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6 日

同時達成放棄讓對方軟化的共識,他倆只好在安全距離內背抵著背,雙手交握,後腦相貼,同時在音樂結束時用一個甩頭的動作完成舞蹈。

汗水從微濕的發梢低落,在半空劃出一個微妙的弧度。羅定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酣暢淋漓地跳舞了,雖然激烈的運動讓他呼吸有些錯拍,可是從四肢百骸氤氳出的舒適卻叫他完全沒法在意這一點點的不適。他喘息著鬆開和段修博交握的手,退開一步,伸手拂開了額前的頭髮,對圍觀的賓客做了一個帥氣的收勢動作,隨即以紳士的躬身結束表演。

現場寂靜片刻。

三秒鐘后,女士們像是瘋了般開始歡呼起來。

「帥啊!!!!!!」

「卧槽這是誰!!!!!」

「羅定!羅定!!!!」

看吧,人的好感出現的就是那麼莫名其妙。

羅定自如地在歡呼聲中走近替他收著外套的女士,輕聲說了句謝謝,對方立刻紅著臉將他的外套遞了過來,動作甚至是有些羞澀的。

面對這些圈內前輩,羅定自然不會像面對粉絲時那樣帶著偶像面具。事實上熟知娛樂圈規則的女人們可比粉絲們清醒的多,她們狂熱的追捧總是來得快去的也快。趁著她們對自己的熱情未褪,羅定迅速不著痕迹地打入了圈子內部,略施手段,便讓人對他好感更加大增。

他沒再去看段修博,剛才收尾時段修博陰他跳女步的事情讓他有點生氣,他也知道段修博就吃愛理不理這一套,在對方面前,自己真性情一些絕對比圓滑要來得好。

段修博站在另一圈的人群當中,一邊笑眯眯地收下大家對舞蹈的誇獎,一邊心不在焉地用餘光注意著羅定的動向。

燈光下的羅定發梢還是濕的,因為劇烈的運動臉上帶著未褪的薄紅,汗津津的模樣讓他連內斂的笑容都比平常多了幾分誘惑。

段修博無意識地咽了口唾沫,舔了舔自己有些乾澀的嘴唇。

真是奇怪,心跳的頻率委實太失常了一些。 羅定均勻著自己的呼吸,一邊跑動一邊用掛在脖頸上的毛巾擦了把臉。

天色還沒完全亮,月亮還高懸在天空,清晨的世界清幽而寂靜,屋子裡除了羅定粗重的呼吸聲外,只有跑步機運行的嗡鳴。

羅定深深地皺著眉頭,感覺到自己渾身的力氣一點點地流失。才跑了半個小時不到,這具身體就有些吃不消了,果然是因為從前太宅又有自閉症的關係不常接觸人群才能養成這樣。

羅定是個有那麼點大男子主義的人,覺得男人就該頂天立地渾身肌肉泛著陽剛的味道才夠味。可是這具身體的底子太弱,他一開始想一口吃成個胖子,玩命鍛煉過後生平第一次嘗到低血糖的恐怖滋味。打那以後就開始用循序漸進的方法慢慢來了。加上現在的主流審美也不太接受肌肉太過的運動體型,他便照著上輩子健身教練的指導,放低了強度開始局部鍛煉。

羅定是真的瘦,骨架長得漂亮,可身上的一些地方,瘦到除了皮就只剩骨頭。這樣的身材穿衣服倒是輕靈好看,可對健康太不利了。

跑到差不多的時間,羅定才終於停下。他靠著跑步機休息一會兒,練了幾下啞鈴,聽到電話的聲音,順手邊接聽邊往浴室走去。

電話那頭響起的是烏遠的聲音:「羅定,我看你qq在線,怎麼不回我話啊?」

「QQ?」羅定愣了一下,「哦,跑步呢,沒看到。」

「昨天上微博了嗎?」對方的問題卻顯得有些沒頭沒腦。

羅定還真沒上。

一聽他沒上微博,烏遠明顯舒了口氣:「沒上最好,這幾天盡量少上微博。昨天劇組參演藝人的名單貼上去后,一堆神經病追著罵你的。昨天我忙得很晚上怕影響你休息沒敢給你打電話,現在就跟你說一聲,別做任何回應!」

