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5 日

“無妨,他的事情很多計劃也很大,走錯一步就會跌進深潭,你不必在意他的事情,安心跟我出門就是了。”含光聽到花滿樓這樣說之後勾出一個果然如此的微笑,心中卻對於對方的不知好歹更加不忿。

“你想帶我去哪裏?”

“……不知道,總之,大約是先回一趟崑崙看看曾經的師門如何了吧。”含光想了想回答,只是心中卻對瓊華如今的情況沒有半點把握。

“等到瓊華事了,我就沒有要事了。”含光說着,看着花滿樓若有所思的模樣又露出一個笑臉。“能夠將你帶回去,縱使我已犯了大錯,不過好歹能夠彌補你一些。”

“你見過葉孤城?”聽到含光這樣說,花滿樓忽然提起了另一個與他一同流落異世的人物,那位絕世劍仙。

“嗯,我遇見他的時候他雖然身上尚且有傷,不過心中傷口已然愈結。”聽到花滿樓的問題含光就知道對方很是擔憂那位被陸小風承認了的友人,因此挑了些簡短的說。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白雲城主絕世劍仙雖然我是無緣得見,不過既然能夠被陸小鳳這樣推崇認爲朋友想必也有他的過人之處,他能夠傷愈自然是再好不過了。”聽到含光這樣說,花滿樓露出了十分高興的笑容。

“你回師門的時候我就繼續在這裏將我的這些花托付給值得託付的人吧。”花滿樓在得到友人很好的答案之後婉轉地回絕了含光一同回師門的請求,畢竟他並非瓊華之人,也並非什麼修仙之人,只是一個流落異世的普通人,他又有什麼資格去拜訪人家門派?

“……是我失策,反正歐陽少恭今日也要同屠蘇他們離開,你大可以在這段時間待着,我能夠御劍飛行來往瓊華不過幾日時間,至多十日我就回來了。”聽到花滿樓的話,含光沉默了一下。

他原本想帶花滿樓一起回瓊華最主要是爲了讓歐陽少恭有個顧忌,更何況以花滿樓的心性實在是再適合修行不過的了,然而花滿樓卻拒絕了含光的安排,不僅是因爲他對修仙並無興趣,更加是因爲他並不願意傷了瑾娘以及歐陽少恭的心,畢竟歐陽少恭纔來挽留過他。

只是這樣的話,花滿樓未免也給了歐陽少恭太大希望了……他本就不是很會拒絕別人的人,雖然心中想法很是堅定,然而卻始終有人能夠改變他的堅持,就比如陸小鳳。

只是這個世界並沒有陸小鳳如此難纏的人,花滿樓也沒有結交比陸小鳳更加感情身後的朋友,所以……他應該能夠放心……的吧……

“爲君掃塌。”

得到花滿樓的答覆之後,含光也沒有多堅持什麼,畢竟,在他眼裏,歐陽少恭和花滿樓身上雖然有因果,然而這絲因果卻淡得看不見。

既然歐陽少恭與花滿樓之間的緣份並沒有自己所想的那般深厚,他自然也不必擔憂了。含光稍稍放下心來之後就祭出彎刀,一腳踏上,前去崑崙。

崑崙山山頂依舊是終年白雪的樣子,太一仙徑也並未有太大的變化,只是那路上的山精野怪因爲常年未有人行走倒是比起從前越發厲害了,看來這些年瓊華的確是並未有人上山或者下山。

含光暗自思忖着,腳下卻並不停頓,筆直朝着瓊華飛去。

“……果然是閉門了……”看着瓊華大門的門上雖然並未積灰卻已經有了些許暗色,看起來是因爲並不時常使用的模樣,而那扇寬廣大氣的大門也緊緊閉着,透出一絲寂寥落寞的氣息。

“……”含光想了想,最終沒有直接闖入瓊華,還是伸出一隻手指,輕輕叩擊着瓊華的大門。

“不知尊駕何人,只是瓊華已封門三百餘年,非本門弟子不得入內。”沒等含光敲擊多久,瓊華門內忽然傳出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帶着客氣的說辭卻透着傲氣。

