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6 日

文博文既是承認了沈月淺身份,一言一行皆將沈月淺當成了嫂子,雖然沈月淺比她還小三歲,此時當然希望沈月淺得越多越好。

沈族長正了正神色,「太夫人年事已高,二房有供養之責,故而那些銀錢,皆留給太夫人養老。」

這件事也是族裡商量出來的結果,畢竟,若二房分了財產以後族裡其他人有樣學樣可就亂了套了。

文博文托腮思索了會,眼神小心翼翼打量著文太夫人臉色,見她沒出言阻止又繼續道,「二房的財產皆是沈侯爺拿命拼出來的,供奉太夫人一人能用多少銀子?要知道,二房的二夫人,小侯爺,三小姐可是三個人哪……」

族裡人面面相覷,好不容易被弄醒帶過來的王氏聽著這句氣得掙脫薛氏羅氏的手,搖搖晃晃地走到文博文跟前,眼神怨毒,「那些全是我兒子拿命換來的,憑什麼讓她們拿出府,她們要分家就分,別想撈到絲好處。」

王氏口吐白沫流了些在領子里,走近文博文,一股怪味襲來,文博文蹙眉地捂著鼻子,「沈太夫人的病倒是來得快去得快,府里的大夫真是厲害的。」文博文面露嘲諷,捂著鼻子的嘴角翹了翹。

在場的人哪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譴責地看著王氏演的一出病來如山倒戲碼,丟夠了沈家人的臉。

薛氏在旁邊心虛地低著頭,她擔憂分家不公,扶王氏回屋后立馬喂她吃了解藥,沒錯,王氏暈倒那出是預備好的,大夫下的藥量少,本想等分完家所有人都走了她再暈過去,以需要二房侍疾為由留她們下來,之後再想法子抱養沈未洛,估計被氣狠了,才提前發作了起來。

聽文博文質疑,顧不得該不該她說話,上前一步,一字一字道「文哥兒有所不知,太夫人是老毛病了,吃了葯就好。」

「大夫人客氣了,一聲文哥兒擔待不起,稱呼一聲二少爺就好。」文博文聽說沈府不少的事,之前沒什麼感覺,可現在,二房是他大哥未來的岳家,自要巴結好了,故而,除了對二房,對沈府其他人他皆是沒有好臉色的。

薛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僵硬著嘴角岔開的話,「剛聽你說分家不公?沈府分家自來是族裡說了算,我們卻是插不上話的。」意思是告訴文博文別多管閑事。

文博文雖只有十三歲,可文家長與宮裡打交道,他的城府自然比一般十三歲的人要深,聽薛氏說完,非但不閉嘴,反之,似笑非笑地看著族裡人,「沈族老處事公正,可不能為了養一個什麼都不差的老人而讓沈侯爺一雙兒女餓死才是,二夫人的嫁妝是從周家帶來的,若以周家的銀錢養活沈侯爺一雙兒女,沈侯爺在地下也不得安寧吧。」

他的話有些重了,可也算實話,沈懷源自己的銀錢養一大家子人,而自己親生的兒女卻靠旁人接濟,不止是沈府沒臉,整個沈家都沒臉了。文太夫人不說話,在文博文說完后卻是難得的點了點頭,族長心裡有了定論,順了順花白的鬍鬚,道「的確,晨曦晨陽乃懷淵兒女,不能委屈了,周氏有自己的嫁妝日子不會難過,便將懷淵所掙一分為三,太夫人一份,晨曦一份,晨陽一份,如此可好?」

院子里的人都沒意見,王氏鐵青著臉不同意,族長卻由不得她反駁,「將府里的管家帳房先生請來,一併理清楚了。」

見王氏面露兇狠,族長覺著還是早些讓二房搬出去才好,府里除了盧平還有幾位沈懷淵身邊的人,憑著記憶讓帳房先生將沈懷淵所掙交代得清清楚楚,王氏想反駁也沒法子,他們鐵了心他能說什麼。

