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3 日

只見一條足有7,8米長,茶杯粗細,粉紅色的還帶着不斷滴落着的白色唾液的舌頭如同一條大蛇一般遊移在我身前.那粉紅色還帶着白色味蕾的舌尖如同一個高昂的蛇頭一般隨着我的動作而左右移動.而這條宛如巨蛇的舌頭就是從剛纔的白衣少女口中伸出來的.但此時的少女哪裏還有剛纔的溫柔嬌媚之感,一張小臉現在已經是腐爛不堪,臉上被我的鮮血噴濺的滿臉都是,更恐怖的是凡是被我鮮血噴濺到的地方,那裏的皮膚都如同被沸油潑灑了一般,都是皮開肉爛焦臭不已.剛纔還容貌皎好的小臉現在已經是面目全非,腐爛的皮肉裏不斷冒出黑色的黏液和膿水,混合着臉上鮮紅的血液不斷滴落着.顯得恐怖血腥至極.在配上少女那詭異的笑容和如同巨蛇一般的舌頭,就是我這種見慣了恐怖妖物的道人也感到胃部一陣抽搐,噁心不已.

“真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啊!被我一口鮮血就顯了原形了,看來你的整容功夫不到家啊!”我強忍着內心的厭惡感,嘲諷道.

“看到我原形的男人都要死!”那白衣少女因爲口中伸出了舌頭,有些含糊不清的說道,但是嗓音和眼神中卻透出了強烈的憎恨.說罷尖利的啼叫一聲,一條舌頭忽然如同發怒的眼鏡蛇一般弓起了身子,還沒等我明白過來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勢向我胸口撞來.

我隨即足尖一點向上躍開,只見腳下木屑紛飛,一團混亂,枝杈倒伏身此起彼伏.原來白衣少女舌頭的那勢大力沉的一擊雖然沒有擊中我舌頭卻一下擊穿(擊倒)了一溜三棵足有我腰身粗細的香樟樹.

想到要不是自己輕功了得,閃得快,現在被擊穿身子的就是自己,不禁一陣後怕.但是不等我身處半空的我變招閃避,那如同巨蛇一般的舌頭居然十分靈巧,以迅捷不已的速度收縮了回來.只見眼前紅光閃動,舌頭已經將身處半空無法閃避的我緊緊纏繞,剎那之間將我裹成了大糉子,動彈不得. 我奮力反抗,想要爭脫身上的束縛.無奈這白衣女妖的舌頭居然如同在我身上長了根一般,不動分毫.反倒隨着我的掙扎越收越緊,我明顯的感覺到肺部的空氣正在被一點一滴的擠出來,肋骨上的壓力十分巨大,感覺快要折斷一般.隨着舌頭的逐漸縮緊,大量血液被擠壓到了頭部,我感到臉上一陣發熱,眼前只冒金星,頭暈目眩起來,視線也有些模糊.我知道再這麼下去,即使不被舌頭纏繞擠壓而死也會因爲缺癢,窒息而死.

不容我再猶豫,因爲雙手連同身子都被牢牢的束縛住了,我只有頭部可動,看到已經纏繞到我胸口,滿是黏液的粉紅色的舌頭.我強忍着反胃,一狠心,一低頭結結實實的一口咬了上去.頓時口中噴射出了一口黑血,一股腥臭味直衝腦門,我噁心的差點就吐了.但我知道這是我唯一爭脫束縛的機會,所以仍舊死死的咬住如同肥皂一般滑溜的舌頭,並開始轉動頭部,用牙齒撕咬起來.

身下的白衣女妖慘叫一聲,緊緊纏繞住我的舌頭如同閃電一般迅速縮了回去.失去了舌頭支撐的我頭下腳上的倒栽了下去,我連忙在空中一個轉體,轉換了身形,落地的一刻順勢在地上打了三個滾,化解了下墜之勢.

再看那白衣女妖,正痛苦的癱倒在地,滿口黑血順着嘴角不斷的滴落,把白色衣衫的胸口和袖子也沾染了一大塊.白衣女妖正在用寬大的袍袖擦拭着嘴角的黑血,並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我.彷彿隨時可能衝上來將我撕成碎片.

“呸!你多久沒刷牙了?口臭這麼嚴重?”我將口中的黑血吐了個乾淨,但是嘴巴里還是一陣腥臭,忍不住調笑道.

“徐狂草果然名不虛傳,人家不是你對手.你等着,我一定會給你好看!”那女妖站起身來,惡狠狠的說道.說罷忽然身形一晃,已經幻化作了一道黑氣,沖天而起向着西北方飛去.

“招惹了我我徐狂草,想這麼輕易就算數.恐怕沒這麼容易!誰允許你擅自離開的,你給我留下!”我說罷一揚手,手中的“聚魂鈴”沖天而起,向着黑氣飛去!

那股黑氣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如同離弦的利箭一般向西北方飛去.奈何“聚魂鈴”非得比它更快.只眨眼的工夫已經趕上了那道黑氣.陡然間空中金光一閃,“聚魂鈴”中產生了一道極強的吸引力,這股力道攪動得周圍的氣流和雲彩都隨着產生了攪動,順時針緩緩鍀攪動了起來.

那道黑氣還試圖奮力爭脫,但奈何吸引力實在太大,它又哪裏能動得分毫.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被如同抽油煙機的“聚魂鈴”一點一點的吸引到鈴體之內.隨着最後一絲黑氣被吸入體內,“聚魂鈴”在空中轉了個彎,又迅速飛回到了我的手中.

“快放人家出去!”女妖在風鈴內大喊大叫.

“放你出去?難道還讓你出去吸食陽氣害人麼?除非我秀逗了.”我把手中的“聚魂鈴”在掌心上下拋動了一番.

“快住手,哎喲.停,不要再拋了.”我手中的風鈴只是被我輕輕拋擲了兩次,但是對於風鈴內的女妖來說早已經是天翻地覆,暈頭轉向.

“你也不過如此麼,剛纔要致我於死地的威風勁哪裏去了?”我嘲諷道.

“我再也不敢害人了.請您高擡貴手放人家出去.”女妖繼續用她那甜美的嗓音討饒道.

“現在知道後悔了?要痛改前非了?對不起,已經晚了.等我找到小錢,收拾了範建那個小人,從這鬼地方出去之後再說.”說罷我不顧女妖花言巧語的賭咒發誓以及氣急敗壞的破口大罵.毅然抽出一張紙符貼到了“聚魂鈴”的鈴身上,讓女妖閉了嘴.

隨即我很容易的在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下找到了昏迷不醒的小錢,因爲被女妖吸食了很多的陽氣所以小錢臉色煞白.嘴脣上毫無血色,如同大病了一場.

