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6 日

此時的男人臉色好了很多,不再是蠟黃的樣子,但還有一些虛弱的蒼白感,一臉恭敬與感激,門一開就要跪下去。

俞琛眉頭一皺,一小股靈力就探了出去,止住了男人往下跪的動作。

「還有什麼事?」


男人神色激動的回答:「在下……在下感激不盡,想好好地答謝二位大人……」

「不用了。」俞琛毫不客氣的打斷男人的話,「我們不在意這些,我妹妹累了正在休息,我不希望有人來打擾她,明白嗎?」

男人的熱情稍微減退了一些,試探的問道:「那我能不能等那位大人……」

「不用,別再來了就好。」

「……如果有需要在下做的,敬請吩咐。」

「嗯。」

「在下告退。」

看著男人離開,俞琛的視線特意在他身上過了一遍。

沒有發現那兩顆玉球。

哼,估計是真的對他們倆放心了吧,不然怎麼會把兩顆保命的東西不帶在身上?

原本俞琛並沒有注意到那兩個玉球,當男人看似隨意,卻小心的將它們放在卧榻旁伸手可觸的矮几上時他才仔細的觀察了一下。

兩顆玉球是靈修製造的,裡面用特殊手法篆刻了小型靈陣,只要用力捏碎玉球,或者讓玉球受到損傷,玉球的主人就能在靈陣里留下想留下的訊息,然後傳給製作玉球的人,而如果是玉球主人死亡,這兩個玉球則會自動破碎傳出訊息。


天樞峰上最不缺的就是陣法大家,這樣的禁制很多人都能做,但若做到像這麼好的,估計也得是管事那個級別的人物,想必這個萬家的後台應該是天璇峰上的某位管事吧,更高一層的靈修可不會有心思去關注一個俗世勢力。

不過這一點在俞琛看來其實無關緊要,他現在只關心黎青羽的安危,然後就是自己的試煉問題,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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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羽整整昏睡了三天,這艘客船在她昏睡期間一路向南,依次經過了天璣天權玉衡三座主峰的勢力範圍,她醒來的時候船正好位於玉衡峰和開陽峰勢力範圍的交界處。

揉揉眼睛坐起來,黎青羽一眼就看到了布在卧榻上的隔音陣,看那顆陣眼靈石的消耗程度,估計已經布下了有兩三天了。

俞琛正在自己的卧榻上盤膝打坐,閉著眼睛並未發現她已經醒來。

嗓子有些干,黎青羽撤掉隔音陣后掏出一瓶花露咕嘟咕嘟喝掉才覺得有所緩解,喝完一抬眼就發現俞琛睜開眼睛正好和自己對視,一口還沒來得及咽下去的花露就這麼哽在嗓子眼發出「咕嚕」一聲。

「咳咳咳咳咳——!」

俞琛連忙跳下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黎青羽身邊拍拍她的背:「怎麼不小心點,喝個水都能被嗆著。」

「咳咳咳……」還不是被你嚇的!黎青羽恨恨的了他一眼,但因為被嗆說不出話來,只能瞪著他,好半天後才順過氣。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不算久。」

「那我們還有多久能到泊陽府?」

「大概還有兩天吧。」

兩天啊……「這船走的很慢嘛,我睡了一覺起來居然還要等兩天才到?」

「已經算快了,那些差一些的客船得開十天才能到呢,我們只花一半的時間就能到。」

「好吧,那我再睡會兒好了,最好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

「你還要睡?」俞琛很驚訝。

黎青羽不以為然的點點頭:「雖然已經睡了三天,但是吸收的靈核並沒有完全消化掉,只不過已經不影響我的行動力罷了,如今我的修為已經到化形後期了,等再睡醒應該就能進入鍊氣期,那個時候就不會拖你後腿拖得太厲害了。」

俞琛略微有些怔忡,然後道:「那你睡吧,我就在旁邊。」

「好。」小姑娘也不啰嗦,往後一倒眼睛一閉就又睡了過去,把俞琛撂在那裡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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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一過,黎青羽準時睜開眼睛。

她的預料還是出了錯,雖然多睡了兩天,但那顆靈核還是沒有完全消化,而她的修為雖然已經觸摸到了鍊氣期的瓶頸,但距離臨門一腳還是差上一些,不過她也不急在這一時,慢慢來也穩妥一些。

