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4 日

唐曼穎一路上心事重重,一點也不想理人的樣子,曼春放慢了腳步,細聲細氣的和唐曼瑗說話,唐曼瑗緊繃的小臉兒漸漸回復了笑容,唐曼春道,「今兒薛大姑要教裁褙子,你挑好料子了沒?」

唐曼瑗答道,「我母親說反正不過是練手罷了,不用什麼好料子,棉布就夠用了。」

曼春也是這樣的打算,「棉布比綢緞挺括,又不容易皺,就是剪歪了,補幾針就好了。」

唐曼寧道,「我那兒有幾塊放了好幾年的細棉布,顏色不好就一直沒用,既是如此,我也用棉布。」

幾人走到白石拱橋處,見方姨娘領著個小丫鬟匆匆而來,不由面面相覷,「她怎麼才來?」

方姨娘今兒穿了件米分色妝花通袖襖,越發顯得眉目如畫,兩邊見了禮,她笑道,「天色不早了,你們快回去吧,吃了飯好上學去。」

她往前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來什麼,轉身叫住唐曼寧,「剛才遇著幾位太太,你母親正要叫人去找你,我說沒準兒我能遇見呢,你外祖母派了人來,想接你去住幾日。」

唐曼寧點頭謝過了。

幾人沿著河岸慢慢走著,唐曼瑗問唐曼寧,「大姐姐要去嗎?」

唐曼寧牽著她的手,「還不知我們太太是什麼意思呢。」因為上回丁家的事,唐曼寧有些打怵,她不太想出門。

曼春問道,「方姨娘是什麼時候進的府?」

唐曼瑗年紀小,哪裡知道?唐曼寧倒是隱約記得一些,「那還是咱們沒去泉州的時候,我也記不大清楚了,你那時候才三四歲,五妹妹還在三嬸嬸肚子里。因她是曾祖母的娘家人,特地給了體面,擺了一天的酒席。」


「她既然是曾祖母的娘嫁人,怎麼竟給祖父做了妾室?」曼春有些不解。

「這個我知道,」唐曼瑗道,「聽說她娘家父兄因為讀書荒廢了家業,窮得都快吃不飽飯了,曾祖母正好想找個人服侍祖父,就有人薦了她來。大家看在曾祖母的面上,她平時也是個和氣的,倒沒人為難她。」

「好歹是曾祖母的娘家人,給人做妾室,也太……」太不顧體面了。

唐曼寧嘴角微翕,「各人求的不一樣,你覺得不光彩,人家還求之不得呢,若說她娘家沒從裡頭得什麼好處,我是不信的——你看她平時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兒,看著和氣,那才是不動聲色的厲害呢,要不然,幾位老姨娘都是從年輕時起就服侍祖父的,如今又有哪個比她更體面?說起來,我倒覺得曾祖母身邊的珍珠是個不錯的。」

「珍珠姐姐的確是個和氣人,」見了這珍珠多少次,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不端長輩跟前大丫鬟的架子,無論是大是小都和顏悅色,這就很難得了,反觀方姨娘卻很少用正眼瞧她——曼春問道,「她是府里的還是外頭來的?」

唐曼穎插話道,「不是外頭來的,聽說她祖母是服侍曾祖母的漿洗僕婦,原也不是什麼人物,偏她生得伶俐,得了曾祖母的青眼,就一步登天了。」

這一番話不免寒酸帶氣,說出來的意思也不怎麼尊重人,唐曼寧和唐曼春都沒接她的話。

唐曼瑗雖時常嫌棄四姑娘這個庶姐不長進,給三房丟人,可到底兩人都是三房的,唐曼穎叫人笑話,她臉上也無光,便道,「珍珠姐姐得了曾祖母的賞識,曾祖母嫌『珍珠』這名字喊著不尊重,就要給她換個好名字,珍珠姐姐卻和曾祖母說:您如今喜歡我這樣的,可將來還有更好的呢,倒不如留著,將來您看哪個比我更好,就把那名字給她,賞她個『知遇之恩』。」

