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 年 1 月 12 日

「你當然是。」他垂下眼帘,試圖掩飾自己不受控制的目光,「而且還是一位……」一位溫柔善良的人類,連敵人都敢救的傻姑娘。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似乎覺得自己一個陌生的男人對一位女士突然說這種話,有些難為情,也有些冒犯她。

莎莉似乎很意外希明突然的停頓,轉頭看他,卻看到他不好意思地低頭,用手按了按自己輪廓俊朗的臉頰,不再接下去了。

「你當然是人類,不然還能是什麼呢?」他說。

莎莉沉默著也低下頭。或許他也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這種怪物了吧?她有些自嘲。

氣氛重歸於寧靜,希明慣例默讀聖經,他坐在火堆邊,火焰的光芒將他的臉龐映得格外溫暖,而莎莉盤著腿坐在陰暗的角落裡,身邊環繞著幽綠陰森的地獄火,冰冷的觸感與那邊的溫暖截然相反。

希明例行閱讀完聖經后,因為身體上的不適,很快就入睡了,但因為經常到危險地域執行任務的緣故,他習慣性保留著前面的狀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淺眠中的希明被一陣壓抑的低吟驚醒了,他下意識轉頭看向莎莉的位置,卻發現她背靠著木屋的牆,低著頭握緊了拳,似乎非常不舒服。

木屋外照進破曉時分的光明,早起的鳥兒在晨曦中嘰嘰喳喳的聲音,令這附近顯得更寂靜了。

「怎麼了?」他壓低聲音問她,似乎怕破壞了這清晨的寧靜時光。

聽到他的聲音,莎莉像是受到了驚嚇,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強忍著不適說:「睡你的覺。」

而在希明聽不到的、她的心臟的角落裡,傳來了惡魔塔多拉尖利而憤怒的聲音——

「你這蠢貨!你救了一個聖騎士,你竟然救了一個聖騎士!!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在邊境挖礦的灰姑娘嗎?!」

是的,重傷的惡魔蘇醒了過來,而他立刻感覺到了來自身邊的威脅——那是希明身上聖光的氣息。

「立刻殺了他!我命令你立刻殺了他!!」惡魔竭嘶底里地怒吼著,試圖掌控莎莉的思想。聖騎士留給它的陰影實在太大了,即便他只是站著,就已經令它感到深入骨髓的恐懼。

莎莉感覺到一陣瘋狂的殺戮意志佔據了她的腦海,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握緊了法杖,想要將附近的一切生命體都屠掠殆盡!

不!決不能就這樣被搶去身體的主動權!她咬牙硬撐著,直到一隻溫暖的大手按在了她冰冷的額頭上。

「怎麼了?……你的額頭很冷。」希明關心地望著她,聲音是一貫的溫和寬厚,他低頭看著她的那雙眼睛里,彷彿倒映著晨曦的初光。

這是一個完全屬於光明的人。

莎莉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強忍著惡魔的威壓,用力推開了希明。

「別人去廁所你也要管嗎?」她語氣冰冷地說完,站起身飛快地跑出了木屋,等希明回過神的時候,木屋的門已經被「砰」地一聲關上了。

在那之後,莎莉再也沒有回來。

臨近中午的時候,希明再一次對自己施放了聖光術,而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大半。因為清晨時莎莉的異常,他心中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直到過了午飯的時間,他再也無法假裝起不了身,而是小心地推開木屋的門。

木屋外一片寂靜,門外躺著一頭野獸的屍體,它身上的血跡還沒有乾涸,像是被人刻意扔在這裡的,而木屋的門上,掛著一串銀色的項鏈。

他曾經在莎莉的手腕上看到過。 希明取下了那項鏈,就在項鏈碰到他手心的一瞬間,他感覺到有一種洶湧的邪惡之力從項鏈中涌了出來,以兇猛的侵略氣勢,向四周蔓延!四周的野獸紛紛驚恐地逃散。

這條項鏈被灌入了惡魔的能量。希明驚異過後,神情變得凝重了——這是她乾的嗎?為什麼?希明凝視著這一條充能項鏈,和地上那頭新鮮的野獸屍體,再看了看屋子裡堆積的儲備糧,剎那間似乎明白了什麼——

她一定是離開了!在離開之前,她給他準備了足夠的糧食,並且在門上掛著惡魔充能的項鏈,用以警告靠近木屋的野獸們!

她想幹什麼?難道她發現他刻意偽裝成無法站立的重傷了嗎?還是……潛伏在她身體里的惡魔蘇醒了過來?

