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6 日

我心說這小子其實在哄陳寒煙開心,如果說養蠱能讓女人變美,那還去做什麼整容手術,直接都去湘西拜師的了,學到這門手藝,還能防狼並且治病,一舉三得。

蕭影在聽着大嘴榮的吹噓,臉上表情顯得特別神往。我纔要問她是不是想學養蠱,她竟然唰地別過臉,看向窗外了。這丫頭,總讓人捉摸不透,除非用同心草才知道她心裏想什麼。

小滾刀當然是不信大嘴榮這套的,不住跟他擡着槓,可是現在不同往昔,大嘴榮受窘的時候,陳寒煙立馬披掛上陣。這妞兒嘴皮子雖然不是很利,但說話卻是挺狠的,什麼話都敢說,有時說的小滾刀滿臉通紅,都不敢接招了。

於是在去往湘西的火車上,小滾刀閉嘴了一大半路程。我很擔心,會不會把這小子憋壞了?

我們進了湘西邊界就下了火車,因爲按照安澤榮所說的路線,就在川湘交界的地方,而這片地界大嘴榮也很熟悉。大巴山距離這兒不遠,他又經常到處走動,基本上這一帶他都踏遍了。但很多荒山,他是沒去過的,聽一些老人說,在跑馬巖一帶,邪事比較多,那兒幾乎就是一個無人區,方圓百里的荒山內,都找不到一處人煙。而進過這座山深入腹地的人,也從來沒見回來過!

說了半天,大嘴榮又跟我們糾正,那些老人說的是民國時期的事,至於現在,卻不知道是啥狀況。我們差點沒暈倒,你個混賬小子,民國時候的事拿出來說什麼,要說那時候,山裏到處都是土匪,邪事能不多嗎?

大嘴榮帶着我們去了一個叫“角龍鎮”的小鎮上。這個地方非常幽靜,後面靠山,前面環水,並且鎮上大部分建築還是清末民初時修建的,一片古香古色,讓人有種說不出的喜歡。大嘴榮因爲小魚發瘋後,心裏鬱悶,曾經在這裏住過一段日子,所以對這兒很熟悉,來這兒順便打聽一下當地老人,看能不能得到點線索。

他把我們領進一個吊腳樓,裏面住着一個苗族老太太,九十多歲的高齡,耳不聾眼不花,看起來挺精神。老太太無兒無女,就一個人住。當時大嘴榮就借宿在這兒,老太太待他像親孫子一樣,讓他度過一段充滿了親情的溫馨日子。

老太太看到大嘴帶着朋友而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掛滿了喜悅,爲我們泡茶端果子,很是熱情。老太太姓孟,叫什麼名字大嘴榮也不知道,我們便跟着他叫她孟奶奶。老太太特別喜歡蕭影和陳寒煙兩個美麗的女孩,陳寒煙從小沒有親人,纏着老太太奶奶長奶奶短的叫的很親熱,讓老人家非常開心。

我們問起附近一帶,有沒有什麼詭異的傳聞,老太太皺眉說,角龍鎮往東三十多裏的深山內,就是跑馬巖了,據說隱居着不少“草婆鬼”。這名字挺新鮮,我們遇到鬼多了,還從來沒遇到過草婆鬼,這是啥品種啊?

老太太跟我們細說起來,這湘西有三奇,那三奇?趕屍、放蠱、落花女。趕屍不用說了,放蠱我們也有所瞭解,但大嘴榮知道的也不多,並且有些爲了逗陳寒煙開心,是瞎掰的。放蠱在湘西是一種古老的黑巫術,聽聽,黑巫術,聽着夠瘮人的。養蠱則是將多種毒蟲放在一塊,讓它們相互殘殺,剩下最後的一隻毒蟲,便是毒蟲之王,那就是蠱了!

