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 年 1 月 17 日

低泣聲中,李綏笑了笑,聲音顯得格外清亮,雖是問,卻又是格外淡然。

「太皇太后——」

聽到念奴語中的遲疑,李綏微側首,感受到李綏眸中溫和的壓力,念奴當即直起背,頭默默垂下,努力將哽咽壓下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念了出來。

「今臨朝李氏者,雖出名門,然性非和順,入門見嫉,蛾眉不肯讓人,掩袖工讒,狐媚偏能惑主。加以穢亂宮闈,牝雞司晨,包藏禍心,殘害忠良,弒君矯詔,燕啄皇嗣,窺竊神器。今又欲挾幼帝,臨朝改制,神人之所共疾,天地之所不容……」

「好,真是一篇好文章——」

聽到李綏不帶任何情緒的誇讚,殿內的人皆彷徨不安地低下頭,下一刻卻見李綏已是霍然朝殿外走去。

「將陛下請來。」

說着話,李綏看向跟上來的元廷道:「擬詔,加封翰林侍中韓元廷為尚書左僕射,兼吏部尚書,賜梁國公。」

輕飄飄的一句話,震驚眾人,此刻在場的人皆知,眼前這位不過而立之年的韓侍中,因這一紙詔書,便輕而易舉坐上了「宰相」之位。

而此時此刻的李綏早已不在乎世人的目光,因為她知道,今日這一戰,不僅是她與洛陽王的對決,更是寒門與世家的對決。

今日這一局,她只能勝不能敗,她要用這一勝,徹底瓦解世家門閥把控朝政的局面,為她的子孫留下一個不為人掣肘,可一展抱負的太平盛世!

而這些,靠的便是元廷,還有他身後無數的寒門俊傑。 最後上桌的其實只有兩碟小菜和一小盆湯,說不上豐盛,卻是聞上去很香。

那湯便是方才用天羅瓜切塊煮成的,另一個則是天羅藤蔓的尖端過熱水焯過一遍,做成的冷盤。

剩下的便是昨日沈商洛剩下的雞蛋羹,雖是冷的,但是味道也是極鮮極美的。

在飯桌上,沈商洛與李青蘭都是一言不發,自顧自的吃着碗裏的東西。

只聽見許秀芳吧嗒吧嗒的將碗中的東西刨盡,便是將碗放下,用袖口大大咧咧的揩了揩嘴。

沈商洛低着自己的頭不做理會,只是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商洛啊,我這次來是有事告訴你的,你可要聽好了。」

聽聞至此,沈商洛也只好將手中的碗筷輕輕放下,不冷不淡的說道:「不知奶奶想說些什麼?」

她能說些什麼,還不就是說說叔叔伯伯多麼多麼勞累,自己一個人早些嫁人的話罷了,每次自己也當聽不見罷了。

許秀芳慢悠悠的將自己帶來的竹籃從桌下拿了出來,將用紅布包着的東西遞給了沈商洛。

不知這是什麼東西,沈商洛自顧自的打開,心中卻是浮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說是文書,其實就是一張紅色的硬紙摺疊起來,外面又用紅布圍了一層。

將其打開,裏面的字跡便是映入眼帘,李青蘭一邊吃着東西一邊使勁的湊到沈商洛跟前來看。

她本是不識字的,雲霧村有一個老先生,據聞是沈父的先生,他有時也會教村裏的孩子識字。

但是半大的孩子玩性大,也不知弄這些文文墨墨的有什麼用。就算是父母強行將孩子送到老先生面前,估摸著也是學不進多少的。

雖然村中的人都希望孩子能和沈父一樣,得了機會進京去,不求被達官貴族賞識,尋個文雅的活計也是可以的。

只是半大的孩子都不曉得所謂的讀書有什麼的,只不過是些枯燥又乏味的事兒罷了。

李青蘭自然也是如此,不過她卻是識得沈商洛的名字,這還是沈商洛耐著性子教她的。

當她看見紅紙上用蒼勁有力的字體寫着沈商洛三個字,吃飯的動作也是微微一頓。

這個東西她怎麼會不曉得,紅色的封面上金色的大字格外的顯眼,也顯得格外的燙手。

隨即眯了眯眼,不由得驚呼出聲,「你要洛洛嫁給一個殘廢?!」

在李青蘭的驚呼聲中,沈商洛也是一驚,這分明是自己的婚書!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手指不由得輕輕攥緊了手中那一方薄紙。

在裏面寫得清楚,自己被許秀芳許配給了安生,安生自幼和沈商洛一同長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

可是兩人稍微長大一些之後,安生便是被父親帶到了村子的另一頭居住,兩人此後的交集便是變少了的。

安生在前年與人進山打獵的時候,不小心被黑瞎子傷了手,雖是被治好了,右手卻是用不上力了的。

沈商洛的手指微微發白,她冷著臉,「青蘭,不可胡說!」

安生哥只是受傷了,怎能說是殘廢?

