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2 日

「八塞姐姐怎麼來了?」

總不可能是為了顧璟,這才來的自己院里的。

八塞笑著,「小世子忙著功課,三姑娘也是不能鬆懈了。」

「老祖宗怕了三姑娘忘了這般族學的事兒,便來讓我送三姑娘去族學。」

提醒顧晚娘是假,怕是監督著顧晚娘,不許顧晚娘偷懶不去,才是真的。

顧晚娘訕訕的笑著,雖是不想去,但是卻不得不去。

「晚娘可是讓了老祖宗擔憂了,晚娘這般換了衣裳,便是立刻趕去族學。」

「三姑娘可是要快些時候,怕是族學先生早就開始授課了。」

雖說是得了顧晚娘的承諾,但是八塞也是不走,且還一幅要送著顧晚娘到族學門前的模樣。 還未踏進族學的院子,顧晚娘便聽到了朗朗的讀書聲,聲音倒是悅耳,只是那裡頭要是有了自己的聲音,便是不那麼悅耳了。

八塞是得了老祖宗的軍令狀,當真一步不差的,將送了顧晚娘到了族學的門口。

顧晚娘就算是百般的不情願,但是也是無可奈何。

顧晚娘看著屋內盤腿坐在竹席子上的梅淮陵,綉眉一緊,停住了腳步。

八塞見狀又提醒起來了顧晚娘。

「三姑娘可是快些進去了,都已經是誤了時候了,小心先生又罰站了。」

「知道了。」

顧晚娘皺著眉頭,立在了門口,並無打擾那屋中眾人的意思。

瞧著這屋內,還當真的給顧晚娘留了一個位置,在最里側的位置,倒是也不曾明顯。

只是,顧晚娘若是去了那位置,必定是得繞過大家。

這般張揚的越過眾人,走進那屋最裡頭,顧晚娘可是拉不下這般的顏面。

顧晚娘站的有些久了,還是有些的學生是瞧見了顧晚娘,倒是都頗為的吃驚,畢竟顧晚娘當真的來了族學。

畢竟顧晚娘的名聲雖不在外,但是族中兄弟姐妹不能不知,且顧晚娘是過了族學年紀了,本應該是待嫁閨中的。

「空位便是你的位置,坐下罷。」

梅淮陵倒是不曾看向顧晚娘,不過是側著身子,讓了顧晚娘進去罷了。

倒是也不曾追問顧晚娘遲了的事情,也沒有罰站。

顧晚娘垂著眼帘便是進了學堂,這屋內的小臉顧晚娘倒是識得少,別說是識得了,便是眼熟的都少,都只有那顧玦。

在此的子弟,大都是出自旁系。

這來主主家學習的機會當然是難得,被侯爺瞧上了,可都是一步登天的事。

這些倒是都學的認真,除了顧晚娘與顧玦,一個個跟著先生搖頭晃腦的。

顧晚娘四下無聊摸索著桌子上紋路,環顧四周,這處族學的選址,遠可觀假山池水,近可觀香竹松柏。

景但是當真的不錯了,只是前世怎不曾發覺?

顧晚娘收回視線,便是瞧見了那小腳高高懸空掛著,雙手撐著眼皮的顧玦。

原是犯困了,顧晚娘便說今日怎的不咋咋呼呼的叫三姐姐了。

顧晚娘聽著四周響起來的讀書聲,這書聲像是漫長的時光,彷彿之間,在告訴顧晚娘,前世的一切好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那只是黃粱一夢,擾人思緒。