羅定輕笑一聲,道了句謝,掛斷電話后,直接爬上了微博。

上面果然熱鬧的很,話題列表裡#唐傳#這個選項已經被頂地老高,點進去一看,高懸頂端的就是劇組的官方賬號發布的參演者名單。

羅定這個名字,就排在兩個主演之後,因為官方了所有劇組成員,所以所有人只要點進去就能看到藝人們的日常微博。

熱門第二條,有一個叫做「伏株後援會」的賬號發布了一條滿是憤怒表情的信息:「我的伏株要被毀了!!潛規則離我伏株先生遠一點!!」

第六條「伏先生的褲襠」:「啊啊啊小哥很清俊但絕不是演我老公的料啊!!!」

第十八條「株株你慢點飄等等我」:「去惡補羅定綜藝節目了,泥煤!那是什麼鬼?!」

這些還只是相對來說柔和理智的女粉絲而已,羅定自己的微博下雖然沒有和劇組相關的內容,可同樣是一片謾罵。

《唐傳》的原著文籍傳閱範圍很廣,且也不算小眾,開拍前就有原著很活躍的貼吧存在,每個角色都有屬於自己的粉絲。伏株這個招蘇的人設無疑最為吸粉,加上又是個悲劇下場,親媽粉女朋友粉甚至男朋友粉早已把他捧成了寶貝。這樣的一個角色,任誰都明白不好扮演,開拍前粉絲們在得知了導演是鄭可甄后雖然放心了一些,可仍然感到提心弔膽。許多人甚至聲稱如果找不到合適的演員寧願減掉一切和伏株有關的戲份,哪怕不出鏡也比崩壞要好。

可現在,所有人最擔心的一幕還是發生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藝人得到了這個角色。

這個藝人沒有任何拿得出手的作品,曾經是個歌手,組合解散后星途一片黯淡,接連幾年就像個野雞藝人一樣靠著綜藝節目吃飯。關鍵是他做綜藝節目還不敬業,五十分鐘的節目里給他的鏡頭不少,可他從來只是目光躲躲閃閃地看著鏡頭,沉默的像是說句話會折了他陽壽。這樣一個完全看不出丁點底氣的人,來飾演伏株?!

除了外貌,他又有哪一點符合?伏株出色的外貌在原著中從來不是他最大的閃光點,那種飄渺如仙的氣質才是關鍵!

可外貌,在娛樂圈裡夠做太多事了。

一時間,真正擔心角色會崩壞的、看熱鬧的、純粹厭惡娛樂圈潛規則的和一些心懷叵測的人聚作一堆,開始討伐起《唐傳》劇組來。大V門紛紛轉載長微博,或是調侃或是批判,「伏株」這個角色,真正可以算是萬眾矚目了。

羅定掃了眼評論里不堪入目帶著器官詞語的謾罵,完全不朝心裡去。

哪個藝人沒有黑?欲戴王冠必承其重,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生活和豐厚的收入是那麼好得到的?藝人們本就是憂鬱症高發人群,心理素質稍微差一些的人,在看到那麼多的謾罵時都會產生自我質疑。能在圈內打殺過二十年還不跳樓的,都已經是金剛不壞之心。羅定自然是其中佼佼。

隨手將手機擱在洗漱台上,他借著燈光開始打量起鏡子里的男人。

手臂在這段時間的鍛煉下已經開始出現肌肉的雛形,線條變得越髮漂亮,黑色的緊身背心勾勒出他挺拔好看的身形。汗水從額跡緩緩滑落,在映著暖光的皮膚上蜿蜒爬走,最後沒入黑色的衣料當中。

