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5 日

幾個人便停下腳有些驚訝的看着她。

“我在這裏等等她,也好放心。”謝柔惠含笑說道。

謝柔淑便哼了聲。

“懂什麼事,她一向就這樣,想起什麼就什麼,說不來上學就不來上學,說來就要來,不想寫功課就託滑,賭氣就寫,只圖自己痛快,不想給別人添了麻煩。”她說道,說罷一甩袖子氣呼呼的走了。

謝柔清也搖搖頭,雖然沒說什麼,但神情顯然也是認同了謝柔淑的話。

“你回去晚了大伯母那邊怎麼說?”謝瑤微微蹙眉。

“妹妹肯學,父親母親高興的很呢。”謝柔惠笑道,衝她擠擠眼,“姐姐別擔心。”

謝瑤點點頭。

“那我們先走了。”她說道。

學堂這邊漸漸冷清,花園裏熱鬧起來,小姑娘們帶着丫頭三五個的看花玩水笑聲不斷的傳來,謝柔清回頭看了眼,見站在學堂外的小姑娘的身影孤零零。

“攤上這麼個妹妹真是倒黴。”走在前邊幾步的謝柔淑撇撇嘴說道,收回視線,“總要被拖累。”

西席先生是起身的時候纔看到屋子還有人在奮筆疾書,他微微愣了下,便又眯起眼轉身走出去了,屋子裏只剩下謝柔嘉,夏日夕陽的餘輝照在了室內,將伏案的身影蒙上一層橘紅。

寫完最後一個字,謝柔嘉滿意的放下筆,擡頭這纔看到先生已經走了,她並沒有着急,而是拿起寫好的功課邁出了學堂。

“姐姐?”她驚訝的看着站在門外大樹下的謝柔惠。

謝柔惠聽到動靜轉過身,衝她一笑。

“寫好了?”她說道。

姐姐竟然一直等着自己,謝柔嘉心裏又是感激又是愧疚。

“姐姐,我去給先生看。” 一品天下 她說道,說罷忙擡腳卻又停下來。

謝柔惠笑了。

“我帶你去。”她說道,擡腳邁步。

謝柔嘉忙跟上。

先生的屋子就在學堂不遠處,是一座小宅院,此時正坐在院子裏看小童煮茶,見到一模一樣的兩個小姑娘走進來,小童看的忘記了燒水,西席先生接過謝柔嘉遞來的功課,掃了幾眼,就放下了嗯了一聲。

謝柔惠便拉了拉謝柔嘉的衣角。

謝柔嘉回過神忙施禮告退,走出先生的宅院,院門外木香木葉等一干丫頭已經等着了。

學堂不允許帶丫頭進去,她們只能等在外邊。

“小姐。”江鈴越過衆人先跑過來,“你別生氣,你病着,先生還罰你,不是你好。”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

“先生沒有罰我。”她說道,“是我寫的慢,才寫完,倒是耽誤先生休息了。”

眼前丫頭們的眼都亮起來。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

“二小姐竟然寫完了?”

大家紛紛說道,有小丫頭還拿出扇子,說的笑的衆星捧月一般圍住謝柔嘉。

“那是自然,二小姐本來就很聰明,一學就會。”江鈴的聲音更大,得意洋洋。

木香和木葉是大丫頭自然不會跟這些小丫頭們一起瞎歡喜,沒寫完不讓走,這自然還是懲罰了。

“大小姐,二小姐真的是自己寫完的?”木香低聲問道。

謝柔惠一直含笑看着被丫頭們圍着的謝柔嘉,聞言點點頭。

“是啊。”她說道。

“也沒有發脾氣?自己老老實實心甘情願寫完了?”木葉低聲問道。

謝柔惠含笑點頭。

總裁好殘忍 “是啊。”她說道。

木香和木葉這才高興的笑了。

“二小姐真是懂事了。”

“謝天謝地,快去告訴大老爺和大夫人。”

她們笑道也加快了腳步。

謝柔惠慢慢的落在後邊,走在夏日傍晚碎金鋪地的花園裏,看着前方被一羣丫頭們歡天喜地擁着的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姑娘,面上的笑容淺淺。

“當個壞孩子也不錯。”她自言自語說道,“一點點好大家都看的到。” 細微的腳步聲響起,牀上的謝柔嘉猛地睜開眼,濛濛的青光透過薄紗帳子照在臉上,她立刻坐起來掀開帳子下牀。

屋外木香疾步進來了,看到謝柔嘉光着腳站在地上。

“二小姐,還早呢,再睡會兒吧。”她嚇了一跳忙說道。

謝柔嘉看着窗外的青光,隱隱傳來的灑掃聲,展開手臂伸個懶腰。

“不。” 匠心 她說道,“我睡好了。”

木香含笑應聲是,去喚小丫頭們進來伺候,屋子裏就熱鬧起來。

謝柔嘉梳洗完畢走出來,看到謝柔惠已經站在院子裏,正接過兩個婆子遞來的一把穀子。

“大小姐,扔出去它們就自己去吃了,別怕,不會啄你的手。”她們殷勤的說道。

院子裏兩隻孔雀慢慢的踱過來,小丫頭們小心的擋着,唯恐嚇到了謝柔惠。

謝柔惠倒不害怕,笑嘻嘻的將手裏的穀子扔了出去,兩隻孔雀爭搶去吃。

“姐姐。”謝柔嘉高興的跑過去,“你也起來了?”

