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江臉上的笑容一僵,「哥……你說什麼啊?我聽不懂。」

「不懂?」

燕景頓時冷下臉色,幽幽說道:「大江,這個時候就不要裝傻了,把東西給我。」

燕江勉強維持這臉上的表情,無奈攤手:「我真不懂……」

「那個文件袋,如果不是你拿走的,就只有秦舒了。難道你要告訴我,是她拿的?」

燕景顯然沒有太多的耐心,咄咄逼問道。

燕江張了張嘴,最後只能說道:「……是我拿的。」

反正,他肯定不能把秦舒供出來。

燕景眼中劃過一抹滿意,伸出手掌,直接說道:「把東西給我。」

燕江硬著頭皮對上他逼人的目光,一個「不」字還沒說出來,突然想到什麼,立即改口打聽道:「哥,你和父親談好了嗎?你……」

「談好了啊。」沒等燕江把話說完,燕景便不假思索地答道。

聞言,燕江一喜:「這麼說,你願意放棄了?」

他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找燕老爺確認。

燕景卻伸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狀似親昵地攬着他,嘴上言不由衷地說道:「是啊,放棄了,總不能連累你和父親吧?畢竟我只有你們兩個親人。」

燕江聽到這話,感動不已,「哥……」

燕景趁機說道:「來,告訴哥,你把東西放哪兒了?」

燕江一怔,眼中突然閃過警覺,低頭說道:「那個……我已經銷毀了。」

他沒有看到,燕景在聽到他這句話之後,眼神頓時變得陰翳。

「大江。」他嗓音幽冷地開口,語氣里透著失望,「我真不想這樣對你啊……」

「哥?」

燕江疑惑地抬頭看向他,雙眼猛然瞪大。

……

房間里,秦舒還在想燕江的勸說能不能成功。

燕景卻回來了。

一進門,便直接開口對她說道:「大江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你可以走了。」

聽到這話,秦舒並沒有鬆口氣,反而,心裏警鈴大作。

她審視地看着燕景,臉上露出不明所以的迷茫之色,「你說什麼?」

燕景冷哼一聲,譏諷道:「你和燕江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還要我把話說得更清明白嗎?」

「好啊,你不說清楚,我怎麼能聽得明白呢?」

秦舒卻絲毫沒有露怯,而是笑着回應。

她平靜淡然的眸子倒映出燕江眼中的冷戾風暴,然後,看着他最終偃旗息鼓。

秦舒唇邊的笑容深了一分。

果然,這心機男又在故意詐她。

燕江應該是把自己撇了出去,只是燕景不相信,才會故意跟她說這些。

不知道燕江現在情況怎麼樣。

她又不能直接跟燕景打聽這些事。

秦舒思索的時候,燕景轉開了話題,指著床上的墨寒,「他應該死不了吧?」

秦舒點頭,「是的,他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接下來只需要調養半個月就能恢復個七八成。」 「為什麼會聽上去這麼恐怖……」

琳兒手裏拿着一串糕點,周圍很亮,因為白靈祭奠的關係,整個街道都在休整,七八個人聚在一起,指點着街道上某些需要休整的現象。

「因為……事實本來就是這樣的……那個老闆說的……都是實話。」長羽楓走的很端正,將手放進褲子的口袋裏,他說話的時候是看着地面的,心事重重,這樣子反而讓他看起來有些弔兒郎當。

「啊……我以為……」

琳兒驚訝的看着自己手裏的糕點。

「以為什麼……」

「我以為……你們……算了……反正……我也不那麼在意……我更在意的是……為什麼正法司……不去抓這個老闆呢……」琳兒咬着方糕,拉絲一般吃了一口。

「因為……沒證據……正法司講求證據。沒有證據只能關他三天。」長羽楓踢了一下腳下的石頭。

「那……梧桐司呢……我聽到你說……梧桐司……」琳兒看了一眼鬱悶的長羽楓。

「梧桐司……不看證據……只要有嫌疑的都可以關進去……」長羽楓看着那顆石頭翻滾來到別人的腳下,然後被別人無意間踢到旁邊,他也就沒在去管。

「那……你是梧桐司的嗎?為什麼……你會懂這些?」

「如果你真想要知道的話……也可以告訴你……」長羽楓看着旁邊走過去的人,沒看清臉,他回過頭來,看着前面已經可以看得見的大橋。

橋的名字為【問路姻緣】,是一座有緣人才能通過的橋,只有過了這座橋,才能進入白靈山修行,更準確的說,這是一個結界,能夠極大限度的規避沒有任何可以進去白靈山資格的人。

因為白靈山本身並不是一座實至名歸的「仙山」,而是一個類似於「軍工廠」的東西,梧桐司的大部分人才都來源於這裏,不同於普通招募的士兵,這裏的授令直接來源於梧桐司,而梧桐司直接聽命於當今聖上,還有它創始人的後代。