搬東西的人速度快,不一會兒就裝了十幾輛馬車,還剩下一些大件的桌椅沒搬,沈族長心底總算舒了口氣,目光掃過默不吭聲的文博武,被文博武輕飄飄地盯著,他都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那種目光不像十幾歲少年有的,反而像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看盡人生百態后的不屑一顧。

要帳房拿銀子,帳房支支吾吾地說沒有,沈族長對他可沒好耐性,「怎會沒有,沈府有自己生錢的門路,懷淵掙得那麼大一筆銀子還能憑空消失不成,趕緊拿出來,耽擱了時辰饒不了你。」

帳房只得看向嘴唇發抖地王氏,府里開銷大,尤其最近大老爺與三老爺常來帳房之銀子,數額皆不小,若真給了三小姐與小少爺,面上則沒有銀子了,一臉為難。

王氏不知這些,以為帳房明白她的意思,挺直了脊背道,「沒有就是沒有,你們還能搶不成?分家后也是我沈家的孩子,供養我老太婆不應該么?」

換作平時她定不會這樣,尤其還當著將軍府人的面,可是,要拿她銀子無非要她活不下去,既然都不給她活路了,她還顧忌所謂的名聲幹嘛?

族長凝眸望著她,沉著臉,冷聲道,「拿不出來就將你休了,娶你進門是讓你管理后宅操持家業而非讓你想著法子敗家……」

族長在族裡極有威嚴,哪能讓王氏落了臉面?這句話換作懷字輩的晚輩不敢說,他可不同,加之三叔公在旁邊也附和,「休了你好,免得三天兩頭被鬧得烏煙瘴氣。」

沈家老爺子已死,族裡做主將王氏休了也不是不可,王氏一聽哪還敢還嘴?瞬間軟了身子,癱坐在地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

沈族長哼了聲,朝薛氏道,「還不扶著你婆婆進屋,屬於晨曦晨陽的兩份全拿出來……」薛氏與羅氏也是各懷鬼胎,王氏鬧指不定

有二人的慫恿,一時之間,對兩人更沒個好臉了。

薛氏羅氏縮了縮脖子,左右架著王氏走了,偏生沈懷慶沈懷康不在府里,沈未遠因著之前的事被打擊得一蹶不振,得知二房爵位落在小七身上更是失魂落魄,府里沒有掌事的人,還不只得由著族裡人的意思來?

帳房乖乖交出了銀子,面色慘白如紙,現下的沈府賬面上幾十兩銀子都沒了……

拿了銀子,分家的事情才算落下帷幕,沈族長年紀大了,一圈下來臉上已有疲態,與文太夫人告辭,讓周氏不用送,被人簇擁著走了,沈懷安朝文博武點了點頭,扶著沈族長離去。

周氏追上前,感謝道,「族長,今日之事勞煩您了,待清掃好了新宅再請您和伯母過來坐坐。」周氏一一感謝族裡人,她話不多,聽在人耳朵里舒心得很。

總裁換換愛 「是該過來,你伯母還念著晨陽百日她沒送上點心意,下次一併拿過來。」

笑著送走了沈家族裡人,剩下的便是文太夫人了,不等周氏說話,文太夫人擺了擺手,溫聲道,「我心裡清楚,今日來沒給你添麻煩就好,你啊,是個有福氣的。」

周氏心思通透,沈月淺更是聰慧,她倆守著,晨屏侯府能撐得起來。

周氏送文太夫人出府,沈月淺落後她們一步,有意與文博武也隔出兩小步,轉身朝文博文道了聲謝謝,若不是有他幫忙,多出來的一萬多兩銀子便白白給王氏了。

文博文一怔,瞥了眼前邊的文博武,想著將來要叫眼前之人一聲嫂子臉色脹得通紅,面上還得裝作一本正經,「不用謝,沈侯爺留下來的東西本該就是你和你弟弟的,我最多算打抱不平罷了。」