曼春琢磨了這一番話,撲哧就笑了出來,「她倒真是個妙人。」

唐曼寧也聽得笑了,「敢打趣曾祖母的丫鬟,可真不多見。」

唐曼穎撇了撇嘴。

曼春瞧見了,雖懶得和她較真,可想了想還是勸道,「四妹妹,以後還是不要撇嘴了。」

唐曼穎沒想到唐曼春會突然這樣說,愣了一下。

「我早就想和你說了,又怕三妹妹聽了以為我是說她。」曼春握著唐曼穎的手,柔聲笑道,「挺漂亮的妹妹,嘴一撇,整張臉都歪了,那樣可不好看——不信你回去照照鏡子就知道了。」

哪知唐曼穎卻突然變了臉色,眉目間瞬間就冷了下來,細聲細氣道,「我撇不撇嘴,臉歪不歪,好看難看,關二姐姐什麼事?二姐姐管得也太寬了些。」說罷,快走幾步就走到了前面,大有不和她們同路的意思。


唐曼穎的丫鬟趕緊低頭追了過去。

曼春輕輕嘆息著搖了搖頭。

唐曼寧道,「這個不知好歹的。」又說曼春,「你也真是,和她說什麼?她是那聽勸的人嗎?」

曼春道,「她自己看不到,咱們是知道的,她以為別人都看不出來?懶怠跟她計較罷了,叫外頭人瞧去了,丟的還不是咱們的臉面?別人還道唐家的女兒都是她那樣的,不免叫人小瞧。」

唐曼瑗道,「二姐姐就別費心思了,我娘教了她多少規矩,她聽?這世上只有她姨娘是為她好,我們這些人都是要害她的。」

曼春笑笑,「有這麼個姐姐,五妹妹著實不容易。」

回到居來山房,曼春將林夫人的喜事悄悄說與了童嬤嬤,「老太太發了話,暫時不許人往外說。」

童嬤嬤神色愕然,心裡算了算林夫人的歲數,咂舌道,「四十來歲的人了,可不比年輕的時候,兇險著呢。」

曼春忙給她使了個眼色,往外看了看,道,「雖是咱們自己的院子,也需得防著隔牆有耳——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讓人聽見了只怕要問罪。」

童嬤嬤也是太吃驚了,又是在二姑娘跟前,說話才放肆了些,曼春提醒了她,她立即就閉了口,雙手合十道了聲「祖宗保佑」,道,「夫人這一胎可要平平安安降生才好。」 二太太吳氏回了自家院子,還沒進屋,就聽見正房裡頭傳來一陣想讓人忽略都不能的動靜,丫鬟們都站在院子里,個個低著頭紅著臉大氣也不敢出的樣子,她眉梢一皺,丫鬟紅錦瞧見她臉色,忙道,「太太回來了。」

丫鬟們如夢初醒,上前福身迎接吳氏。

吳氏臉色沉沉,凌厲的眼風一掃,「屋裡是誰?」

別的人都悶聲不吭,紅錦是大丫鬟,再不能裝作不知,只得道,「是老爺和……香袖……」

啪!

吳氏伸手抽了紅錦一巴掌,罵道,「你是死人?」

紅錦紅了眼眶,也不敢捂臉,低頭等著挨罵。


吳氏罵了幾句,猶自覺得不解氣,北房的門帘子忽然掀開,二老爺唐軫松著領口懶洋洋的出來了,手裡系著汗巾,「這是做什麼?」

香袖鬆散著頭髮跟在唐軫身後,畏畏縮縮的低著頭,吳氏見了,瞪了唐軫一眼,薅著香袖的頭髮,伸著染得紅通通的指甲罵道,「也不看看這青天白日的,勾著爺們兒胡鬧,有娘生沒娘養的賤蹄子!」