謝柔惠接住她的手嘻嘻笑。

“是啊。”她說道。

“二小姐你起的這麼早,大家誰還好睡懶覺。”站在謝柔惠身旁一個小丫頭笑嘻嘻說道。

謝柔嘉愣了下,握着謝柔惠的手便緊了緊。

“姐姐,我吵到你了吧?”她帶着幾分不安說道。

謝柔嘉前段夢魘的時候在母親的耳房那邊住着,昨日決定努力學習守護姐姐,不給父母添亂,下學後她就提出要搬回自己的院子。

謝柔惠和謝柔嘉住在一個院子裏,分東西兩屋而居,謝柔嘉昨晚搬過來,她的丫頭們也自然都跟着過來,還有那兩隻要留在院子裏養着的孔雀,並專門伺候孔雀的兩個婆子,熱熱鬧鬧的擠了一院子。

她起來,丫頭們自然都動起來,進進出出叮叮噹噹,就算再小心也會吵到隔壁屋子的謝柔惠的。

謝柔惠咯咯笑了。

“咿,你們聽這話熟悉不?”她說道,看向廊下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帶着幾分促狹,“你們分一分,哪個是大小姐哪個二小姐。”

她說着就拉着謝柔嘉來回左右的轉了轉,姐妹二人並肩站在院子裏。

丫頭婆子們便都哄的笑了。

謝柔嘉也笑了。

以前她最愛偷懶不肯起牀,總是要被姐姐叫,還發脾氣的埋怨姐姐吵她,是啊,姐姐這樣勤奮又自律的人怎麼會被她吵醒呢,自己起來的時候,姐姐自然也已經起來了。

“哎呀,兩位小姐花骨朵一般,老奴看花了眼了,哪裏分得出。”一個婆子笑道。

這倒不是恭維。

“別說你是纔來的,就是我們這些在身邊的陪着從小到大的,這陡然直愣愣的看着,也是分不出來。”木葉笑道,一面走下臺階,看着這兩個小姑娘做出幾分爲難,“好了我的小姐們,開口說句話,讓奴婢分一分,也撿回些面子。”

婆子雖然是初來乍到,但看着滿院子丫頭們笑盈盈,兩個小姐也是在笑,便知道這事不是冒犯,便又跟着湊趣。

“適才聽了,這二位小姐說話聲音也一樣一樣的呢。”她笑着說道。

“是啊,我們說話也一樣的。”謝柔惠笑嘻嘻說道。

她一開口木葉就走到她面前了。

“是啊,聲音是一樣的,但說話是不一樣的,姐姐有姐姐的樣子。”木葉笑道,衝謝柔惠施禮,“大小姐,該帶着二小姐去吃飯了,大夫人那邊已經開始擺飯了,今日可別再耽擱了上學。”

謝柔惠咯咯笑了,挽住謝柔嘉的手。

“走吧。”她說道。

謝柔嘉笑着點點頭。

姐妹兩個攜手向外走去,丫頭們忙跟着。

“曖吆,這是怎麼分出來的?”婆子還在不解的說道,“誰先說話誰就是姐姐?”

另一個婆子則咂咂嘴,伸手拉了拉這婆子的衣袖。

“這謝家長房大小姐身邊的人果然不一般,你瞧這話說的既哄了姐妹高興,又穩穩定着姐妹的身份。”她低聲說道。

先前的婆子還有些怔怔。

“哄着高興我聽的出來,定着姐妹身份是什麼?”她問道。

“你沒聽那丫頭說嗎?一樣是一樣的,但姐姐有姐姐的樣子,也就是說,就算長得再像,姐姐也是姐姐妹妹也是妹妹,是不一樣的。”婆子低聲笑道。

“這有什麼不一樣的,長得一模一樣。”先前的婆子笑道。

那婆子就瞪了她一眼。

絕世天君 “別的家能一樣,謝家能一樣嗎?這是謝家長房。”她說道,“大巫清後代的血脈怎麼能混淆。”

那婆子這才恍然。

“可不是,這可真不一樣,可不能混淆的。”她吐吐舌頭說道,又忍不住轉頭看向門外,門外那對一模一樣的姐妹早已經走遠了。

只是明明一模一樣,也怪可惜的。

怪可惜三個字閃過婆子頓時恍然,所以纔要時時刻刻話裏話外都定身份。

“林媽媽,這孔雀怎麼不開屏了?”