話完,三步並兩步地追上文博武,討好地擠了擠眼睛,文博武裝作側身與他說話掃了眼愣在當場的沈月淺,溫柔地勾了勾唇。

皇上賜下來的宅子說大不大,不過院中景緻很是別具一格,穿過弄堂便是一處迴廊,迴廊盡頭連著一處假山,錯落有致地假山後是一片湖,隱隱能看過風吹過湖面圈起的漣漪,周氏臉上也有了笑,笑里有幾分落寞,自言自語道,「你爹爹最是念舊,也不知我們搬出來他心裡高興不?」

沈月淺重重地點了點頭,「爹爹定會高興的,族長也說了分家后我們還是沈家出來的,逢年過節要回去給祖母請安,娘,我們快些去看看院子吧。」

穿過不大不小的湖面,拐彎便是主院了,拱門上沒立牌子,還沒有賜名的緣故,周氏愣忪片刻,「阿淺覺得還是叫雲錦院如何?」

「可以。」沈月淺看出她興緻不高,估計是想起沈懷淵了,什麼都順著她說。

她住的院子仍取名為梧桐院,在雲錦院旁邊,兩人中間擱著一處八角飛檐的亭子,比在沈府的時候稍遠。

這邊收拾著院子,文太夫人回去時將文博武文博文都叫到了馬車上,在沈府她不計較是顧忌著兩人臉面,現在沒人了臉沉了下來,問文博武,「津蘇,你說,沈府到底怎麼回事?」

文博文自來不愛管閑事,在沈府一而再再而三插話分明有人指使,能指使得動他的除了大孫子還有誰?

文博武拿起漆木茶几上的茶壺倒了三杯茶,端了杯放到文太夫人手裡,悠然愜意地朝文博文指了指另外一杯,道,「祖母不是看著嗎,分家罷了,沈懷淵如何沒了皇上心裡都記著的,前些日子沈府鬧的動靜大已讓他不滿,誰知秋獵上見吏部侍郎提及沈侯爺,皇上最念舊情故而賜了那個孩子爵位,又托我尋著機會幫襯一把……」

文太夫人目光狐疑地在他身上打轉,文博武泰然自若地拿起杯子抿了口茶,答道,「您看我什麼時候會理這種事了?我畢竟是文家長子,今日那些話由我嘴裡說出來只怕沈家那些人會多想,二弟則不同,他提出來旁人最多說他仗義執言,您說是不?」

一番話滴水不漏,文太夫人也找不著話說,總不能拿這種事問皇上吧,擱下杯子,語重心長道,「你心裡有數就好,皇上讓你幫襯你自己又要掌握好度,周氏與晨曦是個好的,奈何沈府名聲那般樣子了……」

文博武側著耳朵細心聆聽讓文太夫人高興了不少,而文博文的角度看得清楚,他大哥已闔上眼,閉目養神去了,偏祖母不知情,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沈月淺以為分家的事情一過,兩府再不相干,誰知,沒過兩日,薛氏與羅氏就找上門來。

剛搬過來,府里的下人皆是一直忠心跟著二房的,早已不喜薛氏羅氏做派,對她兩怨毒已深,故而沒放人進府。

等了差不多大半個時辰才見沈月淺在丫鬟的簇擁下緩緩而來,薛氏鬆開羅氏的手,理了理裙擺,嘴角噙笑地走到門邊,彎著腰問道,「過來可住得慣,太夫人擔心你們住不慣這不讓我和你三嬸走一遭嗎?」絲毫不提侍衛將她們擋在門口之事。

沈月淺穿了身素色衣衫的織錦緞子,一襲素色拖地長裙,舉手投足間皆帶著不同於同齡人的沉穩,她淡淡地看著兩人難掩憔悴的神情,朱唇微啟,「宅子還未收拾乾淨,就不請大伯母三嬸進去了以免沾了一身的灰。」說到這,她聲音頓了頓,疑惑地望著薛氏,「不知大伯母與三嬸前來所謂何事?」

