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7 日

從戰爭中打出來的驕兵悍將,可不是你嘴上說幾句,然後戴上官帽就能壓制的住的。

正沉思間,人家張士貴自己就做出了選擇,一句話就將李破的選項變成了唯一。

見李破久久不言,張士貴的熱情頓時冷卻了下來,還以為這位漢王殿下也一如李建成,說的好聽,關鍵時刻卻不願善納良策。

於是多年積攢下來的憤懣頓時噴薄欲出,實際上,經過這許多年的挫折,他也還算沉得住氣,可一天一夜的變化太過劇烈,情緒容易激動倒也可以理解。

「末將所言,皆出肺腑,莫非殿下以為,末將會以私仇,而勸殿下西向乎?」

這話對於張士貴來說,已經極為委婉,若是他再年輕些,話肯定不是這樣來說,而是直接照臉上打下去才是。

嗯,這許多年下來,他身上的零件還能保持完好,老天爺確實挺關照他的。

可說的再委婉,也去不掉其中尖刻的成分,李破只稍稍抬頭掃了他一眼,便把將此人扶上兵部尚書位置的念頭拋去了九霄雲外。

這人身上軍人的痕迹太重了,自持才能,桀驁之處恐怕不比尉遲等人差,要是讓這人掌了兵部,別說他的耳邊不得清靜,恐怕衛府將軍們陸續都得掉了腦袋。

照此人現在的狀態,說好聽點,那叫快言快語,說不好聽點,就是剛愎自用,外加不知死活。

李破心說,怨不得突然跑了過來,就你這個樣子,若無容人之雅量,雷霆之手段,誰又能用得起你呢?

其實張士貴說完這句立馬就後悔了,恨不能扇自己個嘴巴,在潼關委屈了那麼久,都沒頂撞過李建成,這會兒你逞什麼英雄?

當李破若有若無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張士貴的冷汗當即就下來了,好像才記起來,這人可不是李建成。

別看年紀輕輕,實際上已是南征北戰多年,北據突厥之功不知真假,可打的唐軍節節敗退卻是真的。

在這樣一個人面前大放厥詞,後果……想必挺糟糕吧……

想及於此,張士貴垂下腦袋,已是準備認錯了,雖然有點晚,可相比當年,已經進化很多,想必在李破麾下,他的進化速度會更快一些。

只是沒容他想好說辭,李破已是哈哈一笑,「張將軍倒是爽快,只是……」

說到這裡,笑容漸斂,「公仇私恨,如今誰還說得清楚呢?自將軍來歸,我可問過將軍一句緣由細故?」

「我見將軍言辭懇切,氣魄恢弘,當非鼠輩,遂以豪傑之禮待之,將軍怎的卻還心存疑慮不成?」

張士貴本就後悔之極,聞言回想一下,好像確實是自己有了不對,不由大慚,好事差點讓自己弄沒了,還好還好,沒像以前那般魯莽,不然的話……於是起身就想謝罪。

李破伸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安坐無妨。

接著便道:「將軍之才,頗為難得,可我見將軍秉性過於剛強,今日便勸上一句,自古名將易夭,一意孤行者必為眾人所棄……欲人納己言而信之,嘗納人言而重乎?」

只是一句話,在張士貴聽來,卻比方才的所有話加起來分量還要重上許多許多,昨日種種,彷彿都陸續浮現在他腦海當中。

這樣的話多年之前其實有人曾跟他說過,只是那時他正值少年,未曾聽得入耳,那人姓薛,名道衡,也是個晉人,路過弘農時曾應觀王楊雄之邀,指點郡中少年。

那時張士貴就在其中,因其頗有勇力,冠於同儕,而得薛道衡評點,評價卻不很高,讓張士貴還悶悶不樂了許多時候,大體的意思正與李破所言相類。

此時聽來,那味道自然便和當年有天壤之別了。

張士貴整個人都恍惚了一下,心情起伏,再也無法安坐於位,起身束手而立,身子微躬,如奉父師。

楊續在那邊文不加點的記錄,此時也頗為差異的抬起頭來,頭一次仔細的看了看張士貴,心說,這人不簡單啊,漢王殿下待人,從無一定之規,可自從他任職記室以來,能讓這位直斥其非,又循循善誘者,張士貴還是頭一個。