有小丫頭脆脆的聲音問道,打斷了兩個婆子的低聲交談。

兩個婆子忙對院子裏的丫頭們含笑施禮。

“這孔雀不是什麼時候都能開屏的。”她們說道。

兩個丫頭站在廊下點頭。

“那你們好好哄着它們,等大小姐二小姐下學回來,一進門就讓它們開屏,大小姐二小姐肯定高興的不得了。”

兩個婆子陪笑着應聲是。

晨光大亮的時候,謝大老爺房裏也用完了飯。

“別急,別急,還早着呢。”木香連聲說道,看着疾步向外走的謝柔嘉。

“二小姐,書我已經送過去了,墨也磨好了。”江鈴在廊下說道,一面又壓低聲音,“我看過了,我是第一個,別家的丫頭都還沒來呢。”

謝柔嘉點點頭,也沒理會她的話,只是喊着姐姐。

謝柔惠笑嘻嘻的從內室走出來。

“來了來了。”她說道,伸出手挽住謝柔嘉。

姐妹二人邁步,丫頭們也沒有閒着,前前後後的跟着,這個催那個,那個問拿了扇子沒,這個又問茶水裝好了沒,亂哄哄熱熱鬧鬧的涌了出去。

謝大夫人站在廊下看得笑起來。

“阿昌哥,你當年去考秀才也不過如此吧。”她笑道。

謝文興走了出來,聞言笑了笑。

“娘子不早些提醒我,我好讓人放爆竹,祝咱們嘉嘉此一去蟾宮折桂。”他說道。

謝大夫人哈哈笑了,廊下站着的木香木葉等大丫頭們也都笑起來。

“就是不知道這次能堅持幾天。” 尋寶全世界 謝大夫人笑道,“也不能天天誇她就要中狀元一般。”

謝文興笑了。

“又不是真要她中狀元,她想去學就學,不想去就不去,總比不知道要做什麼好。”他說道。

想到前一段女兒茫然無神的樣子,謝大夫人點點頭,眉間閃過一絲憂慮。

可是女兒現在雖然不在說胡話了,但還是跟以前不太一樣了,至於哪裏不一樣,也說不上來。

可見那場夢魘還是對她影響不小,也不知道這影響是好好是壞。

“老人常說,小孩子病一場,就是長本事呢,嘉嘉小時候不就是一次發燒後纔開始說話的嗎?”謝文興笑着說,“這一次嘉嘉病了一場就懂事了。”

是懂事了麼?好像是吧。

謝大夫人笑了點點頭。

“這話別說早了,當初剛上學時她也這樣。”她說道,“懂不懂事還是等等再說吧。”

………………

啪的一聲戒尺響,學堂裏的便有小姑娘忍不住伸胳膊,明日後日就能休息不用來學堂了,先生瞪眼咳了一聲,屋子裏便安靜下來。

“來了查書。”先生說道,不管學堂裏小姑娘們的一片哀怨聲,邁步出去了。

“又查書!”

“那麼多怎麼背的完!”

先生走出去了,學堂裏的抱怨聲便更肆無忌憚,小姑娘們收拾着書卷,動作帶上怨氣便一片啪啪響。

“我們不過是來識字了,又不是考狀元,幹嗎這樣三天考兩天驗的。”謝柔淑沒聲好氣的說道,乾脆也不收拾了,反正待會兒自有小丫頭來拿回去,“不是打手板就是罰站。”

她說着伸出手。

“你們看看,我這手都被打出繭子了,像個粗使婆子,都不能出去見人。”

旁邊果然有小姑娘探頭看一面嘻嘻笑。

“粗使婆子還會針線呢,可是咱們卻不會。”她說道。

既然上了學堂,人人都不想丟臉,所以日常在家都用功,女紅針線自然就少了。

“是啊,我母親讓我做的一雙鞋到現在我還沒做完呢,看着吧,不是被先生打就是被母親罵,總是逃不了一頓沒臉。”謝柔淑說道。

謝柔嘉津津有味的聽着學堂裏的姐妹們說話,在經歷過夢裏十年的寂寞,這些嘈雜吵鬧變的很悅耳,雖然這其中有很多眼神不喜歡她,還會對她說一些嘲諷的話。

夢裏沒有人罵她,但那冷冰冰的厭惡的眼神比罵她還要厲害,就連她自己也不敢看鏡子,鏡子裏的她看自己也是厭惡的眼神。

“那就別來了唄。”謝瑤笑吟吟說道,“妹妹也說了,識字就行了,何必受這個罪呢。”

謝柔淑面色一僵看向她,張了張嘴那句不來卻沒敢說出來。

何必受這個罪?來這裏的人心裏誰不清楚。

內學堂原本只是爲了謝家的大小姐一個人讀書識字,以及在年幼時找同伴們陪着玩。

因爲謝大小姐的身份,給她挑選玩伴可是嚴格的多,而對於謝家的其他小姐們來說,能夠跟謝大小姐下一任丹主關係要好親密,不僅能在家裏地位漲高,挑選好親事,將來在夫家也是有底氣的。

要不然誰來受這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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