“小錢,小錢,你醒一醒啊!別睡了.振作點.”我連忙跑上去用力搖動他的肩膀,將他搖醒了過來.

“啊,小徐師傅,你怎麼在這裏,我這是怎麼了?”小錢揉了揉眼睛,有氣無力,睡眼朦朧的說道.

“你剛纔去找山芋藤的時候着了道了.被女妖吸食了陽氣,現在身子很虛弱.不過你放心,女妖已經被我收服了.”我指了制懸掛在腰帶上的“聚魂鈴”說道.

“啊,對了,山芋.小徐師傅你看.”小錢欣喜的從自己身下翻找出了三隻長相醜陋的野山芋出來.

“好了好了,我們先回紅蓮寺,和妹子一起吃.咳咳~~”剛纔和女妖的打鬥估計傷到了胸口,現在說的話一多,胸口不禁有些發悶.“走吧.還能站得起來麼?”

“可以.”小錢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腿肚子不禁有些發顫.我連忙伸手扶住了他.

就這樣我們兩個傷兵互相攙扶着,有些步履蹣跚的向林子出口走去.

又一次經歷了那些纏人的荊棘的羈絆,受了一些皮肉之苦之後我們終於又一次從那陰森不祥的樹林裏鑽了出來.但眼前的一切卻讓我們頓時僵立當場,手中的那三個醜陋的野山芋也脫手滾落到了泥地上.

只見慧恩原先坐着的乾地上已經是一片狼籍,周圍的樹木都被連根拔起或者攔腰截斷,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樹杈.原本部下的八卦圈只留下了八道符紙在地上燃燒之後的焦痕.原本小姑娘蹲坐的地上只留下了一隻被摔成八瓣的骨灰罈,白色粉末狀的骨灰隨着一陣陰風襲來,開始隨風飛散.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這樣?”小錢看着眼前的一切,驚恐得睜大了雙眼,喃喃自語道.

我連忙將小錢扶到了一棵大樹下坐定,隨即跑到了骨灰罈邊,蹲下身子仔細查看起來.小姑娘最珍視的看得比自己性命還重要的父母的骨灰罈居然被摔成了八瓣,她一定遇到了極其恐怖的強敵.而有能力突破我部下的八卦圈的人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受傷假裝逃離的——範建!再聯想到之前的赤佬以及攻擊小錢,誘騙我離開慧恩身邊的女妖,我終於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範建精心部下的一個局,目的就是通過調虎離山,挾持慧恩,要挾我交出寶物並藉機除掉我這個眼中釘.

“可惡!我怎麼早沒有想到.該死的!”我跪到在地,左手一拳狠狠的砸在泥地上.我懊惱,悔恨,自責,怎麼沒有察覺到範建的險惡用心.輕易就上了他的當,作了一會他棋盤上的旗子.無端讓無辜,柔弱的小姑娘成爲了他人的人質.

“小徐,小徐師傅,慧恩姑娘是不是被人綁架了?”小錢顫巍巍的從樹下走了過來.

“沒錯,我們都上了該死的範建的詭計了.”我又一拳砸在了泥地上.卻感覺自己的拳頭砸到了什麼堅硬的物件.我連忙用手指將地上的爛泥扒拉了一下,卻發現手中的物件正是我當初送給小姑娘用來護身的“平安銅鈴”,但如今他已經被擊碎成了兩半,並且如同被烈火焚燒了一般,通體變成了焦黑色,喪失了法力.看着手中的,我不發一言,只是奮力握緊了手中的銅鈴鐺,將它裝在了自己的乾坤袋裏.然後我忽然想起了什麼一般,迅速站起身來,從腰帶上解下了“聚魂鈴”.鈴鐺中封印的是女妖,平白無故的出現在這個範建一手創建的幻境裏.一定和範建有脫不開的關係,說不定會知道範建將慧恩帶到了哪裏.

“快給我滾出來!”我抓起“聚魂鈴”,一下解除了封印,將那股黑氣倒了出來.

黑氣散去,地上出現了癱坐在地,搓揉着撞傷的額頭的白衣女妖,現在她又變回了美麗少女的外貌.

“快說!你和範建到底是什麼關係?”不等她反應過來,我快步上前,深出左手抓住她的衣領,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哎喲,你這是幹嗎?快放手,像什麼樣子,你就不懂得憐香惜玉麼?”白衣女妖試圖用雙手掰開我抓着她領子的左手,但是那根本就是徒勞的.

“少廢話!快說你到底和範建是什麼關係?是不是他派你來使調虎離山計誘使我追逐你,而讓他有時機綁架慧恩的?”我繼續惡狠狠的訊問道.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還要問我做什麼?”女妖白了我一眼,嘲諷的說道,臉上滿是不屑.

“快說!範建把慧恩小姑娘帶到什麼地方去了!不說我宰了你這個小妖精!”我已經憤怒到極點了,左手忽然如同鐵鉗一般死死的掐住了女妖那白皙的脖子,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只看到兩隻腳拼命的在離地十釐米的地方胡亂的徒勞的蹬踏着 果不其然,白衣女妖原本白皙的小臉已經因爲缺氧而憋成了醬紫色,眼神也有些發直了.我一看連忙鬆了鬆手,讓她深吸了一口氣.

“咳咳~~我真的,咳咳~~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隻蟾蜍精,已經在這附近的田野,河塘裏修煉百年了.一個星期之前那個叫範建的道人遇到了我.說只要按照他的吩咐辦事,就能讓我徹底變成人類.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老巢在哪裏,我也不可能知道他將會把你的朋友帶到哪裏去.”女妖因爲呼吸不暢一邊劇烈的咳嗽着,一邊帶着哭腔的辯解着.

看到她那無辜的楚楚可憐的模樣,我認爲她所說的一切應該都是可信的,見蟾蜍女妖也不能帶給我們更多的信息,我鬆開了掐着她脖子的左手.女妖一下癱倒在地,雙手搓揉着被我左手掐出一道深紅色血痕的纖細的脖子,因爲恐懼而低沉着腦袋,不敢與我的眼神直視.

“好了,回到‘聚魂鈴’中去吧,需要你的時候會讓你再出來的.”我對她有些不耐煩,心不在焉的揮了揮手.女妖早已經沒有了當初的威風,乖乖的順從着灰頭土臉的自個變成了一股黑氣,鑽到了風鈴裏.

“小徐師傅,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小錢經歷了這麼多的變故,顯得有些六神無主.

