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12 日

令狐方抬頭看了他一眼,有些幸災樂禍的道:「微臣說了,您還真別不信,其實從頭到尾不想見您的就是靖王世子自己,之前他是因為不想離開他的義姐才不想見您的,現在嘛……昨晚出了那樣的事,他現在是肯定一千一萬個不樂意見您了。」

靖王愣了愣,然後雙肩一塌,整個人就跟朵蔫兒的黃花菜似的,精氣神全都不見了。正所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他自己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能怪得了誰呢?靖王苦澀的低聲問:「真的讓本王見上一面都不成嗎?就算是不能當面相見,讓本王遠遠的瞧上一眼也成啊。」

姿態擺這麼低的靖王,令狐方還真是第一次見,他默了默,才道:「遠遠的見上一面,也不是不行。」

靖王聞言眼睛猛然就是一亮,上前一把抓住令狐方的手,激動的說:「只要你能讓本王見子淵一見,你讓本王做什麼都成。」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彆扭呢?令狐方嘴角抽了抽,正想答話,就聽不遠處傳來老伯陽侯中氣十足的吼聲,「靖王爺手下留人!」

令狐方:「……」

靖王:「……」

眾人:「……」

眾人齊齊回頭望向聲音傳來之處,然後下巴齊齊落到了地上。只見老伯陽侯健步如飛的飛奔在鵝卵石的小道上,他的白髮與白須在空中肆意的隨風飛揚,那速度、那身法,再結合他的年紀和滿頭的白髮,直接就把在場大部分人打擊的眼含熱淚,羞愧難當。

M的,人比人得死啊,人家一六十多的老頭兒跑的速度都能跟離弦的箭似的,他們與之一比,那簡直就都是渣啊。也難怪人家能位列公侯,而他們只能給人當奴才跑腿呢,這就是差距啊。

「冷靜!冷靜!王爺,咱們君子動手不動口,啊不對,是君子動口不動手。」老伯陽侯衝過來一把握住靖王爺的手腕,「輕輕」一捏就把靖王爺的手從令狐方的手臂上扯了下來。

「本王冷靜的很!」靖王爺咬牙切齒的擠出這六個字,把差點兒衝口而出的痛叫聲給硬生生的吞回了肚子里,甩著快被捏斷了的手,在肚子里不間斷的循環問候了令狐家的一眾女性親屬以遍又一遍。

老伯陽侯滿臉陪笑,「王爺冷靜了就好,冷靜了就好。」

好個屁!靖王爺咬著牙的怒瞪著老伯陽侯的菊花臉,「侯爺先往邊上讓讓,本王跟伯陽侯世子還有話要說。」

「有話說好啊,有事情就該要好好說清楚,多多交流也有利於大家增進感情不是?」老伯陽侯滿臉堆笑的連連點頭,腳卻站在原地沒挪動半寸,「皇上前兒賞了本侯幾兩大紅袍,微臣已經讓人去拿了,王爺不如與微臣到前廳坐下,大家先喝杯茶,歇一歇,再慢慢聊?」

眾人聽得嘴角直抽抽,老伯陽侯不愧被皇上喻為最為油滑的老泥鰍,一張嘴就直接把話題給帶歪了十萬八千里,還和著稀泥,讓你沒法生氣,當真是滑不溜手的很哪。

靖王此時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憋屈!對上令狐方他鬥不過,對上老伯陽侯這個千年老妖怪,他就更沒辦法了,跟他斗,有理都能被歪曲成沒理,沒見他手腕都快被卸下來了,還是選擇忍下這個啞巴虧嗎?否則一被這老泥鰍纏上,就會胡攪蠻纏沒完沒了,搞不好還會被他拉進宮,請皇上給評理,他可不想再橫生枝節。

為了多年未見的兒子,本王忍了!

靖王深吸了口氣,道:「不用了,本王只要令狐方給本王一句話。」他也不看擋在令狐方身前的老伯陽侯,只問令狐方:「令狐方,你就明白給句話,就說行不行吧。」

老伯陽侯的眉頭微不可見的抖了抖,側身回頭看向自家孫子,無聲詢問:什麼情況?已經搞定了?

