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3 日

燈燭晃動,一團黑霧突然在銅鏡里燃燒。

在詭異的氣氛下,它發出一道陰森且似是能蠱惑人心的聲音,「這個願望我能幫你實現,但是你可願意用一樣東西來交換?」

聞聲,顏嬪慌亂的只想逃跑,「來人,快來人,素和快進來,啊啊啊——」 接連幾日過去。

皇宮內外已經徹底安定。

赫連霄也不像剛登基那些天繁忙。

雖然敬事房早已準備好綠頭牌,可他幾乎每晚都讓曦昭儀侍寢。

這件事鳳綰月自然有所耳聞。

比如現在,一大早來給她請安的妃嬪們就在各種抱怨訴苦——

「曦昭儀也不知給皇上灌了什麼迷魂藥,日日侍寢不說,皇上居然連避子湯都沒賜,照這樣下去,下個月宮裡就該有喜事了!」雲貴妃用力扯著絲帕,似是在發泄。

梅昭媛應和,「可不是嘛,說起來我們姐妹自打入宮后還沒見過她呢,不過,『禧』這個封號也足以看得出皇上很喜歡她,不是嗎?」

混在他們中的假女人蘇子邈點頭,「對啊對啊。」

「唉,幾位姐姐。」馮貴人連連嘆氣,「聽聞前朝常有嬪妃在御花園偶遇聖駕,所以妾身也跟著學,外面天寒地凍,中午晚上都不敢落下,可卻一次都沒碰上皇上,若非宮女們煮的薑湯,妾身怕是都要病了。」

按照雲貴妃的性子,這時候理應嘲笑一句。

可她如今也沒資格去笑話別人,只揮了揮帕子,「顏嬪呢,本宮都好幾日沒看見她了,她不是跟曦昭儀住在景仁宮嗎?」

鮮少說話的紀淑容答道,「聽說是身體不適,想來每晚都看到皇上和曦昭儀琴瑟和鳴,怕是氣病了吧。畢竟從前在太子府時,她可是最得寵的!」

蘇子邈再次出聲,「對啊對啊!」

這回,眾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去。

「喲,蘇妹妹這是轉性了?」雲貴妃似譏似諷的道。

「……」

「本宮記得你被花轎抬進太子府那天,可是一副貞操烈女的模樣,死活都不讓皇上碰,平日也不愛搭理我們姐妹,怎麼今日居然露出了怨婦語氣?」

蘇.怨婦.子邈面帶微笑,「貴妃娘娘說笑。」

自從被鳳綰月奴役,他現在都不想活了!

誰能想到,半夜來教他學如何伺候男人的……居然是個女鬼!

偏偏哭爹喊娘都沒人救他不說,還夜夜要被一隻鬼欺負,學不好還要被打手心。

可上了賊船,又哪有中途下船一說。

事到如今,除了認命還能作甚?

蘇子邈偷瞄了眼上座的那位,端正態度道,「其實嬪妾這幾日也想通了,正所謂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嬪妾既然是皇上的嬪妃,自然要學會好好伺候皇上,以前是嬪妾不懂事。」

雲貴妃冷嗤,「看來皇宮還真是特別的地方,連倔得像頭驢的蘇貴嬪都想通了,可惜晚咯,皇上現在一心都在曦昭儀身上,咱們姐妹怕是就此失寵了!」

聽了許久的戲,鳳綰月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她趁著宮女們上茶和點心時,隨口一問,「珍妃,曦昭儀是你親妹妹,難道你都沒去景仁宮看過她?」

珍妃本在發獃。

乍一被點名臉色也不太自然,「回太后的話,其實臣妾的妹妹不論氣質還是樣貌都與已故皇後有幾分相似,她能得寵想來應該也是如此吧……」 曦昭儀和鳳雲煙?

這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的兩人,怎麼可能?