“還能怎麼辦呢?我們只能去盡力尋找範建藏匿的老巢,就算是拼掉了我這條命也要把慧恩救出來.這本來就是我和他之間兩個人的恩怨,沒想到牽扯了這麼多無辜的人進來,讓你們遭遇了無妄之災.我對不起你們,我不能再讓你們遭遇任何犧牲,我要把你們安全的帶回到現實世界.”我在一棵香樟樹下無力的坐倒,但依舊堅持着這個信念.

“小徐師傅你還有我們這些朋友支持你!既然選擇成爲了你的朋友,共同經歷了這麼多的磨難,我們彼此的性命早就聯繫在一起了.範建想要除掉你,那就是向我們宣戰.我雖然沒什麼用,但是也不會苟且偷生,丟下朋友,獨自逃命的!”小錢聽到這裏,情緒激動的說到.

“多謝你小錢,好兄弟!”在這種困難的時期,人的內心都是很脆弱的.這時候就是需要身邊親友的鼓勵,哪怕只是一句簡單的加油都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我深出左手和小錢對了一下拳.

“吃點野山芋,充充飢吧.”小錢遞給了我一個體形最大的野山芋.

“等一會,我烤一下,這關鍵時刻,吃壞了肚子可不好。”我將身邊的一些樹枝和柴草聚攏在了一起,用手指一點,身上的三昧真火就將柴堆點燃了,我和小錢連忙將手中的山芋扔到了火堆裏,不一會在火焰的煨烤下,火堆裏飄出了陣陣烤山芋的香味,我們兩個連忙踩細了火堆將山芋從灰燼裏扒找了出來。手忙腳亂的剝着滾燙的焦黑的山芋皮,雖然山芋在口中散發出了令人垂涎欲滴的香甜口感,但對於心不在焉的我們兩人來說,無疑於味同嚼蠟。

我們兩個囫圇吞棗一般的迅速吃完了手中的山芋,一個山芋下肚我只感到腸胃之間一股暖意,舒暢無比.但說實話,整個山芋都下肚了我都沒嚐出什麼滋味來.現在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範建老巢,打跨他,救出慧恩.

看到小錢已經吃完了手中最後一口山芋,我從背後的乾坤袋裏翻找出了四張紙符,硃砂盒以及那支小毛筆,我咬破左手中指的指尖,擠出了幾滴血珠滴落在硃砂中,用小毛筆調和了一下,開始在四張符紙上書寫起符咒來.

“小徐師傅你又要用千紙鶴來尋找麼?”小錢看出了我想要做的.

“沒錯,這是最好的搜尋方式了.否則這麼大的幻景我們該從哪個方向開始着手搜尋呢?之前那個千紙鶴掉落是因爲它進入了範建部署在紅蓮寺四周的靈力場.這次我要用相同的方法.只是這次我向四個方向派遣紙鶴,它們會朝着同一方向不斷的飛下去,直到我釋放在它們身上的法術消失爲止.但是隻要它們他們身上的法力被外力消除或者發現了範建的蹤跡.你看到了麼,我剛纔取血的這個中指就會不斷的顫動,告訴我是哪個方向的紙鶴出了問題.我們就可以朝那個方向進行搜尋了.”我仔細的解釋到,說罷手一揚,將四隻紙鶴拋灑向了空中.

“去吧!把範建的行蹤找出來!”我高聲對在我們頭頂上不斷盤旋的紙鶴命令到.紙鶴們隨即又盤旋了一圈,隨即“呼啦”一下向四個方向各自飛去.

我們兩人則繼續依靠在樹陰底下,等待着紙鶴傳回來的消息.時間就在我們焦急的等待中一點一滴,不快不慢的行進着.雖然眼皮沉重,身體疲倦,但卻毫無睡意.小錢在一邊也是哈欠連連,但依舊強打着精神.我們兩人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我左手的中指,等待着它的顫動.但是半個小時,一個小時,一個半小時過去了.中指還是依舊沒有一絲反應.有好幾次我似乎感覺到它的顫動了,但仔細一看才發現是自己的錯覺.

“小徐師傅,這麼久了都沒有反應,是不是法術失效了?”小錢終於忍不住詢問道.

“這是不可能的,再耐心等待一會吧.”我搖了搖頭說道,說實話被小錢這麼一說我連自己都有些懷疑自己了.

我們兩個就如此相對無言的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也可能不對,因爲我們身邊沒有記時工具,只能依靠自己的感覺和頭頂上忽陰忽陽的太陽的方位來計算時間.)終於當我們兩個都快差不多因爲勞累而進入夢想的時候,我忽然感到左手中指一陣痠麻,,整個中指止不住的顫抖起來.我立即如同觸電一般跳起身來,大喊一聲:“來了!是西方的紙鶴!我們馬上出發!”說罷我們兩個都是迅速站起身來,完全沒有了剛纔那種疲憊的感覺!

“但是千紙鶴都飛了兩個小時,我們就這麼走過去要花費多少時間?恐怕等我們趕到那裏,範建早就轉移到其他地方了.這樣慧恩妹子就危險了!”小錢忽然發現了這個顯而易見的問題.

“你聽說過神行甲馬麼?”我微微一笑,詢問道,臉上掛着神祕莫測的笑容.

“你是說中‘神行太保’戴宗綁在腿上的那個?”小錢一臉驚訝的說道,“莫非小徐師傅你有這道具?但是這只是小說中的虛構的物件啊!怎麼可能真的會有東西讓人日行千里,夜行八百?”

“怎麼沒有,你看這是什麼?”我從乾坤袋裏翻找出來了一對物件.仔細一看卻是由四張紙符拼接而成的護膝,紙符上都繪有帶翅膀,腳踏祥雲和飛燕的的天馬圖案.

“快綁上,看看合不合適.”我催促道.

“哦,好的.”小錢有些不知所措的抓起甲馬套在了自己的膝蓋上,一看非常合身,那沒有鬆緊帶的護膝居然如同擁有吸力一般自動固定在了小錢的膝蓋上.

“這神行甲馬我目前身邊也只有這麼一副,套上他的人只要我一施法就可以連續三個時辰(六個小時)不停步,以每小時40公里的速度跑上240公里.幾乎是馬拉松運動員速度的兩倍,唯一的缺點就是使用之後的第二天肌肉會因爲使用過度而痠痛難忍,所以對於我們道門弟子來說,除非事態緊急一般是不會用到這神行術了.加上如今有了現代化的交通工具,這神行術都快要失傳了.”我看着小錢正在仔細打量自己腿上的甲馬,所以把一些注意事項都說了出來.

“一點肌肉痠痛算什麼,上大學的時候參加籃球比賽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經歷過,我們還等什麼.小徐師傅我們趕緊施法出發吧!”小錢有點躍躍欲試,激動的說道.