想起清晨時分她的異常,希明無法顧及自己還不能戰鬥的事實,握緊項鏈,朝莎莉最有可能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莎莉在離開破舊的精靈旅店后,朝著昨夜研究的路線出發了,一路上,她非常小心地抹去了自己的痕迹,防止希明傷好后追蹤過來。

在旅店那邊,她留下了足夠的食物和水,而她用惡魔充能的項鏈也能暫時威懾四周的野獸,那位聖騎士閣下可以安心地呆在那養傷。

所以,對希明的處境她並不擔心,而惡魔還在不停地責備著她的愚蠢。

「你以為你把他帶到那個小破屋,他就會因此感激你嗎?你這個蠢貨!聖騎士有最特殊的追蹤亡靈技巧,你的味道已經被他記住了!看著吧蠢貨!說不定等你哪天醒過來,你的頭顱已經被掛在光明教廷的門上,成為他榮耀的戰利品!」

惡魔不斷的說著惡毒的話刺激她,似乎想把自己受到的驚嚇全部還給她,而莎莉卻始終沉默著不開口。

「……你以為他需要你幫忙嗎?聖騎士是集攻防治療三位為一體的戰鬥機器,受到再嚴重的傷都可以用聖光術為自己治療,如果我再晚兩天醒過來,你這蠢貨就可以去見聖光了!復仇?哈!想都不要想!!」

惡魔似乎已經習慣她的沉默,自顧自地尖銳嘲諷著,沒想到莎莉卻有了反應,她忽然停下了腳步,嘶啞難聽的聲音響了起來:「你說什麼?」聖騎士……可以自己進行治療嗎?塔多拉的話彷彿點亮了莎莉腦海里某個灰暗的角落——

是了,她想起和希明第一次對上的時候,他就曾經將手伸進她的胸口,試圖把深藏在她身體里的塔多拉揪出來,那時候她明明應該身受重傷,但其實並不。

這麼說,他確實可以為自己治療,可為什麼?……

想起希明重傷躺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模樣,莎莉的眼神陰暗了下來。原來這些,都是他裝出來的嗎?

她的拳無知覺地握緊了,發出輕微的『喀喀』聲,彷彿預示著主人隱忍的憤怒。

那麼,他冒著危險救下她是為什麼呢?想自己動手,讓任務更完美一點?還是偉大的聖騎士閣下只是想體現自己的犧牲精神,卻壓根沒想到自己會被一頭暴龍抓傷?

或許就像惡魔塔多拉說的那樣,一頭暴龍並不足以對聖騎士構成致命的威脅,所以,他只是因為估算失敗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想要暗中養好傷然後對付她?

那他之前的勸說,還有那些……關心,也都是假的嗎?

「知道你有多天真了吧,輕易被打動的灰姑娘?!」塔多拉嘲笑著她的無知。

莎莉冷冷地注視著前方,一言不發,腦海里浮現起希明那雙眼裡倒映的晨光,還有他撫上她額頭的那雙手,那種屬於陽光的溫度。

她的心裡彷彿打翻了一盤美味佳肴,那些曾經覺得美好的都變成了殘羹剩飯。

想著有那麼一點被他打動的自己,想著看了日記本后覺得他和別人不一樣的自己,現在顯得多可笑。

「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我並不是第一次對人性感到失望,我相信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她淡淡地開口,將那抹晨曦的初光從腦海抹去了。

「你所說的這個無關緊要的人,很快就會成為擊殺你的劊子手。」惡魔冷冷地聲音從她的身體里傳出來。

莎莉「呵呵」一聲笑了出來。

「像我這樣的賤民,還會怕死嗎?可惡魔大人您是具有高度智慧的高貴存在,如果最後只能跟我這種賤民死在一起,您故鄉的仇敵知道了大概會笑到嗆死吧?」如果希明·加爾德很快就會追上來,這個怕聖騎士怕到尖叫的老傢伙,還會有心情在這裡跟她閑聊?呵,惡魔也是很珍惜自己的生命的。

