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4 日

杜預將船槳遞給我,正準備跳船被我攔住:“不是船底下屍體太多,是船後面。”

我指了指船尾,用船槳撥弄渾濁的水面,我有判眼能看的很清楚,那具女孩屍體掛在了船尾,陰魂不散。

“這具屍體爲什麼一直跟着我們?難道它認識我們當中的某一個嗎?”我冷笑一聲看向金周哲:“金醫生,你的懺悔恐怕也隱藏了很多東西吧。”

金周哲右眼皮輕輕跳動:“這很正常,剛纔的王師不也是這樣?你敢說你就沒有任何保留嗎?”

“我現在慢慢明白這遊戲的含義了,也許主辦方真是隻是想讓你們進行懺悔而已,用你們真誠的悔悟打消髒東西的怨念。可惜,這個機會你們都沒有珍惜。”我指着船尾:“你殺的人,不要妄想讓我們跟着陪葬,你自己去處理掉它們。”

“十二號,你我可還處於聯合狀態,這麼快就背信棄義?莫非你就是主辦方?”金周哲咬着牙,他不斷朝杜預眨眼,意圖聯合杜預。 我剛想說些什麼,船身忽然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什麼東西撞到了船尾。

“別亂動,你們有沒有發現,周圍的浮屍變多了?”杜預坐在船頭,隨手指了指周圍的水面。

原本渾濁的河水下浮現出一片片黑影,勉強能看出一個人體的形狀。

“它們怎麼都靠過來了?”屍體腰間纏黑繩,一端綁着石頭,不可能自己浮上來:“繩子斷了?還是說它們活了過來?”

我越想越瘮得慌,把木漿伸到船下,用力揮動,想要將小船推走。

費了很大的力氣,木船隻是前行了十幾釐米遠,問題還是出在船尾那具女孩屍體上。

“金周哲,你在囚室跟我私聊的時候說過,你一開始殺人是懲惡揚善,但是後來你上了癮,這女孩是不是你曾經的獵物?”

“是又如何?我之前一直僞造成隨機殺人,但是這個女孩碰巧看到了我的作案過程,我留不得她!”金周哲雙手划水,想要加快小船速度:“我是死刑醫生,我是犯罪心理導師,我的人生纔剛剛開始,怎麼能因爲一個小女孩而終止?我殺了那麼多法律懲罰不到的惡人,這個女孩就當是老天對我的獎勵吧。”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了英雄,在我看來你根本不是什麼死刑犯醫生,你本身就是個病人,你的思想已經完全病態了!”我看着女孩身上的衣服:“從她手腕、腳腕上的傷口能夠看出,她被祕密囚禁了很長時間,衣服被撕扯過,你對她做過什麼很難猜測嗎?如果你只是殺死那些惡人,雖然違背法律,但是我無話可說,這是你選擇的路,可你把一個無辜女孩當做是上天對你的獎勵爲所欲爲,這就跟你厭惡的那些混蛋沒什麼區別了。”

金周哲的臉色好似雷雨天的雲層:“我沒想殺她,是她自己要逃走。她看過我殺人,放她離開,我的一輩子就全毀了!”

“我不是在聽你講述自己的故事,也不想聽你殺人的理由,如果你真心懺悔,那就對着女孩的屍體去說吧。”我朝船尾擡了擡下巴,女孩的屍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水中托起,可以看到她腰間繫着一條黑繩,此時繩子?的筆直。

“嘭!”

船底傳來好似敲門一般的聲音,一具具晃動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涌來,渾濁的水下好像是另外一個狂亂的世界。

女孩屍體已經完全浮出水面,她的臉被泡的看不出形狀,但是金周哲在屍體浮出的一瞬間,還是尖叫了一聲,他不敢坐在船尾,也不再分析什麼心理問題,雙手抓緊船幫,朝我和杜預擠來。

木船空間狹小,他這麼一晃,差點把整艘船給弄翻。

“你在幹什麼?道歉啊!快去懺悔啊!”

船底的敲擊聲越來越大,彷彿暴雨擊打在窗戶上一般,聽的人頭皮發麻。

“我不去,她不可能原諒我的,快走!把船槳給我,我來劃!”遊戲參與者一個接着一個死去,這連番的刺激讓金周哲處在崩潰邊緣:“這都是幻覺,慢性神經毒藥發作了!我在資料裏見過,你倆不用怕,這些都是幻覺!”