羅定微微一笑,低頭洗手,視線落在了手腕的刀疤上。

傷口的結痂早已經掉落,原本不該留下那麼明顯的刀疤,可是原主因為不敢割太深所以劃了自己好幾刀,幾個交錯的傷疤糾糾纏纏,癒合后便留下了一條粉色印記。

目光只是一眼,羅定轉開視線,他的未來從不在緬懷過去中得到。他知道,自己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去上工的一路上接到了好幾個電話,打的都是他的私人號碼。幾場宴會下來,羅定新手機中的電話簿聯繫人已經超過三位數,這些人里不乏娛樂圈大觸,可其實只要用對了方法,大觸在生活中褪去了工作的光環也只是個平凡的人。

這些電話都是在旁敲側擊地安慰他《唐傳》選角風波的事情,前輩們都已經經歷過了最艱難的歲月,所以很有些感同身受。

羅定笑著和他們道了謝,時而還反調侃對方几句,良好的心理承受能力叫人讚嘆不已。

快到劇組的時候,手機一陣嗡鳴。羅定還以為又是安慰電話,漫不經心地掃了眼手機屏幕,眉頭一下子便挑了起來。

「小白?」他聲音里一下帶上了溫柔的笑,彷彿在電話這端已經軟成了一波水。可實際上,他只是面無表情地望著窗外,眼睛里找不出絲毫的笑意。

蘇生白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柔柔的、怯生生的,彷彿一隻無害的小動物:「羅定,我看到微博的消息了,你還好嗎?」

羅定沉默了片刻,嗓音有些勉強地乾澀起來:「很好啊,只是一些評論而已,他們又打擾不到我。」

蘇生白顯然聽出他完全不是這個意思了,柔聲安慰他幾句,話鋒一轉:「《唐傳》是個很好的劇組呢,「伏株」這個角色也很難得,是楊康定幫你拿到的嗎?還是段修博幫的忙呢?你對娛樂圈裡的事情懂得太少,要謝謝人家知道嗎?現在也可以托他們的影響力幫你挽回一下這次的事情呢。」

這是在旁敲側擊?羅定忍不住想笑,語氣卻帶著幾分憤憤不平:「不是他們,是我自己靠著試鏡拿到的!」

這顯然不在蘇生白的思考範圍之內,蘇生白明顯沉默了一會兒,這才幹笑兩聲:「是嗎,對不起啊,我以前沒見過你拍戲,所以……不過我後面那句話你還是可以採納的,段修博他們對公眾很有影響力,你可以去托他幫幫忙。」

「我會的。」羅定答應完這句話,片刻后,又小聲地說了句,「謝謝。」

蘇生白聲音軟的一塌糊塗:「別這樣,羅定,你知道的,我對你……」他彷彿說到了什麼不能觸碰的話題般,忽然驚慌了起來,隨意糊弄了幾聲,在羅定來不及回答的當口掛斷了電話。

羅定盯著手機,忍不住咂舌。

這種撩撥的功力,要真換了原主,恐怕就會對那半句沒吐露出來的話遐想萬分了。可這手段用在羅定的身上,簡直和笑話沒什麼兩樣。

蘇生白為什麼打這個電話呢?他不消多想,就從那個對話中一直出現的人名身上找到了答案。

段修博,目的最終在這個人身上吧。蘇生白這是在打探自己和段修博的關係怎麼樣嗎?有什麼地方要用得上這位大影帝,只能尋找到一個靠譜的媒介牽線搭橋。這倒不全是壞事,至少羅定現在可以確定,蘇生白已經相信自己對他舊情難忘了。