“玄震可在?”含光想了想發覺自己並沒有聽過這個聲音,因此他眨眨眼問,聲音被自己刻意放大足以傳到瓊華宮內。

“……”就在含光喊完這一句話之後,瓊華的大門很快被人打開,接着走出來的是帶着一臉不可置信表情的玄震。

“果然是長老。”帶着些微疑惑些微不可置信表情看到含光之後,玄震的表情一肅,對着含光拜了一拜。

“瓊華第二十四任掌門玄震,見過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含光並不意外玄震會認出自己,因爲當年他在離開之前特意關照了玄震和夙瑤一番,只是他擅自離開瓊華並未解釋一句,連雲天青和玄霄也是他做主放走的,那時他就有了被罷職的覺悟,這一回回到瓊華也不過是念着舊情來看看瓊華是否依然昌盛又或者是衰頹,只要瓊華香火依舊能夠傳承下去就算他對師兄的承諾已經完成,他自己也好了了這一份因果離開瓊華。

只是沒想到兜兜轉轉了一圈之後回來……他怎麼就成了太上長老?還有……太上長老是個什麼職位?瓊華有這個職位麼?

看到含光平靜臉上閃過的疑惑,玄震露出瞭然之色卻並未急着解釋什麼,反而恭敬地將含光迎進了瓊華。

“此時一時半會兒解釋不清,還請太上長老移步瓊華宮,我自然會替長老釋惑。”

“夙瑤見過長老。”等到含光點點頭隨着玄震走進瓊華宮時,遠遠的有一個穿着淺藍色道袍的女子急切走來,姿容秀麗臉上卻帶着驚喜。

“……夙瑤,修爲精進不少。”含光看着那個原本臉色無比嚴肅的夙瑤如今臉上的表情卻變得如此活潑很是吃了一驚,不過這份驚訝還沒有他在探到夙瑤的修爲之後更大。

“夙瑤幸得長老教導,如今長老回到瓊華可是有什麼指使?”夙瑤的眼睛盯着含光,臉上的表情就像看到了自己心儀已久的偶像一般雀躍。

“……瓊華在我離開這幾百年間發生了什麼?”含光看着原本嚴肅冷淡表情的夙瑤居然露出了這種神色被噎了一下,忍不住問道。

“長老既然在這個時候回到瓊華想必也是因爲聽到師弟就要回來的消息吧?”明明看到了含光的疑惑,玄震卻端着和樂的微笑故意不提這件事情,反而將話頭扯到別的事情上。

“……師弟?”聽到玄震的話,含光忍不住眯起眼睛,似乎在他不在的這些年,瓊華髮生了很多讓他無法預料的事情……否則,玄震一個忠厚寬和的性子怎麼會變成這等狐狸模樣?還有夙瑤的性格怎麼……怎麼……怎麼變得和雲天青那種脫線模樣好像?!

“怎麼,長老原來並不知道天青師弟這段日子快要灰瓊華了所以特意來看看他麼?”看到含光的表情,玄震臉上露出吃驚的神色。

“……我以爲,雲天青和玄霄已經被我逐出瓊華了。”聽到玄震的話,含光抿了抿嘴神色嚴肅木然,很顯然已經被這一連串的消息弄得很是不悅。

“咳……當年被逐出師們的只有成魔的玄霄師弟,天青師弟可還是我瓊華派的弟子……”看到含光摸不着頭腦卻有些惱火的表情,玄震不爲人知地勾了勾嘴角,舉起茶杯擋住自己的笑容。

“……喲,掌門師兄可還好?我家臭小子沒給你們添什麼麻煩吧?小紫英回來了麼?”沒等含光繼續發問,瓊華宮外忽然傳來了一個歡快的聲音,帶着含光耳熟的油嘴滑舌。

“說曹操曹操到,天青師弟,你還真是一刻都不會晚呢。”

“是啊,每年也只有這時候才能看到我家臭小子我怎麼不心急……哎呀……?”含光轉過頭去,果然看到了那個依舊俊朗瀟灑放蕩不羈的年輕人,沉默半晌,忽然一勾嘴角,露出了一個堪稱溫和謙遜的笑容。