至於她?她已經不再渴望活著。

事實上即便有塔多拉的惡魔之力支撐著,她本質上也已經是一個死人,一個不屬於活人世界的……亡靈,支撐著她的靈魂的,唯有復仇。

復仇過後,她也將離開這個骯髒的世界。

莎莉抬起低垂的眼睫毛,準備繼續前行,仇敵、家族最後的遺產,這些都在未來的路上等待著她,而這條路上,她還有一個叫希明·加爾德的難纏敵人。

就在她將要繼續走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一個輕佻的聲音——

「嗨,這裡竟然有個姑娘。」

莎莉低著頭,沒有說話,她戴著黑色的斗篷,斗篷遮去了她的容貌,卻無法掩蓋她高挑苗條的女性軀體,遠遠看過去,只能看到她線條優美的下巴和蒼白的肌膚。

「在哪呢?」

「噢,還真有!看來今天的收穫可不止那些醜陋的魔獸啊……」

在那個輕佻聲音響起之後,陸續又走來了幾個人,幾個粗壯高大的男人不懷好意地將莎莉圍成了一個圈。

這條捷徑並不隱秘,時常會有傭兵和獵人路過這兒,遇到人莎莉並不意外,她意外的是——遇到了這種人渣。

「漂亮姑娘,來陪我們玩玩吧?」其中一個男人沒有廉恥地伸出手愛摸著她的肩,彷彿把她當成了砧板上的肉。

莎莉輕輕舔了舔暗紫色的唇,一種發自內心的饑渴急促地躥了起來,以至於她彎起唇發出了嘶啞的笑聲——她知道的,那是塔多拉需要他們。

「你們……」她緩緩抬起頭,血紅色的眼睛猶如惡魔之眼,冰冷地直視他們,臉上卻有著病態的微笑,她望著那個醜陋而無恥的男人,望著對方的表情從充滿淫慾到變得驚恐,她笑得更歡了,「你們想要……怎麼玩?」

「啊!!」


「有惡鬼!!」

「快跑啊——」

……


驚恐的尖叫伴隨著哀嚎,地獄火燃燒著罪惡的軀體,最終又漸漸熄滅,而那時,已經沒有了人類的聲音。

「你應該多找幾個這樣的人,」惡魔滿意的舔了舔嘴唇,舒服地蟄伏在她的身體里,「或者我可以把你變得漂亮一點,專門走在夜晚無人的街道上……」它似乎覺得自己講的笑話很幽默,還未說完就自己『咯咯』笑了起來。

塔多拉需要活人的靈魂來補充能量、或者是治療受到的創傷,因為惡魔體質的原因,罪惡的靈魂是他的首選,只要吞噬了這些人的靈魂,他的傷就會很快復原,而那些人的靈魂——將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莎莉要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她輕輕舔了舔濺到她手上的鮮血,那血腥的氣味彷彿觸到了她大腦中最敏感的那條線,令她的靈魂戰慄並興奮起來。

這種殺戮的感覺……竟然讓她感到暢快,墮落的快感在她的心間蔓延著,在惡魔的暗中鼓動下,這種快感很快充斥了她的全身。


十天後。

希明這次沒有找到莎莉的蹤跡,直到他的傷已經完全好了,不再需要那條惡魔注能的項鏈。

他將那條銀色項鏈繞成兩圈戴在手腕上,用自己身上的神聖能量凈化它——他希望將有一天能把它完好地還給它的主人,而那時,它的主人還是他所見到的那個姑娘,會擔心敵人被野獸吞食而把注能項鏈掛在木屋的門上威懾野獸,會細心地提醒剛出生的小野獸喝水,而不是……一個墮進深淵、完全喪失了理智的墮落者。

因為這個目的,他不止一次感到聖騎士不該有的焦躁。惡魔已經蘇醒,而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會被惡魔一步步蠱惑、利誘……

希明閉了閉眼睛,努力驅除心中的躁動,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斑駁而溫柔地印在他輪廓分明的臉龐上,淡金色的碎發被微風吹動著,而他高大的身軀,卻英挺地站在布滿綠草鮮花的道路邊,美得像一幅畫。

忽然間,似乎有一種異於尋常的氣味順著微風飄了過來——

那是鮮血的氣味!還有……惡魔的氣息!希明猛然睜開眼,他的眉頭緊緊皺起,仔細地順著那淡淡的血腥氣息找了過去。

他走到了一條尋常的岔路口。屏障山林里的路,都是由傭兵和獵人們開闢出來的,他們依靠山林吃飯,漸漸的也就有了屬於他們的道路。

而在這尋常的岔路口邊,一個鼓起的小土丘里,埋著五個成年男人被燒焦的屍體,而那屍體上,有他最熟悉的惡魔氣息。

希明緊緊皺著眉,再次將這些可憐的傢伙掩埋——他沒有感覺到靈魂的氣息,這是非常不好的現象,因為這代表:惡魔為了恢復力量而吞噬活人的靈魂!

