叫出了幾個坐標位置,猴子如法炮製,身體輕盈地躥上牆去輕輕按動蛇頭,使它們眼眶裡鑲嵌的曜石變換成對應的顏色。徐翔眼看自己被猴子當成了借力的墊腳石,此刻乾脆扎了個穩健的馬步,用雙手托住猴子的腳,用力將他往上扔去。徐翔力大無窮,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更快了起來,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兩面牆的所有坐標點都被調到了相應的位置。猴子累得癱倒在地,我們其他人則緊緊盯著被封堵的通道,可是看了半天,那堵門的石塊卻依舊一動不動,一點要打開的跡象也沒有。

王大刀上千推了推,石塊依舊紋絲不動,他眉頭一皺,望著羅鵬飛問道:「難道是機關卡殼了?還是說你根本就推演錯誤了!」

一行人的目光再次看向羅鵬飛,可羅鵬飛卻並沒有急著做出回答,而是自顧自打著手電筒,走道一面牆前,蹲下身子,凝視著正面牆壁最下角的那個蛇頭,接著,他將自己的手電筒移動到蛇頭之前,光束集中到那蛇頭的兩個猩紅的蛇眼之上。

我極為詫異,不知道他到底在幹什麼,正想上前發問,卻被表哥攔住了。表哥搖了搖頭,示意我不要動,接著往下看。

我眉頭一皺,不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只得繼續觀望,看著羅鵬飛動作有些古怪,眼睛眨都不眨地凝望著那雙猩紅蛇眼,而且不停地用手電筒光照著蛇眼,我心中忐忑不已。

望著羅鵬飛眼前的那雙被手電筒光照的晶瑩剔透,紅光氤氳的蛇眼,我突然察覺到它們似乎開始於其他的蛇眼變得不同了,更加晶瑩,彷彿是新鑲上去的一樣,又好像先前,一直有一層近乎透明的朦朧薄膜包在蛇眼之上,而此刻,那層膜脫落了。

我心中詫異到了極點,恐懼又開始慢慢升起。難道他是剛才推演的時候這些蛇眼看得多了,被它們迷惑了心智?可是為何表哥卻不讓我上前制止他呢,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望著羅鵬飛的樣子,我心中的恐懼越來越盛,就在我已經忍不住想要再次上前阻止他的時候,兩束詭異妖艷的血紅色光線從羅鵬飛用手電筒照射著的蛇眼之中射了出來。這兩束光線與先前我們看到的蛇眼反射的手電筒光線不同,鮮紅如血,妖冶又明顯,彷彿是兩根實質化了的長針,直直從那兩隻蛇眼之中射了出來。

還沒等我驚呼出聲,緊接著那兩束實質化的光線竟然精準無比地投射在了對面牆壁上一雙同樣猩紅的蛇眼之中,只過了數秒鐘,那雙蛇眼也同樣射出兩道光線,與先前的兩道光線交織在一起,並且又落到它對面牆上的蛇眼上。就這樣來來回回,兩面牆上的紅色蛇眼被那些光線按照一定的順序相互連接了起來,那些光線則在我們的面前交織成一道怪異的紅網。

我有些忌諱那些光線,不想他們落到身上,不由朝後退了幾步,其他人也下意識跟著我朝後退去,唯獨剩下羅鵬飛在那張紅色逛網的另一端,依舊用手電筒對著他面前的那雙蛇眼,抬頭掃視著光網,臉上露出一絲喜色。

這下不光是我,就連一向鎮定的表哥以及睿智的吳丹也都驚得呆住了,愣愣望著面前紅色光線組成的那張網。我陡然之間,竟然覺得那張光網並非是隨意交織的,不知何時它竟然在我的眼前變換組織成了一副具象的圖案。

這是一朵花,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它比玫瑰更妖冶,比牡丹更雍容,彷彿世界一切切實存在的花都無法與之相媲美,它散發著紅色的光暈彷彿能夠迷惑人的心智一般。它在隨著蛇眼射出的光線微弱地閃動,似有似無,近在眼前卻又飄渺虛無。

我忍不住微微抬起了手,想要去觸碰到它。可是還沒等我的手伸出去,一陣吱吱嘎嘎的響聲立即在我的雙耳旁瀰漫開來。我忽然身體一震,腦袋清醒過來,轉了轉腦袋想要尋找聲音的來源,就見我們兩旁牆壁上所有按照順序排列的那些蛇頭,不知何時竟然兀自轉動起來,一圈又一圈,剛才聽到的聲音正是它們發出的。

那張光線交織組成的光網,或者說那多妖冶的、含苞待放的紅花,此刻由於蛇頭的轉動以及蛇眼射出光線的移動,竟然開始盛放。

我望著那朵詭異的花,正要驚呼出聲,可是前面異動又起,只聽轟隆一聲,我竟然看到那塊巨大厚實的堵門石竟然砰的掉了下去,不見了蹤影。我連忙用手電筒照過去,就見那裡門洞大開,堵門的石塊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片灰塵擋住了手電筒的光束,照不到前頭的空間。

我知道,那堵門石頭是由於機括啟動的原因,底部失去了托力,掉進了預留在地下的縫隙之中了,這才緩過神來,心中不由一喜,通道真的打開了!

兩邊牆上的蛇頭此時也停止了轉動,羅鵬飛也將手電筒從他身前的蛇眼上移開,我們面前的那張光線組成的花的圖案立即消失不見,羅鵬飛嘿嘿一笑,走了過來,打著手電筒,與我們一同望向門洞那邊的漆黑空間。 我們見出口真的打開了,都是心中一喜。神經最大條的王大刀咧著嘴對羅鵬飛道:「沒看出來,你小子還真行啊!」

羅鵬飛聽了誇獎未免有些得意,挺了挺胸臉上滿是笑意。猴子也跟著在一邊兒見縫插針地拍著羅鵬飛的馬屁。吳丹此刻卻依舊用手電筒去照射左右兩側的牆壁,驚嘆道:「我曾經在國外見到過一種感光控制技術,能夠通過光線強弱的變化來控制點燈的開關。白天光線強的時候點燈處於關閉狀態,而一旦到了晚上光線變弱,點燈便會自行打開。我看剛剛羅少爺觸動的這個機括肯定也是利用光線觸發的感光裝置。真是沒有想到,國外如今都還不成熟的研究技術,竟然在數千年前修建的這座神殿之中看到。」

「其實我一開也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開啟通道。我只知道要表現出這個巫卦卦象,必須將兩面牆體上的有效點陣結合起來才行,而唯一能做到這一點的就是利用光線在兩面牆之間的虛空之中繪製出那個卦象,沒有想到效果比我預想之中的要好,那些蛇眼在我手電筒的照射下竟然將光線轉化得如此實質化!」羅鵬飛摸著腦袋解釋道。

我眉頭微微皺了皺,心中又想到了剛才那些血紅的光線交織成的那多詭異妖艷的紅花,忍不住問羅鵬飛道:「你所推演出來的這個卦象到底是什麼卦?」

「這是巫卦之中的『花卦』」,羅鵬飛不知道我問這個幹什麼,可還是回答了。

我心說果然如此,又問道:「那這個『花卦』是吉是凶?」

羅鵬飛沒想到我還會繼續追問,皺眉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在巫卦之中花代表著妖冶能夠迷惑心性的不祥之物,所以此卦中的花並不是我們尋常所見的花,而指的是『魔花』。」

聽到「魔花」一詞從羅鵬飛口中,我心中那股不祥的徵兆陡然之間又竄了出來。表哥見我發獃,看了看我,反問道:「你是說這個卦象可能與我們接下來要遭遇到的事情有關?」

我並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因為我並沒有什麼依據,這些都只不過是我的個人直覺罷了。想到此處,我突然心中又猛地一沉。我是什麼時候開始如此看重自己的直覺了?對,就是那件事之後,在四稜子山古墓之中那團屍體上產生的黑煙鑽入我的體內之後,我的直覺彷彿變得更加靈敏,更容易察覺到危險,而且還有些從前恐怕永遠無法考慮明白的想法突然在腦子裡冒出來,例如在四稜子山古墓中鬼打牆的貓膩,連表哥都沒有想通,我竟然就想到了;還有黃金百合日軍要塞下關於郝少華的那個詭異的內奸局,竟然也是我想通的。這些複雜的陰謀和詭計,換做之前的那個黃毛小子可能永遠無法想通的,可是為何在那之後我就能夠想通了呢?難道那股黑影依舊隱藏在我的體內,左右著我的意識?

