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 日

他頓了頓,看了看前面那一個個精緻華美的箱子,加了一句:「這些東西,鄭姑娘也一併帶回去,不必推卻。」

說罷,他再次看了看這些箱子,早前因此而生起的種種赧然與焦躁,此時已消散了。

心底那一股難以名狀的憐惜,卻頑固地留了下來。

然而他來不及想更多,因有虞三畏死一事,他得趕回御史台,以便知道更詳細的情況。

見鄭衡還想拒絕,他便站了起來,再次說了一句,語氣不容置喙:「就這樣吧,東西既醉會安排好的。至於虞大人的事,稍後我給你消息。」

他邊說著邊站了起來,打算與鄭衡作別。

鄭衡看了看那些箱子,眸光幾度轉換,沒有再拒絕。

裴定匆匆與鄭衡作別,才走兩步,忽而站住了,轉過頭問道:「鄭姑娘,你那封信……寫了什麼?」

鄭衡沉默,然後淡淡回道:「我讓他去死。」

「……」裴定差點打個趔趄,堪堪扶住了桌沿,才穩住了身形。

他那雙總是沉穩的鳳目,此刻瞪得大大的,倒比平時顯得活力許多。

鄭衡笑了笑,眉梢間滿是冷意:「我直接告訴他,倘若出兵北寧,他第一個死!」

有些人,根本就不用去苦心勸諫,只需將最大的威脅擺在其面前就可以了。

對至佑帝而言,有關出兵的勸諫怕是聽膩了,再規勸已沒用了。那麼——

就直接讓他明白出兵威脅就行了!

他身為帝王,有那樣的宏圖野心,當然比任何人都要惜命。

只要出兵,他就死,他哪敢冒這樣的險?

「……」裴定仍舊無語。

現在,他終於明白皇上這次清洗的力度會那麼大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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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裴定離開觀止樓的時候,腳步有些凝滯,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沉默。

一直跟在他身邊的既飽似有所思,還是忍不住問道:「五少,鄭姑娘說他第一個死,這個他是……」

不知為何,既飽很想知道這個答案,冥冥中覺得十分重要。

能夠決定北寧出兵是否的「他」,這個「他」該不會是……

既飽眼巴巴地看著裴定,臉色隱約有些發綠。

裴定看著得意屬下一眼,閑閑地說道:「還能是誰,你說呢?」

「……」既飽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很想當自己沒問過這個問題。

鄭姑娘……鄭姑娘比府中的老夫人還要彪悍啊!千萬不能惹……

鄭衡沒有想到,正是在觀止樓這一句話,使得她在裴定的屬下面前立了無比的威嚴。

此後凡是與她有關的事情,裴定的屬下莫不恭敬謹慎,生怕惹了她不喜。

其中尤以既飽為甚。——呵呵,此乃后話。

此刻裴定看著腳步虛浮的屬下,心中的震蕩倒奇異地平息了,還隱隱有一種得意感。

世上敢說這樣一句話的人,也就只有鄭姑娘了……

因有既飽這一打岔,裴定的腳步便輕快多了,很快便趕到了御史台。

正巧,今日在御史台當值的監察御史,便是吳皆雲。

咋見到吳皆雲,裴定感覺略有些複雜。

他出仕之前,鄭衡特意提到了四個人,當中便有虞三畏與吳皆雲。

現在,虞三畏已經死了,吳皆雲還在御史台里,看起來一臉正氣,正與其他官員細聲說著什麼。

「虞大人也算是御史台的官員,他死得突然,我們總要關切一番……」裴定來到的時候,恰好聽到這句話。

先前,因為監察鄭旻一事,引發了御史台的權力監察問題,於是至佑帝下令:門下左右拾遺兼官監察御史。

吳皆雲此話說的,便是這麼一回事。

裴定在來御史台之前,就想著憑此來介入調查虞三畏之死,正巧與吳皆雲不謀而合。

於是,他立刻接上了話:「吳大人說的是!御史台官員的身後事,我們不能不關心。」

聽到他這麼說,吳皆雲細長的眉眼半眯起來,若有若無地打量著裴定。

吳皆雲與裴定,一個是極會做人,一個是有心交好,是以這段時日兩人的交情突飛猛進,就似相知多年的老友般。

但是,吳皆雲一直覺得,他看不透裴定這個年輕人。

譬如此刻,裴定參合進虞三畏這件事來做什麼?

吳皆雲因私底下與虞三畏是酒友,斷不相信其會醉酒溺亡,所以才想藉機查探一番。

那麼裴定呢?又是為什麼?