「得了得了——」唐軫揮手叫丫鬟們散了,上前掰開了吳氏薅著香袖的手,香袖趁機溜了,「不過是個丫頭罷了——我的太太,你這是又從哪裡受了氣?與為夫說說?」

唐軫摟著吳氏甜言蜜語哄了幾句,兩人進了屋,見吳氏仍舊冷著臉,不禁也有些沒趣兒,訕訕的放開吳氏,往太師椅上一坐,接過紅錦端來的茶,呷了一口。

吳氏冷笑,「自從老四封了世子,這府里的人都不把我們娘兒幾個放在眼裡了!老爺整天沉浸在這溫柔鄉里,莫不是把當初的豪情壯志都忘在了腦後?」

唐軫面上掠過些不自在,冷聲道,「好端端的,說這做什麼?」

吳氏哭道,「你當初怎麼和我說的?『你我出身不好,也怪不得爹娘,只要以後上進,何愁不給孩子們掙個前程?』老爺當初是這麼說的吧?!」

聽見吳氏哭,唐軫心裡一陣厭煩。

吳氏道,「我不信你就這樣死心了!」

她擦擦眼淚,「你知道今天發生了什麼事?」

「什麼?」唐軫很不耐煩聽她講那些家長里短的婆媽事。

「哼,敦本堂那邊的事。」

聽見是敦本堂的事,唐軫知道吳氏不會胡說,便耐下心問她,「敦本堂又怎麼了?」

「夫人又有喜了!」

吳氏道出這麼一句,唐軫一時愣了。

見丈夫這個樣子,吳氏心裡舒坦了許多,她推了推唐軫,強調道,「夫人又有喜了,再過□□個月,你就又要有個分家產的弟弟了!」

唐軫猶如一隻被驚起的野兔般跳了起來,「不可能!父親都這個年紀了……」

「去年侯爺才過的五十大壽,這個年紀又怎麼了?六十多七十多又生孩兒的也有得是!何況夫人也才四十齣頭,這個年紀的婦人生產也不算什麼。」

吳氏的這一番話讓發怒的唐軫也啞口無言了,他來回走了幾步,求救似的望著吳氏,「此事……果真?」

吳氏端起茶盞,「是夫人身邊的林嬤嬤親自給老太太去報的信兒,那會兒我們都在,除了幾位姑娘,屋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老太太說了,時候還早,先不許說出去,等胎像穩了再往外報喜訊,還讓夫人以後都不必早早過去給她請安,孫子要緊!」

夫妻兩個在屋裡商量了一會兒,唐曼錦回來見父親在家,還嚇了一跳,「爹爹今天沒去衙門?」

吳氏這才想起來,「是啊,你今兒怎麼沒去衙門?」

唐軫擺擺手,「今兒沒什麼事,上官也不在,我點了個卯就回來了。」說著,站起身,「我出去一趟,中午不用等我了。」

吳氏猜出他要去哪裡,卻不吭聲,只當自己不知道,問女兒,「餓了吧?」忙叫人擺桌。

唐曼錦嘟著嘴把今天幾位太太走後太夫人屋裡發生的事說了,「……她們一個個的,哼!」

「好孩子,你受委屈了!」吳氏越想越覺得委屈,摟著女兒哭了一回。

唐曼穎一回到蓮榭,就先發了頓火,把服侍她的丫鬟們盡都訓斥了一遍,什麼偷懶、耍滑、眼裡沒有主子,一項項的數過來,說得丫鬟們都低了頭,不敢再吭聲。

「姑娘,這些丫頭們不過是服侍姑娘的,姑娘要是心裡有什麼不痛快的,大可與奶娘說,和這些丫頭計較什麼呢?」

「奶娘說的什麼?我倒聽不懂了,怎麼?我管教自己的丫鬟,也不行了?」

唐曼穎的乳母勸了幾句,便被搶白一頓,只好訕訕地住了口,見從唐曼穎這裡問不出什麼來,便去問今天跟著唐曼穎去蔚霞堂的兩個丫鬟,可是那兩個也說不清楚是什麼緣故,唐曼穎平日里因著她姨娘的出身,一向不和丫鬟們說什麼,乳娘無法,趁著唐曼穎吃飯的工夫,悄悄去洵美堂打聽去了。

唐曼瑗吃著飯,聽著唐曼穎的乳娘說事,等吃得差不多了,才放下了筷子,道,「我四姐什麼樣子,你服侍了她這麼些年,還不知道她?不過是看別人得了好的,總覺得比自己的好,又犯了愛眼紅的毛病罷了。」

「姑娘不知道,才兒我們姑娘回去,將屋裡服侍的挨個兒罵了一遍,勸也不聽,這院子里服侍的不是一個兩個,傳出去了,姑娘還能有什麼好名聲?」


唐曼瑗被她念叨得煩,給自己屋裡的嬤嬤使了個眼色,嬤嬤客氣地送了那奶娘出去,小聲道,「四姑娘對我們五姑娘怎麼樣,你也不是不知道,怎麼整天凈拿這些事來煩她?姑娘年紀雖小,卻也不是任人搓圓揉扁的。」