“好的.”我伸出左手食中二知,劍指小錢腿上的甲馬喝到:“太上咒曰,六立九章,符神在此,神行百變,急急如律令!”隨即只見小錢腿上的甲馬上的天馬圖案忽然發出了耀眼的紅光.不等我反應過來,身邊的小錢已經如同出膛的子彈一般飛也似的衝進了紅蓮寺西邊那白色的薄霧之中,遠遠傳來了小錢興奮的呼喊:“哇噻!都趕上段譽的‘凌波微步’!酷!”

“小錢,等等我!”我大笑着左足足尖一點地已經躍出了十多米,幾個起落就迅速趕了上去.我們兩個的身影也逐漸被周圍的霧氣所吞沒. “哇!我現在終於明白什麼叫做‘行走好似飛騰’了!酷!”小錢一溜飛奔,腳下生風,顯得十分興奮.

“你悠着點,現在雖然很拉風,但是明天的肌肉痠痛有你受的!呵呵~~~”小錢的速度實在太快,縱使我運用了獨門輕功也是剛剛來得及跟上他的步伐.

我們兩個就如此一前一後的飛奔了大半個小時,腳下還是泥濘的土路,周圍的霧氣卻越來越濃了,到後來甚至有點分辨不出東南西北了,眼前十步之外的都已經看不真切,當下再用這麼快的速度飛奔是十分危險的.

“小徐師傅霧氣怎麼一下子變的這麼濃了?”小錢在霧氣的包圍中穿行,雖然他只是在我身前五步左右的距離處,但他的身形看上去也逐漸模糊起來了.

“看來這附近有古怪,小錢你先停住腳步,等我上樹頂看看情況再說.”說罷我搶先躍上了小道邊一棵粗壯的香樟樹,抓住了粗壯的樹幹十分輕巧容易的就躍上了樹冠頂.但是舉目四望,除了濃郁的,ru白色粘稠的霧氣之外又能看得見什麼了?就在我沮喪的想要跳下書的時候,樹下已經停住腳步的小錢卻警惕的詢問道:“小徐師傅你聽!那是什麼聲音!”

我連忙聞住身形,靜下心來,側耳傾聽.只聞西邊的土路上突然隱約傳來了清脆,悠長的鈴鐺聲“叮噹~~~叮噹~~~”,同樣是鈴鐺聲,我身邊的無論是“平安銅鈴”還是“聚魂鈴”的鈴聲都給人一種安心,穩重,靜氣的感覺.而此時的鈴聲中卻有一股孤寂,荒涼,陰鬱,詭異的氣氛.在這種再無旁人又被霧氣包圍的特殊情況下更顯得不合情理,隨着這鈴聲越來越清晰,說明它距離我們也是越來越近,這種壓迫,恐懼,詭異的感覺也越來越明顯.這鈴聲彷彿就是地獄中傳來的“催命符”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衝擊着我們內心最脆弱的隱祕部位.

隨着鈴聲的靠近,我手心中的汗珠也是越來越多,再看樹下的小錢,他的雙眼卻越睜越大,彷彿要突出來一般,嘴巴大長着,白色的涎水居然從嘴角邊流了出來,整個人如同癡傻一般佇立在那裏,動彈不得.

“不好!是‘索命鈴聲’!”我心中一驚,連忙抽出兩張符紙,用硃筆勾畫了兩筆,揉成一團塞在了自己的耳朵裏.然後攀住樹枝,伸手拉住小錢的胳膊,將他拽上了樹來,又是兩張符紙出手堵住了他的雙耳.

我剛做完這一切,忽然在西邊的霧氣中透出了一個模糊的黑影.

只見一點光亮伴隨着一個佝僂的身影慢慢從濃霧之中透了出來,出現的是如此的突兀,就如同是憑空出現一般.仔細一看居然是一個駝背的,看不清樣貌的穿着土氣的瘦小老頭.只見他如同枯槁一般的左手提着一盞透出慘淡白光的白色紙糊燈籠,右手搖動着一隻滿是銅鏽的老舊鈴鐺,不緊不慢的在樹下邊走着.想必那“索命鈴聲”就是這鈴鐺發出來.看來眼前這老頭絕非善類,我一手拉着神志恍惚的小錢,緊緊的伏身在樹幹之上,密切注視着腳下這個憑空出現的怪異老頭,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可就在我連大氣都不敢出的時候,身邊剛剛開始恢復神志的小錢卻不小心折斷了一根樹杈.“啪”得一聲斷裂開來,只墜下地.隨着樹枝的落地,我和小錢的心都是猛得收縮了一下.只見那老頭緩緩的停下腳步,僵立在地,這時候我才赫然發現,我靠!那老頭的褲腿之下居然是空的,他根本就沒有腿!他是凌空懸浮在地上的!他壓根就不是人類!不是鬼還能是什麼!

那老頭似乎發現了剛纔的動靜,忽然把自己的頭顱僵硬的朝我們藏身的大樹轉過來,擡起頭開始凝視起來.這時有一個發現讓我更加的毛骨悚然.原來那老頭臉上原本應該是眼窩的地方居然只是兩個深深的黑窟窿,壓根沒有眼皮,眼珠之類的.一張滿是皺紋的老臉如同陝北的黃土地一般溝壑縱橫,此起彼伏.更要命的是,此時的老頭顯然已經發現了我們的蹤跡,忽然衝着我們,咧開大嘴.露出了一個詭異至極,常人根本無法想象的笑容.緊接着那老者的喉嚨裏就傳來了如同嬰啼,又如同壓力鍋的壓力閥泄氣時那種尖利的笑聲.在這種大霧瀰漫的陰暗環境下更是恐怖異常,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既然已經發現我們兩人的蹤跡,再隱藏下去也是毫無用處了.我連忙對身邊依舊有些渾渾噩噩的小錢打了個‘快跑’的手勢,隨即猛推了一把,將他向另一個方向推了一把.隨即不容遲疑我手臂一撐,足尖一點,整個身子沖天而起,半空中左手一揮,又是兩張紙符出手,紙符攜帶勁風朝老頭面門和小腹飛去.