令狐方微不可見的沖他點點頭,嘴裡回道:「靖王先請前院喝茶吧,這麼多人擠在內院太不像話了,再說微臣也需要安排一下。」

這是答應了!

得了承諾,靖王也不胡攪蠻纏了,極乾脆的一背手,道:「好,那本王就等你的好消息。」說完轉頭看向老伯陽侯,「那本王就嘗嘗皇上賞給侯爺的大紅袍。」

老伯陽侯臉皮抽了抽,心裡早就後悔的腸子都快青了,早知道事情已經解決,他就不說請靖王喝茶大紅袍了,他總共也才得了那麼幾兩,自己都還捨不得喝呢。

等將一眾人都打發了出去,鄧揚這才大大的鬆了口氣,回頭見令狐方站在荷花池邊靜靜的看著瀟湘苑的大門,不由湊過去問:「爺,您不過去嗎?」

「不急!」令狐方眉頭微蹙的轉過身來,看著鄧揚道:「你說,靖王到底是怎麼想的?照理說皇上搬旨之前他就該收到有關葉守的消息,可我看他根本就是一無所知的樣子。不過就算他收到聖旨之前不知情,那接了聖旨之後呢?既然對葉守的真偽有所懷疑,難道不會派人去前山屯查查?再不濟也可以進宮去當面問問皇上是怎麼回事啊,可他偏偏好像什麼都沒做,只憑想像就覺得葉守是假的,還派了人來教訓葉守……」

鄧揚看著令狐方,道:「爺是說,這裡面有人在弄鬼?」

「不,不,不。」令狐方搖搖頭,「這件事讓我有些想不透,裡面有人在搗鬼是肯定的,但靖王的情況也有些讓我看不透,感覺他和靖王妃在這件事里似乎什麼都沒做,卻偏偏又做了很多給自己挖坑的事,就像昨天那件事,現在要讓小湘兒同意葉守回靖王府,她肯定不答應。」

鄧揚往瀟湘苑的方向望了一眼,問:「那還要給靖王安排與葉守少爺見面的事嗎?」 218反覆無常

令狐方長長的嘆了口氣,「葉守畢竟是靖王的兒子,我們能攔一時不能攔一世,何況葉守只有確立了靖王世子的身份,以後才是名正言順的靖王爺,小湘兒以後出門才會讓人不敢小覷。不過靖王想當面相見肯定是不成的,別說葉守不會樂意,小湘兒也不會同意的,不過遠遠的看上一眼倒還是可以的。」

「那……」

「我去跟小湘說吧。」令狐方揉了揉眉心,低聲吩咐道:「你去前院回靖王,就說葉守不願意見他,咱們只能安排讓他遠遠的看一眼,他要是同意,就帶他去福壽院前邊的蟬喧樓,半個時辰之後,我會帶葉守去福壽院,到時候他就能見到人了。」

蟬喧樓並不是住院,而是一座專門觀景的閣樓,樓高三層,就在離福壽院不遠的假山群中,卻正好是在從瀟湘苑到福壽院的必經之路上。若是葉守他們步行到福壽院,有人在蟬喧樓居高臨下,就能將樓前青石板路上的行人看得一清二楚。

鄧揚連忙道,「是,屬下這就去辦。」說完便退了下去。

令狐方站在原地看著他出了角門,這才搖搖頭,晃晃悠悠的往瀟湘苑走去。

瀟湘苑,葉湘的小廚房裡,一眾人正在忙的不亦樂呼。蝦肉丸飯糰最費時的部分就是做蝦肉丸子,做好了丸子上鍋蒸就好了,剩下的就只用在丸子外面裹上一層米飯,而且做這個還有葉湘早就設計好的模具。

先在兩個半圓形的模具底部刷上一點水,再把米飯鬆鬆的往模具裡面填好,往其中一個模具的中間塞進一顆蒸好的蝦肉丸子,然後把兩個模具合在一起一壓,最後掀開合在一起的模具,把壓好的飯糰倒進洗凈的木餐盒裡,這蝦肉飯糰就算是完工了。