蠱在湘西俗稱“草婆”,因爲蠱只寄附於女人身上,所以湘西只有蠱娘,沒有蠱爹。哈哈,蠱爹這詞是哥們取的,本來就沒有。蠱娘放蠱殺人於無形之間,被人驚恐爲鬼魅,便有了這個草婆鬼的別稱。

我們聽了老太太的講述,才明白草婆鬼原來不是鬼,而是蠱孃的一種稱呼。哥們不由想到那個神祕的女人來去如電,倒是頗爲符合草婆鬼的這個詭異的名字,但沒見過這女人放蠱,她是不是蠱娘,倒也難說。

老太太又跟我們說,傳說放蠱害一個人,會保自己三年不得病,害一頭牛,能保一年,害一棵樹只能保三個月。如果只養不放,那會反噬自身,三年內一隻蠱不放,草婆鬼就自食惡果,被自己養的蠱害死。蠱也有剋星,那就是狗,在所有動物裏,只有對狗是不能放蠱的,所以蠱娘怕狗也從不吃狗肉。

老太太講的這麼清楚,我們一聽就明白了,陳寒煙和小滾刀開始埋怨大嘴榮,很多不懂都是自己瞎編的,根本不是那麼回事。老太太說完草婆鬼就停住了,陳寒煙和蕭影卻對落花女非常感興趣,這名字也好聽啊,於是追問老太太落花女的由來。

這個落花女其實叫落花洞女,傳說未婚女子被山神勾引,進入山洞不吃不喝,幾天都不會死。並且哭聲能讓花樹落葉,因此得名於落花洞女。但在山洞不吃不喝會活的好好的,而回到家沒幾天就會離奇死去,據說是跟山神結婚了,於是死後不辦喪禮,卻要辦喜事。這也是湘西一個非常奇怪的現象。 我們也不急着去山裏找草婆鬼,於是在鎮上先住下來。晚上老太太給我們做了一桌豐盛的菜餚,板栗燉雞、酸菜煮水豆腐、苗家酸魚這些菜,味道實在是太美了。雞是老太太自己養的,魚是鎮子前面的小河裏的,水豆腐也是自己做的,全是無公害食品。老太太又拿出自釀的楊梅酒,那叫一個香啊,感覺這輩子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飯菜,沒喝過這麼香的美酒!

早上起來吃了早飯,大嘴榮帶我們到鎮上轉了一圈,觀賞一下富有苗族特色的古建築。蕭影和陳寒煙兩個女孩買了不少苗族小飾品,當然也沒少得了我和大嘴榮一份,唯獨沒有小滾刀的。這小子苦着一張苦瓜臉,自己去了買了一大堆女人的飾品。我們問他買給誰的,這小子一瞪眼說,你們管得着嗎,我買給師妹的。

大嘴榮捂着嘴笑道:“我猜是買給三夫人的,可是魂都沒貓臉蛇吃掉了,快找個地方燒了吧,或許在聻境能收得到。”

“草,我燒給你們家祖宗……”

逛完了小鎮,大嘴榮又帶我們去了後山上一處毛竹林,那兒有一處溫泉眼,常年冒出溫熱的水流,被當地人稱爲龍泉!據說喝了泉水可治百病。男人喝了會強壯,女人喝了會變美麗,老人喝了會變年輕。並且還有一個神奇之處,就是許願喝下泉水,會心想事成。

小滾刀於是說了:“那我許願,男人喝了會不會變人妖?”

大嘴榮罵道:“你個王八蛋許願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小滾刀歪着腦袋,一臉狡黠的笑容,也不知道這小子心裏又打什麼鬼主意。

我們來到毛竹林,環境非常幽靜,一處泉眼往外淙淙流水,泉水冒着騰騰熱氣,順着山石流入一條小溪,往山下匯入小河中。陳寒煙哈的一聲笑,迅速奔過去了,伸手掬水喝了幾口,叫道:“好甜啊!”

蕭影卻閉着眼睛,似乎在許願,小滾刀隨後也低着頭唸唸有詞,不知道在幹嗎。這小子忽然一指泉水:“大嘴榮,你喝吧,哥們爲你許願了。”

大嘴榮一怔:“你幫我許啥願了?”

“哪兒那麼多廢話,我當然祝你長命百歲的,快喝吧。”

大嘴榮半信半疑的喝了幾口,小滾刀立馬哈哈大笑:“哥許願讓你變成人妖,跟你的老婆徹底的變成一對天造地設的人妖狗!”