她睜開眼睛的正是時候,因為此時這艘客船正在慢慢靠岸,再往下就是泗陽河流域了,他們得在這個時候下船。

她畢竟是紮根在地里的生物,在船上呆了這麼五六天渾身都難受,一踏上碼頭的土地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這個碼頭還依然在乾元地府的範圍內,泗陽河對岸就是泊陽府的地盤,但不管是這邊還是那邊都是一副人流如織的繁華模樣,讓黎青羽覺得很是新鮮。

但一個人的出現瞬間打破了她的好心情。

「大人,您休息好了么?」萬家家主帶了一群人朝二人的方向走來,一臉笑意。

黎青羽眉頭一皺,仰頭看了一眼臉色同樣不太好的俞琛,兩人相視一眼,同時捏了一個靈訣,神行術發動,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男人頓時神色尷尬的停在原地,剛伸出的手就那樣僵在半空中,他完全沒想到那兩個人會在看到他后像躲瘟疫一樣一走了之。

而因為二人的行為,周圍見到這一幕的普通人都是一副驚嘆的樣子。

「哎呀,那兩個孩子居然都是修者呢!」

「看樣子是乾元宗的子弟吧?」

「就是你,拉著我說話,我都沒看到!」

「修者呀,就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見的,回去得好好和我家老婆仔吹一吹。」

聽著周圍人們的竊竊私語,男人重重的嘆了口氣,手一揮:「我們走!」

… 一條泗陽河的距離根本攔不住兩位靈修,所以俞琛二人不用像其他人一樣等著渡河的大船從對岸過來接人,往偏遠的地方走兩步御劍而起,在一種普通人畏懼艷羨的目光中,十來息的功夫就飛進了泊陽府的地界。

飛過泗陽河后俞琛並沒有落地,而是頂著太陽徑直朝正東方向飛去,站在他身後抱著他的腰穩定身形的黎青羽正好藏在他的影子里,倒也不算熱,還可以側著腦袋看一路風景。

泊陽府內水系極為發達,居民們因地制宜為了方便交通或者耕種養殖還修有運河和水渠,自然的人工的加在一起,境內大大小小的江河溝渠據不完全統計有兩萬多條,水流就低,有地勢低洼的地方就聚成一汪湖水,大的一望無際,被人們稱為子海,意為小號的大海,泊陽府名字的由來就是因為境內湖泊眾多,從天上飛過,不管你在哪,目之所及總會有一兩個湖,初代府主因此有感而名。

前一世的時候黎青羽並未在泊陽府長時間逗留過,只跟著師兄師姐們經過一次,也是像這樣從天上飛的,當時太陽比現在更大,水面上總是有刺眼的反光,所以她都沒有仔細看過,如今在來看,就像第一次來一樣。

「哥哥。」

「嗯?」因為頂風前進,俞琛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即使一個音節聽到耳朵里也被風聲斷成了兩三節。

「我們還要這樣飛多久?」

「我的靈力不足以堅持我倆飛行太久,可能再有一刻鐘的樣子就得落地。」


「那我們還有多久才能到你家呢?」

俞琛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不太清楚,我之前趕路的時候還是一個普通小子,路途有多遠估計不清了,現在我們御劍而行,可能用不了多少時間吧。」


「哦。」原來這個傢伙也不知道要花多久的時間?!黎青羽翻了個白眼,但因為在別人身後,所以沒人看見。

俞琛估計的很准,一刻的時間剛過,他的靈力就堅持不住了,而這個時候前方恰巧出現了一個城市的輪廓,兩人現在落地憑腳力趕過去也就一個時辰的樣子。

一個時辰后,兩人站在了城門前。

城門上方刻著兩個巨大的字:汔城。刻字的人估計也是一個長於攻伐之道的靈修,只不過刻的時候所用劍意不多,一般人看了也就覺得有一股威嚴的感覺,不會被劍意所傷。

見小姑娘似乎對城名很感興趣,俞琛特意解釋了一下:「泊陽府里幾乎所有城的名字都和水有關,比如這個汔城,又比如我出生的汅城,府里的居民也多取和水有關的名字,江姓、池姓、湯姓是泊陽府人數最多的三大姓,大街上喊一句『老江』,半條街的人都會應聲。」

似乎是聽他說話想到了一條街的人齊聲應「欸!」的情景,黎青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真的有這麼多嗎?半條街會不會太恐怖了?」