我沒有給他船槳,小船已經被衆多屍體擠在中間,判眼看去,水底密密麻麻,只剩下無解的恐懼。

“這不是幻覺,你的罪孽遠比你認識到的深重,你若不離開,這些水鬼不會放我們走。”

“你想要幹什麼?”金周哲發現我語氣不對,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但是他的反應相比我來說還是慢了一步。

鋒利的刀子刺透金周哲小腹,爲防止他掙扎掀翻小船,我在出刀的同時,向前撞擊。

看着七號金周哲失去重心落入水中,看着他直到這一刻仍舊疑惑憤怒的眼神,我將得自六號的刀片重新藏在口袋裏:“順便再告訴你一句,你猜錯了,我不是主辦方,我的身份是殺手!”

當初在安心旅館,我吃下了紅色的糖果,三次殺手指正,每一次我都提心吊膽,既不敢太過低調,又不敢引起衆怒。

最後一次指證,我之所以果斷出手打傷六號,原因也很簡單。

我不想跟他們扯皮,與其在一號和六號之間猶豫,不如快刀斬亂麻,隨便找一個替死鬼送上去。

老實講從一開始我的打算就是殺了除杜預之外的所有人,陰間秀場積分和金錢都是我現在急需的東西。

渾濁的水中響起金周哲的叫罵聲,那具一直跟在小船後面的女屍,還有擠在船底下的浮屍全都散去,一片片人形黑影將金周哲壓入水中。

木漿一劃,小船向前飛馳,再無一絲停滯。

耳邊的風聲愈發清晰,空氣也變得流通起來,杜預過了幾秒鐘才苦笑了一下:“原來你是殺手,有點出乎我意料。”

“很難猜嗎?對了,你跟王師之間達成了什麼協議?爲何你願意出面幫助他?”這是我心中不解的一點,王師居然能夠說服杜預,必然許下了一定的好處。

“也沒什麼,他說出去以後會給我五百萬當做報酬,另外,他證明了自己的身份是警察。”杜預淡淡說道:“身份爲警察的人不僅需要維持秩序,還需要控制遊戲進程,而警察擁的權利是有兩次查驗身份的機會,如果你們去他的房間就知道了,他的牀鋪下面藏着三個信封,只要將編號寫上去,信封就會浮現出對應的顏色。”

“照你這麼說,他中途離開就是爲了去取信封驗證?”

“沒錯,他第一個驗的是十一號,第二個驗的我,結果我們兩個都是囚犯,殺手另有其人。”杜預自嘲一笑:“本來我還在想怎麼保護你,事實證明你比我更擅長這個遊戲。”

渾濁的水面下浮屍數量變少,應該距離出口不遠了,我想了一會問出了心裏的最後一個問題:“你說實話,今晚出現在這裏,是因爲我的短信提示,還是因爲其他原因?”

“短信?”杜預比我還要詫異,他掏出自己的手機,讓我翻看信箱:“我從未收到你的短信,回到家以後我發現屋子裏被翻的亂七八糟,以爲遭賊,結果剛進入屋內就被擊暈。中間迷迷糊糊醒了過來,依稀記得有人給我喂下了一顆綠色糖果,然後等我完全清醒就已經在囚室當中了。”

“這麼說來你本身就是遊戲參與者之一?”我忽然產生一種不好的預感,“你我都不是多出那人,這說明那個傢伙只是詐死,他現在應該就躲在哪裏看着我們。”

“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我來這裏參加你的直播主要是爲了……”杜預突然不說話了,他雙眼看向船尾,一向從容不迫的臉上出現了少許慌張。

我將金周哲撞下小船後坐在船尾,此時發現杜預神色不對,立刻警惕起來。

耳邊傳來水聲,手指一摸,我旁邊的位置溼漉漉一片,扭頭看去,一個瘦小的男孩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船,就坐在我旁邊。

他衣服溼透,不斷的向下流着水,身上散發出濃烈的臭味,但是皮膚卻沒有任何潰爛和浮腫的地方,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普通的初中生。

“王顯……”杜預的表情有些複雜,聲音中透着一絲惶恐,還有一絲如釋重負的感覺:“你糾纏了我六年多,總算願意和我見上一面了?”