這人有何不凡之處,能得漢王如此相待?就憑之前那幾句區區言語嗎? ………………

自從上次白少卿給莫妮卡通過電話后她便減少了與那卧底的聯繫,這些天別墅內倒是一直風平浪靜,只是這些天她在給尼克送咖啡時見了不少次那黑色優盤,直覺告訴她,那優盤一定有問題,只是每次一見她進來他便會將電腦合上,所以她根本沒有機會看到裡面的東西。

白少卿說過尼克已經對他們的人起了疑心,所以她需得更加小心才好。

今天在給他送咖啡時一如往常她所見那樣,放好咖啡后她故意在轉身的時候扭了下腳腕,「啊—」她跌倒在地上,見狀尼克急忙過來扶她。

「怎麼回事?怎麼這麼不小心。」尼克聲音中含雜著些焦急,只是莫妮卡的心卻放在電腦上,所以她並沒有察覺他聲音不對。

他抬手按了按她的腳腕然後輕聲問道:「是扭到這裡了嗎?」

莫妮卡皺眉道:「疼,你輕點。」

聞言尼克皺眉道:「你等著,我去取醫藥箱來。」16讀書

莫妮卡點了點頭,他急忙起身向外面走了去,見書房的門被合上之後她急忙忍者痛起身跑到電腦前。

只是在看到屏幕中那密密麻麻的希臘語后她暗罵了一聲,這人真尼瑪變態,他電腦里的東西幾乎都是希臘語,此刻莫妮卡十分後悔當初沒聽母親的話,當初母親讓她學習希臘語還有阿拉伯語的時候她覺得太難所以沒有學,現在可好了,這裡面的字她也就只能看懂一兩個。

就在這時門外有動靜了,她急忙合上電腦,許是太慌張了所以不小心將咖啡弄倒了,這時書房的門也被推開了,見狀她急忙伏在辦公桌邊低聲啜泣,尼克一進來便見莫妮卡伏在辦公桌邊低聲哭泣,桌上的咖啡灑落一地,她身上也沾染了些咖啡,他急忙過去將她抱回沙發上然後問道:「怎麼回事?」他眯眼瞥了一眼書桌然後扭頭望著她的眼睛問道。

見此,莫妮卡皺著眉道:「剛剛我歇了一下之後感覺沒那麼痛了所以準備起身找你,誰知道一站起來腳上突然傳來一陣鑽心的痛然後我就倒在桌子旁邊了,額,咖啡也被我不小心給弄撒了。」 妖孽王爺拖上船 她說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些痛苦之色。

見她臉色發白,他便沒有再追問了,他從藥箱取了治療跌打損傷的藥水然後開始在她的腳腕上塗抹了起來。

見他不再追問,莫妮卡鬆了口氣,她可真害怕他會追問下去,畢竟他這種老狐狸是很難騙的,還好剛剛因為被他嚇得臉色有些白,所以才能僥倖矇混過關。

為她塗好藥水后他將她抱回了卧室,晚餐的時候竟也是他將飯菜端上來的,見此,莫妮卡心中滿是不可思議,這種事情他交給傭人做就好了,他一個大少爺怎麼做起這種事了,只是她只心裡嘀咕了嘀咕可嘴上也沒說什麼,她被他壓榨了這麼久,現在她好不容易能翻身當主人了,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 張士貴的不凡之處……很難說,因為從來沒有人賞識於他,所以無法過多的展現才能,當年率義軍佔據弘農,只能算是初露頭角,一戰而破五萬大軍,也只能說是稍試手段。