李青蘭知曉沈商洛的意思,微微咬了咬唇,自己也是太着急了啊,自己不是那個意思……

似乎是擔心沈商洛將婚書撕毀,許秀芳連忙將東西奪了回來,寶貝似的拍了拍。

沈商洛也講不清楚現在自己的心情,只覺得憤怒,當真是欺了自己是孤女,竟是直接將婚書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以為自己的親人對自己不管不管也罷了,自己也可以安安穩穩的度日,沒成想,她們當真是不想給自己好日子過。

李青蘭也是憤懣,脾氣再也壓不住,直接將碗拍在了桌面上,「許婆婆,你這樣不妥吧!洛洛嫁給誰何時有你做主了?」

起碼這件事應該是洛洛自己說了算才是!

原本一直沒有理會李青蘭的許秀芳許是為了自己的尊嚴,竟也開始生起氣來。

「你這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自古以來兒女婚嫁之事本就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商洛的長輩是我,我怎麼就不能安排了?」

似乎是覺得說得不痛快,她又是惡狠狠的瞪着李青蘭,「你若再是這般摸可打諢小心我將你扔出去!」

被許秀芳這麼一嚇,李青蘭縱使再想替沈商洛出口氣,也是焉了下去,低着頭卻是不敢再說些什麼。

說到底她也只是孩子,怎有沈商洛那樣的剛硬?雖是一直學習著沈商洛,可是終究是不一樣的。

沈商洛輕輕的拍了拍李青蘭的手背,「你先回去吧,大清早跑出來也不曾與你母親講吧?想必她還在等你吃飯,你先回去吧。」

「可是……」

最後在沈商洛的安撫之下,李青蘭還是離開了。

許秀芳一臉的得意,她放緩了語氣,讓自己儘力看上去是一個慈祥的長輩。

「商洛,雖說安生的確手腳不便,但是他家底殷厚,而且他自幼便是對你有意,你過去之後兩人好好過日子,這輩子既不用擔心婆媳問題,也不用擔心吃喝,家裏有個男人也輕鬆些不是?」

見沈商洛面無表情,許秀芳依舊是好言相勸。

「安生也是一個壯小伙,你嫁過去之後便不用這般操勞生計,只管生個娃,啥事就是交給他做就是了,奶奶也是為了你好。」

說罷,她的眼角還擠出了幾滴貓淚來,似乎是為沈商洛的境遇感到凄苦與心疼。

「奶奶也是心疼,可憐你這麼早全沒了爹娘,獨自居住在此也沒有人照應,唉,我可憐的兒啊,還真的是福薄,明明是可以……唉——」

沈商洛依舊是面無表情,知識冷冷的說道:「我父親為什麼會回來,奶奶你應該比誰都清楚吧?」

當初沈父一心求取功名,想要早早的離開這蠻山,卻是許秀芳不肯的。

也不知出了各種心思,她竟是求人捎去消息以死相逼要沈父回來,還說沈父是敗家子,還是不孝子。

最後沈父迎娶沈母的時候,許秀芳更是要沈父獨戶出身,只得了這裏的幾間茅草屋。

其他的佳田都是被兩位兄長分割了去,就連嫁去旁村的長姐也是得了一些。

唯獨沈父什麼都沒有,現在沈商洛擁有的幾畝薄田都是那時候沈父和大著身子的沈母用雙手一點點開墾出來的。

之前的茅草屋也是常漏水,一到風雨交加的天氣便是鬼哭狼嚎的,冬日裏更是冷得徹骨。

現在沈商洛擁有的一切都是沈父和沈母辛苦了大半輩子換來的,許秀芳竟還有臉說這話?

沈商洛越想便是越委屈,她深深的替沈父不值,早知道沈父就不該回來,哪怕自己從未降生,自己也不願父親竟是遭受那般的苦難。

最後斂去了自己的情緒,沈商洛便是問道:「倘若是我嫁去了,家中的一切不就荒廢了嗎?這事還是不妥。」

誰知道許秀芳卻是絲毫不避諱,大手一揮,臉上難斂的笑意。

「你即是已經嫁過去了,這些東西自然是要留下的,不如就給了你兩位伯伯。」

說完,她還是一臉無奈的嘆了一口氣,似乎是受了莫大的委屈。

「你的兩位伯伯還要養四個孩子,着實不容易,你也知道,你弟弟年歲小,還要讀書,你的大哥哥也是,外出闖蕩還要往家裏要錢,兩位姐姐也還未出嫁,這着實是困難啊。」

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是不管用的,沈商洛壓着自己的脾氣,「你可是收了聘禮?」

問出這句話的沈商洛已經是帶了明顯的怒氣,她知道自家奶奶的性子,只是沒有想到竟然這麼快就看不過自己了嗎?

