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6 日

「報仇這等痛快之事,豈是你這等螻蟻般的小娃娃能夠輕易掛在嘴邊的。」青袍男子輕聲道,「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們親人朋友都下了地獄,既然你這麼看重他們,我便送你去見他們豈不妙哉?」

青袍男子將扇子又是一揮,他身後的燒得通紅的木頭板塊便被一股力量托起,帶著火花氣勢洶洶地朝男孩飛去。

若是被這些木頭砸到,定然會粉身碎骨的。

此刻男孩雖然怒火中燒,卻還知道眼下不能就這麼輕易地死去,他要留著性命為親人們報仇,他要殺了眼前這個人!


男孩急忙向一旁翻滾而去,可他身上的傷又多又重,行動起來遲鈍得很。

雖然躲過的大部分飛過來的木頭,但還是有一根碗口粗的木樑砸中了他的腳,把他死死地壓在地上,疼得他大喊出聲。

「怎麼,還不想死么?」青袍男子笑道,「與其受這種折磨,不如乾脆死去豈不痛快?」

男孩吃力地推開木樑,小腿的骨頭被壓斷了,腿上的肉也被燙傷,他根本難以再站起來。

男孩站不起來,只能在地上爬動著。

青袍男子似乎也膩煩玩弄這個小男孩,他抬眼看了看天空,自言自語道:「時辰快到了,我得做好準備,這小娃娃還是解決掉吧……」

說著眼中凶光一現,將手中的摺扇往空中一拋,摺扇飛速旋轉,光芒大盛,越變越大。

當摺扇變得跟車輪一般大小時,青袍男子眼神一凜,扇子如一個飛轉的盤子朝男孩切去。

扇子在男孩瞳孔中火速變大,他再也沒有力氣躲閃了,一種絕望之感襲上心頭。

要死了么?

我不甘心,不甘心!

男孩狠狠地抓緊地上的泥土。


突然之間,他臉上儘是痛苦不堪的神情,不是因為身上數不盡的傷,而是他體內忽然有一股滾燙的熱流在洶湧地翻騰著,不斷地衝擊和炙烤著他的每一寸肌膚,強烈的疼痛感使他的意識漸漸地模糊。

「這是什麼……為何會如此?身體一下子變得很輕,一下子又很沉重,一下又好似有千萬根針扎在身上,好難受!」男孩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然而,摺扇已到。

一息之間,男孩的身影不見了,摺扇在地上切除一個又長又深的裂痕。

「怎麼會……」青袍男子見情況詭異,驚疑道,「不好!」

青袍男子猛然轉身,男孩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腹部,無窮的力量把他震飛,倒在地上翻了好幾圈。

男孩此刻已是雙眼通紅,一股黑氣從他身體中騰起。

「這速度!這股力量!」青袍男子未爬起身先是吃了一大驚,眼前這個小娃娃的身體中竟隱藏中如此強大的力量,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這股靈力之恐怖,乃我生平僅見!」 這股靈力,恐怖如斯!

更為恐怖的是,一拳就把青袍男子擊倒,沒有任何招式,單純的只是力量,這是什麼修為境界?

青袍男子站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絲,冷笑道:「想不到我看走眼了,你竟然深藏不露。這樣也好,我下手便能狠一些。」