“這是……這是……這不是長老嘛……”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含光,饒是古靈精怪如雲天青一時半會兒也緩不過來,只能夠瞪大了眼睛,呵呵道。

“膽子倒是比分開之前的大了不少啊……”明明是讓雲天青無比熟悉並且樂意親近的溫柔微笑,聲音也是讓聽的人如沐春風的平靜治癒,只是雲天青卻憑的開始後背冒冷汗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含光,你在離開之前並沒有意識到啊……除了雲天青這個顯性熊孩子,瓊華的那一輩都是隱性的熊孩子啊啊啊—— “啊哈哈……長老您回來拉……”看到含光那一抹柔柔的微笑,雲天青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夠摸着頭乾笑,笑着笑着,突然淚眼朦朧了起來。

“……過來,給我好好解釋清楚你們之間的事情。”看到雲天青這副模樣,含光挑起眉,收斂了嘴邊的笑意,反而沉着臉教訓道。

“是!”聽到含光這麼說,雲天青知道他雖然還未消氣,卻已經肯聽自己的認錯解釋了。

原來當年含光那一日突然拉着一個從未見過的紅衣人從雙劍產生的裂縫中離開之後,瓊華衆人大驚失色,只是在含光離開之後雙劍也突然暗了下來,不復之前的靈性,雖然比起之前好像更加容易使用,就連並非水火靈根的弟子也能夠輕易使用,只是望舒原本的宿主夙玉卻並不願意再驅使沒有了靈性的望舒,將劍卸下之後潛心鑽研瓊華心法。

而得到含光示意的雲天青本打算同玄霄一同被逐出師門之時卻突然被玄霄攔住了,他直言雖然修仙不適合雲天青,但是對方更加不適合修魔,更何況魔界之中鬥爭比起修真界不知要殘酷多少倍,雲天青定然是適應不了的,因此他請暫代掌門的玄震將雲天青逐出師門這一則消息壓制下來並未發出,而他自請離開。

至於瓊華餘下的二位長老,太清是天性溫和不樂爭鬥,而重光則是含光的腦殘粉,不論含光做什麼他都一力推崇,更何況瓊華上下因爲與妖界的這一大戰損失不少,因此等玄震臨危上任後的下達的第一個命令,就是閉門。

反正含光在離去之前吩咐了全瓊華弟子都去思返谷十年靜修,這時候封門還能夠讓元氣大失的瓊華休養生息。

原本封門只是一時之計,可是等第一個十年過去後,玄震在準備重開門派之時清點瓊華弟子,驚訝地發現只要是存活下來的弟子不論先前的資質如何,全都有了長足的進步,有好幾個更是一躍升入了大乘之期,兩位長老也是驚喜連連,一路突破都快要飛昇了……

瓊華派若是再出兩位飛昇的仙人可是大事,而且不僅是瓊華一派的大事,更加是崑崙所有的修仙門派都關注的大事,思索良久,玄震決定將重開門派之事又往後推遲了數十年,畢竟若是其他門派得知瓊華竟然將有飛昇之人也不知是作何想法,如今他們瓊華上下青黃不接,就剩下了兩個長老,還是即將飛昇的長老,若是這時候貿然開啓門派,說不定就要被別家門派欺壓,畢竟他們之中還沒有能夠坐得了鎮的大能。

因此忍氣吞聲好多年,捱到兩位長老一前一後飛昇,玄震和夙瑤也修煉得能夠頂住幾方壓力之後,本想借着這個時機讓衆門派見識見識瓊華弟子之時,突然又鬧出幺蛾子了。

玄霄回來了!

玄霄回來也就算了,說實話,哪個門派沒有一個兩個粉轉黑,由修仙跳到修魔的奇葩份子,而且資質頂個兒的妖孽。若是這樣,玄震捏着鼻子也就認了,反正當初玄霄脫離師門也沒有大肆張揚更加沒有通告修真界,就當他是回個師門探個親也就算了,可問題是……他是來帶雲天青走的!

這可不成,玄震第一個就不同意。好不容易他這些年壓着雲天青的性子把他的修爲提升到了符合長老之位的本事,這玄霄竟然一來就要搶人?