顧晚娘的聲音,便像是小時候那般的跟了上去,聲兒倒是很小,將自己的聲音隱藏在了眾人之間,很難被發現。

只是顧晚娘忘記了要念到哪個時候了,不知怎的,突然之間,所有的聲音便是消失了。

只留下顧晚娘一人的聲音,刺拉拉的念了一句的書。

聲音還未曾落下,許多學生兒的目光便是瞧在了顧晚娘的身上,還有那原本垂目的梅淮陵。

「你可知讀錯在哪裡了?」

顧晚娘眼裡只剩下那日梅淮陵拿那竹條子了。

「梅先生,今日這般,是我不小心讀錯了,下次必定不是再多讀了。」

顧晚娘只瞧見梅淮陵搖了搖頭。

「我便是一開始便是說了句讀在此。」

是說了,但是不曾入顧晚娘的耳,那便是不曾有了。

「是我錯了,不曾聽見。」

梅淮陵又是這般的搖頭了。

顧晚娘不曾明白了,可是怎麼了?哪裡又錯了……

連是顧玦都是瞧不下去了,原本撐著眼皮的手都是給放了下來,小小的臉,大大的眼兒,瞧著顧晚娘。

「三姐姐讀錯了,三姐姐方才念錯行了,岔了。」

梅淮陵突然之間從席上前起身的動作,還隨手拿起來了竹條子,惹得顧晚娘與顧玦都是一瀕,立馬閉上了嘴。

顧晚娘只瞧這梅淮陵,便是拿著竹條子朝著自己走了過來,下意識的便是將手給藏了起來。

梅淮陵朝著顧晚娘走近了。

「先生可是有事?」

「顧玦與顧三姑娘說說我著學堂之上,可有些什麼規矩?」

顧玦偷看了一眼顧晚娘,吞了口口水,剛想說,先生我不曾記得了。

便是立刻想起來梅淮陵的規矩。小臉一皺,小聲道:「其一,不可遲到了誤了時候;其二,不可記錯了句讀的位置;其三,不可說了自己不曾聽見先生的話。」

「以上三條,犯了一條,便是竹條子十下掌心,二條便是罰站半個時辰,三條,便是以上二個罪罰另加十副字帖。」

怎的這三條,都像是照著顧晚娘今日所犯之事給準備的?

回想了一遭,以上三條怎麼的,顧晚娘三條都是給犯了。

顧晚娘眉心緊縮,這下可是逃不了了,只是在坐的學生都是族中弟、妹,顧晚娘這遭可是當真的要在族中無人不知了。

梅淮陵已經是走到了顧晚娘的身側,「伸手。」

「當真的要十下?」

便是少得了一下,顧晚娘也是可以的。

顧晚娘不伸手,便是與梅淮陵僵持著,二人起初還是四目相對,到了後頭,顧晚娘倒是根本不抬頭瞧梅淮陵,全然避開梅淮陵的目光。

倒是遲遲沒有聽見竹條子打手心的聲音了,連是顧玦都是撐著精氣神給瞧著顧晚娘,只見顧晚娘皺著臉,死活都是不給梅淮陵手。

顧玦心中對顧晚娘一下便敬佩了起來,當真是他的三姐姐,女中豪傑。

顧晚娘不伸手,梅淮陵便是不走。

顧晚娘無奈,慢悠悠的伸出手來。

伸出的是左手,左手的袖子微微往後,漏出來顧晚娘的手腕來。

雖然那日梅淮陵提起來顧晚娘的動作不重,但是畢竟是將顧晚娘整個人,給從低處提起來了。

那日,到底還是在顧晚娘的手腕上,留下來一個紅色的手印。

暗紅色的印記,被顧晚娘帶著的紅鑲玉的翠玉鐲子給蓋住了,只留下若隱若現的一點點的痕迹。

顧晚娘識得,梅淮陵自然也不會認錯。

梅淮陵突然的咳嗽一聲,像是嗆到了,聽得顧晚娘奇怪了,抬頭,只見梅淮陵臉上竟有些紅了。

「先生怎麼了?可是著涼了?」

「若是著涼了,便是別罰晚娘了,畢竟揮起來竹條子也是力氣活,晚娘保證日後不再犯了。」

顧晚娘只是隨口一說,以為梅淮陵會拒絕的,只見梅淮陵收了竹條子。

「念你初次,日後不可再犯。」 顧晚娘看著梅淮陵的背影,當真便是不罰自己了?