俞琛眼睛一瞪:「真不誇張,我還小的時候就被弄迷糊過,因為街坊領居全都姓江,看見男的我爹就讓我叫『江叔』,看見女的就讓叫『江嬸』,那個時候不懂,以為除了爹娘,男的都是江叔女的都是江嬸,偏偏在家周圍這麼叫一點沒錯,所以一直到三歲的時候我爹都沒發現我被弄迷糊了,直到有一天有個姓程的大叔來我家做客,沒等我爹招呼,我就『江叔江叔』的叫開了,這才發現不對,教了好幾天才掰過來,但之後我就不怎麼叫人了,結果被人說成內向。」

黎青羽被這一個新奇的說法逗得直樂,腦袋裡全是小號俞琛不停地喊「江叔」的情景,覺得實在太好晚了。

看著小姑娘笑成月牙的眼睛,俞琛的心情一下子變的極好,拉住她的小手帶著她往城內走。

要進城的人很多,都規規矩矩的在城門口排著長隊,進城的人要經過城門守衛的檢查才能進城,當然,如果持有城主下發的通行牌可以自由進出,不過這樣的人非常少。

俞琛拉著小姑娘完全無視了那一隊排的整整齊齊的人,徑直走向城門。

兩個人早就引起了城門守衛的注意。

一個看上去似乎還沒有成年的少年,一個是頂天了才十歲的小姑娘,兩個人站在距離城門不遠的地方說說笑笑了好久,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說完了也不排隊直接就要進城,頓時讓守衛有幾分緊張。

兩個人的打扮粗粗看過去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仔細一看料子都不是凡品,盯久了還有一種暈眩感,守衛立即判斷,這兩個人絕對大有來頭,最差也是貴族子弟,更有可能是兩位年輕的修者。

守衛們雖然都是普通凡人,可他們的隊長卻是一位引靈期的修者,引靈期的修者在靈修界是最最底層的人物,可在這些守衛的眼裡卻是十來個人都奈何不得的高高手,平時積威不少,哪裡會不尊敬?一想到這兩人可能會是和隊長一樣的修者,守衛的腿都有些打顫。

靈修進城不需要盤查,直接放行,人家靈修想要入城哪裡需要必須走城門,就算是不能御劍而行的,稍微花些力氣也能很輕鬆的從城牆上跳過去了,你攔也沒用。

不過問還是要問一下的,畢竟這兩人身上也沒有能夠直接表示身份的東西。

俞琛卻沒有和這些守衛溝通的心思,這些守衛的地位實在太低,是那種他走路的時候踩死了都不會在意的角色,和他們說話很浪費時間,於是眼鏡微微一眯,一股不小的壓力就朝攔路的守衛壓了過去。

被著鋪天蓋地的壓力壓的眼前一黑,守衛當即腿一軟就跪到了地上,等再回過神來,那兩個人已經不知道去哪了。

另外一個守衛連忙跑來扶他站起來,一邊埋怨他:「那兩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小角色,就你多事去攔那麼一下,好在人家也沒多為難我們,要是取了你的性命去又有誰去給你說理?」

守衛這會兒心都還在撲通撲通直跳,哪還有多的力氣去和同僚說這些,只看向城內的方向暗自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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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居住的地方有很多河流湖泊的緣故,汔城的房子造型都很奇特,基本上都不是直接建在地上,而是壘砌起兩三丈高的防潮台後,再在防潮台上修築房子,修出來的房子也多有防潮的措施,看上去有些稀奇。

黎青羽自從進了城后就覺得眼睛有些不夠用了。

這裡和華陽府相差極大,和乾元地府內的民俗風情也有著極大的不同,城內有七八條被人工修葺后的河流穿過,民居都依水而建,還有很多主要道路也經過河邊,一切的一切都讓她覺得新奇,一雙眼睛睜的大大的到處看,可愛的樣子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側目,不過卻沒有人過多注意他們,畢竟這二人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誰也不想惹事。

不過這話也不能說死了,畢竟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總用那麼一些人覺得自己有九條命可以用,誰也不在乎。

「那邊那個帶著小姑娘的小哥,你站住!」

兩人正逛的開心,身後就傳來一聲大喝。

兩人哪裡會在意別人?這一路走來他們就沒有見到過修為超過築基期的修者,偶爾有兩個都是經過的衛兵,一看就是城主府上的低級修者,估計修為高的都在內城,所以逛很是放心,一點不擔心有誰找麻煩。