他開什麼玩笑,當初若不是他因爲修魔一走了之他玄震也不敢夾着尾巴就算瓊華有長老飛昇也不敢大肆慶祝生怕別人趁着他們瓊華沒人欺上門來啊——如今可好,他一個好好的預定執劍長老走了還打算帶走他的現任肅武長老是在鬧哪樣?!

可這世上就是有些人天資出色到可怕,玄霄修仙進度快也就算了,問題是他修魔也一如既往的霸氣如初啊——不要說他和夙瑤兩個人加在一起打不過他玄霄一個,就算是整個瓊華派加起來都打不過玄霄啊——

還能怎麼辦?只好將雲天青打包送給玄霄,他們失去了個肅武長老又得忍氣吞聲好多年再培養一個出來……

再接下來就是某一日,雲天青突然揣着個娃子回了他孃家,然後玄霄過來把人臨走了,可是娃子留下了……

然後是夙玉進度飛快,突然飛昇……

這三百年間每當玄震打算重新開啓門派之時總會出現一件兩件讓他心力憔悴的事情使得他又不得不閉上門,這一來二去,到了後來玄震也就死了心,沒再提起開門的事情,只是抓緊了盯着底下的一衆弟子們挨個兒的調\教,雖然咱不能夠出去得瑟人,但是也不能夠縮着尾巴活不出個瓊華弟子的樣子來——

等到雲天河長大了,他當初做主帶含光收入門下的慕容紫英也長大了,兩個人鬧着鬧着居然也在一起了……看在他爹有前車之鑑的份上,他也同意了……

不同意也沒辦法啊……僧多粥少,瓊華派男弟子居多,花骨朵兒一樣的女弟子實在是少,到後面粘粘糊糊的男弟子們也越發多了,發展到了最後他也見怪不怪,反正他早就與夙瑤結成道侶,兩人還有了好幾個娃娃。

等大家膩歪着膩歪着又過了幾十年之後,等到他能夠重開門派也不會受到任何阻礙之時,他突然又不想開門了……

俗世是非多,修仙門派的是非更多,他瓊華弟子當初都是經過精挑細選才收入門牆的當年也因爲妖界一事給弄得灰頭土臉,可見修仙除了資質,更要煉心,弟子太多了也不見得好,互相之間使絆子的多了去了,瓊華如今雖小卻更加凝實,弟子們之間雖然也有相互競爭卻不見劍拔弩張,弟子們的品質也比起曾經出色多了。

其實這樣挺好。經過了三百多年的阻隔,玄震忽然對於如今的瓊華欣慰不已,也沒了什麼擴大門派的雄心野心,因此除了每年的幾位長老定期下山尋找一些資質出色的弟子之外,其餘人都偏安一隅在瓊華派中清修,每隔十年必要去思返谷一趟來反思自己這幾年的修行是否得當,堅定道心。

只是弟子太純良也不頂事兒,因此他思索良久,終於決定每五十年將修爲已成的弟子們放出師門下山歷練,直到得道纔可重回師門等待飛昇,這不,讓含光疑惑不已的百里屠蘇師尊就是其中一人。

“這麼說,當年你代我收入門下的慕容紫英便是如今天墉城的執劍長老了?”聽到玄震三言兩語地將這幾百年中的事情簡單道來,含光在感到寬慰的同時,心裏一鬆,終於明白自己當初承諾的事情已經完成,他欠還祁師兄的也終於已經還清。

“是啊,小紫英不僅天分出色,性情也很好,雖然在我看來有些迂腐不過卻是一等一的堅定,我家那個傻兒子比我有福氣,知道一早就定下這孩子,否則現在不要說瓊華,放眼整個修真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搶着要。”雲天青有一搭沒一搭地插着話,引得夙瑤時不時瞪上一眼卻依舊嬉皮笑臉。

“不錯,瓊華比我預料的要出色許多,玄震,你做到了先代掌門想做卻沒有做到的事情,太清雖然腦子有些糊塗,不過眼光卻是極好的。”含光感慨一聲,聲音中帶着對玄震的認同與讚賞。

“當年若不是太上長老阻止我等做下如此蠢事,瓊華也不會是如今的瓊華,因此太上長老居功至偉,我並不敢邀功。”