子芯、陳喜、舒靜、金桔、銀杏幾個手生的丫頭負責搓蝦肉丸,牛大丫負責看火兼將搓好的丸子上鍋蒸,儀兒、葉湘和葉守三個則負責將蝦肉丸子和米飯壓成飯糰。九個人分工合作,飯糰的出產率還是非常喜人的。忙活了這麼這段時間,葉守心頭那一點點因為靖王府下人話語擠兌,而起的鬱悶和難過也早就散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滿滿都是做飯糰的滿足感和成就感、被葉湘關心的溫馨感以及偷吃飯糰的快樂。

令狐方進來時就見到三隻豹子懶洋洋的躺在灶台邊打呵欠,一眾丫頭有條不紊的忙碌著,葉湘嘴角帶著笑,半彎著身在長桌前壓飯糰,精緻的側臉美的就像一副畫,唯一煞風景的就是身邊還跟著個小蘿蔔頭,葉守正在一邊偷覷著葉湘,一邊往嘴裡偷偷的塞飯糰。

令狐方邁步走進小廚房,微揚著嘴角走到葉守身後,在他的後腦勺上曲指輕輕一彈,等他吃痛回頭時,飛快伸手從他身面的木盒裡捏了顆飯糰扔進嘴裡。

葉守捂著後腦勺抬起頭,一見是令狐方,頓時就皺起一張小臉,「令狐大哥……」

一眾丫頭聞聲抬起頭,這才發現令狐方進來了,忙放下手裡的活,曲膝向他行禮。

「奴婢給世子爺請安。」

「你們忙吧,不用多禮。」令狐方揮了揮手,又低頭沖葉守齜了齜牙,見葉湘抬頭看過來,忙對她微微一笑,贊道:「這飯糰味道不錯。」

「淋上醬汁之後味道會更好。」葉湘嘴裡回答著,目光在捂著頭的葉守身上轉了一圈,然後才又看向令狐方,「立軒大哥先去外頭的花架下坐著等會兒,我給飯糰淋上醬就給你送去。」說著偷偷沖他使了個眼色。

令狐方心領神會,立即點頭,順帶還點餐道:「順便給我熱碗豆漿,我覺的這飯糰配豆漿味道應該不錯。」

令狐方嗜吃甜葉湘早已有所查覺,所以聞言也不多話,只點點頭,讓張儀兒將早上煮的豆漿倒一盅出來,又取了滿滿一木餐盒的飯糰,仔細的淋上沙拉醬,交代葉守幫忙繼續壓飯糰之後,這才端著托盤走了出去。

葉湘院里正對書房的位置立著一個擺滿了吊蘭的花架牆,旁邊擺著一張石桌,桌旁配有五張石凳。葉湘將托盤擺到令狐方面前,打開木餐盒的蓋子放到一邊,才輕聲問:「靖王走了?」

「沒呢,讓我給勸回前院去了。」令狐方眼睛緊盯著木餐盒裡澆了淡黃色沙拉醬的雪白飯糰,從托盤裡抽出用白棉帕包著的筷子,就開始大塊朵頤起來,邊吃邊口齒不清的道:「他想見葉守,我以昨晚的事情為借口給回絕了,他說不當面見也成,只要能讓他遠遠的看上一眼就行,我想了一下,答應了。」

葉湘能理解令狐方的為難,有葉守的那個玉為證,葉守九成九就是靖王的親兒子,人家老子要見兒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們能攔得了一次,攔不了第二次第三次。葉湘忍不住皺眉,道,「靖王究竟是個什麼意思?」昨天才派人對葉守做了手腳,今天就上趕著跑過來見人,這麼反覆無常,實在讓人看不透。

令狐方抬頭看她一眼,笑了笑,咽下嘴裡的飯才道:「想不通吧?你是不是也覺得他既然覺的葉守是假的,就該會對葉守不聞不問,任他呆在侯府才是最好的選擇,但他現在這麼熱切的急著要見葉守一面,非常不正常。」

葉湘點點頭,「你也有這樣的感覺?」

令狐方微微笑道:「我原也覺的奇怪,可靖王說他之前並不知道皇上親自派人查探過葉守的身世,還以為葉守是別人給他設的陷阱。」

葉湘的眉頭皺的更緊了,她想了想,有些遲疑的看著令狐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靖王他……是不是這裡有點兒欠缺?」