顧晚娘盯著梅淮陵不放,只見梅淮陵垂著眼帘坐在了竹席之上,隨即對上顧晚娘的目光。

「今日之事,不可再犯,雖是初次也不可不罰,便罰你謄寫字帖十張,明日晨起將字帖送來。」

算是給顧晚娘留了情面了,只給罰了抄寫。

雖還是要罰寫,但是好歹是不要竹條子打手心了,顧晚娘聞聲便是沖著梅淮陵笑了起來。

「晚娘定是會好好謄寫。」

顧晚娘坐在那窗邊,還有幾縷的春陽灑在顧晚娘的臉上,倒是笑得比起來那幾縷的春陽,更加的明媚了。

梅淮陵覺得刺眼般的別開了目光,繼續教起來他的學問。

塌上的梅淮陵倒是一本正經,一句多於的閑話都是不曾有,顧晚娘聽著那耳邊來來回回說來的聖人語,不由的哈欠便又是上來了。

顧晚娘垂著眼帘,翻開了眼前的書卷,驚蟄說這是從顧晚娘壓箱底的書沓里,尋出來的書卷。

竹宣紙泛了些黃,字跡倒是還是清楚。

「今日,便是到這裡罷。」

顧晚娘坐的都是累了,許久都是未曾站起身來,只見自己桌前湊上來一個腦袋。

顧玦湊到顧晚娘的跟前,眼珠子轉的十分靈動,這眼神瞧著便是覺得在做著打量。

「三姐姐,昨日你失約了。」

看著顧玦靈動的眼神,顧晚娘也是埋下來腦袋,與顧玦一般高的對視了起來。

「三姐姐昨日見你睡了,便是走了,可是怪三姐姐?」

「自是怪三姐姐的,三姐姐言而無信,非君子。」

顧晚娘見這顧玦氣鼓鼓的臉,「你三姐姐本來就不是君子,三姐姐只是個小女子。」

「三姐姐這般,可是一點都不如二哥哥那般的好。」

「三姐姐今日若是和我一起去二哥哥的院里瞧鳥兒了,我便是原諒了三姐姐,不然我日後可都是不會和三姐姐說話了。」

許是顧玦小小的人兒,說出來這般話,顯得更為的可愛,顧晚娘便是發出鈴鐺般的笑聲,瞧著顧玦。

「好,三姐姐便是與你一道去二哥哥的院里,瞧瞧的那些彩色的鳥兒。」

顧晚娘的笑聲便是如那風兒一樣的張揚,不由得落進了無心人的耳中。

梅淮陵收起來自己的書卷,不抬頭,只是聲音冷清的說道::「若是不想下了族學,便是多罰寫幾遭。」

顧玦吐舌,拉住顧晚娘便是從位上下來,往著院外跑去。

「都是忘記了,先生不許我們在學堂里玩笑。」

顧晚娘突然被顧玦拉起來衣擺,都是未曾意料到這個動作,差點是踩住了自己的裙擺,摔了一跤。

不過卻因為走得著急,將那桌上的書帶著摔在了地上,未曾來得及拾起來。

梅淮陵看著被顧晚娘帶在地上的書卷,泛著些黃,不僅如此,上面還踩上了顧晚娘的一個繡花鞋腳印兒。

梅淮陵附身將那書卷撿了起來,掃了掃因為腳印落下的印記。

書卷上還有顧晚娘,幼時閑暇的時候疊著的花兒,夾雜在其中,一拎起來,便是掉落在地上。

顧玦便是一心向著顧璟的院里那些彩色的鳥兒,腳步都是不停息半刻,越走越是著急了起來。

因為顧玦是旁系,出入大房顧璟的院里,當然是不甚方便,但是有顧晚娘在便是不一樣了。

南陽侯府的人都知,顧晚娘是顧璟平素最疼愛的妹妹。

顧璟的院里,總喜歡養一些的鳥兒,大都是從西市的鳥商人那裡淘來的塞外的奇鳥,若不是特殊的路子,極難見到,更別說是購得。