羅氏站在邊上一聲不吭,薛氏只得咬咬牙,舔著笑道,「太夫人這兩日身子骨不好,如今小七爵位在身,能否拿了牌子叫宮裡太醫來為太夫人把把脈?」

沈月淺睇了眼薛氏,若有所思道,「府里的佟大夫妙手仁心,當日大家皆有目共睹,太醫不見得比他醫術高明,再者,皇上的聖旨下來了,卻是未賜下牌子,府里並沒有侯爵牌……」

薛氏奉承的笑僵在臉上,來回踱著步子,焦急道,「這可如何是好?」

沈月淺揚手,身後的玲瓏有眼色的遞上一個紅色樹根暗紋的錦盒,薛氏一怔,見沈月淺抬手,輕輕將其打開,上邊蓋著層素色織錦,掀起織錦,下邊是一株人蔘,她動了動嘴唇,沈月淺已將錦盒遞了過來。

「這是我娘孝敬祖母的,還請大伯母代為轉達。」

薛氏為之一愣,這株人蔘如何來的不難猜到,周氏生孩子的時候都捨不得拿出來用,如今竟大大方方給太夫人,猶豫著該不該接,沈月淺已將盒子強塞入她手中,「我娘忙得脫不開身,下個月我們再去探望祖母。」

至此,薛氏才回過神來,推卻道,「使不得使不得,如此貴重的東西改日你親自交給太夫人吧。」

沈月淺微微一笑,「府里還忙著,我先回了,大伯母三嬸慢走不送。」

話完,又屈膝施了施禮才轉身悠悠然進了門。

薛氏和羅氏面面相覷,眼下不知如何是好,拿著盒子的手燙得厲害,此刻她才算看出來,二房與她們真的不一樣了,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一個是沒有官身的落魄戶,出自一家人卻走著不同的路。

她們走後不一會兒,從里走出一素色裝扮眉清目秀的少女,沿著街道慢慢跟在她們身後……

臨安堂,嗆鼻的熏香遮不住屋內濃濃的藥味,窗戶緊緊關著,丫鬟們走路步子輕得不能再輕,薛氏走到門口,兩邊的丫鬟屈膝微蹲,手比劃了個睡覺的姿勢,薛氏出神地看著手裡的盒子,踟躕片刻,推門而入。

越過一個雙面鯉魚躍龍門的大插屏往內室走去,掀開帘子時,珠簾晃動驚醒了裡邊睡著的人。

「她們怎麼說?」

循著聲音望去,王氏睜開眼,直勾勾看著她背後,招手讓李媽媽扶她坐起來,憔悴道,「她們不同意?」

眼神落在她手裡的錦盒上,凝眉問,「這是什麼?」

薛氏在床邊地凳子上坐下,抵了抵一聲不吭的羅氏,示意她說話。

羅氏不在意地奪過盒子,打開,「是二嫂孝順您的,這株人蔘已有百年了……」

薛氏瞪了她眼,出聲打斷,「娘,您是不清楚,皇上賞賜的宅子就是不同,光是門前的兩座獅子都比咱門外的看著大氣,晨屏侯府牌匾據說也是皇上御賜的呢……」

還未說話,王氏弓著背,劇烈咳嗽起來,越咳越厲害,咳得一張蠟白的臉通紅才停下,喘著粗氣怒視薛氏道,「她們怎麼說?」

薛氏悻悻然笑了笑,「說小七還沒有牌子,無能為力。」

一句話引來王氏又一輪的咳嗽,這一次咳嗽得更久,薛氏也怕了,忙去旁邊給她倒溫水,王氏死了,大房三房也該分家,府里現在什麼都沒有,分家後日子怎麼過,王氏在,每個月二房總會拿些孝敬銀子出來。

王氏咳得臉貼在了錦被裡,薛氏急了,「娘,您先喝口水緩一緩。」心裡氣惱自己話說猛了,王氏這時候再有個好歹,府里哪還拿得出銀錢來,唯一的幾十兩銀子這兩日抓藥已用完了,再要拿銀子出來只有賣府里的田產鋪子了。