青袍男子收回摺扇,再次祭起,用靈力操控這它在空中飛舞。

這把摺扇不是凡物,不僅能變大變小,而且堅硬無比,削鐵如泥,受到靈力加持,威力更是倍增。

摺扇就像活了一般,不斷自行地攻擊男孩。男孩一拳擊飛摺扇,可它緊急一拐,又轉了回來,無休無止,非要將男孩切碎才肯罷休。

男孩血肉之軀,即便身手靈活,力量無窮,也難免受傷,不消片刻身手就多處五六道傷口。

男孩意識到與摺扇糾結終究無濟於事,摺扇受青袍男子控制,得先把青袍男子打到才行。

可是他根本無法越過摺扇的攻擊,接觸不到青袍男子。

男孩大喝一聲,全身力量暴增,直朝青袍男子攻去,摺扇襲來,他也不多加理會,身上平白多了幾道深深的傷口。

青袍男子見男孩朝他奔來,冷哼道:「無知!」

他雙手結印,念動法決,用靈力凝成一柄光劍,光劍一經凝成,如離弦之箭往男孩飛去。

前有光劍,後有摺扇,男孩進退兩難,只能側身一翻,滾倒在地。

此時,男孩已經滿身是傷,雖然力量無窮無盡,可是肉體卻漸漸感覺到疲軟。

「不行,快要無法支撐下去了!」男孩咬牙想到,「我不能喪命於此,不能,我不能死,我要報仇!」

男孩一挺身跳起來,隨後頭也不回,擇路而逃。

他的速度極快,待青袍男子反應過來,已然不見他的蹤影。

「想跑?沒那麼容易!」青袍男子厲聲喝道。

他剛要去追,這時天空中飛來兩個道人影,他瞄了一眼,立即止住欲追之勢,瞳孔微縮,冷冷說道:「真不巧,算你命大!」

男孩拚命地逃跑,也認不得方向了,只顧往前奔跑,連闖進了忘憂山的深山密林之中也沒察覺。

他的身體承受能力已達極限,他可以感覺得到,用不了多長時間,他就會垮掉。

撲哧!終於,男孩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他強忍著昏昏欲睡的感覺,轉頭往身後一望,只見山下火光一片,硝煙瀰漫,天空中的那片紅光還在,大火球仍舊不斷地往下落。

他心如刀絞,痛苦地低聲哭泣。

「老爹,我一定會為你報仇的!」男孩抓起一把泥土,緊緊握在手中,淚水劃過他的臉頰,一滴一滴落在忘憂山的土地上。

那股強大的奇怪力量已經消失,如今全身是傷,腿也斷了,男孩無法站立起來,只能用兩隻手撐著身體匍匐前進。

他得趕緊找個隱蔽的地方躲藏,不然那青袍男子追來就必死無疑了。

好在男孩對忘憂山非常熟悉,他知道有個山洞非常隱蔽,別人是難以尋到的。八歲的他想法很簡單:只要能爬到那裡便安全了,待身上的傷勢好了以後再想報仇之事。

只是那個山洞所在之處位於山峰峭壁之上,爬到那裡須得要點時間。

忘憂山,真是一個令人眷顧的地方啊。

太陽漸漸西沉,天色慢慢暗了下來,灰濛濛的,是黑夜來臨前的序幕。

男孩爬到了山洞口,全身劇痛,氣力用盡,趴在地上休息了好一會兒,這才鑽進了洞中。

他咬著牙抬眼看了一下四周。這個山洞他是熟悉的,但此刻天色已昏暗,只見洞里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突然,洞里升起一片銀色光亮,那是一盞玉燈,就這麼飄在空中,照亮了洞中的一切。

男孩微微抬起頭,看到了洞的里側石壁邊上,竟然靠著一個年輕的白衣女子!

即便男孩年紀尚小,但他仍是知道這個白衣女子美麗至極。她白衣勝雪,貌比花,神似月,冰雪為膚,秋水為姿,美若天仙。

唯一的缺憾是此時她面色蒼白,嘴角血跡斑斑,神態有些狼狽,不復該有的高貴文雅之態,想必是受了極重的傷。

男孩吃了一驚,還未來得及開口說話,白衣女子已然伸出右手扶在身後的岩壁上,勉力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嬌軀,低聲道:「你是何人,和他們一夥的么?」

她說完,感覺喉嚨一甜,忍不住又噴出一口鮮血。

男孩雖然不太明白那白衣女子究竟問的是什麼事,但還是勉強出聲回答道:「我不是——」

然而剛說了幾個字就再也無力開口,只能趴在地上喘氣。

白衣女子氣力耗盡,手腳酸軟,再也堅持不住,暈厥過去,空中的玉燈也隨之掉落在地上。

男孩大驚,可是他動彈不得,不知如何是好嗎,感覺難耐的睏乏再度襲來,他又閉上了眼睛。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用在此刻情形真是再妙不過。