我一怔,這小子玩笑又開大了吧?纔要說他兩句,哪知嘩地兩撥水潑過去,搞的這小子一臉一身都是水,變成了落湯狗。這當然是大嘴榮和陳寒煙乾的,他們倆報仇後開心大笑起來,結果讓小滾刀老羞成怒,撲過去將兩個人摁在泉水中。但他怎麼打得過兩個人,被他們兩個扯倒,一時仨人全都洗了次溫泉澡。

他們嬉笑打罵,蕭影卻臉色沉着的許完願,從泉眼接了一抔水喝了。我過去問她:“你許的什麼?”

蕭影也不隱瞞:“我許願凝姐一切平安,直到我們找到她。”

我點點頭,不知腦子壞了,還是咋地,突然冒出一句:“就沒爲我許願嗎?”

蕭影歪着頭瞧着我,就像瞧外星人一樣稀奇:“我爲什麼要跟你許願?你是我什麼人,男朋友還是親哥哥?大爺還是叔叔,姑媽還是二姨?”

我當場差點沒吐血了,這丫頭啥時候變得這麼貧了,什麼大爺二姨的,奚落我就奚落吧,還整出這麼多廢話。我掃興的說:“啥都不是。”

這丫頭忽然又笑了,把嘴脣湊在我耳朵邊小聲說:“我許願你一輩子健康快樂!”

我不由心頭一熱,這丫頭原來爲我許願了。我纔要幫她許個願,卻在泉眼旁邊草叢裏發現了幾滴乾涸的血液。我不由皺起眉頭,這荒山野嶺的,怎麼會出現血跡?於是彎下腰去查看,蕭影也跟着看過來,血跡看上去很新鮮,就是不確定是人還是動物留下的。再說出現幾滴血跡,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或許是人和動物不小心劃破傷口,不一定非要聯想到死人上面來。

可是蕭影卻又指着前面說:“你看,那邊還有血跡!”

我心頭突的一跳,往前找過去,不但前面有,再往前出現了一條血線。因爲掩藏在草叢中,不仔細看是不會發現的。他們三個因爲身上溼透,大冷天的都泡在溫泉裏不出來,我們倆便沿着血線追查下去。

一路追出二里多路,這條血跡進了一個山洞中,我們倆不敢貿然進去,唯恐裏面住着野獸,這串血跡是它捕捉獵物回來在路上留下的痕跡。蕭影拿出幾枚銀針,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丟進去,不管裏面出來的是人還是野獸,她這幾枚銀針過去管叫對方倒下。

等了一會兒,洞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我們倆各站洞口一側,往裏探頭窺視。我拿出手機摁亮手電筒照射進去,發現這個洞並不深,燈光照在對面石壁上,大概只有七八米的距離。地面上躺着一個人,除此之外,空蕩蕩沒有其他東西了。我們倆對望一眼,心說這人肯定遇害了,血跡是從他身上來的。

“進去看看。”蕭影首先進去,我跟在後面打着手電。

洞內積滿了厚厚一層枯枝和樹葉,散發着一股濃烈的腐敗氣息。這個人面朝上靜靜的躺在地上,是個大約五十多歲的男人,看裝束是當地人。脖頸上有個傷口,鮮血已經凝固。而嘴角也有血跡,並且流血量不小,從嘴角淌下直到腳上,有一條明顯的血痕。反而脖頸上的傷口,血液並沒有往下流淌,看上去像是遭到野獸的噬咬。

我們倆蹲下身子查看,果然傷口上有齒痕。我不由納悶,如果說是野獸咬的,爲什麼把人咬死卻不吃肉呢,難道僅僅爲了吸血?因爲傷口周圍並沒有多少血跡,看起來就是某種生物把血吸乾了所致。這種吸血的是什麼玩意啊?