這便是她們讓二房請太醫的緣由,太醫只認牌子,二房請的太醫抓藥也是二房拿銀子,與她們無關。

「三弟妹,快將人蔘拿下去給娘燉湯……」薛氏坐在床沿,一下兩下順著王氏的背。

羅氏沉默地拿著盒子走了……

沈月淺沒騙薛氏,周氏是真的忙,府里已收拾乾淨了,還要買些下人回來,這兩日,周氏忙著挑人,確實脫不開身。

玲瓏匆匆忙穿過水榭,拱門,到了一處清幽別緻的院子后才停下腳步,院門口,盧平和桂圓正在掛牌匾,漆黑色的梧桐院三個字旁應景的雕刻了兩株梧桐樹,與他們打過招呼,才側身抬腳進了院子。

正屋中,沈月淺坐在南邊大炕上,手裡拿著本書慢慢翻著,聽到動靜側目見是玲瓏,擱下書,輕聲問道,「打聽清楚了?」

玲瓏點了點頭,沉穩的臉難得浮起了絲幸災樂禍,「昨日是發月例的日子,可誰都沒拿到月例,問大夫人,大夫人只說不會剋扣大家,奴婢給萬家媳婦二百文銀子,她一股腦的全說了,老屋,現在十兩銀子都拿不出來了,大夫人找上門怕是想借夫人的銀子給太夫人看病,還有……」玲瓏扯了扯嗓子,清脆道,「大夫人掌家,正琢磨著將下邊幾個鋪子給賣了換些銀錢呢,這件事太夫人還被瞞在鼓裡。」

沈月淺來了興緻,老屋的鋪子是王氏與老太爺年輕時掙下的,不得不說王氏為人雖然尖酸刻薄唯利是圖,年輕時卻是操家的好手,至少,若非養出了兩個不中用的兒子,沈府該是吃穿不愁的,不過,她仍然疑惑,沈懷慶風流常年窩在女人堆里,也不至於敗得沈府拿不出銀子來。

「你讓盧平問問大老爺行蹤,順便叫人盯著那些鋪子,沈府真要出手賣的話,壓價買下來。」 腹黑總裁遇上女二貨 王氏買那些鋪子的時候地段不算好,這些年京中商業繁華,入京的官員多了,王氏的那幾個鋪子倒成炙手可熱之地。

玲瓏稱是退下,到門邊又想起一事,猶豫片刻,終究什麼都說,府里一處院子角落裡開滿了不知名的花,天冷了花已有頹敗之勢,可她仍認出來了,那些花與長在法林寺的花一樣。

傍晚的時候,周氏抱著小七來了,小七臉蛋長開了,眉眼像極了沈懷淵,沈月淺湊上前,抱過小七,逗了兩下,小七咧著嘴咯咯大笑,「娘怎麼來了?」

抬眸,這才注意她身側跟著兩人,一人是之前伺候王氏的芍藥,一人是三十齣頭模樣的婦人,穿著粗布衣衫,鞋面補了好幾個補丁,可打扮得乾淨整潔。

周氏向她介紹,「這是新來的舒媽媽,你年紀大了身邊也該有個媽媽伺候,芍藥你是見過的,說來也是我們拖累了她,我讓兩人伺候你,你覺得可好?」

沈月淺細細端詳了會,良久才點頭應了下來,「聽娘的。」

芍藥性子不壞,又與玲瓏走得近,不過至於她為何會來這邊她還得打聽一番。

周氏見她答應了,不由得紅了眼眶,順了順她漸長的劉海,「劉海長了娘給你剪了可好?」

「好。」

周氏讓包媽媽抱著小七,她坐在椅子上,推了推面前的凳子,「坐下,很快就好了。」

沈月淺閉著眼,只聽頭頂傳來剪刀的咔嚓聲,不到一刻,周氏已收了剪刀,起身,從上往下吹了吹,直至白皙的臉上再無一根殘發了才說道,「好了,睜眼吧。」

沈月淺最為好看的便是一雙眼,清明澄澈,像是含著春水,波光瀲灧,動人得很,周氏收拾好剪刀,吩咐明月將沈月淺的碎發拿去燒了,扭頭看著沈月淺,「搬進新宅,理應請走得近的人家來聚聚,族裡人多有幫襯我們,我琢磨著族長和三叔公,還有你外祖一家過來簡單吃個飯,你看看可有要請的人?」