令狐方不由失笑,這話也就小湘兒這膽大包天的丫頭敢這麼肆無忌憚的說出來。他身子往葉湘面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道:「正好相反,皇上子女眾多,但到目前為止,已經成年的只有五子四女,靖王在一眾皇子里頗有才名,皇上曾贊過他鋒銳進取,堪當大任。」 219臉都綠了

「那怎麼……」葉湘說不驚訝是假的,生在皇家的皇子,能得到皇帝「堪當大任」這樣的稱讚,可說是非常了不得的,想來靖王應該心機、城府和能力都不錯才對,怎麼會對宮裡的事情一無所知的樣子?他難道對皇宮裡的風吹草動一點兒都不關心?不擔心別人會害他?還是說正因為靖王在皇宮裡一點兒人脈都沒有,還喜歡天天蹲家裡閉門造車,才得到皇帝「堪當大任」的讚譽的?」

令狐方又往前湊了湊,一低頭就看到葉湘帶了層淡淡絨毛的小巧潔白的耳廓,心神恍惚了下,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忙移開視線,心斂心神低聲道:「不過那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自從九年前葉守在百日禮那天被人掉了包,那個被當做葉守的男嬰在王妃的內室里被人給殺死碎屍了之後,靖王和靖王妃就鮮少在人前露面了。除了過年過節,宮中有飲宴必須他們出席之外,幾乎就看不到他們夫妻倆的身影。皇上體諒靖王痛失幼子,也就沒有派差事給靖王,所以靖王夫妃這九年來在京里就跟隱形人似的,除了靖王妃每年要給靖王納一房妾室,買幾個通房丫頭之外,幾乎就聽不到有關他們的信息了。」

葉湘敏感的轉過頭,瞥了令狐方一眼,「靖王妃年年給靖王納妾收通房?」

令狐方點頭,見葉湘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還以為葉湘在懷疑他是不是也羨慕靖王有此待遇呢,忙舉手做投降狀,嚴肅聲明道:「我先說明我可沒有羨慕靖王的意思,靖王和靖王妃在葉守這件事上的態度太奇怪了,讓我有些看不透,所以我才會把這些有的沒的細枝末節都說給你聽的,我就是怕萬一我疏忽了哪裡,會害了葉守。」

葉湘微微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令狐方在說什麼,心裡突然就覺得怪怪的,有些莫名其妙又有些空空的茫然。她這才轉頭正視令狐方,仔細的打量著他的眉眼。令狐方的五觀很清晰,濃而長的劍眉,大而亮的眼睛,高挺的鼻樑,厚薄適中的唇,以及刀刻般的堅毅下巴,他的膚色相較於男人來說有些白,屬於白面書生的類型,但他欣長的身形,寬闊的肩膀和衣服下隱隱鼓脹的肌肉,又顯示著這個男人是個不弱的武者。

她以後要嫁給這個男人,跟他一輩子生活一起……葉湘微微有些恍神,突然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有種無法撐控未來的不安感。嫁給一個男人,融入他的家庭,也讓對方進入自己的生活,那樣的日子她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有什麼事情會在前面等著她呢,會是和風細雨還是狂風暴雨?

令狐方忍不住擰起眉頭,盯著葉湘精緻的小臉細細審視,她靈動的眼被濃長的睫毛遮擋住,在眼下籠出一片灰暗的陰影,顯得格外的失落、無措,這樣茫然無助的葉湘是令狐方從不曾見過的,讓他的心頭也跟著悶悶的揪痛起來。他抬起的手才剛要伸出去,就被他強行克制的縮了回來,在袖子下緊緊的握成了拳,「小湘!小湘!」

葉湘眨了眨眼,這才醒過神來,一臉茫然的回望他。

「你怎麼了?」令狐方擔憂的看著她,聲音很是輕柔。

武逆 葉湘想起自己剛剛心血來潮時的那些想法,連忙搖搖頭,那些想法她可沒臉跟他當面討論。葉湘把注意力重新放在靖王和靖王妃身上,「我就是覺得奇怪,靖王妃為什麼每年都要給靖王納妾和選通房丫頭呢?要說男人娶妻納妾無非就為兩個目的,一個是女人的美色,一個就是傳宗接代……」葉湘說到這裡,似是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一亮,望向令狐方,有些激動的問:「葉守都被帶離靖王府九年了,怎麼皇上還冊封他做靖王世子?難道九年了,靖王和靖王妃都沒有能生下第二個兒子?」