一大片烏雲忽然將天上那輪明月遮住,天地頓時暗了下來,更要命的是,黃豆大的雨點稀稀疏疏的落了下來,剛才還是滿天星斗,此刻卻下起雨來。

不知過了多久,陣陣寒風自洞口刮入,男孩睜開眼睛,感覺恢復了些力氣,於是慢慢爬了起來,身體冷得有些發抖。

他走到白衣女子身邊,輕輕觸了一下她的嬌軀,只覺得她亦在輕輕顫抖,心想此刻得趕緊生一堆火,即使自己能頂得住這寒冷,也不能讓這位姐姐凍著。

男孩在洞中拾了些乾草和枯藤,在白衣女子身旁生起一堆火,身上方有了些許暖意。他從小生活艱辛,經常一個人上山打獵玩耍,對這些生活瑣事自是駕輕就熟。

男孩坐到白衣女子身邊,將她扶起靠在自己胸口烤火。雖然年紀不大,但他是獵戶的養子,習武爬山打獵這些事情是家常便飯,所以身體發育極好,體格壯碩,身材高大。

白衣女子蒼白得嚇人的俏臉顯得毫無生氣,長長的秀髮散落開來,曲線畢露的嬌軀仍在微微顫抖,火堆雖就在跟前,可她身上仍是冰冷至極。


男孩見此,又見她腰間血紅一片,知道她定然是受了傷,心中焦急不已。


屬於村中小壞蛋的他,已經用旁門左道的途徑略懂些了男女之事,心中猶豫著是否要將這位姐姐身上那帶著血跡的衣物除去,以仔細查看她的傷口。

思索良久,他輕輕將白衣女子擁入自己懷中,伸出顫抖的雙手去脫她身上的衣裙。

白皙的肌膚,修長的玉腿,白衣女子身上已僅剩下肚兜和褻褲,男孩心頭狂跳,臉蛋騰地就變得通紅。

他暗罵自己輕浮,然後把脫下來的衣裙放倒一旁,轉頭一看,頓時驚住了。

只見白衣女子腰間有個圓形的傷口,上邊的鮮血雖然已經凝固,可是傷口周圍的皮膚卻烏黑一片,好像正在漸漸腐爛。

男孩大急,若是小傷他尚可一治,可白衣女子傷得如此之重,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刀劍傷,他可真不知如何是好。

經常跟父親上山打獵,受傷是常有的事,一些治傷的藥草男孩也認得,可是白衣女子受的是什麼傷他也不清楚,萬一用錯了葯,適得其反就大大不妙了。

六神無主之下,只得輕拍白衣女子的玉臂,喚道:「姐姐,醒醒,姐姐?」

白衣女子被他這麼一拍,幽幽醒來。睜開美目,入眼便是一個正摟著自己的九歲左右的男孩,然後瞧見自己雖沒袒胸露腹,卻也好不到哪兒去了,只剩下薄薄的一件可有可無的輕紗小肚兜。

她伸手本欲一個耳光向男孩打去,可卻渾身酸軟無力,根本動彈不得,只能又羞又氣。

男孩愣了一下,然後定了定神,義正言辭地說道:「姐姐,我什麼都沒幹。」

白衣女子又氣憤又覺得好笑,心想你一個小娃娃能幹的了什麼?

又聽男孩說道:「姐姐,我想給你治傷,你得告訴我你受的是什麼傷,不然我不敢貿然嘗試。」

白衣女子聽到男孩要給自己治傷,似乎想起了什麼事,輕聲嘆道:「不用治了,沒用的。」說罷神情獃滯,面如死灰。

男孩見白衣女子這般模樣,便慌張了,吶吶道:「姐姐,別灰心,一定有辦法的。」他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就連安慰的話也說不好。

白衣女子搖搖頭,淡淡地說道:「把我放開,你走吧。」

男孩忍不住看了一眼白衣女子腰間拿觸目驚心的傷口,咽了咽口水,心想你這般狀況,我如何能棄你而去,豈不是要陷我於不義么。

白衣女子此刻被男孩擁在懷中,又見他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以為他又要輕薄自己,便奮力舉起右手,「啪」的一聲打在他臉頰之上。