男孩低着頭,從我這個角度看不見他的臉。

它一直沒有說話,身體裏不斷髮出“咯咯”的聲音。

我右手抓緊符籙隨時準備掐訣,但是杜預卻朝我搖了搖頭,他嘆了口氣,看向男孩。

“是我害了你,正如我懺悔中說的那樣,你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由我一手造成的,我這一生做過無數昧良心的事,但唯獨欠你一句——對不起。” 杜預的道歉很真誠,幾個懺悔者當中,只有他明確表達了後悔之意,也許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可能會採用另外一種不牽連男孩的方式去報復敵人。

被折磨瘋掉的靈魂此時就坐在船上,河水平靜,木船隨波飄蕩。

沒人知道終點在哪,這就好像是一艘飄在黃泉上的孤舟。

剪不斷因果,理不亂情仇,該來的總歸要出現。

王顯頭深埋在胸口,杜預是殺它之人,不過此時此刻坐在這孩子身邊的是我。

陰寒之氣從它身上四散而出,怨念如一條條細鎖在它蒼白的皮膚上滑動。

我腦中回想北斗大神咒的咒語,手中點點星光閃耀,這鬼物如果敢襲擊杜預,我會第一時間將它攔住。

也不知道王顯有沒有聽懂杜預的話,它散發惡臭的身體上不斷滲出渾濁的污水,頭髮遮住了眼睛,尖細的手指上有四道明顯刀傷,那應該是用刀者不小心自己劃到的。

刀子刺入肉中,如果卡住了骨頭,用力拉扯之下很容易傷到自己。

從這幾道傷痕我就能想象出當時的場景,王顯被恐懼和憤怒逼瘋,笨拙卻又果斷的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刺向那個奪走了自己一切的後媽。

這是杜預一手導演的悲劇,但是如果在這之中,王顯的家人能多給他一些理解,多給他一些關注,這場悲劇很可能會避免。

我坐在船上和陰魂並排,心中卻思考着人間的是非冷暖。

杜預用心理暗示逼瘋王顯只爲復仇,他偏激有罪,但是把杜預逼到這種程度的卻是王顯的父親和後媽。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未婚妻子被殺,工作丟失,被灰溜溜的趕出城市。

這些仇恨在心中發酵,已經讓杜預瘋狂,變成了一個冷靜的‘瘋子’。

也許正因爲他曾經有過這樣的遭遇,纔會在我被江家逼迫走投無路的時候出手相救。

他應該是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當初被押往法庭時,我也做好了越獄的打算,只要有一線生機,我就不會束手就擒,而一旦我越獄成功,江家必定會成爲我獵殺報復的目標。

站在自己的立場來看,杜預的行爲似乎可以理解,只是無論我如何爲他辯解,王顯終究是無辜的。

杜預坐在船頭講起他和王顯之間的故事,回憶如流淌的河水,隨着木船一起漂遠。

一開始他的確只是想要利用王顯,但是和這孩子接觸深了以後,杜預多次準備收手。

他脫去西裝外套,捲起襯衫,將手臂露出。

結實的肌肉上是一道道用刀片割出的傷疤,他面目平靜,換上了那一如既往的微笑:“每一次我想要收手,都會在胳膊上割一道口子。疼痛能提醒我,所有給予兇手的善,那就是刺向死者的惡!無論是被淹死的ktv公主,還是我的未婚妻,血債必須血償!人情關係大於法律的潛規則,在我這裏不適用,如果我得不到公平,那就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拿回來!”

“我爲了復仇,毀了你一生,你跟着我折磨了我六年,我不認爲這能抵消掉我的罪孽,所以我渴望有一天能夠和你見面,不管你是讓我償命也好,要我賠償你也罷,我都會答應你。畢竟,我用盡各種手段就是爲了等這一天到來。”杜預蹲在王顯面前,臉上看不到絲毫恐懼,這一幕似乎已經在他腦海裏幻象過無數次了。

“杜預,冷靜,我有辦法保你。”手中星光外露,從男孩身上滴落的水漬無法進入我一寸之內。

“不用了,我從不畏懼死亡,自然也不會害怕鬼魂,我毀了它一輩子,它要我用命來償還也不過分。”杜預笑的灑脫,他這些年在國外爲華人社團工作,見過很多黑暗的東西,一顆心早被歷練的波瀾不驚了。