雲貴妃沒忍住笑出了聲,「珍妃妹妹好端端怎麼講起笑話了,太後娘娘可是故皇后的嫡親妹妹,曦昭儀卻是你們喬家人,若非得要說像誰,難道不應該是你們姐妹像嗎?」

「……」

「自己沒本事也就罷了,居然還對故皇后潑髒水,本宮看你這幾日的宮規也是白學了!」

聞言,珍妃面色一白。

畢竟有了先前皇上的震懾,現在又有誰敢惹鳳綰月不悅。

她連忙站起來,慌張的解釋道,「太後娘娘,臣妾不是那個意思,臣妾只是實話實說,您若是不信大可召曦昭儀來看看,臣妾絕對沒有半分對故皇后不敬的意思。」

「坐吧,哀家知道了。」

鳳綰月疏冷的眸掃過下座眾人,淡淡一笑,「你們說了那麼多,無非是希望哀家出面,讓皇上做到雨露均沾,是也不是?」

「……是。」

「此事哀家知道了,若是皇上來哀家自會提一提,不過他會不會聽並非哀家能左右,爾等先退下吧,珍妃和蘇貴嬪留下。」

「臣妾(嬪妾)告退。」

烏泱泱一大群走了,空氣都變得清新許多。

蘇子邈很狗腿的上去給鳳綰月捏肩,和前幾日比當真是判若兩人。

鳳綰月一臉享受的閉上眼。

默了片刻,她才輕啟絳唇,「珍妃,曦昭儀和哀家的姐姐又多像?」

「……」

「說話。」

珍妃咬著唇,不知如何作答。

她躊躇不安的開口,「原本只是有一點點相像,可這兩日也不知是不是妝容的問題,臣妾昨日去看她的時候,竟險些以為故皇后復生了!」

聽到這話,鳳綰月倏然睜眼。

也不知從哪兒拿出一個龜殼,上下左右搖了搖。

直到三枚銅錢次列排開,她才樂悠悠的道,「有趣呀,被龍氣庇佑的皇宮居然也有髒東西混進來了。」

蘇子邈背脊一涼,心裡哇哇大叫:娘耶,肯定又是鬼,皇宮裡居然還有其他鬼在,還好小爺有護身符!

在場的幾人也只有珍妃沒聽懂這話的意思。

正當她準備發問時,福嬤嬤突然跑進來,「太后,出事了,御花園鯉魚池驚現一具女屍,恰好雲貴妃和梅昭媛路過,兩位娘娘都受到驚嚇昏厥了。」

「是宮女?」

「奴婢不知,聽說那女屍被……被剝去了人皮,已經分辨不出是誰!」

「天吶!」珍妃捂著嘴,心有餘悸。

若非被太后留下問話,她一定也會看到那恐怖的一幕。

福嬤嬤又道,「方才御花園那邊動靜不小,奴婢猜測皇上那兒應該很快就會知曉,太后,您要不要派人去查一查?」

如果死的只是宮女那倒沒什麼事,但若是是後宮嬪妃……那此事就可大可小了。

鳳綰月低眸看著剛卜出的凶卦,喃喃自語,「看來是件費力且得不到好處的事,當真要我去管?」

站在身後的蘇子邈,聽得清清楚楚。

怕鬼的他硬著頭皮說,「你當然要去管,大不了我……我出錢你出力!」 另一邊,御書房。

今日是墨塵淵『從邊關回來』后,首次以攝政王身份駕臨皇宮。

龍椅下多添了一把金椅。

可想而知,赫連霄的心情已經壞到極致。

不過,生在帝王家,誰又沒有一顆七巧玲瓏心。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一笑,說道,「皇叔,近日天氣愈發寒冷,王府中可有哪裡覺得不習慣或是要整改,你都可以告訴朕。」

「多謝皇上關心,攝政王府奢華舒適,本王住著很寬心。」

「如此甚好,只是……朕聽聞皇叔前幾日曾出現在皇城中的一家酒樓,怎麼卻到今日才入宮上朝?」

墨塵淵坐在下方,面無表情的喝著茶。

聽到這話,連眉心都沒皺一下,可周身氣壓卻在陡然間變得令人窒息,「皇上,你在懷疑本王沒有遵從先帝聖旨鎮守邊關?」

赫連霄含笑的表情有些龜裂。

默了瞬,他才開口,「哈哈,朕豈會懷疑皇叔?只是,皇叔畢竟是父皇唯一的兄弟,你沒能趕回來見父皇最後一面,朕覺得甚是可惜。」

「皇上不必覺得可惜,本王昨夜就去皇陵祭拜過皇兄了,況且皇兄生前便不喜本王,想來應該也是不願再見到本王。」

「……」

「其實本王也沒想到,皇兄留下的詔書竟然會冊立本王為攝政王,但既然本王身在此位,就必定會對皇上負責,今後鎮守邊關一事本王會交給底下的將士,皇上大可安心坐這張龍椅上。」