“不必這麼妄自菲薄,玄震,你做的很好,比我想的要好許多,只要你能夠堅定這條道路,我相信今後的瓊華一定會越來越好的……”含光抿脣輕笑,目光透過瓊華宮的大殿望向天際:

還祁師兄,你可看到,你的志向,如今已有後輩出色地替你完成了……

含光看着如今越發出色的玄震並雲天青等人,感慨萬分。

“既然瓊華並無大事,我也就放心了。”含光在喝完三盞茶聽完三百年間的濃縮故事之後點了點頭,輕巧地放下了茶杯,目光在夙瑤玄震與雲天青三人的臉上來回轉一圈之後很乾脆的起身準備離開。

“……長老難得回一次瓊華不打算待上幾天麼?”看到含光乾脆利落的動作,饒是已經修練成了狡猾如狐的玄震也忍不住呆了一呆。

“不必,瓊華如今的步子就很好,你們二人修爲也令我十分滿意,只要慕容紫英在出門歷練的這幾十年間沒有大事的話,他必然也是令我滿意的掌門繼承者。”含光早在聽到玄震訴說着這些年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明白他在打什麼主意了,慕容紫英已經是他們看好的繼承人人選了,因爲他上頭沒有師承所以他們纔會讓他頂着他的弟子名號輩分,也是爲了讓慕容紫英在繼承儀式上不至與空虛得太難看纔會特別設立了一個太上長老的位置……

既然他如今回來了……想必他們也打着讓自己親自前去教導慕容紫英一番,好讓他光明正大地繼承百年之後瓊華掌門之位的主意吧……

“我明白你們的打算,只是這教導一事,我還得親自前去探查一番。”雖然旁敲側擊地從百里屠蘇的態度上得出了幾分慕容紫英的行事作風,也對着這個素未蒙面的弟子有幾分滿意,只是對方到底如何,他還是要親自看一看才能夠下結論的……

帶着花滿樓遊歷時,順便路過天墉城一下吧……

想着,含光就淡淡的下定了主意。

比起不靠譜的長輩們,小紫花應該是最靠譜的一個了吧……? 等到含光御劍飛行來到花滿樓住處的時候,對方已經收拾好了行禮安然坐在小樓中捧着一杯茶等他歸來。

“我回來了,該解決的事情也解決得差不多了,走麼,”未免夜長夢多,含光一見到對方就開口問道。

“走吧,我都已經整理好了。”花滿樓的手拂過原本擺放着盆栽的窗臺,轉過頭說道。

“歐陽少恭可有再回來找過你,”含光點點頭,等到兩人坐在馬車上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道。

“不曾,他尚且有要事在身,自從上一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來過了。”花滿樓搖搖頭。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含光回過頭深深看了一眼依舊平靜的花滿樓,收斂了眼中的疑惑。

照他看來,歐陽少恭並不像是這麼容易放棄的人,更何況從上一會的情形來看他也並沒有放棄的念頭,究竟是什麼大事絆住了他使得他沒有時間再對花滿樓產生任何行動?

疑惑了一會兒,但是又從花滿樓身上探不到任何不測,含光也只能夠把這個念頭暫時放下不表。

“我此番回師門方纔知曉掌門代我收的徒弟如今並不在門派之中反而在別處,我心中很是記掛這件事情,不若我們在遊歷途中順便去探望一番?”想起來自己在瓊華就決定好了的事情,含光向花滿樓徵詢意見。

聽到含光的話,花滿樓先是皺了皺眉,不過很快就放鬆開來甚至露出一絲笑容:“雖然不知道應該給你弟子備什麼禮,不過你可不要指望我會替你緩和氣氛。”話語帶上了一絲調侃,顯然是在打趣含光的木訥不識情趣。

“……”含光抿了抿嘴,半是無奈地瞥了一眼花滿樓無言以對,對方這種偶爾露出的打趣絕對是跟陸小鳳學壞的。

含光和花滿樓在外遊歷的地點並不算偏門,更加沒有什麼好值得躲藏的,因此當瑾孃的信件送到花滿樓的手上時兩人毫不意外,只是等花滿樓用以手觸摸的方式一目十行地“看完”這封信之後,含光心中升起了危機感,因爲對方擡起頭來的表情嚴肅得令人心驚。