沈月淺腦子裡閃過丁薇爽快的性子,便將丁夫人送她禮的事說了,周氏不知道這事,聞言,嗔怪道,「這種事便該早說,我好還人家人情,你要請誰下了帖子交給盧平就好,盧平以前雖跟著你大哥,賣身契一直你爹拿著,你爹走後便給了我,他做事牢靠,提他當管家可好?」

抵愛 盧平瘸了一條腿,做管家雖難免被外人輕視,可她良心上這樣才過得去。

沈月淺沒有意見,「聽娘的。」

周氏走後,芍藥和舒媽媽留下來,芍藥是個識趣的,和舒媽媽一起給沈月淺磕頭行禮后便一五一十將太夫人發現她暗地向玲瓏傳消息將她賣給青樓老鴇的事說了。

「逢著我大哥上門給我送吃的打聽到我被賣了便找了幾個做長工的人從老鴇手裡搶人,青樓養的打手多,我大哥他們哪是那些人的對手,若不是遇著將軍府的管家剛好路過,奴婢怕就,怕就……」說著,芍藥害怕得繾綣起身子,回想那日的光景,她以為她活不過第二日了,誰知將軍府管家是個大善人,可憐她,交錢給她贖了身,還找大夫給那些受傷的人看病……

青樓,沈月淺陡然升起股怨恨,兩世了,王氏對付人的法子仍這麼不入流,上輩子玲霜便是這麼沒了的,雙眼一眯,「你先起來吧,以後留在屋裡伺候,給你改個名字可好?」

芍藥感激還來不及,她這個名字是王氏取的,若非沒有合適的,她也不想叫這個。

「叫玲芍吧,有什麼不懂的問問玲瓏,對了,你說將軍府管家幫了你,哪個將軍府?」 玲芍不疑有他,若非他大哥記著大管家的恩情,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會和大將軍府的管家有所牽連,老實道,「是大將軍府文家的管家,那日文管家有事外出,奴婢大哥跟青樓的人打架圍得路上水泄不通,攔住了文管家去路,他下馬巡視,機緣巧合贖了奴婢出來,本來奴婢和大哥是要賣身去將軍府報答文家的,管家說將軍府不缺人,奴婢和大哥回老家安頓好了父母的墓,老家沒人了,這才想著回京繼續為奴……」

入了奴籍再想當平民百姓難上加難,芍藥大哥前些年為了給妻子看病不得已賣了她,妻子死了他便只想守著芍藥過日子,這才與芍藥一道回了京城。

沈月淺聽了這話,隱隱覺得不對,起身,看著窗台上的花盞,良久才擺了擺手,「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玲芍點了點頭,低眉順耳地退了出去,沈月淺這才對舒媽媽道,「你也下去收拾收拾,不懂的問問桂媽媽。」

周氏直接讓兩人前來伺候想必已考核過兩人品性,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伺候她一輩子,她該拿出所謂的信任。

舒媽媽退到門邊了只聽裡邊傳來道清脆的聲音,說道,「你讓桂媽媽給你找身衣衫暫時穿著,過些時日,府里一切上正軌后再找管家領。」

舒媽媽低著頭,脆生生回道,「老奴遵命。」

玲瓏回屋時見自家主子有心事,想了想,湊上前將院子里的野花說了,沈月淺若有所思地玩著花盆裡的枝葉,許久,才動了動身子,自言自語道,「或許這便是緣分吧,你知會盧平聲,改日花匠進門去那邊看看,能移栽回院里不。」

極少見她露出迷茫的神色,玲瓏點了點頭,湊過去說起下帖子的事,「奴婢回來聽桂媽媽老屋那邊也該去個帖子,剛分家鬧得太僵不好,夫人沒反對。」

沈月淺摘下一片葉子,擱在兩指間細細摩挲,待指尖傳來一片溫潤后才停下,緩緩道,「桂媽媽是府里的老人了,她行事周全,以後你多學著點,對了,芍藥來了,我給她改名玲芍,以後你們四人住一間屋子,輪流當值。」