這一巴掌力道卻是不小,男孩的頭都被打偏了,待他轉過頭來,左頰已是高高腫起,嘴角也滲出血絲。

他愕然望著白衣女子,似乎渾然不知她剛剛還好好的,怎麼這麼快就翻臉無情。

洞里立時安靜了下來,眼前的火堆漸漸燃盡,男孩這才從身邊拾起幾根柴火加到火堆之中,說道:「姐姐,你怪我脫你衣服嗎?村中的大嬸說女孩子的衣服不可以隨便脫的。」

白衣女子面若寒霜,冷聲道:「那你為什麼還要脫?」

男孩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說道:「因為我發現你身上有傷,比起一條性命,我覺得其它的應該不那麼重要……」

白衣女子默然,也不搭話。

男孩脫下自己的衣服,披在白衣女子身上,雖然看起來衣服小了些,但勉強合身。

他將她的身體靠在岩壁上,說道:「我出去找些吃的,順便看看能不能給姐姐弄些一套衣物來。」說著起身朝洞外走去。 男孩出了山洞,發現雨已漸停。

他身上傷的雖不怎麼要緊,但體能消耗過大,此刻便感覺到強烈的疲憊之感襲來。甩了甩小腦袋,咬牙撐著。

雨後路滑,男孩只得小心翼翼地沿著小路下了山,途中逮了只山雞,掏了幾個鳥蛋。

想到要給白衣姐姐找些合身的衣物,他就倍感頭疼,這忘憂山下最近的村莊就是柳鈴村,可是柳鈴村已然不復存在,他要去哪找人家要衣物啊。

一想到柳鈴村,男孩便心如刀絞,老爹死了,鄉親們都死了, 重生全能學霸只想種田 。今後該何去何從他毫無頭緒,只知道要報仇,但是要怎麼報仇,找誰報仇,他尚且不知。

男孩越想越是傷心,他決定先回村子里看一下,昨天顧著逃命,老爹的屍身都沒有好好安葬。

他回到村子里,經歷一場大火和一場大雨,整個村子已然破敗不堪,淪為一片廢墟,能燒的都燒成了灰燼,沒燒完的也都被灰燼埋在了下面,面目全非。

進了自家院子,男孩沒有找到獵戶的的屍體,只看到了院子里留下一個深深的大坑,估計是天上掉下來的大火球砸的。

「老爹的屍身也被這個火球燒成灰燼了吧。」男孩傷心地想著。

他只在周圍找到了幾塊燒焦的衣服碎片,也分辨不出是不是獵戶穿在身上的衣物的碎片。

男孩就當那些碎片是獵戶的衣物,就地掩埋了,找來一塊石頭立了碑,給獵戶做了一個衣冠冢。

沒有找到衣物,男孩先回到了山洞中,白衣女子靠在岩壁邊,好似睡著了。

他把清理好的山雞放到火上烤,又用濕泥巴裹著鳥蛋扔在通紅的攤中烘烤。轉頭細細看了一下白衣女子,她的臉色比先前更顯蒼白,想到她那傷口,他就感到心驚肉跳。

見她渾身在瑟瑟發抖,男孩觸了一下她的身體,發現竟然冷得如同冰塊一般,抖個不停,男孩順手將她擁入懷中。

「放開我。」白衣女子睫毛動了動,用微弱的聲音說道,她的面容憔悴,嘴唇已經發紫。

男孩沒有放手,反而摟得更緊了,他盯著燃燒的火堆出了神,許久才平靜地說道:「姐姐,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

白衣女子輕輕搖搖頭,現在她自己也不知道還有什麼能救她。

男孩將白衣女子的頭靠在自己的胸口,用稚氣未泯的口吻說道:「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一定會救你的。」

白衣女子想要掙扎,可是全身無力,絲毫動彈不得,只能用極細小的聲音說道:「你這又是何苦……」

時間這這份寧靜中悄然流逝,直到火上的山雞傳來一陣烤焦的刺鼻氣味,男孩才回過神來。

翻了翻山雞慢慢烤熟,輕拍白衣女子的玉肩說道:「姐姐,吃些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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