隨着手中符紙激射而出,我整個身子也如同捕食的老鷹一般俯衝向樹下的老鬼,左手食中二指伸出,只見紅光一閃,一道“血箭”也向老頭胸**去,此時老鬼上,中,下三路盡在我招勢的籠罩之下,除非他是大羅金仙,否則任何妖邪被我這全力的三道殺招擊中都會頃刻間灰飛煙滅.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那老鬼面對我凌厲的殺招居然不閃不避,鎮定自若,依舊用空洞的兩個黑窟窿凝視着我.直到兩張紙符就要射中他面門和小腹之前的那千分之一秒之時,那老鬼居然毫無徵兆的在我眼前消失了!別的鬼怪想要逃遁總會鬧出些響動,冒些妖氣或者煞氣等黑氣出來,只要尋着這些蹤跡就很容易能發現他們的行蹤.但這老鬼不但憑空在我眼前消失,而且居然不留絲毫蹤跡.就如同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隨着“呲啦”一聲,沒有擊中任何東西的紙符在空中燃爲灰燼,以及隨後我落地的聲音.周圍剎那隻見居然沒有任何聲息.我爲了聽風辨位早已經在躍下之前去掉了耳中的紙符,但是現在即使我豎起雙耳,仔細傾聽也不聞任何動靜.

就在這時我忽然感到背後一陣陰風襲來,我隨即轉身,一道血箭激射而出,身子也隨着足尖一點向一側閃避.就在我移動之時,赫然見到,老鬼居然已經悄無聲息的轉移到了小道的另一側.正在一片荊棘前衝着我詭異的笑着.

那道血箭眼看就要擊中老鬼咽喉,卻見那老鬼把嘴一張,乾枯的喉嚨里居然冒出了一道綠色的煙霧,那煙霧如同一條遊移的綠蛇一般從老鬼的喉嚨裏冒了出來,與冒着紅光的血箭在距離老鬼面門不足3尺的地方相撞在一起,只聞得空中傳來金屬鐵器相撞之聲,那紅光和綠氣倏忽都不見了.巨大的撞擊力讓那老鬼身形都是一震.

看那老鬼身形不穩,正是攻擊的好時機.我足尖一點,暴喝一聲,左手食中二指上游移的紅光陡然增長了十多釐米,劍指老鬼面門而去.但是那老鬼卻似乎早已經預料到了我的攻擊.依舊不閃不避,反倒提起了手中的燈籠,細看那燈籠,我不禁感到一陣毛骨悚然,因爲我看到那白色的燈籠上赫然浮現出了一張人臉,正咧開嘴對着我詭異的笑着. 定睛一看,那原本看似普通的燈籠燈罩哪裏是白紙糊的,居然是一張完整的男人臉皮!那臉皮栩栩如生,七竅清晰可見.更要命的是,那男人臉皮的眼眶中忽然綠色大盛.我只感覺四肢百骸一陣痠麻,等我反應過來居然發現自己四肢已經無法動彈,手上的血箭的紅色精氣也在迅速減弱.

“嘿嘿~~~”那老鬼又是發出了一陣猶如嬰啼,如魈鳴的尖利笑聲,一邊笑一邊擡起乾枯的手,向着我的咽喉狠狠的插來!看着老頭乾枯的手臂以及留着細長,尖利指甲的類似雞爪的手掌向着我脆弱的咽喉迅速的插來,盯着老鬼那空洞的眼眶,我內心一陣絕望:我靠,今日恐怕就這麼交代了.

老鬼看到我臉上絕望,不甘的表情,似乎很是得意,那鬆弛的臉部皮膚往上一吊,又是一個詭異至極的笑容,形同骷髏.雙臂一頓,隨即迅猛的向我咽喉插來.

就在我已經感覺到老鬼手臂帶來得手風以及老鬼身上獨有的屍臭味的時候,忽然感覺眼前人影一閃,自己整個人就橫着身子飛了出去.仔細一看原來是雙腳貼了“神行甲馬”的小錢兜了一個大圈子,在最緊要的關頭返了回來.在老鬼鬼爪就要插到我咽喉之前的那一刻將我身子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一溜煙閃了開去.

“小錢你來得真是太是時候了!”身體依舊僵硬,如同一張門板一樣被扛在肩膀上的我感激的說道!

“小徐師傅你沒事吧?怎麼剛纔身體不能動了?”小錢一邊飛速的奔跑着一邊詢問道.

“那老不死的燈籠有古怪,居然是用人皮做的.我剛看了一眼,就變成這樣了.XXX,着了道了!”我憤恨的說道.

就在我正要進一步說明的時候,忽然感到背後一陣陰風襲來.仔細一看,剛纔那老鬼居然在我們身後不到10步的地方身子懸空着,緊緊跟隨着我們.而且不管小錢如何加速,那老鬼總是能不緊不慢的跟隨在身後.但是那老鬼似乎不急於跟隨上來,總是保持10步左右的距離,如同貓捉老鼠一般,似乎要等把我們玩夠了,才解決掉我們.

我還是第一次被邪物如此戲弄,被這樣瞧不起,這老不死的簡直就是在侮辱我!不僅怒火中燒的對小錢喊到:“小錢,趕快在我後背上的乾坤袋裏掏張符紙出來,塞進我嘴巴里.你大爺的!居然敢瞧不起我,我一定讓這老傢伙後悔自己遇上我!”

“啊?什麼?符紙塞到嘴巴里?”小錢一臉詫異的看着我,他一定是懷疑我被那綠光照射之後燒壞了腦子.

“哎喲,關鍵時刻你就別問了.快點照做,否則那老小子趕上來,就我們現在這窩囊樣,遲早嗝屁(玩完,死翹翹的意思.因爲昨天有讀者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今天特地說明一下.)”我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哦,好的,好的.”小錢一手扛着我,另一隻手有些手忙腳亂的在我背上的乾坤袋裏翻找起來,雖然如此腳步卻一點也沒有耽擱,依舊在歪七扭八的在小路以及附近的樹叢裏兜着圈子,和老鬼保持距離,拖延着時間.而那老鬼也依舊懸空着褲腿,在我們身後不緊不慢的跟隨着,咧着嘴,瞪着空洞的眼眶,如同一隻山魈一般如影隨形.

“找到了,給!”小錢七手八腳的將一張紙符塞在了我嘴巴里,我連忙一口咬住,用牙齒細細的咀嚼起來,我現在的模樣一定很可笑.身子僵直如門板,嘴巴里居然還和羊一樣嚼着黃表紙.不過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了,細細咀嚼了一番之後,一仰脖子,“咕嚕”一聲將紙符吞嚥入肚.頓時感覺一股熱氣從腸胃之中擴散到全身.將四肢百骸之中的痠麻感驅逐一空.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精力,看來老鬼的妖術終於被解除了.

於是我左掌一拍小錢肩膀,身子就從肩膀上竄了下來那老鬼看到我恢復了正常居然沒有感到意外.依舊懸浮在一棵樹下,似乎在等待我的反應.