喊出聲的人見那二人像沒聽到一樣繼續往前走,語氣中帶著幾分氣急敗壞:「前面那個帶著小姑娘的小哥,叫的就是你,給我站住聽到沒有?」

一時間大半條街的人都把視線投向了俞琛二人,這下再沒有反應的就是瞎子了。

兩人回頭看向聲音來源處,發現說話的是一個打扮得不倫不類,年齡大概和俞琛相仿,身邊站著好幾個護衛的少爺,看周圍這些居民的反應,這傢伙的名聲估計不怎麼好。

這幾個守衛中沒有一個是靈修,俞琛當然不會把他們放在眼裡,不過人家既然已經叫住了他們,不理會就顯得很沒禮貌了,好歹我們是有素質的靈修嘛。

「有事?」

兩個字聲音很輕,但是估計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如果是個智商正常的人都能猜到這個人不是普通人,不過能當眾把人給叫住,還一口一個「小哥」的人能有多少智商?自然是一點異常都沒察覺,然而大咧咧的踱步到二人面前。

上上下下打量了二人一眼,也不知道這個少爺看出了個啥,就見他臉上突然堆起了奇怪的微笑:「二位很面生啊,不是我們汔城人吧?」

「不是。」俞琛面無表情惜字如金,黎青羽在旁邊眼珠滴溜溜的轉,但一聲不吭,她知道這個無聊的傢伙又開始了角色扮演的遊戲,想看看他是在扮演個什麼角色。

「第一次來汔城嗎?」

「嗯。」

「哎呀,小哥你看,我們這就是緣分啊,你第一次來汔城,我卻是從小生長在這裡的,不如我給你們當個嚮導如何?一定包你們滿意!」

「不用。」說完就要轉身離開。

「誒,別啊小哥,多個朋友多條路嘛,何必這樣拒人於千里之外呢。」少爺伸手抓住了俞琛的手臂,完全沒有注意到俞琛瞬間陰沉的臉色。

… 黎青羽相信,如果俞琛手裡有把砍刀的話,這個少爺的手現在一定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了。

經過這麼多天的相處,她發現俞琛這個傢伙不但有強迫症,還有一定程度上的潔癖,像這樣被人突然抓住手臂的行為絕對會讓他心裡冒火,如果是認識的人可能他會忍下來,但如果是不認識,而且和自己又不是一個檔次的人,他會——

「啪!」

暗中用上靈力,俞琛微微一抬手就把這個礙眼的少爺給「推」出去好幾米遠,直接撞在了他的護衛身上。

「少爺小心!」幾個護衛手忙腳亂的把自家主子保護好,還狗腿的拍拍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指著俞琛就開罵:「哪裡來的混小子!我家少爺也是你能推的嗎?不要命了?」

俞琛眼睛一眯就要說什麼,卻見那位少爺喝道:「你給我住嘴!主子們說話也有你插嘴的份?掌嘴!」

那護衛一愣,隨即立正應道:「是!」然後抬起右手非常用力的「啪!」扇了自己一把掌,鮮紅的印子立馬在臉上顯出來。

這一下俞琛倒不好說什麼了,於是乾脆什麼也不說,繼續冷眼看著那個少爺,想要看看他還準備做什麼。

「哎呀是我的錯,沒有先自我介紹,引起了小哥誤會。」少爺笑嘻嘻的又湊了上來,但雙手很安分的放在身側,再沒有多餘的動作,「在下姓白,單名一個賢字,是汔城白家的少東家,小哥直呼我的姓名就好。」

汔城白家?俞琛在自己有限的記憶中搜尋了一下,發現沒有絲毫印象,便只微微點頭「嗯」了一聲,一個多的字都不說,打定主意把一個寡言少語的面癱形象貫徹到底。

見他沒有順著他的話自我介紹,一個「嗯」字瞬間冷場,白賢略微有些尷尬,但立即被他用笑容給掩飾了過去,又往二人身邊湊近了幾分:「敢問小哥如何稱呼?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小哥的妹妹嗎?」

黎青羽非常配合的在白賢看過來的時候往俞琛背後一縮,再低下頭,把膽小的樣子表演的淋漓盡致。

俞琛往旁邊挪了小半步擋住白賢看黎青羽的視線,從牙縫中擠出了三個字:「我姓俞。」

知道人家不喜歡自己仔細看這個小姑娘,白賢倒也乾脆,只盯著俞琛看,臉上那奇怪詭異的笑容怎麼看怎麼像不懷好意。

「原來是俞小哥,那麼俞小哥是上川道俞家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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