“怎麼了?”就算心裏面有再不好的預感,含光還是硬着頭皮問了。

“少恭被青玉壇的人帶走了。”“青玉壇?那是什麼地方?他不是和屠蘇他們在一塊兒的麼?”聽到花滿樓的話,含光的心裏更是煩躁不安,生怕花滿樓說出什麼要臨時轉變方向往青玉壇走一遭的話來。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花滿樓只是稍稍皺了皺眉,居然什麼也沒說,反而安靜了下來。

“怎麼,你不擔心歐陽少恭的安危麼?”看到花滿樓這幅表現,反而是含光覺得疑惑了,按照他的猜想,花滿樓同歐陽少恭即使只有一些因果,他也不該對他如此漠然纔對。

“……少恭此人雖然表現得溫和寬厚,實則心中有很是偏執固執的想法,我雖然曾經對此感到不安也多次勸解過少恭,然而他心中那一份固執已非一日之寒,無論我勸解多少回他也只會堅定自己的信念……這樣一個人,絕不是沒有計劃的人,我想,少恭應該有自己的計劃吧……”聽到含光這樣問,花滿樓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這才把原委緩緩道來。

首席獨寵萌寶歸來 他早年見到歐陽少恭的時候對方就是這樣的人了,外表是溫潤如玉的少年模樣,只是他目不能視只能夠靠耳朵來評判他人,他早就從那一份溫潤之中聽出了刺耳的尖銳以及玉石俱焚的瘋狂決絕,雖然心中有些疑惑爲何這樣一個少年心中藏着這樣的一份恨意,只是他並不是歐陽少恭,對方的事情也容不得他多加置喙,也只能夠安靜平和地用對方希望的方式對待他。

“……既然你早就知道歐陽少恭骨子裏是一個怎樣的人了,爲何不早早離開他?”聽到花滿樓這樣說,含光沉默了一會兒。

“我早年流落到此的時候遇上了少恭和瑾娘,也正是因此對他們有一種特別的執念,即使少恭的想法我並不認同,然而我也不想因此而失去他這個朋友……”聽到含光這樣問,花滿樓抿了抿脣,坦言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就算是謙謙君子平和淡雅,也是有着自己的軟弱的。他孤身一人流落到異世自然會感到寂寞感到害怕感到格格不入……因此對於打破他和這個世界隔閡的歐陽少恭和瑾娘,他都有着一份特別的在意。

“抱歉。”聽到花滿樓坦言自己的軟弱之後,含光握緊拳頭轉過臉去。即使溫柔如花滿樓也是有着自己的驕傲與堅持的,他向來堅強並不願意將自己內心的迷茫袒露,如今能夠說給含光知道已經是對他十分信賴的表示了。

含光開始覺得自己一個罪魁禍首竟然還戳人家傷疤實在是再低劣不過的行爲了……

“放心吧,我派東葵去打探一下消息,她的速度很快,應該能夠儘快知道歐陽少恭的現狀。”很是過意不去的含光揮了揮袖子,影子中漸漸鑽出一隻乖巧而又靈活的信鴿。

“含光殿下,東葵這就去了。”小巧的信鴿嘴裏傳出的是少女一般輕柔清亮的嗓音,花滿樓側耳傾聽結果之後卻聽到了拍打翅膀的聲音。

他一下子擡起頭來對着含光,目光中有着小小的驚訝:“莫非,那位名爲‘東葵’的少女竟然是本體爲禽鳥的妖精?”