“老鬼,你的人皮燈籠果然很厲害,看到它的人都會中邪,動彈不得.連我這種有道行,身上有法器辟邪的人也抵擋不住.不過那玩意也有個弱點,只要對方眼睛看不見,你那道道就不管用了.”說完我從自己的T恤的袖口扯下了一道布條,將它系在了自己頭上,遮擋住了雙眼.隨後用左手的血箭在自己的腦門上畫了一個圓圈,在中間點上一點.

“天眼通!嘿嘿~~~果然好本事,沒錯,這樣一來,我的人皮燈籠就無效了.”一直以來一聲不響的老鬼此時卻開口說話了,那聲音低沉,幽怨,如同來自破敗荒墳中的孤魂野鬼之口,聽來讓人不寒而慄.“老夫自問不是你的對手,咱們後會有期.嘿嘿~~~”那老鬼說完之後,居然如同一隻老蝙蝠一般,獰笑着,身形倒退着想要躲入濃霧之中.

此時的我的雙眼已經被遮蔽了.但是我腦門上的圖案正是老鬼所說的可以看到“陰物”的天眼,而這種利用自己的鮮血打開封印天眼的法術就是“天眼通”.一般的術士都是利用鏡子,平靜的水面來施展這種法術,做些占卜,預知.但是我卻可以直接將這種法術用在自身上,看到隱藏的鬼怪,這種法術一用,整個人就如同擁有了一臺鬼怪搜索雷達.想要抓捕的鬼怪以及躲到了天涯海角,它也可以將其揪出來.

那老鬼在常人看來已經隱去身形,蹤跡全無了.但是在我看來卻是清清楚楚.我怎麼能讓那老傢伙如此輕易逃脫.當下腳步一點,幾個起落追趕了上去.

“老鬼,你在這世上待得夠久了,今天道爺就送你超升去吧!”我高高躍起,暴喝一聲,食中二指點向老鬼胸口.

但那老鬼卻不閃不避,忽然張開雙臂,口中“咿呀!”尖利的一聲嚎叫.整個身子忽然炸裂開來.等我雙指點到.老鬼剛纔所站之處卻只留下了一地的白色粉末狀的骨灰,以及老鬼身上的那一套土氣的衣服.我撿起一看,連罵晦氣,那衣服居然是當地死人身上常見的陪葬壽衣.

正當我彎腰查看老鬼爆炸之後的殘骸的時候,忽然感覺身後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嘿嘿~~”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嘲諷,蔑視.但是笑聲只響了一下就消失了,似乎是訕笑的那人實在忍不住才透露了出來.等我再全神貫注,仔細傾聽的時候,周圍卻只剩下了自己的粗重的呼吸聲以及因爲緊張而劇烈的心跳聲這時自己的左側傳來了急促奔跑的腳步聲,來者正是小錢,因爲連續的奔跑以及剛纔肩扛我耗費了大量體力,此時的小錢氣喘吁吁,正在撩起T恤擦拭着臉上不斷滴落的汗水.

慢着,既然小錢是從我左手邊過來的,那剛纔在我身後的笑聲就不可能是他發出來的.此地只有我,小錢和已經自爆的老鬼三個“人”.既然我們三個都不可能發出笑聲,那就是說,在我們身邊還有着一個潛伏着的“人”.這個一直躲在陰暗中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完全可以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置我們於死地!想到這裏我不禁感到毛骨悚然.恐懼就是如此,當你直接面對他的時候你可能反倒不害怕了,真正恐怖是等待恐怖的那一段時期,因爲你不知道將會面對什麼,未知纔是恐懼的根源!

看着向我跑來的小錢,我連忙做了一個禁聲的收拾,我做這個手勢就說明附近有情況,小錢很識趣的放慢了腳步,仔細傾聽起周遍的情況來.一時之間我們兩個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幾乎挪到了一起.

“看到我身後的那片稻田了麼?那裏邊有古怪,我們最好馬上離開這裏,往剛纔走的小路上去.”我在小錢耳邊輕聲說道,說話的時候眼角瞄了一眼那片傳來詭異訕笑聲的水稻田.

那片水稻田看上去似乎和其他水稻田沒有任何區別,都是開始泛黃的水稻,飽滿的稻穗謙虛的低沉着腦袋,密密麻麻的稻杆將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但是細看之下,這水稻田卻透出了一絲詭異.開始泛黃的稻杆顯得毫無生氣,原本綠色的根部顏色顯得很不自然,就如同在綠色的黏液中浸泡過一般.原本應該是金黃的稻穗也顯得顏色有點發灰.低沉着腦袋的稻穗忽然讓我想起了一羣低沉着腦袋,長髮遮臉的女鬼.這時一陣秋風襲來,水稻們隨之翻起了陣陣稻Lang,那些在我看來猶如女鬼的水稻似乎活了過來,在那裏放肆的羣魔亂舞起來,隨着風聲發出瞭如同訕笑一般的聲音.

我越看越覺得彆扭,納悶,難道剛纔的訕笑聲僅僅是我因爲緊張而誤聽成的麼? 就在我驚疑不定的時候,忽然從稻田的方向吹來了一陣陰風.剎那間天地之間一片混沌,耳邊盡是飛沙走石聲,期間還伴隨着尖利的充滿怨恨的鬼哭狼嚎之聲,那陰風就如同刀子一般,在我身上掛過的時候在胳膊,面頰之上留下了道道血痕,疼得我和小錢兩人直哼哼.

雖然我眼睛上蒙着布條,但是由於使用了“天眼通”開了天眼的關係,我可以看到一些平時肉眼看不見的東西.當下我定睛一看,只見陣陣陰風內居然裹脅着無數的人頭.這些人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老的足有七,八十歲,已經是滿頭白髮,皮膚鬆弛,滿臉褶皺,年紀小的估計只有七八歲光景,正在換牙的時期,連門牙都沒有長齊.無論這些人生前是什麼身份,什麼年齡,但是現在卻都只剩下了一個個懸浮着的頭顱.這些頭顱無一不是臉色鐵青,雙目怒張,腦袋上青筋暴起,似乎在死前經歷什麼驚懼的恐怖場景,但是現在,他們卻各個張開了大大小小的嘴巴,露出了滿嘴白得耀眼的牙齒,有些嘴巴里還在咀嚼着什麼,眼睛裏只有陰邪之氣.

“小錢快走!是‘屍頭蠻’啊!快往那邊的小樹林躲避!”我終於看清了這陣陰風的真面目!居然是最恐怖的邪物——屍頭蠻.根據宋代筆記的“妖物圖鑑”記載:屍頭蠻:古時東南有異族,號山越.其民有邪術,可將橫死者(非正常死亡)怨氣封印於頭顱之內,飛離身體,名曰屍頭蠻.屍頭蠻嗜食人血,成羣出沒,隱遁於陰風之內,所過之處,人畜皮肉全無,只餘枯骨而已.