逃離修仙魔法囚籠 屍體除了傷口之外,就是肚子特別大,好像有腹水一樣。這麼詭異的情形,我們也不敢去解衣服查看,萬一衣服上有毒呢?在湘西這個神祕的鬼國裏,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反正這人我們也不認識,沒必要爲了查找他的死因把自己命搭進去。

看了一會兒,沒其他發現了,我於是站起身拿手機照向四周。地上有明顯的腳印,還有一片黑灰。我走過去看了看,黑灰的形狀像是一道符!而眼前石壁上出現了腳印,可能這人在泉水那兒溼了腳,因此腳底沾上泥土,在石壁上留下的腳印非常清晰。只不過這是一隻左腳印,並且在石壁中上位置,距地有不到兩米高。

再擡頭看到幾乎到洞頂位置上,有一處凹洞,大概高度一米,長兩米,往內凹陷不到一米深。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脫口說道:“神祕的女人來過這裏!” 蕭影走過來,看着上面皺眉道:“何以見得?”

我指着石壁上的腳印說:“你看,腳印不大,應該是女人留下的。而上面這個凹洞,有明顯的開鑿痕跡,這是有人專門開鑿出來的。藏東西肯定不是,被人一眼就發現了,當神龕,沒必要開這麼寬,你說形同一隻棺材的樣子的凹洞,能幹什麼?”

“睡覺!”蕭影一下就猜到我想說什麼了。

我點點頭:“對,這是用來讓人睡覺的,並且是爲遠路奔波的人準備的。因爲遠路奔波人困馬乏,會睡的比較熟,在地上容易遭到野獸的攻擊,而睡在高處,野獸觸及不到,就算來人,一時也發現不了上面,反而睡覺之人能提前做出反應!”

蕭影摸着俏麗的下巴說:“有道理,接着說。”

我又指着腳印說:“你想想那個神祕的女人,能夠飛檐走壁,非常厲害。我們在洞外草叢上,都沒發現到明顯的腳印,我懷疑她是飛着進來的,然後踩踏石壁上去睡覺。”

蕭影忽然笑道:“你想象力真夠豐富,不當偵探真是可惜了。不過這個腳印未必是那個女人的。山裏人行動比較敏捷,或許是某個山村女孩攀上凹洞找東西也說不定。”

這話我就不同意了,搖搖頭說:“誰能一腳點在石壁上,就竄上不到三米高的位置?”

蕭影不屑的笑了笑,往後退了兩步,猛地往前一個衝刺,飛身躍起,左腳在石壁上一點,身子借力往上飛起來,右手就攀上了凹洞,順利爬進去了。她趴在裏面,回頭跟我笑道:“看明白了嗎,呆子?”

我一愣,原來她也可以做到,這倒出乎哥們意料之外。不過我還是不甘心,指着地上的黑灰說:“這片灰的形狀是道符,你想那個女人帶着兩隻鬼耆,如果不時時焚符唸咒的話,是鎮壓不住的。”

蕭影帶有嘲笑的神色衝我搖搖頭說:“燒符在民間也是很流行的,你的思路太狹隘了。”說着轉身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往裏照看,忽然咦的一聲說:“果然是個睡覺的地方,有個石枕,枕上還有長髮。”說着轉過身,一臉的錯愕,可能沒想到真被哥們蒙對了。

我得意的笑道:“是吧,我這偵探不是瞎說的,思路非常廣……”

蕭影突然看着我身後瞪大了眼珠,臉色也變了。我纔要問咋了,她顫聲說:“屍體……屍體……”

我心說屍體咋了,轉過身猛地看到一個人站在我身後,嚇了我一跳。不過看清這人是剛纔地上的死屍後,差點沒趴下。我勒個叉叉,你啥時候站起來了?站起來打個招呼啊,這麼不懂禮貌!

“咕……咕……”

我這還正嚇得沒回過神,死屍嘴裏又發出兩聲特別古怪的叫聲,叫的時候,肚子一鼓一縮,模樣說不出的詭異。更嚇人的不知啥時候還睜開了眼睛,一對死魚眼珠子在手機燈光下,直勾勾的盯着我,顯得相當瘮人!

哥們頓時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慌忙往後跳開,回頭去摸包。靠,今天出來閒逛的,沒帶揹包,口袋裏也沒帶任何驅邪的傢伙。對,忘了通靈眼了,於是趕緊唸咒盯向死屍的眼睛,只看到眼珠上籠罩着一層灰濛濛的顏色,其它什麼都沒有,靈竅是空的!