五大家族之一,東俞寧家。

現在梧桐司的實際掌權者,是名為一個譚明秋的老爺子,別人都叫他大總管。

譚明秋上到百年前參加了第一場【舊約戰爭】下到最近十幾年前發生的【塔摩卡事變】,都是親力親為,只是因為某件事情之後便賦閑在家,七年前復出成為白靈山的總管。

這座橋,也和自己頗有緣分,世事難料,現在在這裏的感覺,只有些許的平淡,甚至是沒有任何其他的感覺。

現在的自己絕對不是悠悠閑閑,甚至是沒有那麼多閑工夫在這裏。但是,怎麼說呢……還是太過被動,只能等待着事情的發生,而不能提前,或者延後會發生的事情。

無論怎麼說,還是應該儘早與尋荒影取得聯繫,沒有他,敵人在哪裏……或者下一步自己該怎麼做才能不偏離最好的結果。

甚至像虞娑所說的,應不應該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某個人……

「我只是假借梧桐司的名號而已……本質上,我並不屬於梧桐司。」長羽楓看着那棵被雷劈了的桃樹,桃樹已經枯萎,黏糊糊的那種焦黑。

「這樣啊……」琳兒皺了一下眉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不滿意。

「這整個華族,甚至是整個靈界,有各種各樣的組織,他們或者依靠自己的信號聚集在一起,或者靠某種利益連接在一起,而基本上都沒有任何一個組織可以像梧桐司一樣龐大,嚴謹,甚至是隱秘。如果我告訴你,走在這大街上的人,十個有九個梧桐司正在調查,或者是已經調查過了,你信嗎?」

一個人從旁邊將自己的袍子的兜帽摘下來,走在長羽楓的旁邊。

「雖然你這樣說顯得很厲害……但是這個老闆不還是……」琳兒聽聲音不對勁,看了一眼長羽楓,才發現長羽楓並沒有說話,而是他旁邊的人在說話。是寧水藍。

他們聲音很像。除了外貌上那人有些陰柔外,也可以看出很多相同的地方。

「堂哥……你……在調差七年前的案子?」

寧水藍將自己的佩劍扣進腰帶。甩了一下自己的白袍子,將佩劍遮住。

「不……這件案子已經沒有辦法差清……羅木良以魔物的身份活着,但是仍然有某些意識……那個老闆並不知情,他的報復讓羅木良恢復了短暫的意識……他以為他囚禁了羅木良……但是羅木良已經走了……」

長羽楓搖了搖頭,寧水藍識趣的停下,繞後來到了琳兒的旁邊。

「琳兒姐……吃花糕呢……」他看着琳兒的花糕,搓了搓手,感覺很饞的樣子。

「啊……嗯……」琳兒抿了抿嘴巴,將嘴上的花糕粉舔掉:「不是……你怎麼來了……你不是有事嗎?」

「我……剛好路過……」寧水藍也挺著胸膛,走的很端正,好像這一家子的人,都是這個姿勢走路。

「我堂哥……應該沒錢了吧……」

「啊……我不知道誒……」琳兒看了一眼長羽楓,長羽楓回應他,給了個肯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那應該是沒錢了……」琳兒繼續看向寧水藍說着,寧水藍沒有長羽楓高,但是現在站着也足夠看到琳兒在白光下發光的額頭。

「哦……我就猜到了會這樣……所以我是來送錢的……」寧水藍很掃興的撇了一下嘴巴:「哪知道你們完全不像是沒錢的樣子……」

「真的?」琳兒又瞄了一眼長羽楓,長羽楓這次看着別處,她沒有得到怎麼回答寧水藍的答案。

「花余香是做酒樓的嘛……老闆也是做酒樓的,明著斗暗着斗,都是正常的……羅木良本身作為普通人,他的立場就應該站在中立才對,那樣他才是最能夠獲得最大利益的……可是,很可惜,他站在了自己不應該喜歡的人這邊……這樣子的下場……也不是很奇怪……」寧水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着:「不說梧桐司,就是正法司,這種仇殺……他殺……惡意傷害……都數不勝數。」

「停停停……你們兩兄弟就是喜歡說這種奇奇怪怪的話,我聽不懂的……還是不要說了。」琳兒吃了一口花糕,甩了一下袖子。

「嗯……這都是寧家人的通病……還好我們家家大業大,不然一定會被認為是神經病給抓進去……整天說胡話。」寧水藍哈哈一笑,像是在自嘲。

「其實整件事情很簡單的呀,被搶了生意,誰都要生氣的呀,不是仇家都要變成仇家的,而仇家跳的最歡脫的那個,被別人記恨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恰逢又有那麼一個機會可以做掉他又不被正法司發現,並且還可以瞞天過海……然後就做了呀,江湖險惡,就是是這麼簡單。」寧水藍依然笑着解釋,回到了長羽楓的旁邊。

「不對呀……既然你們知道了他做了什麼……為什麼不通知正法司呢?就讓他這樣逍遙法外?」琳兒模糊的聽懂了他們哥倆想要表達的意思。

「沒辦法……這件事情……很複雜……正法司肯定是沒辦法抓他,而若是梧桐司抓他……估計還要獎賞他,那梧桐司虧大了……」寧水藍嘆了口氣,轉而對着走神的長羽楓輕聲說道:「堂哥,龍鬚公死了……公國損失了一位元老,帝國當年很可能會改變策略……戰爭到來的時間可能會加快。這不是一個好兆頭。」