唐曼穎的奶娘唉聲嘆氣的,「這都是主子,我哪敢?不過……四姑娘是個小性兒的,有時候真不知哪裡惹了她……」

嬤嬤瞥了她一眼,小聲道,「你也傻,你是她奶娘,就是給你臉色看,只要你對太太忠心,誰還能趕了你出去?她一向和她姨娘親近,太太說什麼都不聽,以後能嫁個什麼樣兒的人家還未可知呢,你難不成還指望著跟她出去?我看那不是享福,是受罪。」

兩人說著話,就見田氏身邊的丫鬟報這個包袱來了,嬤嬤忙請了她進去,轉過來對唐曼穎的乳娘道,「你快回去吧,仔細一會兒四姑娘找不到你又要罵人——我說的話,你仔細想想。」

那丫鬟是來送鞋的,一雙棉鞋,一雙氈鞋,一雙紫皮靴,「太太說了,這棉鞋就在屋裡穿,出門的時候先穿氈鞋,再套紫皮靴,免得凍了腳。」

「還是母親疼我,」唐曼瑗反覆看了那幾雙鞋,「今兒太太忙不忙?」

那丫鬟顯見得是三太太的親近人,聞言笑道,「太太忙不忙,得看姑娘回不回去,若是姑娘回去,就是再忙,太太也能抽出空來和姑娘說說話。太太說了,天天早晨都能在蔚霞堂見著姑娘,只是能說的話少,今兒姑娘若是得空,中午回去吃飯。」

唐曼瑗微微一笑,「知道了,我放了學就去。」

那丫鬟笑道,「姑娘想吃什麼,我告訴太太去,好早做準備。」

「家裡什麼吃不著?」唐曼瑗倒是不怎麼在意,「緊著太太愛吃的菜來點就是了,太太今兒還好么?如今天冷了,出門的時候一定得穿得厚實些,把手爐帶上。」

……

年紀大的老人家往往睡得少,武家老太太一早聽著喜鵲在枝頭叫喚,直到天色大亮才慢吞吞的起身,衣裳已經暖得熱乎乎的了,她抬起胳膊伸進袖子,問兒媳武大太太,「今兒要是沒什麼事,你和三兒家的陪我念念經吧。」

武大太太笑了,「好,您先吃著早飯,我把家裡的事吩咐她們辦了,就回來陪您,不過三兒家的今天要出門,可陪不了您了。」

「她人呢?去哪兒了?」

「這會兒天還早呢,一會兒服侍您吃了飯,她去安平侯家。」

「唐家?」老太太不樂意了,「去他們家幹嘛?那一家子可沒幾個像樣兒的!」

和老人家說話有時候就跟和孩子說話似的,得哄著,武大太太和婆婆相處多年,婆媳關係還不錯,自然深諳此道,便笑著給老太太挑了根抹額,「您看這個顏色怎麼樣?——三兒家的您還不知道,平時鬧是鬧,卻是個心裡有數的,這回呀,是有人瞧上了唐家的一個小姑娘,因著家裡長輩已經故去了,不好相看,三兒家的是個熱心人,想著跟那小姑娘既有一面之緣,咱家和唐家也不是沒來往,就自告奮勇去了。」

老太太咂摸了咂摸,「是誰家的孩子?」

這個……武大太太猶豫了一下,老太太眼一瞪,「不許騙我!」

「好好,不騙您,不是想騙您,我就是怕你想起以前的那些流言生三兒家的氣,再氣著了自個兒了。」

武老太太疑惑,「什麼流言?」

「不是咱家的流言。這……有一件事一直沒敢告訴您,先前三兒去南邊——您也知道他,一沒人管著就犯渾,又是從小嬌養的,」武大太太停了停,「……他,他在泉州讓山賊給綁了票了。」