蘇生白現在的手段,一個籍籍無名的小藝人還是不想去嘗試的,先穩住他,日後的事情日後再說吧。

沒去在意駕駛座上聽到他溫柔的聲音一臉見鬼表情的吳方圓,羅定將目光落在窗外,車在對好了通行證后緩緩駛入影視城,周圍鋼筋水泥的世界立刻被古色古香的檐瓦取而代之。

這裡,就是他未來會呆上一個來月的拍攝基地了。

劇組的拍攝場外有安保把守,大清早的沒幾個遊客,羅定下了車呼吸了幾下新鮮空氣,把心頭的雜事拋開,目光所及之處,便看到一輛靜靜停放的不起眼的雪佛蘭保姆車。

車門便在他目光觸及的當下打開了。

一個羅定意料之外的男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嗨。」晨光下高大的男人靠著車門,一身深色的休閑裝,帶著溫和的笑意對他招了招手,「我在這邊拍戲,順便來看看你。」

「……段哥?」羅定怔愣只一秒,旋即迅速地露出一個微笑,「早上好。」

「早上好。」段修博目光沉沉的,沒在羅定眼中找到勉強的意味。但結合微博那場喧囂的鬧劇再想到對方精湛的掩飾能力,還是有些不放心。 於是他就莫名其妙地陪著羅定進劇組了。

段修博雖然沒有通行證,但憑藉這張臉,全場沒有一個保安膽敢阻攔,全都笑眯眯地任由他入內。

他的到來引發了劇組內的一些騷動。沒有人知道為什麼段修博會跑到電視劇拍攝場來。羅定和他並肩而行,兩個外表出挑的男人一個溫和一個清俊,賞心悅目的很。

羅定也是現在才知道段修博的新片《卧龍》居然也是在影視城取景。《卧龍》拍攝的消息在曹定坤死前就已經炒的火熱了,影帝影后攜手拍攝的武俠片,光參演藝人聲勢之浩大就是近年難遇的經典。徐振因為擔心撞院線還特意將《刺客》拍攝檔期延遲了三個月,可想而知《卧龍》有多麼大的分量。

作為準春節檔贏家,段修博哪怕站在星光濟濟的影視城當中都是當之無愧的目光焦點。劇組內的一些藝人站在遠處小心翼翼地打量羅定和段修博的互動,一臉想要過來打招呼卻又不敢靠近的緊張模樣。



段修博全程微笑,時而在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和他打招呼的時候對對方點點頭。這種平易近人的態度果然大受好評,至少羅定就隱約聽到了一些細碎的稱讚聲。

羅定垂下目光,忍不住嘆服,圈內會裝模作樣的不少,可裝模作樣到這個程度的,當真是不多。段修博現在也才三十歲左右,就這樣通曉人情世故,想當初他二十多歲時,還曾經因為被狗仔圍堵黑過臉。那次黑臉照片作為難得的把柄曾經好幾次被重複刊印在對手公司的喉舌雜誌上。他也正是從這一次次的教訓當中吸取到經驗,逐漸成長為後來那個人脈深厚圓滑過人的老江湖。可段修博這麼多年下來,從未聽聞跌過什麼大跟頭,這樣的為人處世,只能是從小到大耳濡目染學習到的可能。也因此,圈內早有傳聞他出身不凡,只不過從來沒人真正得到確定的消息。

這八卦在羅定腦中一閃而過,很快便銷聲匿跡,反正這和他也沒什麼關係。

段修博一邊輕聲說著話,一邊時不時低頭打量羅定。

晨光下瘦削的青年面帶笑容安靜地垂首聽他說著電影的事情,時不時地附和兩聲,看上去非常專註的樣子。他的五官精緻而立體,從上方看下去,濃密的睫毛幾乎遮住他整雙眼睛,白皙的皮膚泛著些許少見陽光的病態蒼白,線條清晰的嘴唇色澤粉嫩,天生帶著微翹的弧度。