令狐方見她的情緒轉好,這才放心的笑了起來,看著葉湘的眼中滿是對她聰慧的讚歎和驕傲,「不只是靖王妃,應該說全靖王府的女人都沒能再懷上靖王的子嗣。」

葉湘倒抽了一口涼氣,倏地瞪大了眼。

令狐方又故意靠近她一點,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隱隱聽到一點兒風聲,說是那件事發生之後王府大亂,靖王妃包庇自己的陪嫁,只對王府舊人進行清洗,結果給人鑽了空子。她的一個大丫頭被人買通,在靖王的飯食里下了葯,自那以後,靖王府就再也沒傳出過喜訊了。」

「中毒了?」除了中毒,葉湘實在想不到其他可能了,現代可沒有那種葯讓男人一吃,就能永久生不出孩子的。

令狐方搖搖頭,「孫太醫說不算是毒,就是一種能燒乾男人陽水的葯,要連續服用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把一個正值壯年的男人陽水全部給燒乾,當然,如果服藥期間夫妻要是……」聲音嘎然而止,令狐方垂眼盯著葉湘的漂亮的側臉,老臉忍不住就是一紅,心中暗罵自己沒腦子,竟然在小丫頭面前提這種事。

「要是什麼?」葉湘奇怪的微微側過頭,臉頰卻差點兒跟令狐方的臉碰到一塊兒去,幸虧她機靈,身子往後仰了仰,這才避免了尷尬。

就差一點點!

令狐方不甘的握了握拳頭,幾乎要仰天四十五度角流淚了,狂跳的心臟從滿懷期望到失望,差點兒都要鬧罷工了。不過面對葉湘的問題,他還是有些難以啟齒,就算平時臉皮再厚,他這會兒也頂不住臉色漲紅起來。「這個……嗯……咳,就是那個……」

「哦——」葉湘突然一臉恍然的點點頭,「我明白了。」

令狐方聞言差點兒沒崩潰,臉都綠了,用一臉便秘似的表情盯著葉湘,心說:「你明白什麼了?」

葉湘可不知道令狐方腦子裡在想些什麼,她按著線索推理道,「所以靖王沒到四十九天就發現身體出了問題,請太醫看了才知道自己被下了葯?」 220心理失衡

「可這樣的話問題就來了,難道靖王妃對靖王的身體狀況完全不知情嗎?就算剛開始時不知情,之後那麼多年,靖王府里的女人沒一個能懷上的,她應該也會有所懷疑,盡而向御醫詢問吧?那麼問題又來了,假設靖王妃從一開始就知道靖王已經不能讓女人懷孕了,那她年年給靖王納妾選通房的目的又是什麼?要知道男人操勞過度可是會早衰的,特別是靖王陽水乾枯的情況下,她還年年給靖王弄那麼多女人進府,難道是想讓靖王早點兒完蛋?」

令狐方兩眼灼熱的盯著葉湘一眨不眨,小丫頭聰明他從來就是知道的,他現在並不是為了小丫頭的推論而震驚,而是他發現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這丫頭在提起懷孕、陽水、操勞過度等等這些能讓一般小姑娘臉紅害羞到暈過去的敏感詞時,竟然毫不避忌,而且她好像對男女之事了解的也挺透徹的嘛,什麼叫男人操勞過度會早衰?只有荒淫過度的男人才會這樣好不好?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是誰教給小丫頭,她倒底還知道些什麼?