我越想越心驚,渾身不寒而慄,竟然開始微微顫抖。表哥發現我臉色突變,皺起眉頭問我怎麼回事,可是我此刻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搖搖頭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不再去想這件事情。 聊齋之問道長生 「不要想太多了,也許這卦象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寓意。」表哥見我面色越來越差,忍不住安慰道。

我只得收斂心神,點了點頭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如今通道成功開啟,我們還有正事在身,不能因為我一個人的原因而耽誤了。

我又轉頭跟眾人說了一聲小心,然後深吸一口氣,用手電筒照向門洞後頭的空間。剎那之間,我的眼睛突然又發現了異樣。我直勾勾看著原本空無一物的門洞處,剛才那塊堵門的石塊是掉進了地下的縫隙,並將縫隙填補了起來。如今那縫隙之處微微凸起,是堵門石上部的一小部分露出了縫隙,形成了一個長條凸起,彷彿是一過門石。按理說那上面應該是什麼都沒有的才對,而且先前我也掃過一樣,確實空無一物,可是此時,那快長條的凸起上面竟然多了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那花彷彿是憑空出現在那裡一般,通體粉紅,上頭還點綴著大紅色的捲曲圖案,花朵之下的根莖部分和幾片怪異的葉子柔和在了一起,與平常所見的花朵差異極大,它的根莖部分並沒有紮根進地下,與地面接觸的根莖也是綠色的,像一隻八爪魚一樣張開,立在石頭之上,將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妖異起來。

我用手指了指那朵花,轉頭驚呼一聲,讓其他人去看。可是當我的腦袋再轉回來的時候,那朵詭異的花朵旁邊竟然又不知從哪裡冒出兩朵一模一樣的花。它們與第一朵一樣,含苞待放,色彩妖艷,圖案詭異,我甚至還看到它們在微微顫抖。

「這他媽還真有花,它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王大刀瞧見那幾朵花生的蹊蹺,忍不住問道。

我在一旁補充道:「幾秒鐘之前我看的時候那裡只有一朵,等我再轉過頭來竟然又多了幾朵。」

「這難道真的是那卦象之中顯示的魔花?」羅鵬飛略顯驚恐,望了望眾人問道。

我側頭偷偷瞄了一眼表哥,他此刻不動聲色,眼睛正緊緊盯著那門洞前的花,仔細觀察著。愣了片刻,怪臉羅四第一個朝前走了過去。他走得極慢,竟然還有意用一隻手蒙住了手電筒光。好像那前頭突然憑空出現的並不是幾朵花,而是隨時都會冒然發動襲擊的毒蛇一般,羅四生怕驚動了它們。

我們受到了羅四的感染,竟然默默地都用手去遮擋自己的手電筒光,吳天和猴子更是直接關掉了自己的手電筒,神殿之中的光線立即變得暗淡了許多。就在此刻,微弱暗淡的光線之下我們都看得分明,前頭那幾朵莫名其妙出現的花朵,竟然在光線暗淡下來的一剎那花瓣竟然開始慢慢舒展,一片一片向外翻開,陸陸續續地盛放開來,卻絲毫沒有花朵盛開時那種美麗漂亮的視覺感,情形跟先前那些光線交織組成的紅色魔花盛放的場景極為相似,只是這真實的場景看上去要比先前虛擬的畫面更加令人汗毛倒立。 怪臉羅四正在一步一步地慢慢接近那些怪異的花朵,忽然見它們毫無預兆地綻放開來,且場面極為詭異,連忙止住腳步,微微向後退去。可那幾朵魔花卻突然在地面上兀自移動起來,朝著羅四的位置追了上來,那原本停在石板上的「根莖」如今竟然變成了幾隻爪子一樣的東西,在地面上不斷交換行走,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好似無數只螃蟹的硬爪爬過石板時發出的碰撞之聲,讓人不寒而慄。我們心中大,知道這種密密麻麻的聲音並不是那一兩朵魔花能夠發出的,隨即我們的手電筒都同時照進了剛剛打開的那條甬道之中,一看之下我們都是頭皮發麻,那條漆黑的甬道之中,從地面到牆壁上,密密麻麻爬滿了無數詭異妖冶的魔花,而且顏色和花紋都各不相同,乍一看彷彿置身於一個養殖花卉的溫室大棚。只是並沒有那種洋溢著溫暖的感覺,取而代之的反而是恐懼和冰冷的死亡氣息。

這些「花朵」似乎受到了我們手電筒光的吸引,成群結隊開始在通道之中移動,爪子與地面或者牆壁觸碰,不停發出噠噠噠的響聲,彷彿一隻巨大的軍隊,踏著整齊的步伐迎向闖入此地的敵人。

「這些不是花!」怪臉羅四指了指地面,用陰沉的聲音說道。

我被羅四叫的回過神來,定睛去看,就見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大著膽子用腳踩扁了一隻朝著他追過來的怪花,怪花的屍體旁流出一大灘綠色和紅色的體液,看上去極為噁心,更加不像是植物了,反倒像一種昆蟲。

「這會不會是食人花?我雖不曾見過,但也聽說過很多原始叢林裡頭有那些能夠不是昆蟲鳥獸的花,據說體型大的還能夠將從它身邊路過的人的人頭給咬下來。」邵先明望了望地上那朵被羅四踩扁的魔花屍體,又看了看洞中不斷集結的怪花,關掉了自己的手電筒,問道。

吳丹皺眉觀察了一番答道:「就算是食人花也屬於植物科,有根莖紮根地下,不能輕易移動,而這些東西卻是實實在在地在爬行,它們根本不屬於植物,據我看倒像是一種具有超強偽裝外表的動物或者說昆蟲類。」

「大小姐你見多識廣學問又多,知不知道這些到底是什麼東西,到底要怎麼對付?」吳天向後退縮幾步,問道。

吳丹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並不太清楚,羅鵬飛此刻也嚇得不輕,已經沒有了先前解開謎團的傲慢和炫耀,聲音顫抖搶著說道:「先別管它們是什麼,想想辦法對付它們才行,雖知道它們爬過來會把我們怎麼樣了!」

正說著話,羅四又上前踩死了幾隻爬進來的魔花,我看那些魔花輕而易舉被羅四踩死,與普通爬蟲並無區別也大著膽子走道一隻近前將其踩到腳下,只是我這一腳並未將它整個踩住,那東西竟然從我的腳底鑽出一顆極小的頭來,眼睛鼓鼓囊囊的長在兩邊,緊接著一雙尖利的鉗子也從我的腳下伸出,我這才看了個分明,這個東西像極了一直螳螂。 這隻螳螂的腦袋和鉗子在我的腳下掙扎,它的鉗子看上去非常鋒利,還帶著倒刺,我心中震驚腳下一用力就將其踩扁,一股體液從這隻酷似魔花的螳螂肚子中噴濺而出,噁心極了。

我抬起腳再去看那被我踩扁的魔花螳螂的屍體,就發現了其隱藏和偽裝自己的端倪。我們先前看到的那帶著妖冶花紋的花瓣,竟然就是這螳螂背上的幾片翅膀,而根莖正是它的爪子。它站在地上,將自己的翅膀豎起,完全遮擋住小巧的腦袋,再將前肢的兩個鉗子向後微微傾斜,便像極了兩片綠葉,若是在野外叢林之中,別說隔得遠了,即便是近在眼前恐怕也很難被人或者其他的天敵發現。不過好在這些螳螂的殺傷力並不大,而且螳螂這種生物沒有能夠傷人的口器和毒液,攻擊完全靠前肢的鉗子,所以即便我們所面對的這些魔花螳螂長相再怎麼詭異,它也是螳螂,我們便不用擔心會有中毒的危險,只不過前頭那甬道之中這些魔花螳螂的數量巨多,看上去讓人頭皮發麻,一個兩個好對付,可是要是成千上萬的魔化螳螂聚集起來一起向我們湧來,也夠我們吃一壺的了。蚊子多了還能吸幹人血呢,更何況這些魔花螳螂都長著尖利的鉗子。