在李破眼中,這是個潛力比較大的優秀將領,最為他所看重的,其實是張士貴的「誠實」,這人其實很聰明,卻偏於耿直,在這亂紛紛的世道中,看上去很是顯眼。

張士貴退出大帳,抬頭看了看天色,不早不晚,軍營中士卒操練以及傳令的聲音偶爾傳來,竟讓他有一種非常寧靜的感覺。

背後汗津津的,被晉地的夏風一吹,有點涼,可他心中卻是火炭般熱切,漢王禮遇至此……嗯,只要再予他兵權,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他張士貴唯有效死而已。

徐世績早已等在外面,看著張士貴有些楞仲的表情,也沒立即上去打擾,他是「過來人」,知道頭一次單獨面見漢王殿下的人,出來的時候都有點失魂落魄,習慣了就好多了。

他今天很忙,先招待了一下魏徵,現在又要陪張士貴,快趕上漢王府的監門郎了,可誰讓他是河南人呢。

魏徵好說,那人隨遇而安慣了,知道回去無望,也無生死之憂,心情便也平靜了下來,根本不用徐世績安慰什麼,直接就等人送他去晉陽了,還暗戳戳的向徐世績打聽這打聽那,待知道晉陽分外安寧,即便沒動什麼聲色,徐世績還是看得出來,這人很是歡喜。

於是徐世績便有點鄙夷,大好男兒,生逢亂世,正應立大功,受重賞的時候,你倒好……哼哼,苟且偷安之輩,安能與我論交?

當然了,這都是心裡想想,晉陽是個什麼情形他自然曉得,魏徵這樣的人一去,和他當初可不一樣,根本不愁官職,而且此人一來,漢王殿下便笑顏以對,還拉上了些亂七八糟的關係。

所以說,除非他腦袋卻根弦,不然的話絕對不會去故意得罪這位故人。

其實相比於魏徵,徐世績更願意陪張士貴聊一聊,因為兩人雖只見過一面,可同為河南豪傑之翹楚,他對張士貴還是很好奇的。

也就是沒在賬中旁聽,不然的話,這種好奇很可能會被羨慕嫉妒恨所取代。

「張將軍。」

「徐將軍。」

兩人抱拳為禮,徐世績道:「張兄新來,大王命世績前來招呼,順便陪張兄在營中走走,熟悉軍務……對了,看看俺這記性,張兄遠來,鞍馬勞頓,怎也要休息一番再論其他,這樣吧,俺先陪張兄去營帳安置,明日一早再來相見如何?」

張士貴自然不會現在去休息,人情世故他並非不懂,只是有很多時候他不屑於去做而已,此時他笑著又抱了抱拳,「多謝賢弟盛情,新來之人,怎敢懈怠?將來叨擾之處還多,望賢弟莫怪啊。」

凰謀天下:許你江山如畫 談笑間,兩人漫步行在營寨當中。

其實徐世績也不知道該帶張士貴看什麼,所以所謂的熟悉軍務就是一句笑話,張士貴從軍多年,軍務還用熟悉?

當然,徐世績已經從軍法官那裡弄來了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都是軍中刑律,這個張士貴確實應該熟悉一下。

和隋軍軍律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觸犯軍律的人,無論將領還是士卒,都要到軍法司走一趟,普通士卒可能要挨鞭子,也只是受點皮肉之苦,而將領們丟的則是顏面和消減軍功的懲罰。