看到花滿樓這幅帶着驚訝與好奇的樣子,含光就知道他雖然早年來到這個世界卻始終沒有正面接觸過這兒的山精鬼怪,因此對東葵的存在仍舊抱着半信半疑的態度。

含光忍不住輕笑出聲,花滿樓這幅失了往日寧靜端莊的樣子還真是令他忍不住失笑,這種小孩子的模樣也只有他才見過。

“的確,你初來這個世界,正因爲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因此天道纔會主動將你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再加上你後來認識的兩個人都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所以纔會在這裏這麼多年卻連山精鬼怪也沒見過一隻。”

“萬物有靈,雖然從未見到過這些精靈,但是這倒不是什麼不能令人接手的事情,只是可惜了我不能夠見識這種有靈之物……”花滿樓說着帶上了嘆息,他的眼睛即使是到了這個世界也沒有治好,爲了這件事情瑾娘不知道發了多大的愁,就連頭髮都白了幾根。

等到晚上,東葵啾啾着飛了過來,帶着依舊清脆如同少女一般的聲音道:“稟殿下,青玉壇前一日已經換了新的門主,就是那歐陽少恭,想來他是沒什麼大事了。”說着,信鴿駐足停留在含光的肩膀上,低下頭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這樣就再好不過了。”沒等含光說什麼,花滿樓就插上一句之後閉上嘴不再說任何的話了。

含光倒是伸出手,揪了揪小白鴿的尾巴,“你又喝酒了?”他方纔分明從自己的肩膀處聞到了一股清香。

“啾啾——東葵只喝了一點點,而且是那個很好心的大叔請東葵喝的!”聽到含光的語氣中並沒有太大的指責之意,東葵連忙摘清自己生怕含光怪罪。

“……大叔?”聽到東葵這樣說,含光反而挑了挑眉:“莫非你這消息也是打他那兒聽到的?”

“不僅,東葵先是在別處探聽到了這個消息想要再去青玉壇確認一番的時候正好聞到一陣酒香,忍不住順着過去的時候就遇上了那個大叔,那個大叔人很好,還請東葵喝酒,東葵問他他也回答東葵了。”說着,小巧的信鴿自己變成了人形之後噼裏啪啦地說出來一連串話,生怕含光沒聽清楚。

“……行了,我也沒不准你喝酒,只是今後行事還需小心謹慎一些,你畢竟身爲妖,若是被一些除魔衛道的修仙者發現難保不會直接衝上來對你喊打喊殺,畢竟這世界自詡爲正道之士的修真者還是挺多的。”含光看着小姑娘可憐巴巴的眼神不禁捫心自問自己之前是不是對這姑娘太嚴苛了導致這姑娘竟然這麼害怕自己?

“那……東葵還可以找大叔去喝酒呢?大叔好像知道不少很好喝的酒……”小姑娘在聽懂含光的意思之後眼睛亮了亮,然後眨巴眨巴盯着含光,央求道。

“……既然他對你沒有惡意的話也不是行……只是自己時刻主意保持警惕,否則出了什麼事……”含光點頭准許了東葵的請求。

簪花令 “謝謝殿下~”看到含光這麼好說話,東葵喜出望外。

“那東葵去找大叔啦—”說着,小姑娘又化身爲信鴿拍打着翅膀飛出了車廂。

“……跑得倒是快。”含光看着飛出車廂的那一道白線,忍不住捂住臉。

“呵,倒是個性情率直的小姑娘。”花滿樓坐在一邊帶着看好戲的語氣。

“……也不知道東葵此去會給我帶來什麼消息呢……”含光嘆了口氣之後將目光轉回了車廂內,若有所思地敲擊着矮機。 含光就這樣一路帶着花滿樓遊山玩水一路望崑崙的天墉城方向行去,直到臨近了天墉門下時,他停了馬車,轉過頭看着花滿樓。

“我欲前往天墉探尋我那徒弟,你可要同我一起,”他本來是希望花滿樓能夠與他一同前往天墉的,畢竟崑崙八派各有所長,瓊華擅劍術,天墉雖說擅封印之術,不過與它臨近的幾派倒都精專醫術,說不定花滿樓的眼睛能夠治上一治。

然而花滿樓卻笑着搖頭,“我知道你打着什麼主意,只是我來到這裏十餘年雖然不願意出門,可我那兩個好友到底是尋訪過許多地方替我求醫,這崑崙山上的修仙者也不是沒有請求過,只是無論哪一個都無法治好我的眼睛,所以我早就放棄了這個想法,做人要惜福,我雖流落到異世卻僥倖得以存活,這就已經是上天對我的恩賜了,我不該再奢望些什麼了。”