其他人也幾乎是在同時就發現了關於這些魔花螳螂的端倪,我們雖然懼怕那些在甬道里不斷聚集,企圖循著我們手電筒燈光爬過來的大群魔化螳螂,可是搞清楚了它們到底是什麼,心中稍微有了些底氣。我們關掉了幾隻手電筒,只留下表哥手中的一隻手電筒亮著,正思索著對付它們,活著走過甬道避開它們的方法。

吳天顯然也看出了那些魔花螳螂對光線極為敏感,它們之所以聚集並且朝著我們爬過來很有可能是受到了手電筒光束的吸引,所以他的意思是讓所有人關掉手電筒摸黑走進甬道,直到通過甬道到達另一個神殿的時候再打開照明工具。

可最終我們還是否決了這一想法,我們先前用手電筒觀察過甬道,這條甬道的距離很長,且裡面聚集了那麼多魔花螳螂,隨便一腳恐怕都會踩死一大片。要想摸黑在裡面行動,並且不與那些螳螂觸碰,恐怕是不太可能的。那些螳螂雖然對光線極為敏感,沒有了光線的刺激可能不會那麼有攻擊性,可是在黑暗之中若有人觸碰到了它們,它們奮起反擊成千上萬的螳螂足以將一個活人掩埋,並且用那尖利的鉗子將人撕成碎片,所以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眼見已經有很多螳螂爬到了我們身邊,王大刀的褲腿之上都已經爬上了幾隻,它們竟然趁王大刀不注意,揮動大刀一般的鉗子將其褲腿都割破了,王大刀一聲大叫,腿上露出幾道血痕,連忙用手捏死了那些螳螂。

我用力踩死幾隻,大聲道:「怎麼辦,再沒有辦法它們就都過來了!要不我們先原路返回,從這裡逃出去?」 「怎麼能夠這麼輕易就打退堂鼓?」怪臉羅四聽見我說要原路退回去有些不高興,轉了轉頭對我吼了一聲。

我心中憋屈,心想你有辦法倒是使出來啊!可是這種情況之下又不好發作,只得低下頭繼續去踩地上的那些魔花螳螂。

甬道之中成群結隊、密密麻麻的魔化螳螂猶如潮水一般朝著我們這邊涌了過來,距離我們越來越近,我們都忍不住朝後退去,不知不覺已經退到了神殿盡頭那巨大的巫咸神像之下,這下我們再無退路了。

我一抬頭就望見那雙手化作兩條蛇的巫咸神像正詭異地從高空盯著腳下的我們一行人,彷彿是凌空而立的死神正在看向它即將收割的獵物。

驚慌之際,我突然就見到表哥有了動作。只見他突然從背包之中找出一件東西,雙手握住對準了前面的甬道,還沒等我看清楚他摸出的到底是什麼東西,就聽見」噗「的一聲,一團明亮刺眼的火光突然從他的手中飛出,迅速竄進了那條甬道之中。我這才反應過來,表哥剛剛掏出的是照明彈的發射槍。

被點亮到極致的照明彈將原本黑暗的甬道照的一片通明,那些原本追逐著我們手電筒光線而來的魔花螳螂立即在甬道之中炸開了鍋,原本整齊一致朝著我們涌過來的隊形也漸漸潰散,亂作一團,在甬道之中密密麻麻地胡亂爬行。

照明彈猶如一顆滾燙的小太陽,貼著甬道的牆壁,用自身的灼熱將那些接近它的魔花螳螂立即烤的焦熟,最後竟然毫無聲息地落入了密密麻麻的魔花螳螂群之中,可是卻依舊沒有熄滅。整個空間之中立即彌散出一股焦香的味道,隨著忽明忽暗閃爍的照明彈甬道之中冒出一大股白煙。

幾十秒鐘過後,照明彈終於在那股白煙之中慢慢熄滅,可是大群的魔花螳螂由於非常密集,身上已經竄出了星星點點的火苗,而且越來越多,燒得它們潰不成軍,剩餘的都想要往甬道牆壁和地面皸裂的縫隙之中鑽。我們見那些螳螂已魔花螳螂已經無暇顧及我們,而且它們四散開來一時之間也不可能再對我們造成巨大的威脅,我們一行人相互交換了眼神,隨即快速衝進了甬道之中,企圖用最快的速度通過甬道,到達前面另外的空間。

我們一路狂奔,飛快地通過甬道,腳下也不知踩死了多少魔花螳螂。也有很多頑固的魔化螳螂並沒有退卻,爬到了我們的身上用鋒利的前肢劃開了我們的衣服和皮肉。我的大腿和胳膊上都被劃開了不少口子,其他人也不例外,吳丹漂亮的臉蛋上也多了幾條血淋漓的傷口。

好在這條甬道並沒有我們想象之中的那麼長,我原本也以為我們不可能輕輕鬆鬆就到達甬道連接的另一個地方。可是到了盡頭我們竟然發現那裡的一扇石門竟然半遮半掩敞著一條可以容人通過的縫隙。 走在最前面的表哥突然停下了腳步,扶著半開半掩的石門一動不動,用另一種手拿著手電筒朝著門后的空間照了過去,可是似乎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狀況,皺著眉頭將我們一行人都擋在身後許久。

後頭那些著了火的魔花螳螂越來越少,它們逐漸鎮定下來,開始朝著闖入甬道的我們爬了過來。落在最後的猴子在後面跳著腳甩掉幾隻爬到身上的魔化螳螂,探頭催促道:「小時爺,你倒是快點進去啊,我連胯下的小兄弟都被劃了道口子了,再不跑身上可沒有完好的地兒了!」

我就緊跟在表哥的身後,也忍不住問表哥到底為何不進去躲避。表哥依舊眉頭緊皺,用兩根手指夾死了一隻爬到他肩頭的魔化螳螂,對我說道:「我覺得這裡頭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啦,我說小時爺,眼下我們還是早點進去躲避要緊吧!」羅鵬飛也被那些爬上身的魔花螳螂割得體無完膚,拍打掉幾隻螳螂,急匆匆對錶哥催促道。

表哥還是不為所動,眼睛盯著門后的空間,說道:「先不說這裡的門為何是半掩著而不是關閉的,你們想象,這些螳螂遭受到閃光彈高溫的襲擊,為何並沒有躲進門後去,而是亂作一團想要往石壁和地下的縫隙之中鑽?」

吳丹立刻領會到了表哥想要表達的意思,說道:「難道這門後有著連這些魔花螳螂都在畏懼的東西,所以它們寧願被閃光彈發出的高溫火焰燒死,也不想躲到後面去?」

表哥不動聲色繼續注視著門后的空間,微微點了點頭。我心中一驚,那些成千上萬長著尖利鉗子的魔化螳螂都不敢踏足的空間,到底存在著怎樣可怕的東西?