他大爺的,這是詐屍!

蕭影在上面嚇慌了神,還以爲是糉子呢,跟我揮着手叫:“快去叫大嘴榮,讓他過來對付殭屍!”

我心想不就一個詐屍嗎,如果這樣把大嘴榮叫過來,這小子還不把我笑話死?我一搖腦袋說:“不用,我搞得定!”

“你到底行不行啊?”

男人最不喜歡的就是女人說出這句,你行不行?打死也要行,這是形象問題。我提了口氣準備衝上去,沒想到屍體卻先動手了,這玩意又咕的叫了一聲,朝我跳過來。伸直了雙臂,要叉我的喉嚨。我低頭躲開,猛地往前一撲,用肩頭抗住他的腹部,雙手牢牢抱住了他身子,纔想將他撂倒在地時,這玩意肚子猛地一鼓,一股巨大的衝擊力將我頂了出去!

我勒個去的,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然後吧嗒一聲,很狼狽的臉朝下趴在地上了。真沒面子,到底還是不行!

死屍跟着又跳上來,蕭影急忙躍下來,在空中一記無影腿,踢在了死屍腦門上。這玩意往後微微一仰頭,隨即又站直了身子。蕭影卻悶哼一聲落在我身邊,忽然蹲下用手揉着腳,滿臉痛楚的說:“好痛!”

“你去叫大嘴榮,我攔住這死玩意!”哥們一邊說一邊從地上咬牙爬起來。

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因爲哥們注意到死屍的肚子有問題,我猜跟蠱毒有關係。是不是蠱屍很難說,這玩意跟鏡子山的蠱屍不太一樣,厲害之處全仗着肚子。蕭影還沒起身,就聽到大嘴榮和小滾刀在外面的嘀咕聲。

“誒,你說他們倆找地兒去親熱也不打個招呼,萬一遇到了野獸怎麼辦?”靠,是小滾刀這小子在嚼舌頭根子。

“他們應該也是追着血跡走的,你看,有個山洞……”大嘴榮說道。

我纔要開口叫他們倆進來,死屍猛地撲到跟前,嚇得我慌忙躲開他的爪子,但沒躲開他的肚子,又被頂倒在地上。

蕭影繞到後面,用力扯住死屍的後領往後猛拽,嘴上叫道:“大嘴榮,快過來幫忙!”

大嘴榮、小滾刀和陳寒煙快速竄進洞內,一看到這架勢,他們仨二話不說,掄胳膊就衝上來了。陳寒煙一腳踢在死屍後腦勺上,大嘴榮一個掃堂腿過去,小滾刀飛身在半空中掄掌下劈。結果陳寒煙被反彈回來,滾倒在地上捂着腳痛吟。大嘴榮掃堂腿沒把死屍掃到,喀地一聲響,差點沒把自己腿骨撞斷了。

小滾刀就更慘了,這手力劈華山雖然姿勢挺漂亮,但這掌用力太足,而死屍腦袋太硬,痛的他慘叫一聲,像折了翅膀的烏鴉一樣,往下直衝而下。我連忙閉上眼睛,不忍再看,這小子是頭先着地的! 而蕭影也沒好到哪兒去,揪着死屍的衣領,被這死玩意一個猛地轉身,將她甩飛了,幸虧剛好落在我身上。對,是落在哥們身上了!

哥們差點沒哭了,那叫砸好不好!

沒想到一個詐屍居然這麼牛逼,把我們五個打的這麼狼狽不堪。好歹哥們還幹掉過不化骨,這玩意算什麼,連豆芽菜都算不上,可是哥們偏偏在這陰溝裏翻船了。小滾刀、大嘴榮和陳寒煙見死屍轉過身,不知道目標對準了誰,全都忍着痛站起來。

蕭影可能摔懵了,伸手按着我的臉起來的,嘴裏還叫着:“王林呢?”

我苦着一張苦瓜臉在地上說:“在這兒!”

“啊,你在下面怎麼也不打個招呼?”