“我一直覺得身邊跟着某鍾東西,只是不敢確定,希望能跟你一起直播就是了確定它是否存在,答案我已經找到,就沒必要再拖累你了。”杜預朝我輕輕拱手將一張金色銀行卡遞給我:“全城通緝、直播殺人,你比我當年強很多,這張卡里有我的一些積蓄,希望能幫到你。今天我恐怕是走不了了,後面估計還有難關,你要小心。尤其是那個十一號,我懷疑他沒死,這滿洞浮屍必定跟他有關係。”

說完後杜預一扭頭看向王顯:“我跟着你贖罪,哪怕一直被留在這黑漆漆的洞裏半死不活,我也陪着你,當年你唯一的心願就是得到關愛、找一個無話不談的知心朋友,現在你的願望實現了。”

杜預說着竟準備跳下船去,我一把將他抓住:“瘋了?浮屍已散,馬上就能出去,別做傻事!”

“這是我欠他的。”杜預並非故作姿態,他掙開我的手,伸手摸向王顯的頭:“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報紙上,之前的三個月,你我素未謀面,但是卻無話不談,感謝你的這份信任。”

手掌將要觸碰到王顯頭髮時,王顯一直低垂的頭慢慢擡起,那是一張很單純的臉,可惜,越是單純的人越會被傷害。

杜預的手並沒有碰到王顯,那張單純的臉很快改變形狀,惡毒和痛苦佔據了大部分,只有少少一絲的猶豫。

“不好!它要傷你!”殺生之仇豈會因爲短短几句話而改變,執念是鬼魂存在的基礎,執念散去,魂飛魄散。

我一把推開杜預,張口唸咒,手中星光乍現,好似北斗星君,重拳揮向王顯。

它受到驚嚇,轉身跳入河中,河水一絲漣漪都沒有濺起,木船上只剩下一個被河水泡的掉了漆的手機。

“高健,你這是何必?王師和金周哲的下場你也看到了,浮屍反撲,你我都無法離開,還不如我留在這裏贖罪。”

“贖罪的方法有一千種一萬種!誰規定非要被囚禁在這黑漆漆的山洞裏才行?”我怕杜預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一手抓着他,一手握漿飛速划船:“這方面我比你有經驗,老實待着,我邀你入局,那就一定會帶你出去!”

木船在通道里前行的很快,但是沒過多久恐怖的事情就發生了,河水下面出現一片片漆黑的人影,數量還在不斷增多。

“高健,它們從後面追來了。”杜預出聲提醒,在船尾方向,亦有水草般的黑色長髮在飄動:“你自己走吧,我雖然沒有直接動手,但王顯自殺跟我有脫不開的關係……”

“少廢話!划船!”我將船槳扔給杜預,手持北斗大神咒對着幽暗的通道盡頭高喊:“十二個參與者死了十個,你的目的差不多也該達到了吧?如果再不收手,別怪我跟你魚死網破!”

手中星光閃耀,這張得自女主播的符紙絕對是天師書寫,道蘊十足。

通道中並無任何迴應,浮屍擁擠向木船,很快我和杜預將變得寸步難行:“一旦我用出北斗大神咒,體內那一絲先天真氣必將被抽乾,進入虛弱狀態,而且北斗大神咒只有一張,萬一使用過後,對方又使出其他殺招,我將再無底牌。”

雙眉一凝,我心思轉動,乾脆收起了北斗大神咒,一手按住腎竅,暫時壓制住妙真心法。

“水鬼也是鬼,你躲在幕後操控它們,今天我就試試看,是你的控屍之術巧妙,還是我的鬼術霸道!”

一步踏出,我站在船頭,陰氣肆虐,森寒之意透骨而出。

“陰陽有令,幽魂超度皆得飛仙!如違此令,打入幽冥,化骨揚塵!” 陰氣在陰脈之中奔騰,人體內的陰陽平衡被打破,我氣勢攀升,站立船頭,水下浮屍沒有一具膽敢靠近。

“我來開路!”陰陽鬼術霸道非凡,震懾住了所有浮屍,杜預抓緊船槳用力划動。

耳邊風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臭味也慢慢散去,遠處的洞穴隱隱約約透來一絲亮光。

“快要出去了!”