非常嚴肅的一件事情,和在河南時完全不同,與唐軍是不是有那麼大的差異,徐世績也不太清楚,他在唐軍中那段日子,對唐軍軍律感覺並不怎麼清晰。

其實差不多也就意味著,唐軍軍律對將領的約束很寬鬆,和隋時差不多少,能夠獨領兵權的將領,幾乎已經處于軍法約束之外。

而在晉地大軍當中,除了漢王,其他人都沒有肆無忌憚的權力,連斬殺麾下士卒,都需要事先報備于軍法司。

當然,這都不急在一時,最好是……先讓人吃點虧,那才能長記性嘛,就像他初來之時,可也去軍法司……

嗯,徐世績本來挺大氣的一個人,跟在李破身邊沒幾天,心眼也變小了許多,沒辦法,總被找茬收拾的人,想大氣他也大氣不起來了。

張士貴倒是很「認真」的這瞅瞅那瞧瞧,突然便問,「軍營如此眾多,卻大半空置,可是大軍將至?」

你還真敢問,徐世績心裡道了一句,嘴上卻笑道:「這還要看大王的意思,王世充攻潼關,若有機可乘,也許大軍須臾便至,若無戰機,也可收疑兵之效,張兄說是不是?」

張士貴斜了徐世績一眼,笑笑也便不再追問。

這樣一座兵營立起來,可非是短期之功,若只收疑兵之效,那可是太浪費了……在他看來,只能是為大軍到來做準備。

之所以現在還空著大半,應該是在於大軍想要進攻的方向未定罷了,想來蒲坂那裡,應也是一個模樣吧?

錯把總裁當奶狗 接下來的話題,張士貴終於關心起了自己的前途,「賢弟為殿下近人,士貴便覥顏問上一句,初來之人,多居何職?若能得知,也好讓俺心安,夜裡睡的也能舒坦一些不是。」

最萌撩婚:國民老公限量寵 徐世績露出苦笑,想了想才道:「大王用人,向無一定之規,俺說的可不做准啊……可只要立下軍功,大王向來不會埋沒了人才。」

看著有些茫然的張士貴,徐世績就像看到了昨天的自己,不由的真誠了一些,道:「張兄初來乍到,我勸你還是莫要心急,論起知人善任來,大王之眼光手段,天下無人能及。」

「軍功賞罰,也都實在的很,只是……」

說到這裡,徐世績搖頭嘆息一聲,心說,只是你來的有點晚,比起旁人來落後了許多啊,見張士貴疑惑的看向自己,徐世績遂招了招手。

頓時兩個路過的軍卒便跑了過來,捶胸施禮。

徐世績笑問,「跟俺說說,你們兩個都是何時從軍,立下過哪些功勞?」 尼克離開房間后她便下床活動了活動,她的腳不過是輕微扭傷,剛才她也只是做做樣子罷了,她可狠不下心去傷害自己。

她悄聲走到門口然後將門拉了一道縫看看了走廊,在確定走廊沒人之後她才拿了手機到浴室給白少卿發簡訊,編輯好簡訊發送過去之後那頭很快有了回復,「你先不要輕舉妄動,等我們的人取得尼克信任之後你再想辦法跟她聯繫,到時候你只要協助她即可。」

莫妮卡回復他之後便將簡訊刪掉了。

在躺到床上之後她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今天她確實有些魯莽了,現在想想下午發生的事情她還有些后怕,若是當時有任何一個環節出錯的話她現在可能就不會躺在這兒了。

就在她出神的時候尼克進了卧室,他走到床邊柔聲問道;「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聞言莫妮卡抬頭看了他一眼,只是在觸及他眸中的柔情時她秀眉微蹙了一下,她不禁在心中暗自腹誹,他怎會用如此溫柔的眼神看自己?難不成是……,這時她腦中蹦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不過很快她便將這想法踢出大腦了。

她就算是相信世界末日也不會相信他會喜歡自己的,他這種浪蕩公子怎會輕易對人動心,也許感情這種東西在他面前不過是無聊生活中的調劑品罷了。

她避過他那滿含柔情的眼眸,「比剛才感覺好多了。」愛讀書吧

聞言尼克為她掩了掩被角便去浴室了,只是他進去沒多久便聽到外面有動靜了,他急忙圍上浴巾便朝浴室外跑去。

他一出浴室便見莫妮卡臉色發白的蜷縮在床上,見此,尼克知道她是毒癮犯了,他急忙去取了藥丸讓她吞下,很快她臉色恢復了回來。

他輕撫著莫妮卡的臉頰道:「放心,他們很快就研製出解藥了。」

此刻意識渙散的莫妮卡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她隻眼神迷離的望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望著床上的莫妮卡尼克嘆了聲氣便躺在她身邊了,今晚他沒有碰她,他眼神幽暗的望著她秀麗的臉龐,當初想要將她留在身邊的時候完全是看中了她這張臉,可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發現他似乎並不只是單單看中這張臉了,她的一舉一動似乎都在吸引著他,甚至有時候她毒舌的時候他竟也會感覺很可愛。