大腿內側一陣皮膚撕裂的疼痛將我從還未完全消化的震驚中拉了回來,立即用手捏死那隻爬上來的螳螂,鮮血竟然從褲腿滴落到了地上。疼得我嘶啞咧嘴。要是再不想想辦法,恐怕我跟猴子剛才說的那樣,連小兄弟都得被這些可惡的螳螂划幾道口子。我可還未娶妻生子,甚至連女人的小嘴兒都沒有親過,可不想就這樣沒了下半輩子的幸福。而且身後的螳螂還在不斷集結過來,我們眼下也沒有別的去路,唯有躲進這門后才能逃脫這些魔花螳螂的折磨。

不過經表哥這麼一說,我此刻似乎也感覺到那門縫裡透著一股冷颼颼的寒意。忍不住擠上去想借著表哥的手電筒光看看,可是才發現那裡頭似乎什麼也沒有,連牆壁都是坑坑窪窪的不平整,裡頭連預想之中的神像雕塑也沒有,空得令人感到頭皮發麻。

「管不了這麼多了,進去也是死,不進去也是死,倒不如痛快一點!」王大刀此刻也被螳螂折磨地不輕,大聲叫著就要擠進去。表哥似乎也想不出其他的辦法,只好任由他和邵先明先擠進門縫中去,最後輕輕嘆了口氣也跟了進去。 我心中雖然有些畏懼,可還是深吸一口氣,跟著表哥走了進去,畢竟我們已經沒有其他的退路了。在所有人都踏進里之後,我回頭朝著外面的甬道張望,就見那些原本跟隨著我們的魔花螳螂頓時都停在了門口處,不敢越雷池半步。似乎門縫的地方有一道無形的力量將它們阻隔在外面的甬道。就連那些已經爬到眾人衣服之上,被無意之中帶進來的魔花螳螂在進入這道門之後,竟然立即從人的身上跳了下來慌亂地逃到門外。

我心中極為震驚,始終沒搞明白這些魔花螳螂到底在害怕這裡頭的什麼可怕的東西。要知道這些魔花螳螂即便是被先前表哥打出的照明彈燒焦了不少,可是若那些未死的螳螂再次集結起來也是很大的一隻軍隊,這樣一隻魔花螳螂的大軍就如同叢林之中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行軍蟻蟻群一樣,幾乎是沒有天敵的。可即便強大到如此地步的魔花螳螂軍團也不敢踏入這裡半步,我想到這裡,竟然開始有些後悔進來了。

我連忙深吸幾口氣壓抑住心中的驚慌,定神去仔細查看這裡的環境。這裡無論牆壁還是地面都不像之前那樣平整,地面上坑坑窪窪,牆壁上還有許多看上去很深的大洞,裡頭黑漆漆的,用手電筒照射進去似乎又沒有什麼。而且整個空間也不是規規矩矩的方室,倒是更接近圓形。最令人感到詫異的是,在這個空間的正中央竟然有一個巨大的洞。用手電筒光照射過去,竟然發現那裡是一段盤旋向下的棧道,好像這裡並非是真正的神殿,而在這個空間的下方才是供奉著某個巫神的地方。

眾人看到這種景象都露出極為驚訝的表情,幾個性子急的就要走上前去查看。可是剛走出去幾步,我們就聽到一路也沒說幾句話的斬佛人徐翔忽然驚道:「這是什麼鬼東西?」

我們聞言都用手電筒朝著徐翔那邊照射過去,就見他正用手抬起一隻腳,皺著眉頭獃獃看著自己的鞋底,鞋底之上不知道何時沾上了一些黑褐色黏糊糊的東西,他用一隻手指摸了摸,還拿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皺眉說真臭。

我移動手電筒,發現徐翔腳前正有一大堆黑褐色的東西,遠遠看去像是牛糞,被徐翔這麼一踩我隱約感覺能夠聞到一股古怪的臭氣開始在整個空間之中蔓延開來。

「這地上全部都是的,這可能是某種動物的糞便。」邵先明晃動手電筒,照射周圍的地面提醒眾人。

我看著這滿是不知名糞便的地,心中暗叫一聲糟糕,手立即從腰間拔出表哥送給我的那把匕首來。我知道,留下這些糞便的東西肯定不是善類,說不定那些魔花螳螂不肯進入這裡就是因為害怕這些糞便的主人。而且看這裡到處散布滿了糞便,這種東西的數量應該也不少。我們這次可真是剛出了狼窩,又進了虎穴了。 大家都看到了地上的一攤攤不知名的動物糞便,都立刻警覺起來,有槍的把槍握到了手上,子彈頂上了槍膛,有匕首和工兵鏟等傢伙都緊緊握到了手上,精神也都高度警惕起來,以防躲在暗處的東西突然發動襲擊。

「會不會躲在這些洞穴裡頭?」猴子用手電筒照向牆壁上的一個較大的深坑,輕聲問道。

我們剛剛進來的時候已經用手電筒查看過這些牆壁上的孔洞了,裡面並沒有藏著什麼東西。不過經猴子這麼一說,我們各自又開始打著手電筒在牆壁上查找起來,以防先前漏掉了什麼。

我們用手電筒在周圍牆壁上大大小小的洞都找遍了,也沒見到任何藏匿於其中的怪物。我的腳上已經沾滿了那種不知名的糞便,這裡的臭味也越來越濃重,我見並沒有什麼東西藏匿在那些窟窿裡頭,正準備停止尋找。就在這時我看見吳丹將手中的手電筒調轉角度,朝著上方照射。我的心中頓時一緊,對啊,上方!我們剛才找了一圈兒都只是在距離地面不過兩三米的高度之間。而這個空間比起先前那個供奉著巫鹹的神殿要高出不少,上方的牆壁包括頂面同樣密布著窟窿。可是由於人類的身高局限,我們剛才竟然忽略了上面。

想到此處,我的手電筒光也跟隨著吳丹的手電筒光束移動到了上方的牆壁之上。表哥似乎發先了什麼異樣,立即擺了擺手讓眾人停止腳步,輕聲叫到:「你們聽見了嗎?」

我心中頓時一驚,表哥的聽力和目力都在我們這一群人之上,他要是聽到了什麼不對勁,那這裡就肯定有東西隱匿在暗處了。我深吸一口氣,全神貫注側耳去聽,就發現不知何時空間之中開始回蕩著一種令人心悸的詭異聲音。這種聲音飄渺又凄涼,極其不容易捕捉,若不是表哥剛才提醒我們幾個人恐怕很難發現。不過在聽到那聲音的一剎那,我就聽出了那到底是什麼聲音,我想其他的人也是一樣。

那分明就是嬰兒的啼哭之聲,可是卻多了些悲涼和幽怨回蕩在空間里讓人汗毛倒立。

「這裡怎麼會有嬰兒?」王大刀開口問道,他的聲音有些發抖,顯然在他內心深處也知道這聲音不可能是嬰兒發出來的。在這座密封數千年的地下神殿之中,出現妖怪的幾率比出現嬰兒的幾率要高得多。

「這肯定不是嬰兒,會不會是娃娃魚?我曾經見到過娃娃魚,叫聲和這個聲音機會一模一樣」斬佛人徐翔側耳聽了一陣子,自顧自說道。

可是隨即他自己也搖了搖頭,表示這裡存在娃娃魚的可能性不大。娃娃魚雖是兩棲動物,能夠在陸地上存活,可是也得是在低洼潮濕的地方才行,這裡四壁都是窟窿,可是卻非常乾燥,並沒有絲毫水源的痕迹。而且,剛才那聲音是在我和吳丹用手電筒照射過頂部牆壁之後才傳出的,顯然發出這種聲音的東西是生活在高處,娃娃魚又不可能長翅膀,怎麼可能生活在那麼高的牆壁之上? 那種怪嬰一般的啼哭聲在我的耳朵之中越來越清晰,也不知道是真的聲音越來越大的緣故,還是我的心理作用。這種凄厲的啼哭使我的心神大亂,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是好。忽然我的腦子中閃過一個念頭,先前那些魔花螳螂對於光線極為敏感,受到了我們手電筒光的刺激才會聚集起來攻擊我們。那麼這裡潛藏在暗處的東西會不會也一樣對於光線極為敏感?那麼我們是不是要立即將自己手中的手電筒關掉才更加安全?