必須儘快找到她!惡魔就藏在她的身體里,它們的話天生具有很強的蠱惑性,能將一個人的靈魂腐蝕得面目全非。

希明急切地握緊了他的騎士寬劍,朝附近有活人氣息的地方走去。 行程比莎莉預料中要短很多,因為發生了一件大大出乎她預料的事情——

那隻剛出生的,非常可愛的小傢伙,長成了一隻毫無美感可言的中型暴龍,就在這短短的十天之內。

「這可是地獄火的功勞。」惡魔得意地解釋著。

小暴龍蛋因為失去了母親,原本是孵不出來了的,但是因為莎莉一時的異想天開,竟然孵出了一個怪胎。

以地獄火孵出來的小暴龍不但聰穎,而且成長速度比一般的同類要快很多,也因為這個,莎莉多了一匹橫衝直撞的暴龍坐騎,而她也在短短的十天之內趕到了預定的地點——屏障堡壘之外。

「嘶~嘶~」暴龍依依不捨地咬著莎莉的袖子,似乎不想離開她的身邊,雖然有著區別於同類的智慧,以及飛快的軀體生長速度,可是在心智上,它似乎仍然是那個剛從蛋殼中跳出來的、有著骨碌碌大眼睛的小傢伙。

莎莉拍了拍它的腦袋,安撫著它。

「我去辦事,你先在附近找個地方藏起來接應我,不要讓別人發現,嗯?」她的聲音相較於平日的嘶啞,似乎圓潤了許多,也許是那日夜在她喉嚨間翻滾的復仇*將要實現,已經令她的血液也跟著興奮起來了吧。

暴龍安靜了一會,然後好像終於聽懂、消化了她話里的意思,它輕輕地點了點那碩大的頭,像一匹被馴服的戰馬一樣掉轉頭,飛快地消失在捷徑小路的盡頭,在密林中隱藏了起來。

「你的運氣可真不錯,有一頭難得的智慧型暴龍坐騎,就算刺殺失敗了,你也可以在山林里迅速地撤離。」塔多拉的聲音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暴龍是一種殘暴的生物,它們同時具備著強大的力量和可怕的敏捷度,雖然算不上是山林的霸主,可它們的蛋,也不是一般的獵人和傭兵團敢打主意的,而再高端一點的傭兵團對也看不上它們的後裔,這就造成了一種暴龍蛋相對安全的環境。

而莎莉也只是恰好碰上那條致命的暴龍,恰好武力足以匹敵高端傭兵團的聖騎士希明斬殺了暴龍,恰好他受了傷需要暴龍巢穴旁邊的草藥,她才恰好得到了這麼一顆暴龍蛋,托她從前是個貴族小姐的福,她只知道蛋需要相對溫暖的環境才能孵出來,對別的卻一竅不通,這才誤導誤撞把本該成為死蛋的小暴龍孵了出來。

莎莉原來只是憑著從前的本能去做,畢竟孵出來后她也沒有什麼損失,最多等她養不起就往山林里一放,她也算對得起它了。可塔多拉卻知道,暴龍坐騎一旦養成,那麼在危險程度中低的屏障山林地區,那絕對是橫行無阻——就算是聖騎士的希明也無法立刻追蹤到他們。

「我不會失敗的。」莎莉冷冷地注視著蟄伏在遠處邊關的屏障堡壘,它就像一頭巨獸,世世代代守在這條天然屏障的缺口,為南方帝國的人們抵擋著北方獸人們的入侵。

上一次從那雄偉的堡壘里出來,還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的她與父母作為逃亡者被驅逐出來,而現在注視著它的她,卻已經是一個充滿怨恨的亡靈。

「不要太自大,小姑娘。」惡魔說,被聖騎士們追殺的經歷令這高高在上的種族也變得謙虛謹慎起來,「她奪取了開啟你家寶藏的關鍵鑰匙,她的家族一定會派有能力的傢伙來接應她,而且光明教廷的人也會來……」雖然他們決定在屏障堡壘之外的中立之城動手,可難保那些接應的傢伙不會心急地離開屏障堡壘跑到這邊來。