他現在似乎已經不單單是對她有興趣了,他似乎已經開始對她動心了—,思及此,他雙眸閃了閃,就在他出神時,莫妮卡的小手突然碰到他的大腿了,而且離他某個部位還很近。

在碰到他的大腿后她沒有離開將手移開,意識恍惚的她還用手掐了掐他大腿上的肌肉,口中還發出了一個帶疑問語氣的嗯字,被她掐著大腿的尼克此刻感覺自己某個地方升起了一團火,尤其在她發出似呻吟又非呻吟的聲音后他只感覺自己某個地方要爆炸了。

可是挑起他慾望之火的女人此刻正用力掐著他的大腿,若不是見她此刻眼神還帶著迷離之色的話他都要以為她是故意的了。 兩個漢子先是錘著胸膛施禮,聽到問話時,面面相覷,隨即一個憨笑了起來,「回稟將軍,小人大業九年從征遼東,半路回返,隨軍去河南平叛,然後回了老家,西遷的時候到的雁門。」

「沒多少功勞,也就前年時打過李神通,還沒等咱們動刀槍呢,唐軍就潰了,今年倒是打過蒲坂,跟在趙將軍身後立下了點功勞,再要賞功的時候估摸能巴望一下隊正的職位了。」

聽著這一問一答,張士貴先就迷茫了一下,接著便反應了過來,看著說話的那個粗糙漢子,一聽口音他便知道,這是個河北人。

二十齣頭,三十不到的年紀,還很年輕,卻已經在幾年間走了一大圈,從征遼東,剿滅楊玄感之亂,因為到晉地不久的緣故,沒立下什麼像樣的軍功,所以現在還只是個伍長。

徹頭徹尾的草根,作戰經驗卻非常豐富,在河南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其實倒也不算稀奇。

另外一個漢子經歷也是相仿,等兩人陸續說完,徐世績擺了擺手,兩個漢子又錘了錘胸膛如蒙大赦的跑了。

隨便點了兩個,竟然是幽州降人,顯然讓徐世績不很滿意,幽州勁旅名聞天下不假,可卻多是步卒,在騎兵稱雄的晉地顯不出什麼來。

可說實話,幽州府兵的從軍資歷普遍要高出晉地許多,河北人離著遼東近,那裡的府兵多數都有從征遼東的經歷,這是晉地人家比不了的。

當然,在這個上面,晉人肯定也不願跟河北人去攀比,那又不是什麼好事兒來的,河北從征遼東的府兵人家,大多都已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是不爭的事實。

徐世績意猶未盡,因為這很難讓他之前說的話得到實在的印證,當然,還有一種很微妙的自豪感在作祟,想要在張士貴面前炫耀一下。

正巧一隊人汗流浹背,滿身灰塵的牽著戰馬行過,這顯然是剛剛例行操練過的代州騎兵。

徐世績喝住隊伍,又點了兩個人出來,也是隊正,然後擺手讓隊伍繼續前行,只是代州騎兵驕傲的厲害,一些人在頻頻回頭張望,也有些人嘴裡嘟囔什麼,很可能不是什麼好話,這一隊人的旅帥也留了下來。