他不曾聽說過虞三畏與河東裴家有什麼交情!莫非老虞的死,還有什麼特別內情?

雖則心底有疑惑,吳皆雲還是對裴定笑了笑,笑容熟稔而親厚。

「當初門下左右拾遺兼官一事,還是在下提出的。如今虞大人去了……」裴定這樣說道,話語帶著悲意。

尚不知他名姓 裴定急著回來御史台,就是為了借這個名頭去虞家,便一定要成事。

至於吳皆雲怎麼想,且隨他去吧。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裴定與吳皆雲結伴去了虞家。

借著吳皆雲那逆天般的好人緣,裴定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了虞家,而後見到了虞三畏的屍首。

溺死之人究竟是怎樣的情狀,裴定並不清楚,但他這麼一眼看過去,竟覺得虞三畏臉容略有些猙獰。

——全然沒有往日的祥和敦厚。

刑部官員判斷虞三畏酒醉溺亡,這應該沒有什麼疑問。

問題是,虞三畏真的是自己喝醉的嗎?又是自己墜河的嗎?

他不是刑部的官員,不會根據蛛絲馬跡來查案。他此番來,除了為虞三畏而悲外,更多是為了知道刑部的調查進展,以便判斷方向……

他沒有想到會在虞家見到葉雍,心緒不禁有些難言。

其實,葉雍出現在此,一點也不意外。如今永安寺兇殺案不了了之,葉雍接手調查虞三畏案,乃是職內事。

自上次太始樓一別,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葉雍……

葉雍也看見了他,顯然比他更為愕然,一下子呆楞住了。

還是裴定最先點了點頭,走上前問道:「葉大人,事情調查得如何了?虞大人當真是自然溺亡?」

「裴大人,刑部司的官員判斷是溺亡沒錯,本官正打算將這結果上報。」葉雍這樣回道,神容嚴肅。

如今他們都穿著官服,都是奉主官令而來,說的都是公事。

到底是生疏了,不若往昔……

說罷這些話,葉雍朝吳皆雲點頭示意,然後朝虞家人方向走去,看樣子是有事情要查問。

直到裴定離開,他都沒有和葉雍再說過話,沒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妥。——吳皆雲與其他刑部官員的接觸,便是這般。

只是,在離開虞家的時候,吳皆雲嘆息了一句:「什麼都查不出來,就只能是這樣了。」

是了,誰都知道虞三畏死得太意外,肯定不會這麼簡單。然而,背後這人做得太乾淨,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就只能不了了之,就只能是虞三畏酒醉溺亡了。

裴定聽了這話,眉頭皺了皺,並沒有接話。

肯定不會是這樣的,絕不能是這樣的……就算刑部現在沒查到線索,就算裴家一時沒有頭緒,他也定會追查下去!

虞三畏,怎麼可能是酒醉溺亡?

不久,刑部的官員將調查結果呈送到紫宸殿,至佑帝也浮現了這樣的疑問。

直到此刻,至佑帝都難以相信:陪在他身邊九年的虞三畏,就這麼沒了!

還是在一個夜裡、在沒有人看見的時候,醉酒溺亡。

太突然,太意外了!怎麼可能呢?

可是,刑部的調查是明明白白的,此外他派了自己的心腹侍衛去查探,也查不出什麼來。

因虞三畏之死,至佑帝一連幾日都臉色陰沉。在他沿著太液池閑步的時候,宮女內侍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至佑帝心情陰鬱,但他畢竟是一個帝王,總不能因為一個官員的死而消沉。

當吏部將新的左拾遺人選報上來的時候,他已覺得好多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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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

接替虞三畏職位的人,名喚蔡敦,是吏部尚書顧春朝推薦的。

顧春朝沒兩年就要致仕了,也懶得再擴張自己的勢力,便從朝中挑了最合適的人選。

蔡敦江南道衢州人,才及而立之年,同樣以博學鴻詞科入仕,各方面都很合適。

難得的是,蔡敦身後沒有什麼勢力,乃實在的天子門生。——這一點,鄭衡不信。

門下左右拾遺乃晉身之階,蔡敦年紀又這樣輕,若背後沒勢力,那才怪了。

沒多久,她想要的消息便送了進來:蔡家與胡家有姻親關係,只是隔得甚遠。

江南道胡家,正是胡賢妃的母族!

看來,蔡敦是走了胡賢妃這條線……

這個關係,多少讓鄭衡感到意外。

她沒有想到,胡賢妃竟有這等本事,得至佑帝如此寵愛信任。

蔡敦做了左拾遺這個天子近臣,就等於胡賢妃在至佑帝身邊安插了一雙眼。他不是最厭惡后妃干政的嗎? 吞神至尊 竟然會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不過,也不好說。或許蔡敦與胡賢妃關係不親近呢?