“既然你這麼說便罷了,我先上山去一回,等到我見過我那徒弟再下來接你。”含光沉默着看着花滿樓臉上的微笑,細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到底意難平。

等到他一路行至崑崙山天墉城將自己的來意告知時,卻只換來對方古怪的眼神。

“說來也真是奇怪,執劍長老不過閉關好了剛出門半日就有人前來拜訪……也不知是爾等的不幸還是執劍長老的幸運了……”那守門弟子轉過身去向掌門稟明含光來意之時,嘴裏嘟嘟囔囔的話卻剛好被對方聽在耳裏,含光一皺眉,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那不是……啊,是你!”還沒等含光靜心測算自己方纔那一份預感到底因何而出時,天墉城內,某個少女指着含光驚訝出聲。

“你是……”含光循聲望去,是一個身穿紫衣的妙齡少女,容貌姣好。此刻她伸手指着含光眼中帶着驚訝而又透着驚喜的光芒。

這姑娘……有什麼事情麼?

含光正在回憶自己究竟是何時見過這位姑娘以至於對方見到他會露出如此高興的神色,對方就急匆匆地衝過來了。

“前輩……這位前輩……您曾說您是執劍長老的師尊,您此番前來可是來尋執劍長老的?”等到少女一路小跑跑到含光面前語無倫次地激動着說着一連串話時,含光這才發現對方有些小小的眼熟……

是了,這姑娘不正是他和百里屠蘇重逢時候沒多久遇上的芙蕖姑娘麼……好像還是屠蘇的師妹。

“我記得,你是叫芙蕖麼,怎麼,紫英出了什麼事麼?”看到少女一臉激動卻難掩擔憂的樣子,含光第一反應就是自家的小徒弟出了什麼事。

“不…長老沒有出事,出事的是師兄!”芙蕖少女瞪圓了小眼睛盯着含光,串了口氣之後繼續噼裏啪啦道:“師兄不知道出了什麼問題以至於他一直不肯回來,上一次就連大師兄也親自去了他還是不肯回來,師兄不回來肯定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可是師父他們這回派了陵端去,只是那陵端的性子可不是什麼好的,萬一他使了什麼計策害了師兄可就糟糕了……更何況,更何況聽大師兄說,師兄的情況好像有些奇怪……我很擔心,所以就擅自闖入了執劍長老的閉關之地對長老說了師兄的情況……長老也因此下了山。”少女說着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行爲太過孟浪,低下頭悶悶地說。

“……我明白了,既然紫英不在這裏那我也就沒有拜訪掌門的必要了……我就先下山去尋他們師徒二人,等掌門問來還需你替我告罪一聲。”含光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心下暗自點點頭,這姑娘雖說行事有些魯莽可到底是一片赤誠之心,對待屠蘇也是情深意重,倘若屠蘇並未找到什麼心儀之人,與這姑娘在一起倒也很好。

“我知道了。”看到含光有意向去尋找百里屠蘇他們,小姑娘擦了擦眼淚點點頭,大聲回答。

“怎麼,你不是說去見你徒弟麼,怎的這麼快就回來了?還是說……你此行並不順利";花滿樓悠然坐在茶樓中品茶,若不是心知他身有殘疾,他看上去就與普通人沒有兩樣,甚至有不少的姑娘家躲在一旁偷眼看他。

“紫英提前出關了,我沒能夠見到他,他去找屠蘇他們了,聽芙蕖所說似乎我那徒孫似乎有什麼不妥……也不知道紫英能不能夠擺平這一點,我心下有些預感也想前去看看。”看着花滿樓依舊帶着平靜的微笑,含光知道他所想的對方一定一早就看穿了。

“去吧,你用不着向我解釋這般許多,我又會攔着你不讓你去,我在這兒等着你,崑崙山下頗具異族風情,我在這兒也不是不能夠待個幾天,等你回來再繼續我們的旅途。”花滿樓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

“花滿樓……”可是無論含光怎麼看對方的這副模樣,心中卻只剩下感慨。“你若是這般遷就別人,遲早會把他們寵壞的……”

說罷,含光也不再多說什麼,只是御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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