顧晚娘前世的時候也是去瞧過幾次,都是些最名貴稀有的鳥兒,都是長得極其的漂亮,不僅如此,更是十分靈秀通人性。

只是可惜了,後來在顧璟死後,被顧晚娘那不曾見過的二嫂嫂,一隻都不剩下的全部弄死了。

後來顧晚娘都是在想,顧璟是不是在陰間,也是會心疼的。

顧玦繞過了顧璟院子的院牆,有一棵紅杏的歪脖子掛出來半截,那樹下正是顧璟養著鳥兒的地方。

顧玦聽著鳥叫聲便是開心了起來,拉著顧晚娘的衣擺,「二姐姐,你帶我進去罷。」

雖說這般,但是不好冒然進去了,顧晚娘立在了顧璟得院門口。

顧晚娘立耳聽著,院子里並無什麼打打鬧鬧的動靜,怕是顧璟還不曾回來……

見著是顧晚娘來了,顧璟院里的小廝便是候了上來。

「三姑娘和五公子怎的來了,小世子還在侯爺院里抄寫呢。」

「今日族學的先生學堂下的早,路過二哥哥這裡,聽見了二哥哥院里的鳥叫聲兒,便是想來看看二哥哥在還是不在。」

顧玦有些認生兒,躲在顧晚娘的身後,但是又想瞧那些鳥兒了,實在是按耐不住,便是給時不時的冒出來一個的腦袋,看著鳥兒的方向。

顧晚娘回三房,自然是不順路路過大房的。更何況還帶著一個,慣喜歡來這處瞧鳥兒的顧玦。

小廝一瞧,便知道顧晚娘與顧玦是來做什麼事的了。

「三姑娘與五公子便是想去瞧鳥兒,進去便是,小世子回來怕是還得誤些時候。」

得了許可,顧玦便是一下便給跳了起來,輕車熟路的便是朝著養著鳥兒的地方跑去,倒是比起來顧晚娘,還是熟悉顧璟這處了。

顧晚娘與那小廝跟在顧玦的身後,瞧著這紅杏樹下掛著的七七八八的鳥籠子,倒是與記憶中的一般無二了。

顧晚娘瞧著那最面上的鳥兒,居然有一隻青色的八哥,八哥聰明,見著顧玦,竟然是叫起來顧玦的名兒。

「顧玦,顧玦,顧玦……」

小廝拍了拍那鳥籠子,驚了那鳥兒啄手,「你這破鳥,叫什麼呢,五公子的名諱,豈是你這般畜生可以叫的?」

顧玦倒是耐心的哄著鳥兒,「是我告訴一方,我叫顧玦的,不怕一方。」

一方?

顧晚娘瞧著那青色的八哥,倒是與自己之前養死的那隻八哥在水,除了毛色都是一樣了。

原來這邊是程諭從南地帶回的另外一隻八哥。

小小的顧玦倒是瞧的出神,許是十分喜歡一方了,差點是眼睛都是給貼上去了。 「你可是要小心著鳥兒啄了你的眼。」

顧晚娘擔心這顧玦在顧璟這處受了傷,將顧玦從哪鳥籠子處拉開了些。

顧玦脫了顧晚娘的手,然後又是拿起來食兒放在手裡,讓那鳥兒從自己的手裡吃食。

「三姐姐可是放心,一方乖巧著呢。」

顧玦逗著那鳥兒開心,隨即想起來什麼似的,看著顧晚娘。

「我聽二哥哥說,除了這一方,還有隻毛色更鮮艷的在水,被程哥哥送給了三姐姐了,三姐姐可是有空帶我瞧瞧這……誒呀!」

顧玦說著說著手被那一方啄了一下,顧玦倒是好脾氣,摸著自己的手心,又逗起來了一方。

「莫不是一方吃醋了不成,我可是最喜歡一方了。」

「三姐姐可是有空帶我一道瞧瞧那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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