想到這裏我已是汗流浹背,敢情剛纔包圍我們兩個的就是屍頭蠻引發的陰風.我們身上的血痕就是眼前的屍頭蠻用牙齒在我們身上劃下的.如果我們兩個身上沒有法器辟邪,抵擋了一陣.現在我們兩個早已化爲一堆枯骨了.

想到這裏我一拉小錢,喊了一句:“閃!”隨即身形就向小樹林奔去.隨即一股陰風伴隨着無數的鬼哭狼嚎的屍頭蠻從我們身後襲來.我隨即左手血箭向身後連點,頓時紅光連閃.伴隨着陣陣尖利的哀號.只見但凡是中了血箭的屍頭蠻都是停滯在了半空,伴隨着尖利的哀號,一股股黑血伴隨着黃色的屍液從七竅中流了出來,同時屍頭蠻的整個頭顱也如同在盛夏的烈日下薄曬多時的冰淇淋蛋筒一般迅速融化,腐爛開來.黑褐色的皮肉不斷的滴落,臉上的皮肉也迅速的乾癟,融化,不一會就變成了一灘發出陣陣腐臭的膿水,此情此景委實令人作嘔.

就在我連發血箭的時候,忽然感覺右手肩頭一陣鑽心的刺痛.我連忙一扭頭,只見一個年輕少婦作成的屍頭蠻正披頭散髮的,如同一條瘋狗一般撕咬着我肩頭,森森的牙齒已經深深的嵌入到了我的皮肉裏.

“我靠!找打!”肩膀上鑽心的疼痛容不得我遲疑,我左手提起拳頭,一拳直接打在了那少婦變成的屍頭蠻那腐爛的鼻子上.只聽“砰”的一聲,這一拳結結實實的打了個正着,一拳就將石頭蠻的鼻子和裏邊的鼻骨打了個稀爛,腐爛的皮肉如同一灘糨糊一般糊在了她的臉上,那個屍頭蠻也被轟飛了出去.不過她在被我拳頭擊中的時候牙齒還是死死的咬着我的肩膀,所以一拳將她打飛,我自己的肩膀上也被她連皮帶肉咬去一塊,鮮血直流.

而在小錢那邊,雖然他跑得飛快,但是屍頭蠻比他更快,眼下小錢已經被5,6個氣勢兇兇的屍頭蠻團團圍住.輪番攻擊他的雙肩,頭部等薄弱要害.小錢正用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樹枝在拼命抵擋他們的輪番進攻,但是顯得力不從心,他的肩膀和小臂上也已經留下了屍頭蠻的牙印,鮮血直流.

“你爺爺的!”我怒喝一聲,左手劍指連點,血箭接連不斷的激射出去,當下又是4個圍着小錢的屍頭蠻怪叫一聲,化爲一灘膿水.小錢也趁機一棍掃向其中一個屍頭蠻的後腦.只聽“乓”“撲哧”“喀嚓”一串聲響傳來.小錢手中的樹枝已經摺爲兩斷,屍頭蠻的後腦殼也被擊打得凹陷了進去,頭骨碎裂處還有黃白色的腦漿和屍液滴落出來.但是那屍頭蠻卻猶如渾然不覺,忽然轉過頭來,鼻腔中還在不斷滴落着腦漿(鼻腔和頭顱內有連接空間,所以古代有一種酷刑,就是將燒紅的鐵條從犯人鼻腔中刺入,讓腦子化爲腦漿從鼻孔中流出.),雙目怒張,臉部肌肉僵硬,臉色鐵青,忽然怪叫一聲,張口向小錢咬來.小錢看到這麼恐怖,噁心的場景早已經呆立當場,動彈不得,眼看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牙齒的屍頭蠻就要咬中小錢的脆弱的咽喉.

“中!”隨着血箭的紅光直接擊中屍頭蠻的面門,那屍頭蠻在距離小錢咽喉不足一拳的距離處爆裂開來,惡臭的黃褐色屍液和碎肉濺了小錢一頭一臉,但是小錢卻渾然不覺,依舊呆立當場.眼看周圍黑壓壓一片的屍頭蠻正在圍攏上來,縮小着包圍圈.只是由於忌憚我手中的血箭纔沒有貿然進攻.我一看小錢就知道是被嚇掉了魂,暫時大腦一片空白了.於是連忙上前,毫不留情的伸出手掌,對準小錢左右開弓,連扇了他三個耳光.我也是迫於無法,現在沒有專門的“醒魂湯”和“叫魂幡”,只能用這最簡單的方法讓小錢恢復神志了.不一會小錢的臉頰就變得又紅又腫起來,他整個人也被我三個巴掌扇得顫抖了一下.終於在踉蹌了一下之後,眼睛終於重新煥發了光彩.

“剛纔感覺誰打我了,我這臉好疼.”恢復神志的小錢摸了摸自己紅腫的臉頰喃喃道.

“別管這些了.眼前是我們怎麼脫身!”我看了看周圍那些臉色鐵青,雙目怒張,正在齜牙咧嘴鬼哭狼嚎的屍頭蠻.“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咬人,好,我讓你們咬個夠!”

我迅速從乾坤袋裏掏出一疊,大約數十張紙符,捏在手中,口中唸唸有詞:“太上咒曰,六立九章,符神在此,縱體驅身,急急如律令!”念罷左手一揮,數十道紙符面對着屍頭蠻的腦門夾雜着勁風破空之聲激射而出.饒是屍頭蠻這樣靈活的邪物,也是不及閃避,當先過來的幾個屍頭蠻臉上早已經中招.

只見那些臉上貼有紙符的屍頭蠻忽然在空中懸停了下來.隨即整個頭顱猛得一震,隨即臉上的紙符化爲飛灰,那些屍頭蠻眼中忽然精光大盛.突然,那些中了紙符的屍頭蠻齊整的轉過頭來,怪叫一聲,張開血盆大口,翻身衝入了其他屍頭蠻羣中.左衝右突,如同瘋狗一般和其他屍頭蠻互相撕咬起來.

而且這些中了“縱體術”的屍頭蠻完全喪失了疼痛的感覺,即使自己臉上的鼻子,耳朵等皮肉被其他屍頭蠻啃咬掉了,露出了森森的頭骨,但是依然不撒口,依舊死命的撕咬着其他屍頭蠻,死死的咬住不鬆口,直到被其他的屍頭蠻連皮帶骨咬成碎片.一時之間屍頭蠻羣中一片鬼哭狼嚎,撕咬聲,哀號聲,咆哮聲此起彼伏.伴隨着紛飛的腐肉和森森的骸骨,最後兩隻屍頭蠻也在互相的撕咬中被扯成了碎片.看到滿地殘缺不全的人頭以及遍地的腐肉,我一陣冷笑:“現在你們咬夠了吧?!”