我眨巴眨巴眼,心說你剛纔砸的我差點背過氣去,我開得了口嗎?但我還是非常乖的說道:“這次忘了,下次一定打招呼!”

蕭影噗地笑出聲,這丫頭在這檔口,還能笑得出來,我真服了。

“壓壞了吧,快起來!”她伸手來拉我,可是沒料到死屍猛地又轉回來,將蕭影撞趴下了。呃,她又結結實實的砸在我身上,痛的我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大嘴榮、小滾刀和陳寒煙一看情況不妙,全都衝上來解圍。這次他們學乖了,不跟死玩意硬碰硬,但大家都沒帶傢伙,對付這玩意不免有點費勁。大嘴榮一個側身,右手捏個法訣在死屍胸口上一點,他是找屍體的氣海下手。陳寒煙飛身躍起,雙腳夾住死屍的腦袋,來了個奪命剪刀腳。

小滾刀沒地方下手了,這小子也真夠氣人,竟然伸手抓向死屍襠部,來了個葉底偷桃!

大嘴榮一指頭點上死屍胸口,卻半點反應都沒有。陳寒煙這個剪刀腳沒能把腦袋剪下來,自己又一個翻身回去了。唯獨小滾刀最得意,哈哈大笑道:“小爺的龍爪手……”話沒說完,死屍猛力後撞,於是這小子就倒黴了,筆直飛向了石壁,然後就是一聲撞牆的聲音,跟着發出一聲慘叫。

大嘴榮急忙閃身後退,跟我們急道:“我剛看清,這是一隻被下蠱的死屍,咱們快走!”

我跟蕭影一邊爬起來往外溜,一邊問他:“下蠱的死屍是怎麼回事?”

大嘴榮跑過去拉起來小滾刀說:“下蠱的死屍,是因爲肚子裏有蠱蟲才詐屍的,肚子千萬不能破,否則我們就會變成下一具死屍!”

我們想逃也沒那麼容易,死屍突地一下轉身飛跳,竟然從我們頭頂越過,堵在洞口了!這玩意不同殭屍,是蠱蟲在肚子裏作怪,不懼外面陽光照射,反倒是比不化骨還難對付。我用了邪靈遁試了試不管用,大嘴榮說,因爲蠱蟲不是邪祟,邪靈遁矇蔽不了它的眼睛。

這種東西跟鏡子山蠱屍差不多,就像掉到灰裏的豆腐,吹不得打不得。雖然死屍外表沒毒,但肚子是不能破的,在破開的一霎,會以意想不到的速度鑽進另一個人的身子裏。然後這人肚子破了,再找下個目標,最後找不到目標後,纔會萎縮而死!

我們慌忙又退回洞裏,一時這死玩意盯着我們,倒也沒有馬上再過來攻擊的意思,反正堵住出路,誰也別想跑掉。

我問大嘴榮:“這玩意就沒有破解的辦法?”

“有,狗血潑身,蠱蟲就會死在屍體肚子裏!”大嘴榮說。

他大爺的,辦法挺簡單,可是我們跟哪兒找狗血去?要不讓小滾刀扮回狗,我們宰了他試試?宰他幹嘛,老太太不是說,蠱蟲怕狗嗎,不如讓他叫兩聲試試。但這小子肯定不會答應學狗叫,我轉了轉眼珠,有了,跟小滾刀說:“快點告訴我,藏獒是什麼叫聲。”

小滾刀立馬愣住:“幹什麼?”

“蠱蟲不是怕狗嗎,我想學兩聲狗叫嚇唬嚇唬這玩意,但想到這麼兇猛的蠱蟲,應該藏獒的叫聲才能剋制。可是我沒聽過藏獒的叫聲,你教教我。”我焦急的說。

“教個屁啊,我叫兩聲試試!”誒,把他領上道了。

這小子還挺敬業,居然趴在地上扮了個猛狗的架勢,張嘴汪汪汪就是一通狂叫。你別說,叫的聲音太像狗了,我估計這跟他與大嘴榮鬥嘴的原因分不開的,急了差點想咬人,這架勢這姿態這聲音,簡直跟一條大狼狗一般無二啊!