大概是被他話里的某些點觸及,羅定忽然抬頭直視前方露齒一笑。

一口貝殼般雪白的牙像烤瓷過那麼整齊,兩顆門牙比起其他的牙齒顯得稍微大一些,弧度圓潤,帶著段修博從未在羅定身上見過的稚氣。

段修博一時怔愣,還不待說話,就忽然聽到有人喊了他名字一聲。

循聲望去,就看到鄭可甄站在不遠處正一臉詫異地看著他。

「鄭導演。」因為鄭可甄他們和公良廣關係不錯,段修博對他也有些熟悉,態度尚算隨意,「早啊。我在門口碰到羅定,順路進來探個班。」

鄭可甄看看他,又看看羅定,頗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弄不明白段修博這話里的意思,畢竟據他所知,這兩人在公良廣的宴會上相遇,到如今才剛認識沒多久。羅定不是個快熱的人,段修博也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這麼好接近,怎麼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倆就要好到兩個人一起出現在劇組的程度了?

鄭可甄是知道羅定人緣好的,一個完全沒根基的新人在進劇組后能得到幾乎所有工作人員的好感,這在交際複雜的娛樂圈裡是很少見的一件事。可他倒是真的沒料到,羅定的人緣能好到將段修博都收入交際圈的程度。

「……歡迎啊。」他吶吶地笑著對段修博點了點頭,瞥了羅定一眼,想想還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網上的評論,別當回事。誰沒經歷過那些?黑紅也是紅。更何況,憑你的實力,根本不用擔心那些有的沒的。等到電視劇播出,是非青白就一目了然了。」

羅定微微一笑:「我知道。」

「那行,換衣服去吧。」鄭可甄點點頭,終於放心了些。羅定雖然出道有些年頭了,可從前沒名氣沒爭議沒經驗,在他看來也和新人沒什麼兩樣。在娛樂圈裡想要混出名堂,沒點心理承受能力怎麼行?喝彩聲有多大,喝倒彩的聲音肯定也會隨之增加。人總是下意識去注意那些不贊同的評價,這個是沒法避免的,怎麼勸都一樣。唯一可以左右的,就只有自己的心態了。

羅定這樣的態度,不偏不倚,恰恰好,最是難得。

他掉頭望著段修博,「後台化妝間不許劇組外的人進去。」

鄭可甄為人向來認真,說一不二,規矩下的擲地有聲,竟然絲毫不帶轉圜餘地。好在段修博早知道這些老藝術家的性格,半點不生氣,見羅定也扭過頭來看他,水亮的眼睛映著周圍的射燈熠熠生輝的光芒可愛的很,忍不住便開始好奇起羅定在劇里的扮相。《唐傳》的原著他是看過的,與大多數讀者一樣,伏株這個人物也給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這個人物在多年之前一直位列他想扮演的小說角色的前幾位,只是隨著年齡漸長,他和這個介於青年和少年之間的矛盾角色漸行漸遠,直到現在,他哪怕有心去演繹,外形也已經無法滿足書本上文字的要求了。

他並不奇怪網路上對於羅定飾演伏株的反對聲浪為什麼會那麼大。因為就算是在他看來,羅定和伏株之間也是沒有多少共同點的。除了外形姣好尚算貼合外,伏株清冷淡漠的性格和最為特殊的飄渺如仙的氣質,羅定身上都很難尋覓到痕迹。加上到如今除了一些不怎麼出名的音樂外羅定並沒有多少面向公眾的作品,觀眾們的顧慮尚在情理之中。

這樣想著,他越發不想走了,厚臉皮對鄭可甄一笑:「我今天到的早,十一點才去報道,現在走也沒事可做。化妝間不讓進去,我在外面等他就好。」

他此言一出,鄭可甄也沒法直接開口趕人,羅定見他不吭聲,也不願意去做這個壞人,對段修博笑笑,便直奔化妝間而去。

群眾演員會在十點鐘之前到位,人數太多,光只片酬開支就是一個可觀數字,於是到達影視城的第一天,他們就要拍攝整部劇中可以說是最恢弘的場景之一——李世民離開長安的一幕。