身邊的小錢看到如此恐怖,噁心的場景,早已經忍耐不住,臉色蒼白的蹲在地上乾嘔了起來.半晌才緩過勁來,幽幽的看了我一眼說道:“小徐師傅,你剛纔的樣子被範建還要令人畏懼啊!”

聽到這裏,我身子不禁一震. 小錢這麼一說,我也感覺自己這次的舉動有些反常.似乎自己的內心有一股戾氣在左衝右突,想要掙脫內心理智的束縛,迸發出來.而且每次動怒的時候耳邊似乎總有一個聲音在唆使我,鼓動我.難道自己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被人下了“奪魄咒”了麼?想到這裏,我不僅愁眉緊鎖.

“小徐師傅你怎麼了?”小錢看到我出神的樣子,詢問道.

“哦,沒什麼.現在時辰不早了,等我用符紙火化了這些屍頭蠻的殘骸之後我們就繼續出發吧.這些屍頭蠻雖然殘忍好殺,但畢竟生前都是普通百姓,平白遭遇了此等厄運,也着實可憐.”我摘下眼睛上的布條,取消了“天眼通”的法術之後看了看滿地的殘骸,不忍的說道.

“塵歸塵,土歸土,人世繁華都作古,人即死,又何苦.炎.”我從乾坤袋裏掏出了三張紙符,左手捻着向屍骸一揮,念起了往升咒文.紙符遇着屍骸就“轟”得一聲劇烈的燃燒起來.一下子所有的屍骸都已經被熊熊大火所籠罩.熊熊的火光中不時透出“噼噼啪啪”骨骼爆裂的聲音以及燃燒屍體時特有的惡臭.不一會所有的屍骸就都燃燒成了灰燼,化爲一縷青煙消散了.

“走吧.”我看了一眼之後,首先向西邊的小道走去.這些屍頭蠻生前也是各色人等,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悲歡喜樂,是非榮辱.但是這些都隨着這一把大火化爲了歷史的塵土.世人爲了一己榮辱,一己私慾爾虞我詐,勾心鬥角,到頭來所有的榮耀都不是化爲歷史的塵土.那麼當初的得失還會如此的重要麼?

想到這裏,我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天空中那個被濃霧和陰雲籠罩,如同死人慘白的臉蛋一般的太陽.正想要邁步,忽然感覺右邊的肩頭一陣鑽心的疼痛,不禁悶哼一聲,頓覺腳下一軟,伴隨着小錢的一聲驚呼,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知覺.

恍惚中自己又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課堂上老師喋喋不休的反覆講解着枯燥,乏味的,令人摸不着頭腦的拋物線.耳朵裏卻只有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的“吱吱啞啞”的呻吟.而我的眼睛卻已經落到了臨桌的小雨身上.看着留着馬尾辮,用小手輕撥青絲的小雨.自己的內心是感到如此的快樂和安逸.真希望時間在此刻停止,好讓我一直這麼看下去.

但是恍惚間,眼前的景象又起了變化,小雨的身影也逐漸淡化了.就如同水中的倒影一般,被一陣漣漪撕扯的四分五裂.而重新出現在我面前的卻是範建那猙獰的嘴臉,他一手握着從我手中盜走的桃木劍,一手挾持着慧恩,把劍刃架在了小姑娘的脖子上.範建獰笑着,聲音聽起來是如此的尖利,刺耳.而慧恩則無助的看着我.我想要伸手過去解救她.卻發現自己的身子如同散了架一般,軟綿綿的沒有一絲力氣.四肢也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沉重.眼看着範建和慧恩的身影離我越來越遠,我卻無能爲力.

就在我悲觀,絕望,憤恨的時候.忽然右肩一陣鑽心的疼痛.又把我從虛幻的感覺中拯救了出來.睜開眼睛,迎接我的是小錢那悲喜交加的臉.

“小徐師傅你終於醒過來了,我還以爲,我還以爲……”說道這裏小錢的聲音居然有點哽咽.

“我昏迷了多長時間.”我掙扎着坐起身來,搓揉着發脹的腦袋.

“整整三十分鐘,期間有好幾次連呼吸都沒有了.”小錢擔憂又有些後怕的說道.

“原來如此.啊~~~”右肩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我連忙撕開肩頭的T恤一看,右肩一片烏黑.原來之前被屍頭蠻咬中的傷口中了屍毒.加上我頻繁使用法術,靈力,屍毒擴散的很快.脫下T恤一看,只見一條烏黑色的毒氣,如同蜈蚣一般,沿着身上的血脈.從右肩透過胸膛,正在慢慢的接近心臟的位置.現在距離心臟只有一掌的距離了.剛纔我忽然暈倒,就是屍毒發作的前兆.

“小徐師傅怎麼會這樣?!”小錢擔憂的說道.

“不用擔心,中了屍毒而已.”我寬慰小錢到.“只要我用紙符封印住就沒事了.”這些話當然都是騙人的,這屍頭蠻的屍毒巨毒無比而且現在它已經和我左手上的“赤佬毒”混合了,毒性更是猛烈.我現在用紙符也只能延緩它發作的時間.如果在兩個時辰(四個小時)之內無法找到解毒聖藥——觀前花或者九轉黃丹,則必死無疑.

我迅速從乾坤袋裏掏出了所有的紙符,仔細一清點,發現只剩下10張了.這些紙符還有留着與範建的鬥法,所以必須儘量節約一下了.我抽出了其中的一張,用硃筆在上面畫了一道護身咒.然後一咬牙,貼在了自己的胸口.只見紅光一閃,緊接着一陣劇烈的灼痛,紙符貼着的皮肉周圍居然如同煮沸的開水一般,升騰起了一大團的白色煙氣.伴隨着白色汽霧的升騰,我也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額頭上已經是汗如雨下,再看周圍的白色汽舞也逐漸由白轉黑,期間還伴隨着陣陣惡臭.

我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仔細看了看貼在胸口的紙符周圍的黑氣.那股黑氣似乎知道紙符的厲害,居然緩緩的在紙符保護的心脈周圍打轉,遲遲不敢進攻.但是我知道,進攻與否只是時間問題,等到兩個時辰之後,紙符的法力減弱直至消散的時候,我如果還沒有找到解藥,很可能就要歸位了.

“小徐師傅,好些了麼?”身邊的小錢關切的詢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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