想到此處,我立即關閉了自己的手電筒,嘴裡也連忙催促其他人也關掉。可是表哥卻否定了我的做法,說現在關掉手電筒也無濟於事。那些潛藏在暗處的東西肯定已經發現了我們的闖入,現在關掉手電筒無疑對無法在黑暗之中看見東西的我們非常不利,倒不如開著燈有光線照明來得安全些,有什麼突髮狀況也能及時發現,並採取措施。

表哥的話很有道理,他在這些危急關頭總是如此的鎮定自若,那顆平靜無波的心彷彿無法被任何東西激起絲毫的漣漪。我總以為我當了幾年的兵,而且還進入過先遣隊參加了探查黃金百合地下要塞之後,我的心智成熟穩健了不少,可是與表哥比起來還是有著天差地別。

情入膏肓 好在如今有表哥在我身邊,我雖依舊感到恐懼,可是也被表哥的鎮定感染了幾分,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繼續提高警惕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並跟著表哥一行人慢慢走向了空間正中央那盤旋向下的佔道。

我們所有人的腳步都極輕,生怕發出一定響動,驚動了那發出怪嬰啼哭的東西。雖然踩著那東西遺留下來的滿地糞便,有一股令人作嘔的衝動,可是我們也不得不忍住這種折磨,一點一點小心地朝著中間盤旋向下的棧道移動。

「你們說這裡像不像一處鷹巢?我曾經去過美國大峽谷,當時就見到過一處懸崖的頂部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洞穴,在峽谷之中行走總覺得上頭有些東西正虎視眈眈注視著你。我當時問過導遊,導遊就告訴我那懸崖頂部布滿了雄鷹的巢穴,它們喜歡將巢穴築造於高高在上懸崖頂部,這樣就能通過它們犀利的鷹眼注視著峽谷下方的每一寸土地,一旦獵物出現它們便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展翅飛出俯衝向獵物,用其利爪將其捕獲。」

我們終於踏上了那通往下方神殿的棧道,聽了吳丹剛才的話再抬頭去觀察這裡的環境。她不說還不覺得,經她這麼一說這裡倒真是看上去有些像一個陡峭山壁之中的一片小峽谷,而那些牆壁上的大大小小的窟窿也像極了鷹巢。

「那什麼樣的鷹能夠發出小孩兒的哭聲?」吳天突然開口問出這個看似極為荒唐的問題。

我雖然沒有真正見過鷹,可是這種事情用屁股想也知道,鳥怎麼可能會像小孩一樣啼哭呢! 「我倒是知道一種鷹符合剛才你們所說的條件。」

開口說話的是羅鵬飛,此刻我們已經走上了旋轉向下的棧道,好在我們似乎並沒有驚動什麼東西,一切都並沒有什麼異樣。只是聽他這麼一說,倒是勾起了我們的好奇心,這一群人之中不乏探斗無數的地賊星表哥,還有身為天眼鑒寶家族嫡傳、見識廣博的留學教授的吳丹,這些人都沒有聽說過有什麼樣的鳥類能夠發出怪嬰一樣的啼哭,這個紈絝子弟羅鵬飛卻說他知道,我心中不免懷疑他是在打腫臉充胖子。不過回想起他破解巫卦機關的一幕,又覺得他有可能真的知道,於是便催促他別賣關子趕緊解釋解釋。

羅鵬飛似乎也害怕驚動了那仍舊沒玩沒了啼哭的東西,壓低了聲音,一邊小心翼翼邁著步子順著沒有扶手的盤旋棧道慢慢朝下移動,一邊說道:「我曾經熟讀《山海經》並且對裡頭記載的怪異的生物都有著極深的影響,其中有一篇是這樣記述的『鹿吳之山,有獸焉,名曰蠱雕,其狀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嬰兒之,是食人。』這翻譯過來啊就是說……」

「《山海經》里的東西多是古人用各種常見動物拼湊想象出來的怪物,怎麼可能真實存在呢?」還沒等羅鵬飛說完,邵先明就打斷了他的話。剛才他所說的那一段《山海經》中的記敘顯然並不晦澀難懂,我們一聽便明白,並不需要他多做翻譯。

只是我們突然聽到這個解釋,還無法相信我們碰到的東西是《山海經》之中記載的上古妖獸。要是這個所謂的蠱雕真的存在,那麼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甚至是無頭的刑天、逐日的夸父豈不是都真的存在?這對於我們這些生活在社會主義國家下的唯物主義者似乎是不可想象的,尤其是對於軍隊出身的邵先明來說,更是無法接受。

剛剛聽到羅鵬飛的這個推論時,我的心情幾乎和邵先明一樣。可是後來想想這兩年一來我與表哥遇上的種種神秘的東西,又覺得這個蠱雕的存在並不是沒有可能。先不說曾經在四楞子山裡頭鑽進我身體的黑煙、黃金百合要塞下遇上的被細菌細胞控制身體的殭屍部隊、妖刀指揮官,還有表哥在璞河玉冢內遇到的以玉為食的詭異生物吞玉,單單想象我們此行的目的是什麼?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尋找失落在羅國神殿之內的玉龍,而這枚玉龍則是打開藏龍穴指引著龍族寶藏的關鍵鑰匙。我們既然選擇了相信龍族寶藏存在,那麼真龍是不是也存在呢?既然真龍和那些我們所遇見的一切詭異的、好似超出自然認知範疇的東西都能夠存在,那為何《山海經》之中記載著的這些異獸就一定是古人天馬行空想象出來的呢?或許這些東西也是真實存在的,只是書中的記敘可能有誇大和迷信的成分而已。 我們正各自在心中考慮著羅家少爺的這種分析到底有幾分可能的時候,我突然就感覺到自己的腦袋頂兒上有一股涼意一掠而過。這種感覺極其微弱,可是這個封閉的地下空間即便再龐大,也難免非常的壓抑悶熱,所以我才能夠感覺到腦袋上方傳來的微弱涼意。

我頓時心中一驚,這封閉的地下空間之中不可能有空氣流通所造成的風,所以剛才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從我腦袋上方經過才帶起了一絲風。想到此處我立即汗毛倒立,原本燥熱的身體也立即開始從頭到腳變得冰涼起來。難道羅鵬飛口中所說的蠱雕此刻正盤旋在我們的頭頂上方,隨時準備對我們發動突然襲擊?

我腦袋發炸,腳下的動作也放慢了很多,忍不住想抬頭往上看,可是卻又感到害怕,不敢將手電筒的光束抬起,只能微微抬頭瞪大了眼睛朝著上方黑暗之中望著。

我們的頭頂果然出現了幾個類似大鳥的黑影在上方無聲地盤旋。我忍不住驚呼出聲,隨即準備提醒眾人,可回頭一看他們似乎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動作變得謹慎起來,幾個帶著槍的都死死握住了槍柄,打開了保險手指摸到了扳機之上。

雖然隊伍里有好幾桿槍,可是我們對於盤旋在我們頭頂的那些東西絲毫都不了解,連它們到底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也不清楚它們的數量到底有多少,行動速度到底有多快。倘若這些真的是《山海經》之中記載著的上古妖獸,那子彈真的有足夠的威力殺死它們嗎?更何況如今敵方在暗處我們在明處,而且還是高空之中的暗處,在沒有十拿九穩的把握完全乾掉對方之前我們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邵先明和王大刀兩個軍人雙手緊握著步槍,不動聲色地調換姿勢,槍口此刻雖然向下端著,可是只要一有異樣他們隨時都可以抬槍射擊。怪臉羅四和吳天此刻正握著手槍,保險也已經打開子彈應該也已經頂上了槍膛。而其他人有的握著工兵鏟,有的握著匕首。就連吳丹此刻也提著一把和我一樣的匕首,我心中一動,心想可能她那匕首也是表哥送的,看來二人從前的關係可能真的跟傳聞中的那樣,曾經有過很多火花。

不過此刻並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趕緊屏息凝神,使自己的注意力緊緊跟隨頭頂的那幾隻黑影移動,腳下依舊謹慎地邁著步子,沿著盤旋的棧道繼續向下前行。這裡距離下面的地面極高,而且棧道並沒有欄杆或者扶手,原本走在上面都是極為危險的。此刻我們又不得不將注意力集中在頭頂之上,所以行走起來便更加吃力和危險,我的腦袋和脊背之上早已冷汗淋漓。