死屍聽到狗叫聲,猛地挺直身子,圓鼓的肚子就是一陣顫抖。我們一看有門,都小聲說道:“再叫,再叫!”

小滾刀沒好氣跟我們說:“你們也學着叫兩聲啊!”

我搖搖頭:“人多嘴雜的,叫出聲音不一樣,萬一叫的不像狗,讓蠱蟲變興奮了咋辦?”

小滾刀哦了一聲,繼續叫起來。蕭影、大嘴榮和陳寒煙捂着嘴偷笑,幸好這小子緊張的盯着死屍沒看見,否則肯定不幹了。

死屍肚子不停的顫抖,竟然慢慢開始縮小,最後完全癟了下去,咕咚一聲仰天倒在地上,登時半截身子探出了洞口。小滾刀立馬停住叫聲,大嘴榮揮手不讓停,讓大傢伙一塊出去後再說。小滾刀倒是很聽話,又叫了起來,我們膽戰心驚的緊貼着死屍身邊溜出來,一顆心都提在了嗓子眼。還好這玩意一動不動,等我們站在外面後,小滾刀也快速跟出來,然後閉嘴不叫了。

大嘴榮揮揮手道:“快跑!小滾刀你別停啊,萬一蠱蟲又來勁了咋辦?”

小滾刀撓撓頭:“要叫到什麼時候啊?”

“叫到鎮上吧!”

這時小滾刀反應過來了,大嘴榮在故意耍他,氣的一瞪眼罵道:“放你家的狗臭屁,要叫輪到你了,你個大嘴狗肯定叫的更像!”

大嘴榮哈哈一陣大笑,拉着陳寒煙往前跑了。我和蕭影也強忍着笑意往山下開溜。小滾刀追過來衝着我罵道:“你個混賬小子,剛纔趁我迷糊之際使陰謀,你難道真不會狗叫?”

哥們一臉嚴肅的搖搖頭:“不會,只有狗才會!”

他們仨聽了這話,登時鬨然大笑起來! 我們一口氣跑下山,回到了老太太家裏。大嘴榮、陳寒煙和小滾刀因爲衣服溼透,現在凍的夠嗆,慌忙回到屋子裏換上乾衣服。老太太給他們倒了熱水,拿來火盆燃着木炭,讓他們驅驅寒氣。

其實這裏的氣溫還算可以,白天是十幾度,如果換上在北方,白天都是零度左右,非把他們凍成冰棍不可。我們一邊喝水,一邊問老太太哪兒有狗血。山上死屍的事不敢跟她說,這把年紀了,怕被嚇着。

老太太說這個鎮上狗倒是挺多,但從不吃狗肉。可能以前這裏有大量的草鬼婆,才形成這樣不成文的規矩。要想找狗血,必須去縣城。老太太跟着問我們找狗血幹嗎,大嘴榮編個謊話說,他有胃病,曾經有個偏方說吃狗血能治療,現在犯病了,就找點狗血試試。

他們仨都還烤着火盆沒緩過勁來,我和蕭影便打車去了趟縣城。這兒距離縣城還挺遠,跑一趟來回差不多得一天。不管什麼時候回來了,反正山上的蠱屍得解決了,否則遺患無窮。我和蕭影跑到縣城裏,經過出租車司機指點,在一個偏僻的小街上找到一家狗肉館,花十塊錢,用空酒瓶裝了兩瓶狗血。

回到鎮上已經天黑,我們倆進屋就叫大嘴榮,想立刻上山。屋子裏竟然沒亮燈,並且靜悄悄的,我叫了兩聲大嘴榮,也沒人答應。蕭影在後面打開手機上的手電筒,屋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我們跑到樓上,也沒人!

我們心想他們去哪兒了,不會是跟老太太一塊出去散步了吧?我於是拿手機撥打他們電話,結果他們仨手機都無法接通。我們感覺這事不妙,不可能三個人手機同時打不通,難道他們又上山了?那老太太去幹嗎了,這麼大歲數,大嘴榮肯定不會讓她跟去的。

我跟蕭影說:“不管他們了,咱們上山去吧。”當下跑回臥室去拿包,忽然發現包也不在!