伏株是這場戲里除了李世民和幾員猛將外的另一個主角,羅定今天的擔子很重,幾千人的工作都是為了烘托出他們這幾個主要角色,每一次NG帶來的影響都是巨大的。

包括他在內,幾個主演看上去都有些緊張,烏遠中途來化妝間和他說了幾句話,滿身盔甲也不敢脫,做了會兒心理建設就去背台詞了。

化妝師使勁兒給羅定撲粉,讓他的臉色看上去儘可能的蒼白。這一時期的伏株已經度過了自己的心裡掙扎期,開始為了大義一心求死,整個人的憔悴也是可見的。

戰刀、盔甲、金戈、鐵馬。專業的群眾演員套上厚重的甲胄往城牆下一站,風獵獵吹起巨大的旗幟,那種震撼的感覺是很難用語言描述的。

段修博被請到拍攝隊伍當中,心中有些嘆服鄭可甄對細節的精益求精,這樣大的聲勢只為拍攝幾個場面,鮮少有電視劇導演願意做這樣的虧本投入。也只有鄭可甄他們這些對細枝末節都無比苛求的人,才能稱得上真正的藝術家了。

這次劇照和場景一起拍攝,周邊樹立起來的儀器簡直多到駭人的地步,鄭可甄高聲指揮著工作人員奔走忙碌,入口處一陣騷動,便聽人高喊:「來了!來了!」

主演到位了。段修博一下子回過頭。

圍堵在入口處的人群鳥雀般疏散開,眾星捧月地,從缺口走進幾個著裝完畢的演員。

沒去在意一身凜然霸氣的烏遠,也沒有看到幾個神色凝重的將軍扮相的藝人,段修博的目光,第一時間被走在最後的羅定吸引了去。


羅定貼了假髮套,髮際線並不誇張的那一種。頭髮也沒有束冠,而是自然地披散著,襯得他一張小臉越發精緻蒼白。他穿了一身看不出很多花紋的白色長袍,對襟開,款式有些寬鬆懶散。袍腳大概是刻意裁的,前短後長,剛好到他的腳面,後半部分則迤邐在地上。

城牆上風大,他瘦削的身體迎風而立,一頭髮絲肆意飛揚。過大的袖子和袍腳也被風鼓噪地飄揚捲動,手背在身後,猛一看,還真有種飄飄欲仙的味道。

但那也只是猛一看而已,形似神不似。

段修博饒有趣味地盯了一會兒,興緻缺缺地窩回椅子里撐起下巴,心中可以說,有那麼一點點的小失望。

不過失望的情緒也只是片刻,他和羅定交好到現在,本也不是沖著對方的演技來的。

「一會兒還要拍劇照!」那邊的鄭可甄扯著嗓門和幾個主演大聲叮囑,拍完這一套,精修完畢后劇照就可以正式發布出去了。

羅定和烏遠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同時對鄭可甄點點頭。

鄭可甄退開兩步,坐回監視器后調整好機位,神色凝重地給了場記一個手勢,城牆下,群眾演員全部就位。

「3……2……1……action!」

拍攝畫面外的羅定深吸了口氣,鬆開緊握的拳頭,緩緩睜開了眼,目光頓時空洞飄渺起來。

瞬間驟變的氣質讓原本還有些懶散的段修博一下子愣住了。

他盯著人群當中那個沒有任何錶情和肢體語言,渾身上下卻無一處不在透露著「我很疲憊」訊息的白衣青年,帶著探究和疑惑,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入戲可以說靠的就是那麼一個契機。

這一日天氣不太好,烏雲壓城,配合城牆下全副武裝的精兵,蕭瑟的味道瀰漫在天地間。

伏株有些茫然地望著天空,他連最後活下去的理由都已經失去,就如同這漫天烏雲一樣,即將被吹散到不知何方。他心中有那麼一瞬間閃過零星的後悔,收回望著天空的視線,他將目光投注在前方身披金色盔甲的高大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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