畢竟,朝中官員就這麼多,姻親疊姻親的,用哪個官員都避免不了。

和虞三畏相比,蔡敦又是個怎樣的人呢?

一時半會也不會清楚,怕是要仔細看了。這都是接下來的事情……

她邊這樣想著,邊看向了銅鏡——此時司慎在幫她梳妝,正在插上珠釵。

這珠釵垂著墨綠色的珠子,她看著甚合心意,便贊了一句:「司慎,這珠釵挺好的。」

司慎侍立一旁,恭謹回道:「姑娘,這珠釵……是裴少爺送來的。」

鄭衡氣息略一滯,不由得想起了從觀止樓帶回的那一箱箱東西。

裴定安排得很妥當,派了盧氏身邊得力的管事媽媽將這些東西送進來,還往賀氏那裡也送了東西。

不管賀氏心底有什麼想法,這些東西都過了明路。

其實,鄭衡也壓根不會在意旁人怎麼想。 醫見終擒:壁咚試婚嬌妻 她所看重的,只是裴家這一份難得的心意。

在此之前,裴家已送了她不少東西:那一件厚重的鵝毛大氅,澹苑所穿的那一套紅色衣裳。

這些或不是最貴重的,卻是那個時候她所需要的、也最為合適的。

而如今,裴家送來的東西,已不僅僅是她所需要、所合適的了,還包括了很多……

從衣裳到配飾到賞玩,一個京兆富貴姑娘家所能有的一切,裴家都準備好了。

司慎還從這些東西中,發現了一疊銀票。這銀票夾雜在那些華麗的衣裳中,看起來數量還不少。

看到那疊銀票的瞬間,鄭衡心中複雜不已。

銀票啊……她身後有萃華閣,還有許多老師留下來的產業,根本就不缺錢。

一絲不掛 但是裴家不知道,也不認為送錢是對她的侮辱,而是認為她有不時之需,錢才是需要的。

可見,裴家在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早就細心思慮過了。

裴家為她考慮之周全,不遜色於父母為疼愛女兒所考慮的。這心意,著實太重,重得……極不合適。

她知道裴家看在老師的份上,對她甚是禮遇看重,但就算是這樣,也太過了!

她很清楚,一個人能夠超出常理地對你好,那麼此人就有超出常理的需求。

偏偏,她並未發覺裴家有這樣的需求。

以她和裴家的接觸來看,裴家也並非那種什麼都可以用來交換的家族。

裴家的行事,在她看來竟比朝局還要難明!

朝局再如何錯綜複雜,總有絲絲縷縷可查,但裴家行事太詭異……

哀家真是看不懂!

她臉上出現了極為罕見的疑惑表情,一旁的司慎見了,心頭吃驚不已。

姑娘到底在想什麼?是因為這珠釵是裴少爺所送的嗎?

她想了想,便說道:「姑娘,裴少爺所送的東西,除了府中人之外,旁人不會知道的。」

這事,也就是大夫人身邊親近的人知道。大夫人為了自己和鄭府的面子,肯定不會讓下人說什麼。

本王的王妃是白蓮 言下之意,就是請鄭衡放心,且安心收下裴少爺的心意便是。

聽了她的話語,鄭衡臉色凝了凝,困惑卻更深了。

是了,哀家看不懂裴家的行事,但哀家卻收下了這些東西,這才更不尋常!

她嘆了口氣,開始回想自己為何會收下這些東西——

裴定因虞三畏之死急急離開觀止樓,那一瞬間為何自己沒有堅持拒絕呢?

大概是因為時間緊張,大概是因為她來不及說,大概是因為她忘了說……

都不是!

而是,當時她看清楚了裴定的眼神。

裴定的眼神里有十分明顯的憐惜,也有著不容拒絕堅定。那個瞬間,她心頭莫名一軟,竟沒有開口再拒絕。

哀家心軟些什麼呢?再一次不懂!

她看著鏡子裡頭的自己,忍不住拔下了頭上的釵子,放在手上細細看。

她這才發現,這一個個碧綠的珠子,乃上好的溫坑玉所雕琢,實在是價值不凡!

呼……她輕輕嘆一口氣,眸光溫和流轉,已不知說什麼好。

這時,司悟推簾輕步進來,稟道:「姑娘,承上院的管事娘子剛來傳話,道大夫人請姑娘現在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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