葉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推理里,壓根兒沒發現令狐方看她的眼神不對,「這年頭女人出嫁從夫,夫死從子,靖王要是真死了,靖王妃又有什麼好處?她成寡婦了又沒有兒子傍身,要想不被人說三道四,還只能從旁枝那邊過繼嗣子,看起來一點兒好處也沒有,可如果這就是她想要的好處呢?」

「假設靖王妃的目的是要靖王不好過或者死亡,那麼靖王妃很可能一開始就知道靖王的身體會出問題,是自己身邊的丫頭下藥所致,又或者說那丫頭會給靖王下藥本就是出於靖王妃的授意?至於目的嘛……她懷胎十月生下了兒子,本該在是靖王府站穩腳根的時候,可飛來橫禍讓她的兒子慘遭殺害還不夠,還死的那麼慘,她當時的心裡肯定是不甘和憤怒的,同時她應該也會對自己地位有所擔心,畢竟靖王不可能只有她一個女人,如果讓別的女人先為靖王生下兒子,對她的地位來說會是一個大打擊。就女人的心理來說,我覺得靖王妃在失去孩子之後,如果見到靖王還有心情跟別的女人親親我我,肯定會非常的憤怒和痛苦,會想對靖王進行報復都有可能。百日禮上會發生那麼慘烈的事,究其原因就是爭儲造成的,靖王妃心裡對靖王不可能沒有怨言,而這種怨懟如果演變成恨意,那靖王妃要報復靖王爺就非常順理成章了。」

「還有嗎?」充分揮灑自己才智的葉湘,身上迸發著一種讓人目眩的美麗,讓令狐方不忍破壞,他問的聲音很柔,很輕,深怕打斷了小丫頭的思路。

葉湘垂著頭沉思片刻,伸出一根細嫩的食指,神色嚴肅的道:「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靖王妃每年都給靖王納妾選通房,其實都是靖王自己的意思,男人在失去生育力能時,基本上都會產生自卑的情緒,他需要向別人證明他是正常的。男人要證明自己的力能,除了生孩子,當然就只剩下收納女人了。不過人多的地方就有江湖,女人多的地方不可能不出亂子……」葉湘抬頭問令狐方,「這麼多年來,你有聽到過靖王不能人道的風聲嗎?」

令狐方想了想,搖頭,「沒有。」

葉湘點點頭,道:「也就是說靖王其實還是能與女人行房的,只不過是不能讓人女人懷孕罷了。」

令狐方以一種非常新奇的目光看著葉湘侃侃而談,這小丫頭說起這些事情不但不會臉紅心跳,還異常的嚴肅認真,彷彿那些被人們例為禁忌的言詞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樣,而他心裡竟然對此並不以為怪,彷彿他的小丫頭就該是這樣的才對。令狐方也覺得自己種小丫頭的毒有點深了。不過他實在好奇,葉子軒和劉芳飛當初到底是怎麼教育小丫頭的,怎麼就把她教的這麼與眾不同呢?

葉湘雙手一拍,抬頭看著令狐方總結道:「綜合以上種種,我覺得靖王妃在以為自己的兒子慘死之後,把靖王給恨上了,出於報復,她很有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身邊的丫頭會給靖王下藥,那葯不一定出自她的手,但她或許被人當槍使了,默許了這種行為。」

「而靖王在發現身體出了問題之後,並沒有懷疑到靖王妃身上,不過他需要收納更多的女人證明自己,而這時候靖王妃表示出了自己賢慧的一面,她的心裡或許恨著靖王,但是深入骨髓的三從四德觀念還是讓她對靖王懷有一絲愧疚,也或許她覺得該為靖王做些什麼贖贖罪,所以便主動幫靖王操持起收納女人的事宜。同時,靖王妃應該也想通過這種行為,向世人證明自己的賢惠,同時也在靖王面前洗脫自已下藥害靖王的嫌疑。」

令狐方聽著點點頭,嘴角含笑的接著道:「靖王府的背後藏著一支無形的手,它在默默的推動著這一切,靖王和靖王妃互相牽制著對方,原本關係最為親切的盟友成了彼此最大的敵人,就會不斷的給彼此拖後腿,靖王在宮裡有不少耳目,至少我知道的就有好幾個,但靖王現在耳目閉塞,就跟聾了瞎了一樣,不管是宮裡還是外頭的消息他都聽不到。我想要嘛這麼人都被人收買了,要嘛就是因為靖王妃拖後腿所致。」令狐方長長的吁了口氣,感嘆道:「再有才華的人,沒有了消息來源,都會變得蠢笨,何況靖王還被喪子之痛和女色給拖累了這麼多年,只怕早就沒有了夕日的雄心壯志,再加上身邊還有個專職拖他後腿的靖王妃。」