正苦不堪言,心中暗自祈禱頭頂那些東西不要突然發難之際,耳旁就傳來一聲尖銳凄慘的尖叫,這聲音聽來像是走在後面的猴子所發出的。 猴子的這一聲慘叫來的極為突然,把我們剩下的幾人都驚得夠嗆。尤其是我,差點腳步沒有踩穩跌落下去。在聽到慘叫聲的一剎那我們立即轉身查看,就見此刻猴子已經不在他原有的位置了。我們揮動手電筒,再一抬頭才發現此刻他竟然被那盤旋在我們頭頂的東西抓了起來,頭上腳下地倒吊在空中,雙手不停地在空中亂揮,臉上儘是痛苦和驚恐的神色。

此刻我們抬起了手電筒,終於看清楚了那些原本盤旋在我們的腦袋之上,而此時正倒抓著猴子,在空中撲騰著自己巨大翅膀的傢伙。

它的輪廓是一隻巨大的鳥,翼展達到一米左右,至於到底與常見的雕的模樣像不像我不知道,因為我也從未見到過尋常的雕。它那拳頭大小的鳥頭之上,一雙眼睛射出的光芒如芒刺一般銳利,長而尖利的鳥嘴彷彿隨時能夠輕易啄破我們底下所有人的腦袋,如同敲破雞蛋那樣容易。而最為奇特的是它的腦袋之上真的如同《山海經》裡頭記載的那樣,長著兩個怪異的角。那其實是兩個凸起,上面布滿了與其黑褐色羽毛顏色不相稱的灰白色絨毛,使其看上去多了幾份詭異的感覺。

這隻蠱雕此刻正用它那長的有些怪異的爪子抓住了猴子的一隻腿,在空中不斷盤旋越飛越高,好像是要將自己的獵物拖回巢穴之中慢慢享用。怪臉羅四見狀立刻舉起了自己的手槍,邵先明和王大刀也同樣抬起了槍口朝上瞄準。可是怎奈那蠱雕移動速度很快,而且似乎是在有意地盤旋晃動,再加上猴子正吊在它的身體下方,端槍的幾人一時之間也不亂來。若是蠱雕沒有打到,子彈先將猴子倒吊在下面的腦袋給開了瓢那可就壞了。

眾人正不知如何是好,邵先明突然就扣動扳機開了一槍,槍聲震耳,可是抓著猴子的蠱雕卻毫髮未傷,只是又發出那種如同嬰兒啼哭一般的叫聲,繼續朝上飛去。而與此同時,它的身邊又多出了幾隻同樣的蠱雕,它們並不是朝上飛的,而是半收著翅膀,直直朝著我們下方的幾人俯衝下來,短短數秒已經到了我們的頭頂。

見到這種情景,我們的心頭都是一緊,拿著槍的幾個人立即開始對著空中射擊。 毒女爲夫 隨著震耳的槍聲,空中飄落下大片黑褐色的羽毛,可是那俯衝下來的三四隻蠱雕卻依舊沒有絲毫放棄的意思,只是不斷在我們的腦袋上變換著身姿和方位,試圖躲避下方几人射擊出的子彈。

又是一連串步槍射擊的聲音之後,其中一隻蠱雕似乎受到了子彈的傷害,在空中飛行的身影開始晃晃悠悠地不穩定起來,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滴落到了我的臉上,拿手摸了一把才發現竟然是血,我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這血是剛才受傷的那隻蠱雕流出的,還是被先前那隻蠱雕抓走,已經沒入黑暗之中的猴子流出的。 我正用手擦著落到我臉上帶著腥味兒的血跡,就聽見吳丹突然用手電筒指著頭頂大叫了起來:「你看它們的腿,似乎有點奇怪!」

我剛才一直覺得那些蠱雕的爪子有點奇怪,只是由於角度的問題,而且那些蠱雕移動的速度並不滿,最為重要的是我的腦袋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如今吳丹這麼一叫,我才看了個分明,這幾隻蠱雕竟然長著人腿!

準確的說那些蠱雕的雙爪像極了一雙剃掉了血肉,只剩一副骨架的人腿骨。腿骨末端的腳趾關節彎曲到一種詭異誇張的程度,咋一看像極了鳥的爪子,可其實要比正常的鳥抓稍短一些。我心中恐懼更甚,暗道剛才羅鵬飛念的那段《山海經》里的記載也沒有說他們長著人腿啊,這他媽真是見了鬼了!

槍聲在我身邊連續響起,那隻受傷的蠱雕終於堅持不住,迅速收攏翅膀鑽進了牆壁上一個洞穴之中,而另外兩隻則已經到了我們頭頂,其中一隻竟然用它們那奇長的人類腿骨一樣的鳥腿抓起了王大刀手中的步槍,翅膀一揮將站在一邊的邵先明給掀到在地差點就從棧道上掉落下去。

那蠱雕用一雙腿骨卡住王大刀的步槍,與其拚命拉扯,此刻槍口沒有對向這蠱雕,而王大刀也不能再調整槍口的角度,只得用力與其拉扯,可是誰料到身強體碩如王大刀這般,竟然被那蠱雕撲騰著翅膀帶地雙腳離地到了半空之中。

王大刀大驚失色,害怕自己與猴子一樣被抓到上面的巢穴之中,只得鬆開雙手,任蠱雕抓住步槍再次飛到空中。第二隻蠱雕則趁著羅四更換手槍彈夾之際,飛臨我的頭頂。它可能也是看出我手中沒有槍是個軟柿子,所以先找我下手。我手提匕首做出防禦動作,正準備應對那雙腿骨一般伸到我胸前的爪子,忽然就聽到那蠱雕竟然凄厲地怪叫一聲,瞬間從我的斜上方墜落下來。我看得分明,它像是猝不及防,被一個比它體型小上一些的黑色物體砸得墜落下去,而且並沒有掉落到棧道只是,而是順著棧道盤旋的空間向下墜落。這蠱雕貌似被那東西一下子砸暈了過去,竟然也沒撲騰翅膀重新飛起來,就這麼徑直掉落到下面的神殿去了,彷彿石沉大海,掉進了無底深淵。

我被剛才那千鈞一髮的一幕嚇得冷汗直冒,腿肚子發軟,差點跌坐到地上。也不知道剛才是誰在最後關頭用了什麼必殺技救了我的小命,想到此處我望向表哥,就見他此刻正與先前卸掉了王大刀步槍的蠱雕糾纏在一起,用工兵鏟格擋其尖利的鳥嘴和腿骨的攻擊,根本無暇顧及到我,所以剛才不可能是他出手相助。我再轉頭看看其他人,發現也都不可能,吳天和徐翔此刻正將吳丹護在自己的身後,眼睛緊緊盯著蠱雕,羅四換好了彈夾正在瞄準,可因表哥與那蠱雕糾纏在一起一時也找不到開槍的機會。王大刀和邵先明此刻已經站了起來,拉著雙腿發軟的羅鵬飛,一個端槍,一個做出防禦姿勢,難道剛才是天上掉下塊石頭救了我的命? 我心有餘悸地順著盤旋的棧道用手電筒朝下照了照,可是剛才那蠱雕連同砸暈它的東西已經不見了蹤影。我知道眼下不是走神的時候,於是深吸了幾口氣穩定心神,握了握手中的匕首轉頭看向還在與蠱雕纏鬥的表哥。此刻那蠱雕黑褐色的羽毛落了一地,翅膀好似缺了一段,而表哥的腦袋也往外淌著血,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蠱雕人腿骨一樣的爪子扯破。