長羽楓的眉頭緊鎖,看着寧水藍,那種難以置信讓他的汗毛豎立,只有這樣的消息,才能夠讓他駐足,停在路中間。

「誰……」

長羽楓只說了一句話。

「遠東的一個……劍客……極有可能……是遠東櫻花島的原住民,龍鬚公是非常重要的人物,絕對不可能是權謀之間的刺殺,只能是……復仇……」寧水藍說完,將白色袍子的帽子戴上。

「我走了……你好好回味回味吧……如果戰爭加快,更糟糕的事情就會接踵而至。」

寧水藍匆匆的沖了出去似的,拐進一個街角,消失了。

來去皆是匆匆。

「他……和你說了什麼……為什麼……我聽不到?」琳兒疑惑的看着有些震驚的長羽楓,他突然站住,天知道他聽到了什麼消息,會出現這麼大的反應。

「沒什麼……就是……嘮了一些家常……」

長羽楓點頭,然後很輕的搖了搖頭。

「哦……」琳兒應了一聲,將整個花糕咬下來,將竹籤放在手上,四處尋找著垃圾桶。

看見了,要往回走,她手上生出靈火,將竹籤一下子燒掉。

「話說……梧桐司……真的有這麼厲害么……如果真有你堂弟說的那麼厲害……為什麼要放任這個老闆做這麼可怕的事情也沒有懲罰?」

琳兒好像還耿耿於懷這件事情,畢竟,喂馬以眼,喂狗以肉,可都是很可怕的事情。

如果這件事情本身,這個老闆是一個很怪的人,甚至是一個隱藏的變態,無論是長羽楓怎麼說,她都會信的。

問題是,這樣子好像並不能解釋,為什麼正法司不敢,那個在寧水藍眼裏的那麼厲害的組織,也沒有將這麼惡毒的人就地正法。

「嗯……既然我和寧水藍已經知道了這件事情……就說明梧桐司肯定也知道了這件事情……這件事情本身看起來很惡劣,但是只要牽扯進花余香,無論怎麼樣惡劣,都有可能完全不一樣的處理方式,所以,梧桐司肯定也是選擇了另一種的處理方式。」

長羽楓說着,看着小孩子在街上奔跑,他們手裏的風車轉動,嘩啦嘩啦的。

「梧桐司……花余香……到底是什麼人?」

琳兒也看着那七彩的風車輪轉。

「花余香……是一隻黑精靈……準確的說,是黑精靈里一個小隊的隊長……擅長用毒……」

長羽楓又開始慢慢的走,向著問路姻緣。琳兒跟了上去。

「天哪……水藍不是說……花余香做的是酒樓生意嗎?這比我想像的更加可怕了……甚至是不可思議……當然前提是你沒有騙我。」

「嗯……是有點可怕,聽到她擅長用毒的時候……但是,一個用毒的人,炒菜很好吃,就像是在調配調味料一樣吧……也不全是很不可思議。」長羽楓調侃似的看了一眼琳兒。

「那……更可怕了……我反正是接受不了這種東西……如果一個很壞的人突然做起好事來,我也會覺得很彆扭……」琳兒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將手放在臉上:「黑精靈……好像……從來沒聽過呢……」

「黑精靈……算是精靈族的低級種族吧……」長羽楓一步踏上橋磚,這橋是平平常常的石頭橋,因為經常有修,現在說是全新的橋樑也說不定,潺潺的水聲,像是一步又一步的行進隊伍,整齊有序的由西向東,層層疊疊。

「是嘛……我不知道……」琳兒站定,看着長羽楓的全身發光。在橋上,萬千的金點飛起,層層疊疊的由內而外包裹住長羽楓。

「嗯……他們的一部分……會使用……比較可怕的力量……比如說……楚楚……不對……是魔王們相似的力量……暫時還不清楚是為什麼……但是,黑精靈是所有種族都想要控制住的種族,他們的遭遇本身就不是很好。」

長羽楓一揮手,所有的金點,都順着他揮起的手上揚,像是一道金色的薄紗,那一片金色淡淡的消失。

這個動作很女士,但是長羽楓做起來,像是真正的陽剛之氣收斂,起舞般的消散。

奇怪的事情太多。

就算是一一問過來,也不一定是能夠問的清。

就算問清了……也不一定有用,起碼對於自己而言,無論是花余香,還是羅木良,甚至是那個老闆,再者,是那個堂弟寧水藍,都不是很重要,只需要知道有這麼一號人物就是了。

真正重要的,是眼前這個像是起舞般陰柔揮手的男人。

這個男人,無論有多麼奇怪,無論有多少句真話,無論有多少句假話,無論何時何地,有多少秘密不能說,都如此的……讓人覺得踏實。

他並不是那種永遠一驚一乍,永遠成熟穩重的男人。

而是,總是看着眼前的,好壞,都看的透徹,直接,透亮,真知灼見也好,賣弄也罷,這個男人,都是如此的清晰,和難得。

很糟糕,又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