許秀芳的臉上滿是不悅,斥責般的說道:「自然是收了,聘禮自然是要和這聘書一道送過來的,你放心,奶奶會為你準備嫁妝的!」

兩位伯伯哪有那般困難?難道自己的年歲不小嘛?自己也還是個孩子,比堂弟大不了幾個月罷了!

她竟然……

深吸了一口氣,沈商洛站起身來收拾桌上的殘局,「即是如此,奶奶速速離去便是了,今日我要出門勞作,便是不送了。」

見沈商洛驅趕自己,許秀芳倒也是不惱怒,只是拎着籃子站了起來,自顧自的走到了灶台前拿起了菜刀。

「你一個人也是用不了那麼多的膳膏腥,正好你弟弟最近吵著要沾沾葷腥,我拿去一半,省得這些壞了你一個女孩子也懶得處理。」

看着許秀芳手起刀落的砍下一大半裝進自己的籃子中,沈商洛一時之間竟然被氣笑了。

看着許秀芳美滋滋的走了出去,沈商洛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最後竟是一下子將桌上所有的東西掀翻在地整個人無力的癱坐在桌前。

難怪沈父一直想要離開,要不是因為有了沈母和自己,沈父原本可以過得很好的……

一種無力的冰涼感開始在身上蔓延,沈商洛最後還是忍不住將臉埋進雙臂中嗚嗚的哭了起來。

漫天的委屈鋪天蓋地的朝着沈商洛砸了過來,整個身子都冰涼得徹骨,彷彿在一點點的下墜。

這個世間實在是太苦了,沈商洛卻是冒出了一個念頭:自己總該是要替父親站起來的! 而就在此時,斯拉戈霍恩突然開口:「等等!您是說福利家已經開始着手解決了?但達納特斯之眼不是要湯姆身上的鑰匙嘛,不給他們鑰匙他們能善罷甘休?」

「侯爵先生已經開始接洽了,達納特斯之眼中有辦法把里德爾先生身上的鑰匙取出來,只要取出鑰匙針對這兩個孩子的抓捕就能撤銷了,這也是我這段時間任由攝魂怪在禁林附近活動的原因,我和那些攝魂怪都在等,等這件事的最終結果。」迪佩特不耐煩的解釋道。

「既然已經有辦法了,那為什麼還要等,把湯姆身上的鑰匙取出來不就行了!?」斯拉戈霍恩教授依舊不理解的質問著。

「沒那麼簡單!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達納特斯之眼究竟要鑰匙幹什麼!按說經過他們上一次的探索,死神陵寢應該已經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了才對。正因如此,鑰匙的實用價值不高,所以達納特斯之眼的主教們才放心將鑰匙交給其附屬的『死亡教會』當做一個象徵性的信物存在。

但是這次不知為何他們又一次要找鑰匙打開死神陵寢,這裏面究竟隱藏着什麼,我們並知情!現在,剛好有一枚鑰匙落到了我們手中,福利侯爵就算是去跟達納特斯之眼接洽,也要調查清楚他們的目的,再不濟也要趁著這個契機索取一些好處!反正我跟侯爵大人建議,希望他邀請達納特斯之眼暫時加入我們,幫助我們對付格林德沃!」

「又是一幫政客的扯皮!就為了所謂的利益連學生的安全都不顧了嗎!?」斯拉戈霍恩明顯對校長的做派感到不恥,憤怒的爆喝了兩句便轉身離去了。

看着霍拉斯離去,迪佩特暴怒,本想叫住斯拉戈霍恩,但又想到眼下的最重要的是調查清楚秦維傑到底有沒有去禁林招惹攝魂怪。

迪佩特:「那孩子早晨究竟有沒有去禁林!?」

赫奇帕奇的院長凱蒂·塞爾溫此時開口道:「早晨是我的課,維傑一上午都在課堂上,絕對沒有去過禁林。」

「下課後我看着他跟湯姆一起去禮堂吃飯的,一直到剛才攝魂怪襲擊禮堂出現混亂,維傑才跟着湯姆和伊蓮娜一起離開禮堂,現在應該是回休息室了吧。」拉烏璐斯此時也開口繼續講述到。

迪佩特深吸一口氣:「那為什麼攝魂怪說早晨的時候在禁林邊緣與維傑發生了衝突!?」

凱蒂與拉烏璐斯對視一眼,兩人都搖搖頭,隨即凱蒂開口道:「會不會是那些攝魂怪無中生有?亦或是他們感知錯了氣息,畢竟他們都是瞎子,只靠氣息辨別獵物。」

「攝魂怪的嗅覺比狗還要靈敏,就算是有人穿着維傑的衣服他們也能辨別出來不是自己要找的獵物!」迪佩特否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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