我咬了咬牙,緊握著匕首正要上前去幫助表哥,剛往前走了不到兩部,就被怪臉羅四一把推了回來,接著他繼續舉槍瞄準,而後沖著表哥大喊了一聲「小時爺」。表哥如此聰明的人自然知道羅四的意思,他揮舞著工兵鏟朝著蠱雕的腦袋作勢砍過去,見蠱雕被逼得撲騰翅膀後退,立即順勢矮身趴在了棧道之上,為羅四創造了瞄準並開槍的契機。羅四也是個狠角色,雖然沒有加入過部隊,可是顯然也是玩槍的老手。他見表哥已經離開了誤傷區域,立即微微調整槍口角度,砰砰兩聲連射出兩顆子彈,順著他拖住槍的左手握著的手電筒照射出的光束直直打向蠱雕的腦袋。那蠱雕只顧著躲避表哥朝它腦袋砍過來的工兵鏟,此刻已經將脖頸縮到了一個誇張的程度,等它發現不妙的時候腦袋已經在原地被子彈打得爆裂開來,猩紅的血水伴隨著腦漿噴的老遠。失去了腦袋的軀體竟然還在空中撲騰了幾下,才重重地摔落在棧道的台階之上不再彈動了。

表哥從地上站起身子,用腳踢了踢那蠱雕的屍體,見確實沒了動靜,沒有絲毫猶豫又抬起手電筒朝著頭頂照射。

其他人見眼前的危機消除,也都鬆了一口氣,可是看到表哥的動作,隨即也同時舉起手電筒朝頭頂望去,生怕會有更多的蠱雕會伺機發動攻擊。好在幸運的是頭頂並沒有蠱雕的身影再次出現,只是上方依舊隱隱傳來那種嬰兒啼哭般的詭異叫聲,叫聲之中更添了幾分凄厲,彷彿是在為剛才這幾隻同伴的喪命而幽怨地哀嚎一般。透過彷彿能夠稀釋手電筒光束的黑暗,我竟然看到了又數雙幽怨的眼睛正從上往下緊緊盯著我們。可是它們也是知道了我們手中槍支的厲害,一時之間也不敢再次輕舉妄動。我望著黑暗之中的幾雙眼睛,心中不由想起剛才被那蠱雕叼走的猴子,這一幕完全發生在電光火石只見,還沒容我們反應過來,猴子就被帶到了空中,我們完全沒有營救的時間。

我想猴子現在肯定是凶多吉少,說不定現在已經被那些躲藏在巢穴之中等待那隻蠱雕歸巢的小蠱雕給分食得一乾二淨。不過如今再去想這些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我只能希望他在那蠱雕的巢穴之中沒有遭受痛苦的折磨,畢竟我們雖然不是非常熟悉,可也接觸過幾次,猴子雖說為人狡黠,可與我和表哥也無冤無仇,那次從內蒙回北京的事情,可以說還是他幫助了我們,所以我也希望最後關頭那蠱雕給他來了個痛快,沒有徒增痛苦 剛才還是十個人的隊伍如今突然就少了一人,我心中不禁有些感慨。想來無論是給別人做探墓的探花,還是像表哥一樣自己下墓,他們這些人可能心中早就預料到自己有一天會有這樣的下場。也不知道在最後那一刻,猴子心中到底是什麼想法,是否後悔曾經倒斗開棺如今才會遭此報應。

我深吸幾口氣,收斂自己的心神,將手電筒光照向表哥問他有沒有事。此刻表哥身上的衣服早已布滿了口子,身上有幾處傷口正滲著血,最嚴重的好像是頭上的上,往外滲著血順著他的鼻尖滴落到地上,將他的半張臉都染紅了,看上去甚是恐怖。

表哥聽我問他有沒有事,擺了擺手扯下自己的袖子將自己的腦袋簡單包紮起來,說自己的情況沒有我看到的那麼糟糕。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硬撐著,不過見他除了血流的有些多以外倒是沒有其他大礙,於是心中稍微鬆了口氣,眼神不自覺地就掃到了他腳下那具腦袋被子彈打得爆裂的蠱雕屍體。

先前看到那些在空中盤旋的活物,還覺得詭異萬分,再加上它們那奇特的人腿骨雙爪就更加令人心生恐懼感。可是即便這些蠱雕再怎樣可怕,如今也變成了一具匍匐在地的無頭屍體,除了它奇特的雙腿,看上去和馬路上意外死去的烏鴉屍體沒什麼兩樣。

我掃視地上的屍體,被子彈打爛的腦袋流出顏色怪異的腦髓,讓我有些反胃。我皺著眉頭將視線下移,停留在它那雙怪異的爪子上。如今仔細去看,我心中的驚訝只增不減。這隻蠱雕的雙爪的確是人體膝蓋以下的小腿腿骨,只不過它並非是從這蠱雕的身體下方直接生長出來的,而是被後期接上去的。

沒錯,那雙腿骨完完全全是人類的小腿腿骨沒錯。可是在一截三四十厘米長的小腿腿骨的上方卻有著一雙緊緊插入骨頭之中的爪子,爪子上方連接著一小節連接著死去蠱雕的身體,這才是它的真正爪子。

如此看來,蠱雕的這雙人類的腿骨肯定並非是它天然生長出來的,而是後來用自己的爪子鬧鬧抓住這雙人類的小腿骨,像是踩著雙高蹺或者說是給自己穿上了一雙高跟鞋。這也是令我最為驚奇的一點,這些蠱雕為什麼會這樣做呢?按照常理來說,穿上這一雙人類的腿骨肯定沒有它們用自己的雙爪那樣方便,可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就是適應它們所生存的環境,從而存活下來,所以這些蠱雕的如此做法肯定不是為了好看,一定有它們的原因,只是如今我們一時也弄不明白而已。

我抬頭看向其他人,發現他們也是帶著一臉不解,就連博學的吳丹吳教授也一時之間不知道這腿骨到底是怎麼回事。而吹噓自己知道一切有關古羅國傳聞的羅大少爺羅鵬飛,此時也是一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和其他人一樣呆愣愣站在一旁。 「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為妙!」吳天見我們都被那蠱雕的屍體所吸引,忍不住催促道。

我立即從剛才的疑惑之中回過神來,正如吳天所說,這裡並不是久留之地。我們的頭頂之上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雙眼睛在蠢蠢欲動,若不是受到我們手中槍支的威懾,恐怕早已如餓狼撲食一般從上頭俯衝下來將我們撕成碎片,為它們的同伴報仇雪恨了。那蠱雕身上嫁接的人腿骨雖詭異無比,可是現在也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我們還是早些離開這裡,繼續搜尋藏龍秘匙要緊。

在吳天的提醒之下,眾人收斂心神,繼續沿著棧道謹慎地朝下前行。空間之中依舊回蕩著蠱雕那種若有如無的啼哭之聲,有好幾次我微微抬頭都好想看見了又有些黑影在頭頂盤旋,可是等我將手電筒揚起,它們便不見了蹤影,只剩下隱匿在牆上洞穴之中的幾雙怨毒的眼睛。好在我們已經順著盤旋的棧道向下走了數分鐘,離原來的地方已經有了一些距離,那些蠱雕似乎並沒有繼續騷擾我們的意思了。此刻我們已經完全到了原本那個空間正中通往下方的洞穴之中,抬頭向上看能夠看見一個圓形的洞口。腳下的棧道就是盤旋在這個圓形內部的。

我們一路向下,走得非常謹慎,倒是沒有再發生什麼意外。空間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我們幾人的呼吸和腳步聲,我的腦子就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想到突然發生在猴子身上的意外,想到他可能在蠱雕的巢穴之中被分食得只剩下一具枯骨,說不定他的腿骨也會被嫁接到一隻蠱雕的腿上。我的眼前又浮現那蠱雕嫁接的人腿腿骨的場面,忍不住開口對其他人問道:「你們說剛才那些蠱雕爪子下連接的腿骨到底是什麼人的,它們為什麼要像踩高蹺一樣用爪子鉗著那些人腿腿骨行動呢?」

「那些蠱雕肯定也是古羅國人封閉神殿之前放進來的,它們一隻生存繁衍到了如今,那些嫁接的腿骨也有可能是羅國人所為,可能是為了讓那些蠱雕看上去更加空不可怕,於是便殺死很多奴隸,將他們的腿接到了蠱雕的腿上。」羅鵬飛如今也換過了神來,聽到我的問題忍不住回答道。