蕭影跑回她跟陳寒煙的房間,她的包也沒了!

我們倆相對愕然,覺得包肯定是他們仨帶走了,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來不及通知我們,就帶着東西和老太太一起逃走的?這個可能性比較大,或許是遇到了那個神祕的女人來襲,就倉皇上山躲避。山裏沒信號,肯定打不通電話。

我們於是跑下樓,出去把門帶上時,發現門縫下帶起一片黑灰,我心頭一動,又回去拿手機仔細照看。黑灰早已散落開,但我心裏認定這是一道燃燒後的符灰。我跟蕭影說:“可能是神祕女人,我們快上山吧。”

今晚山風很大,毛竹林發出一片嘩啦啦響聲,比楊樹那種鬼拍手的聲音還刺激。手電筒耗電量非常大,我們都關閉了燈光,摸黑往山上跑。反正白天來過一次,這條山道又好走,不用開燈也不會有危險。

不多時聽到了泉水淙淙的聲音,我們知道到了龍泉。這時忽然心裏莫名其妙的生出一股不祥的預感,於是停下腳步,轉頭看看四周。漆黑的竹林中,除了被風搖曳的竹影,其它什麼都看不到。

蕭影小聲問:“聽到什麼了?”

“沒有,我只是覺得心驚肉跳。可能是多心了,咱們走吧。”我說着拉起她的小手,纔要往前邁步,突然一股冷風從龍泉方向快速涌過來!

蕭影反應奇快,反手拉着我迅速滾倒在地上,這道冷風擦着耳邊划過去。擡眼依稀看到一條黑影在前面瞬間不見,有人襲我們!我估計是那個神祕的女人,躲在這兒埋伏,想到這兒我忽然心頭一驚,她在這兒攔截我們,那小滾刀他們是不是遇害了?

蕭影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壓低聲音跟我說:“這人很詭異!”

我心說詭異什麼啊,不就是那個女人嘛。我拉着她一邊往前像探地雷一樣步步挪過去,一邊把頭側在她耳朵邊說:“就是那個女人。”

“不,我感覺不是。從身法來看,這個人更老辣!”

汗,這就是外行與內行的差距,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哥們只認速度不認身法,就算想認也認不出來。你說嗖一下就沒影了,並且烏七麻黑的,別說身法了,能看到這條人影算我眼睛夠快了。

我跟她說:“管他老辣還是老麻的,先去解決了蠱屍!”

“什麼老麻?”

“麻辣啊,有老辣爲什麼不能有老麻?”

“真服了你,還有心思在想麻辣燙!”

殭屍老公晚上好 “誒,那東西是垃圾食品,少吃爲妙,很多人都吃出毛……”我剛說到這兒,又是一股冷風迅速撲過來。

蕭影這次早有警惕,揮手發出幾枚銀針。唰唰一陣破空風聲響過,那股冷風瞬間消失。這讓我更覺得是那個三八,小聲跟蕭影說:“那個女人曾經在銀針上吃過虧,遇到銀針就跑了,肯定是她!”

“我怎麼感覺不是她呢?”蕭影鬱悶的說。

“女人太依賴第六感這樣不好,那玩意不靠譜,還是要靠事實證明問題!”哥們很嚴肅的批評她。

“去,我哪兒是第六感,這是直觀好不好?”

“觀什麼觀,夜裏這麼黑,你觀的着嗎?”

我跟蕭影擡着槓,來到那個洞口前。我這纔拿出手機摁亮手電筒,在地上一照,不由愣住了,屍體不見了!是不是自己又回洞裏去了?於是將燈光照進裏面,果然,看到了那具死屍,不過,卻是一種開膛破肚的慘狀,在山風嗚鳴下,這情景愈發的讓人感到恐怖!

我們倆不由大驚失色,肚子破開,說明蠱蟲已經不在了,肯定是在我們之後有人來過,並且弄破了死屍肚子,估計這人也變成了蠱屍!

“你看……”蕭影指着裏面驚聲說道。

我順着她的手指,往屍體旁邊一看,地上有一隻粉紅色的運動鞋,看着有點面熟。這時蕭影跟着說道:“好像是煙煙的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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