這兩個隊正的氣勢和方才兩位就很不一樣了,身形不高不矮,身板卻都扎紮實實,好像鐵打的一樣,眼神專註的盯過來,也是能止小兒夜啼的那種。

張士貴默然不語,他明白徐世績的意思,心裡卻已漸漸生出了不滿,因為他覺得……何必弄這麼多花樣出來,這些人即便戰功再多,又能讓他張士貴怕了不成?咱家的功勞將來也定然是一刀一槍拼出來的啊。

兩個隊正捶胸施禮,他們的旅帥在不遠處晃蕩,生怕自己的部下受了不公正的待遇,當然,要是好事,說不定也能沾點光什麼的,而且還能瞧個新鮮,大軍越來越是龐大,將主身邊的人……可是多瞧一眼是一眼,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見不到了呢。

可見,新晉的漢王府左右兩位領軍,在軍中知名度很高,然而話說回來,在這些身經百戰的代州騎兵眼中,這大抵上應該是兩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真要論起軍功來,無論是趙世勛還是徐世績,都能被他們當中大多數人甩出晉陽到蒲坂那麼遠才對。

很明顯的事情,兩個人因登城之功而受賞,算是如今李破麾下軍中一步登天的典型,偏偏還有很多人能跟他們在軍功上較量一番,於是羨慕嫉妒的目光隨之而來。

而這在許多人眼中無疑也是騎步兩軍平衡的結果,羅士信和劉敬升兩個出身騎軍,那麼漢王身邊怎麼會少了步軍將領跟隨左右?

對於趙世勛來說,這是實至名歸,因為他確實一直在步軍當中任職,而且還是晉人,即便投效的日子短了些,也不差別人什麼。

可徐世績就只能算是沾光了,河南降人一下被人看做了「自己人」,得到了很大的認同,只能說是他在蒲坂城下耍的小聰明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穫。

兩個隊正不很恭敬,施禮完畢便瞪著眼睛看著徐世績,好像要幹上一架似的,反而是徐世績態度很是不錯。

笑著便問,「我這裡只想問一下,你們從軍幾載,立功幾何,考功之上可有差錯?」

年輕一些的漢子立馬覺著好像遇到好事了,直突突便大聲道:「回稟將軍,俺大業十三年從的軍,去草原走了一趟,斬首兩級,後來大軍去幽州,俺隨在段將軍麾下守雲內,突厥來犯,俺又斬首兩級。」

「然後,再隨大軍北上草原,那次俺斬殺了六個突厥人,回來隊正高升了,俺也就成了隊正,破李神通時,俺便在李將軍麾下效力,有破陣之功,本來應該能再升旅帥,可……帶人追敵的時候,沒聽清楚軍令,多殺了些人……軍功就沒了。」

說到這裡,這個傢伙有些不忿,隨即便諂笑著道:「將軍能幫俺說個情不,那會真的太亂,俺確實沒聽到降者不殺的命令,再說了,大傢伙那時也殺的有點收不住手,所以才落了不是……」

徐世績哭笑不得,擺手讓他住嘴,接著便問旁邊的那個漢子,「你呢?」

這人看上去就有點可怕了,臉上一道刀疤,從左邊額角一直劃到左邊下巴,就像左邊臉上多了一條蜈蚣一樣,目光冰冷而又桀驁。

顯然不喜被這麼當場詢問,可也只是微一躊躇,便道:「末將周奉,立下的軍功不少,可卻記不太清了,若將軍無事,末將這便告退了。」

張士貴在旁邊聽了,心裡終於樂了,叫你戲耍,碰到愣頭青了吧?

可這會兒其實他也已暗暗心驚,前面兩個都是老卒無疑,只需瞧瞧經歷,若是有這樣的人在當初的義軍當中,他肯定是要特意拉攏的,怎麼也不會讓其到現在還只是個隊正。

而這個年輕的隊正更不得了,把突厥人的腦袋都拿來當軍功了,顯然是騎兵中的精銳,軍中常說的勇猛之士也就是這個樣子了吧?怎麼能因為殺了點降俘就功過相抵呢?

而由此看來,漢王跟北邊突厥當初打的很兇啊……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