「那就一起把帳都算了。」提起仇敵,莎莉暗紅的雙眼漸漸變得血紅,血液似乎也開始飛快地翻湧起來,那種殺戮的甜美快感在她的腦海里浮現,不停地誘惑著她。

她輕輕舔了舔乾燥的唇,按耐著那饑渴。

在這十天里,為了給惡魔治療,她殺了不少流氓惡棍,在攝取他們的靈魂給塔多拉回復元氣的同時,她似乎……也染上了一種戒不掉的癮,一種從殺戮中獲得巨大快感的癮。

莎莉很驚訝自己竟然並沒有任何不適,也從不去想這樣做好不好,對不對,在她的潛意識裡,早已經把那些該死的傢伙,當成了那三個被她日夜折磨后扔給塔多拉吃掉的骯髒士兵,而每一次,她的腦海里總有一個聲音幽幽地告訴她:這是正義的,她可以盡情地從中獲得快感,無需有任何愧疚不安。

塔多拉看著自己惡意催化的結果,蟄伏在她的身體深處陰暗地笑了起來……

莎莉在中立之城的城門轉了一圈,塔多拉確認沒有雪倫和韋特留下來的氣息后,她在城門外的森林裡蟄伏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獵物。中立之城不屬於南北帝國,是一座各個種族進行交流貿易的城市——很自然,這座崇尚暴力的城市並沒有太多法律,它那被鮮血染得微紅的城市地磚就是最好的威懾。

想必在這裡死一個人類貴族小姐……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吧?夜幕漸漸降臨的森林下,暗影中的莎莉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莎莉原來以為她還要等上一段時間,畢竟因為有了暴龍坐騎的原因,她預計的行程比原來要縮短一半,可她沒有想到就在第二天的傍晚,她看到了那輛熟悉的奢華馬車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馬車急速地駛進了這座中立之城,城門口的衛兵並沒有感到意外,似乎是早就知道了會有這一幕。看來她製造的恐慌比想象中還要大,他們日夜趕路並且提前知會了各個關卡,如果不是她有了暴龍坐騎從捷徑趕到這裡攔截她,或許就這樣讓她逃回永恆帝國也說不定。

「哼……」望著那塵土中奢華馬車的影子,莎莉冷笑了一聲,從樹后繞了出來,一步步地跟了上去。

地精旅店裡,雪倫和韋特在層層的保護下,臉色緊繃地走進了貴賓房裡。

「還有一天,我們就能到屏障堡壘,現在那邊已經知道了堡壘外有亡靈法師,已經加強了防守,只要過了明天我們進入堡壘之後就安全了。」韋特搓著手,英俊的臉上明顯有著緊張的表情。

對於他來說,他早已經記不清楚當初和他訂下婚約的美麗姑娘是什麼樣子,他只記得再次見到莎莉的時候,對於她那區別於從前高貴矜持的平凡與粗糙的震驚,只記得他的尖刀之下,她那漸漸渙散的眼睛、死不瞑目的樣子。

死人復活會是什麼樣子?而這個復活的死者踏著復仇的腳步歸來,又會是什麼樣子?韋特無法想象,可這卻絲毫不影響他心中與日俱增的恐懼。

聽到韋特的話,雪倫臉上緊繃的表情明顯緩和了不少。在這將近半個月的時間裡,倉促逃亡的疲憊和漸漸堆壓的恐懼幾乎要將她壓垮,而現在站在這中立之城,站在這離屏障堡壘只有一天時間的地方,那些恐懼和疲憊都卸下后,她的心情放輕鬆了不少,這甚至給她帶來了一個笑容美麗的表情。

這大概是簡小姐第一次對自己私下抱怨了無數次國家感到感激涕零。

「哼,亡靈法師?在帝*隊和聖光教會面前,也只能是再死一次的下場!」雪倫精緻美麗的臉龐露出了堪稱惡毒的神情,「你和她訂婚的時候可想不到,你曾經的未婚妻會變成這種邪惡骯髒的怪物吧?呵呵。」

那些曾經對莎莉的羨慕與妒恨,都在她看到她平庸而粗糙的一面之後消失了,不管她以前是怎樣美麗怎樣被人稱讚,現在的她才是高高在上的那一個,而她和她那個以最屈辱卑賤的方式死去的妹妹,都已經是像泥土一樣任人踩踏的賤民,賤民的命也能叫命嗎?為她雪倫·簡而死,是她們最大的榮幸。

對比著曾經風靡帝都的第一美人和十年後平庸粗糙的挖礦女工人,雪倫的心情大好起來,幾乎完全忘了之前的害怕。現在想一想,其實莎莉變成亡靈法師也並不是沒有好處,至少等到剿滅了她之後,簡家族還能以受害者的身份接手她羅格家族的遺產,名正言順,這一點就算是國王也無法反對,他們之前那偷偷摸摸去尋找寶藏的打算,都能變得光明正大——而她作為順利得到銀幣項鏈的人,自然會得到家族豐厚的嘉獎。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