我一邊聽著羅大少爺的回答,一邊細細思索,心中覺得他的推斷聽上去貌似非常合理,可是仔細想一想就知道,實際上並不可能。那些蠱雕可能是古羅國人放進來看守神殿的沒錯,可是如今數千年過去了,這些怪異的鳥類不知在這個封閉的地下生態系統之中繁衍了多少代了。若是按照羅鵬飛推斷的那樣,人腿是羅國人接上去的,那第一代被放進這裡並且接上人腿的蠱雕也早就應該死了幾百幾千年了,我們怎麼可能還看得見?而且動物的習性不是一代兩代就能夠發生巨大變化的,即便是第一代放進這裡的蠱雕被嫁接了人腿生存了幾十年,它們的下一代也不可能像人類一樣延續祖輩的行為將腿骨自行嫁接到自己的爪子上,而且將這種古怪的行為如同習俗一般傳承到如今。 「我覺得你說的這種情況應該不可能出現。」還沒等我說話,吳丹倒是先朝後望了望羅鵬飛,搖頭說道。她是個極聰明的人,羅鵬飛推斷之中的那些漏洞我能夠想得到,她自然略微一思考便也發覺了。

吳丹一邊沿著棧道朝下走著,一邊又說道:「生物適應環境並且生存下來的本能是不可能在短短的幾代時間之中就被認為改變的,所以我看那些腿骨不像是有人故意給那些蠱雕接上的,而是它們自己接的。至於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也不敢確定,不過肯定是跟這裡的生存環境有著必然的關係。」

「我想,會不會與那些魔花螳螂有關?那些魔花螳螂先前如此怪異,不敢踏足這裡半步肯定是害怕那些蠱雕。可是那些魔花螳螂大群聚集起來完全不用害怕蠱雕,數量居多的螳螂甚至可以將蠱雕淹沒。我猜測那些蠱雕是想用人腿腿骨的高度增加自己身體與地面的距離,從而在捕食那些魔花螳螂的時候使其沒有那麼容易爬到身上傷害自己。」一直沒有說話的表哥,走在我的身後,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吳丹聽完表哥的推測立即點頭說這個推斷非常合理,我也仔細想了想,倒是覺得表哥這個推測要比羅家少爺的靠譜多了,不過蠱雕身上的腿骨到底是哪些倒霉鬼的,我們就無從考證了。興許是當年神殿修建完畢之後被滅了口的工匠和奴隸,也有可能是楚文王派下來打探神殿寶物的「探花」。不過這些跟我們關係並不大,我們現在只求少發生點異變就萬事大吉了。

我們沿著棧道走了有五六分鐘了,終於到了底,這下頭就是一個圓形的空間,裡頭黑漆漆的,跟先前沒什麼差別,不過牆壁又開始變得規整起來,有了人為的痕迹。在下到這裡的期間一切如常,剛才的一番討論倒也沖淡了些先前的驚嚇和恐懼。只是一走下這棧道,還沒等我仔細打量這裡的環境,一股嗆人的腐臭就迅速鑽進了我的鼻孔之中,熏得我腦袋開始隱隱作痛,原本就空蕩蕩的胃部也開始翻湧起來,忍不住就蹲在一旁吐了起來,當然,吐出來的沒多少食物全是胃酸。

先前在棧道上的時候我就隱隱聞到了一點,我還以為是那些蠱雕糞便的氣味,所以並沒有太過在意,直到下了棧道,發現這種氣味竟然變得如此猛烈,簡直讓人無法呼吸。這種腐臭的味道我不止一次聞到過,在這種巨大的腐臭氣味鑽進我鼻孔的一剎那,我的腦海之中又浮現起了黃金百合地下要塞之中那一群日軍活屍與我們廝殺的場面,當時整個要塞之中瀰漫著的都是那些砍掉了腦袋也還能繼續活動的活屍身體腐爛所散發出的味道。那種味道簡直和現在這裡的腐臭如出一轍,是讓人窒息的死亡和恐懼的氣味。

其他人也忍不住用手捂住了口鼻,羅家少爺也忍不住蹲在一旁乾嘔一陣,罵道:「這他媽到底是什麼味道?」 「這是腐屍的味道。」我咳嗽了幾聲,擦了擦嘴回答羅家少爺的問話。

如此強烈的惡臭,也不知道這裡到底是有多少屍體。而且按常理說這裡從楚國之後已經封閉了數千年之久,若是數千年前的屍體恐怕早已經分解得只剩下枯骨了,怎麼可能還散發著如此強烈的惡臭呢?

「臭味是從這池子里發出的。」表哥指了指圓形空間正中央那個直徑有三四米的圓形水池,對我們說到。他倒是沒有我們幾個人這麼誇張,只是皺著眉頭,並沒有表現出對於這種惡臭的強烈反感和不適。說來倒也是奇怪,表哥的鼻子從小就經過了時二爺的專門訓練,比狗鼻子還要靈敏,甚至能夠通過嗅聞沙土的味道來判斷地下是否有墓穴,甚至墓穴的深度、年代。按理說如此強烈的惡臭,我們都被熏得腦仁兒發疼,表哥應該會更加受不了才對。可是我從他的表情卻絲毫看不出很痛苦的樣子。也不知道他是習慣了屍臭,還是強忍著不表現出來。

處在整個空間正中的那個圓形的池子我們其實早已經看到,只是那種惡臭是在太過強烈,一下來我們就被熏得只顧嘔吐,並沒有去仔細看。如今被表哥一說,我猜用手捂住鼻子,站了起來用手電筒仔細打量那池子。池子直徑三四米,手電筒照進去表面有波光,裡頭顯然是有水的。池子的正中央位置豎起一尊雕塑,高出水面大約兩米。這雕塑的造型顯然是一隻蠱雕,它張開雙翅做出欲展翅高飛的動作,只是雙爪確是正常的鳥類爪子,站在一塊山石之上。

整塊雕塑在手電筒光的照射之下依舊漆黑如墨,好似那材質能夠吸收手電筒的發出的光束一般,與我們先前看到的那些鑲嵌在蛇眼之中的黑色曜石並不一樣,不知道是什麼材質打造的,在那微微盪出波光的水池中央問問矗立,給整個空間都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表哥說的沒有錯,這股濃烈的屍臭就是從那一池水中發出的。一想到那潭水的水下很有可能泡著無數具屍體,我就心裡發毛。那些屍體在潭水的作用下不知已經變成了生么樣子,才能產生出這麼強烈的氣味,簡直可以拿來做生化武器了。

我們都捂著口鼻,望著那圓形的池子,一步也不想靠近。羅家少爺聽說味道是那池子里發出的,連忙朝後退到了牆根下,一腳踏到了牆根之下擺放著的各類祭祀品,驚得我們都扭頭看向他。唯獨表哥似乎一點也不在乎這屍臭,竟然朝著池子走了過去。我心中已經,不知道表哥想要做什麼,正要開口喊住他,就見他手中的匕首突然脫手而出,飛向了那圓形水池中央的蠱雕雕塑。

我心中已經,第一個反應就是那池中央展翅欲飛的蠱雕是活物,所以表哥才做出如此舉動。可是事情似乎並非如此,那把匕首從表哥手中脫出,刀尖並沒有像我想象的那樣扎進那蠱雕的身體里,反而是匕首的側面碰的一聲貼到了雕塑身體之上。 不僅是表哥的匕首飛出去的那麼怪異,表哥的神情也變得極為怪異。只見他愣在了原地,看了看剛才拿著匕首的手,表情極為怪異,接著他的手又摸到自己的腰間,發現腰上掛著的工兵鏟此刻剷頭竟然自己翹了起來,好像一個活物想要拚命掙脫束縛,從表哥的腰間逃出去。表哥立即按住工兵鏟的剷頭,朝後退了幾步,卸下所有的裝備,將背包和手電筒也放在了地上,然後站起身來繼續朝著水池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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