防空洞變得開闊,牆壁斑斑駁駁,依稀能看到那個年代留下的標語。

轉過一個彎,一扇木閘門出現,擋住了出路。

“有門就是出口,看樣子我們沒有走錯。”木樁打在水底,幕後之人修建這道閘門應該不是爲了防人,只是害怕屍體被水流衝出去。

我和杜預跳下小船,將木門破壞,走在齊腰深的水中。

不知走了多久,慢慢感覺河水不再刺骨,等到眼睛能夠明確看到點點亮光時,耳邊忽然想起了一聲嘆息。

“你倆能走到這裏讓我十分驚訝,但是也就止步於此了。”遠處的水面漂來一隻木筏,上面坐着一個皮膚黝黑,瘦如竹竿的人。

“你沒死?”

“果然是你!”

我和杜預並排站在水裏,警惕的看着不斷逼近的木筏:“十一號,你藏得還挺深,最後詐死差點就騙過了我們。”

木筏上的賀波還是那副撈屍工的打扮,看起來普普通通,跟大江上的漁民沒什麼兩樣:“如果我告訴你們只有一個倖存者可以離開,你倆會反目成仇,相互廝殺嗎?”

“離間對我們來說沒用,剛纔我已經準備赴死,是高健將我救出,至少在這地方我欠他一條命,想要隨時拿去就行。”杜預隨口說道,那種對生死滿不在乎的口吻,連我也十分佩服。

“我唯一沒有想到的是你倆居然提前認識,下面是這個遊戲的最後一道考驗,如果你們能安然度過,那我會按照遊戲規則給你們一份特殊的獎勵。”賀波這人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太普通了,很難讓人把他和幕後主辦方聯繫在一起。

“在考驗開始之前,你能告訴我你煞費苦心把我們聚集到此處的原因嗎?恐怕不僅僅是爲了幫助冤魂報仇吧?”我周身陰氣四散,壓的浮屍不敢靠近。

“等你通過考驗,我自會告訴你。”賀波的木筏停在原地,他身前水面突然蕩起微波,一圈圈漣漪莫名出現,藏在水下的屍體露出了自己的臉。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一個個掙扎的靈魂,一號王師,二號工人,三號偵探,王雨純,田藤……

一具具屍體浮現出來,併成一排。

“你們最後一關的考驗就是他們,本來這是給殺手一個人準備的,現在留給你們,有因有果,如果他們願意放你離開,我一句話都不會多說。”賀波憨厚朴實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如果你們放棄,那就永遠留在這裏吧,藏屍洞內的祕密隱瞞了幾十年,不能暴露。”

“是你在暗中操縱屍體?還是它們化作了水鬼?”我雙手握拳,體內鬼嬰尖聲嘶吼,似乎是感覺到了極大的威脅。

“一報還一報,你如果真有能耐,就以力證道,滅了它們?”賀波盤膝坐在木筏上,手中平託着一方古印。

“你真以爲我不敢?跟一座城作對的事情我都能做得出來,你想要威脅我還差的遠!”那一排屍牆,雖然看着嚇人,但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裝神弄鬼,幾個手下敗將,活着我尚且不怕,更別說死了。”

“年輕人,別以爲會幾招鬼術就能橫行霸道,你殘害江城,殺性濃重,損陰德,虧福報,今日當有此劫!”

“我殘害江城?你哪一隻眼看到的?”三眼鬼嬰從腎竅爬出,衝着面前的屍牆呲牙咧嘴,我已經做好硬闖的準備:“我陰陽同修,驅靈役鬼,我就不信你的這些水鬼敢在我面前放肆!”

“狂妄!”賀波單手抓住黑色古印,向下虛按:“我執掌河伯水印,司八十里長江水脈,鎮壓邪祟,擺渡幽冥,乃江淮第二十九代鎮水陰倌!這長江之上,除了水龍王,還沒有人敢跟我這麼說話!”

他直起身體,明明還是那套粗布麻衣,但是手持古印,氣質卻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兩位,你們兩個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當局者迷旁觀者清,杜預雙手舉起,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聽賀波你的意思,說高健殘害江城,可是據我所知他不僅沒有做過危害江城的事情,還在不久前洪水襲來時,以一己之力保衛攔江大壩,這可是造福百萬生靈的大功勞啊!”