葉湘對靖王妃倒生出一絲憐憫來,「怨恨有時也會成為一種習慣的,孩子是父母的心頭肉,靖王妃以為自己的兒子死了,而且還是慘死的,心裡的痛和恨難免會讓心理失衡。」 221老天爺,本王以後再也不罵你了

「這麼多年下來,她要不是借著對靖王的恨活下來,只怕早就悲痛而死了。到現在,靖王妃可能都已經習慣這樣的生活了,只要是對靖王有益的事情,她應該都會去反對,就算明知是錯,她還是會去做。像在葉守這件事上,就算是把所有的證據都擺在她面前,她還是會寧願相信葉守是假的,不然她這些年做的一切都成了錯的,都成了她一個人的罪惡,她過不去自己心裡那道坎兒。」

令狐方几乎要忍不住為葉湘喝彩了,以他得到的消息,再結合葉湘的推論,他覺得葉湘猜的其實與事實已經相去不遠了,靖王和靖王妃現在就是一種相愛相殺的情況,他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特別是暗地裡還扯牽了好幾個人,連皇上都沒有辦法插手,只能任他們這樣一年一年的胡鬧下去。

葉守其實就是皇上意外所得的一顆破局之棋。原本他與皇上都認為靖王和靖王妃會因為這個失而復得的孩子,重歸於好,最起碼也能不再那樣胡鬧下去了。可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靖王和靖王妃竟然玩起了聯手抵制,特別是安排下人用言語擠兌侮辱葉守姐弟,別說葉守當場發飆了,連令狐方自己也不想忍下這口氣。這局棋里多了令狐方這個臨場倒戈的「叛徒」,皇上再想讓靖王和靖王妃按著他寫好的劇本走,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令狐方問:「那你對靖王要見葉守這件事,怎麼看?」

葉湘盈盈一笑,目中卻閃過一絲煞氣,「他既然想遠遠的看一眼葉守,那就讓他見。」不是有句話叫做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以後她肯定要教葉守離靖王和靖王妃遠遠的,只保持基本禮貌就行了,這樣的極品的爹娘太危險,為了生命安全,還是保持點兒距離為好。

只能讓靖王遠遠的看一眼嗎?令狐方瞭然的點點頭,重新拿起筷子,快速將餐盒裡的飯糰消滅掉,再端起豆漿「咕嘟咕嘟」喝光,一抹嘴,他抬頭對葉湘微微一笑,「飯後走一走,能活九十九,你做的飯糰這麼好吃,不如咱們也給祖母送點兒過去,順便跟她老人家請個安。」

葉湘也笑了起來,一邊起身一邊道:「那好,我去取餐盒,順便把葉守、小黑、小白和小花都叫上。」

令狐方坐在那裡目送葉湘端著托盤走進廚房,笑而不語。

不多時,三隻肥碩的豹子便爭先恐後的從廚房裡衝出來,緊隨其後的是一身白衣的葉守,然後才是裊裊婷婷走出來的葉湘,以及捧著餐盒,壯的跟頭牛似的牛大丫。

三隻豹子狂奔著出了瀟湘苑,葉守在後頭狂追,葉湘、令狐方和牛大丫則慢慢悠悠的吊在後頭,緩緩往福壽院走去。葉守一路上跟三隻豹子你追我趕,玩得不亦樂呼,快到蟬喧樓時,葉湘狀似無意的往樓上瞄了一眼,果見上有人影晃動,只不過距離有點兒遠,她根本看不清楚人物特徵。

靈機一動,葉湘把跑遠的葉守叫回來,掏出帕子給他擦臉上的汗,一邊說道:「可不能再胡亂跑了,一會兒到了老夫人那裡,讓人看到你這滿頭滿臉的汗,可是很失禮的。」

葉守摸著頭嘿嘿一笑,因奔跑而飛紅的小臉上,清澈的大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等葉湘給他擦乾淨臉,他回過頭沖著三隻跑得老遠的豹子,舉手做了個手勢,高聲叫道:「小黑,小白,小花,回來集合。」