武老太太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捶著桌子,「什麼?誰這麼大膽子!」


武大太太趕緊安撫婆婆,「三兒沒事,就是幾個蟊賊,一場虛驚罷了,如今他不也好好的?」

「要不是今天這事,你們就不打算告訴我了?!」

「……」

「以後再不許他出去了!」

「是,是。」

武老太太拍拍心口,示意兒媳,「你繼續說,誰救的他?」

「多虧他小時候調皮打架還交了幾個朋友,說起來,那孩子跟三兒是發小,您以前也見過的,那會兒正好也在泉州,是個熱心人,憑著一身的好武藝硬是上山把三兒給救了下來。」

武老太太急切道,「你還沒說到底是誰——」

武大太太只好道,「是老忠勇公家的孫子,喚二郎的那個。如今孫家是老公爺的繼室當家,那孩子早幾年就出京了,打小兒沒爹沒娘,可憐見的,聽說在外頭受了不少的苦,去年南邊兒海賊鬧事,他立了功,如今在山東任千戶。」

武老太太好一會兒沒言語,武大太太不知婆婆什麼意思,便悄悄叫人擺了飯,「老太太?」

武老太太突然長嘆了口氣,「忠勇公比你公公還小兩歲呢,可惜了……」

「是啊,」武大太太扶著婆婆在桌前坐下,「我聽孩子他爹說,他小時候還得過老公爺的指點呢。」

「忠勇公后娶的那個……好像是平昌伯馮家的閨女?我也好幾年沒見過她了。」老太太問。丈夫身居高位,自從有了孫子,她平時便不怎麼出門了,很多事也是聽過就忘。

武大太太想了想,「是,是平昌伯府的出身,當初因為母孝耽誤了青春,方氏沒了之後她就嫁去了孫家。不光您沒見過,我也有幾年沒見過她了,家裡有個什麼事,各家的帖子都是送到的,自從孫家出了孝,又因為爵位的事被宮裡申飭了一番之後,但凡有什麼交際往來,出來的都是她兒媳,有時是小馮氏,有時是譚氏,她倒是不怎麼出門的。」

武老太太哼了一聲,「我看她是沒臉出門!馮家和方家是幾輩子的交情了,忠勇公沒了媳婦,難道不能從方家再挑一個?何必非得要她?再不濟,外頭好人家的閨女有得是!還不是怕娶個生人進來怠慢孩子?若是再從方家挑一個,萬一不是個好的,以後孩子想找外祖家訴苦都不行!——這才找的她,可她又做了什麼?方氏就那麼一個兒子,還早早的死了,她倒是迫不及待!」

眼見老太太生起氣來,武大太太忙勸道,「我就說了怕您生氣,您哪——大夫都說了,您身子不好,不能動氣。」

老太太擺擺手,「我不生氣,不生氣——哎,你剛才說流言,什麼流言?」

武大太太哪兒敢再和老太太說那些事,便道,「都是過去的事了,栽贓罷了,後來也弄清楚了。」

老太太點點頭,用帕子擦了手,喝了口粥,還是忍不住問道,「到底是什麼流言?怎麼以前沒聽你說起過?你和我說說。」

武大太太被她問得沒法,只好道,「那時候您病著,哪兒敢告訴您知道?何況又不是家裡的事。如今那孩子也好了,事情也早就弄清楚了,跟您說說也無妨——孫家二郎,就是老忠勇公的長孫——」

老太太點點頭,「我記得他娘熱孝裡頭就改嫁了?是魯王他兄弟承平郡王的閨女?」

「是。那孩子打小兒沒有爹娘,聽說是老忠勇公放在身邊養大的,也是個允文允武的,馮夫人自己的兒女好幾個,老忠勇公活著的時候,他就是受些委屈,也有老公爺護著,老公爺沒了,他還能靠誰?十二三歲上就中了秀才,多好的孩子?可惜後來就再沒了長進——我記得那是……永輝十八年的時候——對,沒錯,就是那年,三兒那年因為打架叫他爹給好好收拾了一頓,躺在床上過了中秋才起來——那會兒魯王家辦賞花宴,偏巧死了個丫鬟,後來查出殺人的是魯王家一個花匠,因惡了主家擺弄泄憤殺人,也不知怎麼正好讓那孩子撞上了,那花匠就把他敲暈了和被殺的丫鬟放在一塊兒了,假作是他殺的。可事情稀奇在後頭,事兒還沒查清楚呢,就有傳言說那死的丫鬟是孫二郎姦殺的,您說,那麼小的孩子,比三兒還小一歲呢,怎麼會做出那樣的事?只是這流言來的突然,人言可畏,他在京城待不下去了,就離了京城出外闖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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