“救了百萬生靈會功德缺損,一副早衰之相嗎?休要多言,你倆要是能闖過屍陣,我一句話不說立刻放你們走,如果你們闖不過去,那就等死吧!”黑色古印蓋下,渾濁的河水滲入屍體內,看起來非常詭異。

被杜預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不對勁,真正想要摧毀攔江大壩的是祿興,他和我一同墜江。

心思急轉,我回想起當時我在大江岸邊清醒過來的場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賀波,他就在河對岸看着我。

“賀波,你我第一次相見是在江邊,當天你有沒有見過一個半邊臉全是疤痕的怪人?”

我此話一出口,賀波眼神發生細微變化:“你是說阿福?我確實在那天救了一個虛弱的男人,他身上有刀傷,半邊臉俊美剛毅,另外半張臉卻血肉模糊,你認識他?”

“豈止是認識,我恨不得一刀刀將他分屍!”得知祿興的下落,我心中激動,那個人太危險了,不殺了他,我永遠無法心安。

賀波冷哼一聲:“原形畢露了吧,阿福說的不錯,你是個殘忍的兇徒,對於一切敵人趕盡殺絕,毫不留情。”

“阿福只是個假名,那人真名叫做祿興!他是全國甲級通緝犯!”我讓鬼嬰迴歸腎竅,既然是誤會,那就沒必要再生死相鬥了。

賀波從口袋裏翻出一張皺皺巴巴的通緝令對着我展開:“他是不是通緝犯我不知道,但你一定是!這是阿福從市裏拿回來的。”

“賀先生,你平日裏從不收看電視吧?”杜預忍不住幫我辯解:“高健是被誣陷的,他歸案後有一場直播庭審,當時爲他做庭審辯護的就是我。”

“他肯定沒有看過那次庭審,否則應該就知道你我之間的關係。”我盯着那一排屍體,主動散去鬼術,“你被祿興利用了,他纔是殺人犯。”

我無奈一笑,原來這場局的主人公是我,其他人只不過是配角:“他蓄意破壞攔江大壩的消息沒有公開,我現在就可以報警,來證明自己的清白。”

賀波半晌沒有說話,他拿着手中的黑印,仔細打量着我和杜預:“我依舊不能相信你,這樣吧,你跟我出去,讓十號留在這裏當做人質。”

“高健,你不用擔心我,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了。”杜預沉聲說道。

我點了下頭,一手拿着自己手機,另一隻手握着北斗大神咒從屍體中間走過,爬上賀波的木筏:“你要保證十號的安全。”

“如果他問心無愧,自然不會出事。”賀波划船,足足走了有十幾米遠,繞過了兩個彎,耳邊水聲變大,我手機輕響了一聲,終於有了信號:“我這就證明給你給。”

我搜到網上刪減過後的庭審視頻,還有公安局頒發的在逃嫌犯通緝令,然後把手機遞給賀波,當他看到通緝令上祿興的照片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現在相信了?”我將手機塞進衣服口袋:“你救了一個通緝犯,而且還聽信讒言,想要把我害死,你這是中了他借刀殺人的毒計。”

木筏原路返回,賀波將杜預接了出來。

“誤會解開就行,賀先生也是想要懲惡揚善,不過好心辦了壞事而已。”杜預笑眯眯的坐在木筏上,手中擺弄着王顯留下的那個掉漆手機。

“無利不起早,他費盡心思把幾個殺人犯綁到一起,肯定另有目的。”我對賀波心存不滿,那天我和祿興從大壩墜落,祿興身上有刀傷,就算僥倖不死也逃不遠,最後肯定會被警方抓住,結果偏偏遇到了賀波。

划着木筏,賀波眉頭緊皺,過了好久才嘆了口氣:“實在不能怪我,那祿興雖然面相大凶,但是周身有佛光保護,福德深厚,就算我不救,他估計也死不了。反倒是你一副早夭之相,陰氣纏身,功德缺損,怎麼看都像是罪大惡極之人。”

我被賀波說的惱火,但是又不好反駁,總不能告訴他我正在給一個黑心秀場打工,對方拿走了我的全部功德,然後我又一不小心放出了鬼母,功德直接扣成了負五百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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