葉湘不由失笑,曲指在他頭頂戲謔的輕輕敲了敲。

葉守回頭沖她討好的嘿嘿一笑。

三隻被騙的傻豹子「呼哧呼哧」的跑回來,繞著葉守和葉湘兩姐弟轉了好幾個圈,見葉湘並沒有什麼表示,又往前跑出去一段,站在原地歪著頭等他們。

蟬喧樓上,靖王痴痴的看著葉守走遠的背影,眼角滑下兩行清淚來,那是他的兒子,他以為死了九年的親兒子,他唯一的兒子。靖王抬頭望天,嘴角揚起一抹解脫般的微笑,嘴裡喃喃道,「老天爺,本王以後再也不罵你了,謝謝你,謝謝你把本王的孩兒送回來,謝謝……」

有了昨天的經歷,又有管家的耳提面命,福壽院里的丫頭婆子們對小黑,小白和小花已經沒有那麼害怕了,見它們跑進來也沒有一個人發出驚叫,只是小心的縮著身子站著,就怕引起這三隻大豹子的注意,會像小狗一樣的過來對她們聞聞嗅嗅的。

令狐老夫人一得了消息,就趕忙讓秦嬤嬤扶著她從內室里出來了,人才剛在羅漢床上坐定,小丫頭就打起了帘子,兩花一黑三隻肥碩的豹子「咻」的一下就躥到了屋裡。

「哎喲,是小黑,小白和小花啊,快進來,快進來,我這裡有好吃的牛肉哦。」 娛樂圈的科學家 令狐老夫人沖紫煙招招手,紫煙忙笑著去後邊的茶水間里端了一大盆煮的香噴噴的牛肉出來。

令狐老夫人樂呵呵的指指三隻豹子,「給它們吃,給它們吃。」

小黑的鼻子動了動,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嗚,伸出舌舔了舔嘴巴,一屁股坐了下來。

小白看看紫煙手裡端的肉,又繞著小黑轉了一圈,有些無精打采挨著小黑趴卧下來。

小花看了兩個不安份的兄弟一眼,又看了眼紫煙端著的肉盆,直接無視的回過頭去,一動不動的盯著門帘,等著葉湘和葉守進來。

紫煙把裝肉的盆小心的擺在離兩隻豹子一丈遠的地方,小黑繼續威武雄壯的坐著與令狐老夫人獸眼瞪老眼,小白繼續無精打採的趴著,小花繼續盯著門帘一動不動,誰都沒去看那盆香噴噴的牛肉一眼,再別說上前去嗅一嗅聞一聞了。

令狐老夫人奇怪的看看三隻豹子,又看看身邊的幾個丫頭,「它們怎麼都不吃啊?難道是不喜歡吃牛肉?」

幾個丫頭這一輩子也是頭一次看到豹子這種生物,她們只知道豹子吃肉,到於挑不挑食,吃不吃牛肉倒還真不清楚。 222貪嘴的孩子

紫娟有些不確定的搭腔道,「奴婢老家也是山裡的,小時候不肯睡覺,啊嬤就會拿『再不睡,山上的花豹子就會跑下來把你吃掉』的話嚇唬奴婢,所以奴婢想,這豹子肯定是吃肉的,至於葉小姐的這三隻豹子為什麼不吃肉牛,或許也有可能是因為味道不對,可是它們吃習慣了葉小姐的好手藝,看不上咱們廚子做的肉牛也說不定。」

令狐老夫人呵呵笑了起來,「你當這三隻豹子跟你家世子一個德性啊?還看不上廚子的手藝?」

秦嬤嬤和幾個丫頭都不由笑了起來,秦嬤嬤道:「世子不是說葉小姐的這三隻豹子教的極聰明嗎?老夫人您看會不會是它們認人啊?」

「認人?」令狐老夫人身體往前傾了傾,眯著眼認真的打量三隻豹子,「總不會吃個東西還一定得湘丫頭喂,它們才肯吃吧?」

紫煙就道:「也或許是它們才剛吃過早飯,現在肚子還不餓,吃不下呢。」

這時帘子掀起,令狐方打頭,領著葉湘姐弟倆走了進來。

「孫兒給祖母請安。」

「葉湘給老夫人請安。」

「葉守給老夫人請安。」

「奴婢大丫,給老夫人請安。」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