玲瓏面上一喜,小姐的意思便是提了芍藥當一等丫鬟?恭敬地答了聲好,臉上難掩喜悅,芍藥欠她的人情不過是她嫂子死後沒有銀子買棺材,太夫人管得嚴,玲瓏便拿了自己的月例出來送給芍藥大哥,死者為大,安頓了死者比什麼都重要,沒成想芍藥一直記著她的恩情,一來二去,兩人關係好了許多,加之身世相仿,更能說到一塊。

翌日,她寫好給丁薇的帖子,差玲瓏給盧平送去,自己轉去了雲錦院,雲錦院離湖近,空氣稍冷,吹得她身子直哆嗦,進屋的時候周氏正坐在窗前盤點今年的收益,周氏的嫁妝豐厚,田產鋪子不少,饒是如此,周氏看賬冊的時候仍嚴肅著臉,生怕漏看了一筆。

「娘,小七呢?」沈月淺在她對面落座,屋子裡燒了炕,很快周身暖和起來,挪過盤子,夾起一塊糕點,眉頭舒展地遞到周氏嘴邊。

周氏抬眸,搖了搖頭,「你吃吧,魯媽媽抱著小七逛園子去了,帖子寫好了?」

「交給盧平了。」

周氏擱下筆,蓋上賬冊,打量著沈月淺,若不是沈懷淵走得突然,她只怕還過著整日告夫子狀的日子,沈府子女多,王氏請了教讀書明理和教針線的夫子進府,若非遇著事,每日皆要去家學念書。

「你大舅母來了我差她打聽打聽可有合適的夫子,以往你不上心,現在可該好好念書了。」周氏眼神落寞,沈懷淵在的時候,沈月淺甜言蜜語哄得沈懷淵高興,說不去就不去,夫子布置的課業也不做,極為任性。

想起往事,沈月淺也紅了眼眶,今後,再沒人像沈懷淵那般寵著她了,吸了吸發酸的鼻頭,開玩笑道,「那娘可要找個厲害的,老屋那邊請來的夫子肚子里沒多少墨,三言兩語就糊弄過去了。」

眼眶濕熱的周氏聽了這話傷心盡無,哭笑不得地瞪著她,「定會找個能約束你的。」

母女兩輕鬆說著話,絕口不提已死之人,而另一處,從賭場出來的沈懷慶髮髻散亂,臉色烏黑,搖搖晃晃地撞著人後嘴裡罵罵叨叨個不停,前兩日手氣好以為能翻身,不想今天全賠了進去,去酒肆要了一壺酒,小二認出他來,沈懷慶乃酒肆的常客,從對面場子出來心情好還會打賞他不少銀錢,對這種客人,小二從來都諂媚著臉,這次也不例外。

湊上前,將沈府分家之事事無巨細地告訴了沈懷慶,「沈大爺,您該回去守著,您乃大房,沈府一切皆是您的,小的聽說二房得了不少銀兩呢……」

小二看慣了人臉色,沈懷慶一言一行他都看得懂意思,沈懷慶,輸了不少銀子,或許酒錢都是給不起的,他不問酒錢,沈懷慶為人還算憨厚,欠的銀子待有錢了都會補上,故而,沈懷慶不主動拿銀子他從來不問。

沈懷慶就著酒壺仰頭灌了一口酒,眼神迷離地看著小二,「什麼分家?」

小二耐著性子又說了遍,還未說完,沈懷慶大罵了句賤人,摔了手裡的酒壺轉身就走。

小二也不上前追,拿了掃帚出來,認真將遞上碎瓦掃了,見有客人上門,嘴角愉悅地迎上前。

「娘,是不是二弟妹會來要求分家?您怎的能應下?」沈懷慶搖搖晃晃衝進王氏的屋子,也沒注意躺在床上的王氏了無生氣,劈頭蓋臉便是一通埋怨,王氏好不容易睡過去,被沈懷慶吼一聲又醒了,側過身子,聞著沈懷慶身上傳來的酒味以及夾雜著的濃濃的脂粉香,蹙眉道,「你去哪兒了,好幾天不見你在府里?分家的時候你不在,現在來說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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