從小赫連霄最討厭的人便是墨塵淵,沒有之一。

明明只比自己年長兩歲,偏是常以長輩的身份出來說教。

哪怕他再怎麼優秀,上面總有一個比他更優秀的小皇叔打壓。

若非西涼國沒有兄弟繼位的先例,這皇位如今屬於誰怕都說不準了。

赫連霄端起手邊涼透的茶,仰頭喝掉半杯。

這才覺得怒燥的心稍稍平復了些,卻還不忘皮笑肉不笑的諷刺,「有皇叔在,朕自然是高枕無憂。」

哪知墨塵淵竟是故作沒聽懂。

偏還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皇上如此懂事,本王甚是欣慰。」

「……」

正當氣氛僵冷到即將跌破冰點之時,御前總管富公公突然走進來。

他惶恐的跪在地上,「皇上,後宮出事了!」

*

*

鳳綰月坐鳳攆來到御花園。

由福嬤嬤領路,「太后,鯉魚池在這邊。」

「嗯。」

估計是沒有主子的命令,那具女屍就被蓋了層白布放在鵝卵石地上。

因為先前動靜太大,驚動了宮中禁衛。

故而,現下四周都有人把守。

「把白布掀開。」

「這……」

禁衛面露難為,「太後娘娘,此人死狀較慘,您還是別看了。」

聞言,鳳綰月側過頭,「你去把白布掀開。」

正在賞花賞草賞太陽的蘇子邈,繼續盯著別處。

他內心抓狂:我是誰?我在哪裡?我聾了什麼都聽不到!

可鳳綰月又哪裡會放過他。

總裁的贖愛寶貝 她莞爾,低聲笑道,「你不掀也可以,但今夜可能就不只有一個女鬼了,說不定還有其他長相很怪異的鬼會去找你玩!」 蘇子邈倒吸氣,「……」

鳳綰月開始把玩起手串,舉例道,「比如弔死鬼,餓死鬼,無頭鬼,水鬼,唔……說不定還有色鬼。」

「我去!」

一語雙關。

蘇子邈真的給跪了。

比起鬼,屍體什麼的簡直要可愛多了好不好!

見他要掀白布,禁衛連忙阻攔,「蘇貴嬪,方才雲貴妃和梅昭媛皆因此受到不同程度的驚嚇,奴才勸您還是不要掀了。」

「你給本嬪起開!」蘇子邈擼起袖子就將人給推開。

站在散發出陣陣惡臭味的屍體旁,他不停地深呼吸、吐氣。

欽天印:陌上人如玉 每當想要退縮時,轉身就能對上鳳綰月那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無奈之下,蘇子邈只能閉著眼伸出不停打顫的手。

在禁衛正準備呈上木棍的瞬間,徒手……掀開了白布。

眾人,「……」

蘇子邈嘗試著睜開眼。

先是一條縫,然後是半睜,最後……

「啊啊啊啊啊——娘呀,這是什麼鬼東西,好可怕!」

「……」

雖害怕,但幸好他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沒有抱禁衛更沒有抱鳳綰月,而是抱住了和木頭人一樣的珍珠。

當然,珍珠是知道蘇子邈身份的,又豈會不嫌棄?

她用力將抱著自己胳膊的那人給推開,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蘇貴嬪,皇宮內院禁止大聲喧嘩。」

尋常女子見到死人,應該像蘇子邈這樣的表現才對。

可鳳綰月卻面不改色,甚至還走近了兩步觀察。

這具屍體骨架小巧,有明顯的女子特徵。

鳳綰月美眸微眯,拿木棍戳了戳,「雙腳腳底有傷口,殺害她的兇手應該是利用這兩個傷口在她還活著的時候進行剝皮,從腳到頭,撕下一張完整的人皮,連頭髮也保留了。」

可惜了。

這女屍的魂魄也被吞了,所以暫時無法知道她是誰。

不過,一個能在皇宮裡悄無聲息動手的鬼,肯定有修為傍身。

「先把她埋了,丟在御花園裡成何體統?」鳳綰月將順手拿在手裡的木棍扔掉,對那幾個禁衛說道。

「太后,可還沒查出此女是誰,萬一是嬪妃……」

「屍體本就沒皮,現在又在池水裡泡爛了,你若是有本事能查出她是誰,我拜你為師好不好?」

「奴才不敢,奴才這就去埋!」

「行了,我們回……」

鳳綰月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站著的兩人。

一個是赫連霄,而另一個則是……墨塵淵。

其他人自然也發現了。

御花園中頓時響起鋪天蓋地的跪地請安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攝政王千歲千歲千千歲。」

赫連霄一臉複雜的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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