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1 月 4 日

「你……」

川子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對面的男子卻先一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唧唧歪歪地啰嗦什麼啊!川子,看來你只會躲在男人的後面嘛!」他嘲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比他低得多的仁王,濃濃的酒氣從他的口裡噴了出來,「嘖嘖嘖,上次是那個四眼瘦猴,這次又是個小鬼啊!」

「哎呀呀,看來我完全被人看輕了吶!」仁王的額頭流下了一滴汗水,但他仍然低笑著站在川子的身旁,抓緊了川子的手臂蓄勢待發。 拐個和尚做相公 佐佐部嗤笑了一聲,歪歪扭扭地一步一步靠近了慢慢後退的二人,將拳頭的骨節捏得噼啪響。

「膽子不小嘛!老子可是空手道……」

「——喝啊!」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奈緒就風馳電掣地沖向了仁王所讓開的空隙,運用縮地法只是一步就跨到了佐佐部的面前。緊接著她瞬間凌空跳起在空中扭動了身軀,踢出的右腳狠狠地抽擊在了男子的左臉上。佐佐部連哼都沒哼出來就被踢翻在地,強大的衝力讓他接連撞斷了好幾塊塑料泡沫製成的墓碑。

「呼……」奈緒退到了仁王和川子所在的位置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接著一甩鮮紅的髮辮,凌厲的眼刀射向了在地上翻滾的佐佐部。她用鼻翼輕哼出聲,濃濃的沖繩方言衝口而出——

「你剛說空手道怎麼了?我沒聽清楚呢!」

錯愛:冷情總裁無心妻 「你這混蛋小鬼找死——」

佐佐部啐了一口,一粒斷牙混著鮮血被吐到了地上。他狂怒地翻身而起,原地一蹬沖著奈緒的面門踢來。奈緒屈起雙腿放低了中心,將呼吸變得幽深綿長,緊緊地盯著他衝過來的架勢。比起櫻子祖母的拐杖攻擊,佐佐部的動作在她眼裡就像分鏡頭的慢動作一般;再加上長久以來的實戰對打,武者的本能已經深入了她的骨髓。只是一瞬,她就看出了對方身上的四、五個破綻。

對著佐佐部飛來的蹴擊,奈緒忽地探下身去。不但閃過了他的側踢,伸出的右腿還快速地踢在了他承重的腿上,緊接著不等他摔落在地的動作,起身抓住他踢出的腿用力向自己懷裡一拉……一個側身,左肘結結實實地擊打在了他的腹部。

被打中了胃的佐佐部後退了好幾步,伏在地上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這才是空手道,仔細看清楚了!」奈緒嫌惡地皺了皺眉,直起身撣了撣身上毫不存在的灰塵,「真是難看……」

「不愧為空手道社的主力,真厲害吶!」回過神的仁王毫不吝嗇地誇讚著奈緒,憑藉身高優勢摸了摸她的腦袋,「時間差掌握的剛剛好,了不起了不起。」

「是你的位置讓得好……還有別摸我的頭!」奈緒不自在地抖了抖腦袋,略微黑暗的環境讓她掩藏住了發紅的臉頰。

「雅治,這是……」

川子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美麗的面部掛著驚訝的表情。

「只是一個『一分鐘計謀』罷了。」他彎了彎唇,「我在一分鐘之內給她讓出足夠攻擊的空間並吸引對方的注意力,然後由這位空手道的高手奈緒小姑娘發動攻擊。」

「太危險了!」川子突然擰起了眉毛一本正經地教訓起了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要是你姐姐知道……」

「嘛嘛川子桑,只要你不說不就行了么?」仁王對她眨了眨眼,「其他的就別在意了,總之要聊天的話,我們得先出去才行吶。」

「真是的……」川子噗嗤笑了出來,目光掃過佐佐部所在的地方時卻又愣了一下,「那個傢伙呢,這麼不見了?」

「啊,沒注意,大概是偷偷跑了吧。」奈緒聳了聳肩。

「不管怎麼說,還是得謝謝你們。」川子對二人彎了彎唇,「走吧,到我們的休息室去坐坐。這個鬼屋可是我們戲劇社所辦的攤位呢,我介紹樂平給你們認識!」

「男朋友?」

「呵呵,嗯!」

三人一邊說笑,一邊朝著霧中倫敦區的方向走去。

休息室的位置剛好在百鬼夜行區和出口之間,也就是「門」字形道路的正中間,他們所在的墓碑叢就在「門」字形上面的那一點的位置。靠近出口的地方和這個從霧中倫敦區的轉角各有一扇門,而他們所要去的則是左邊的這扇門。途中,三人又遇到了裝扮成「開膛手傑克」的高大男子,他正好也要去休息室里稍稍整頓一下。

就這樣,奈緒、仁王、川子和「開膛手傑克」,一行四人走向了休息室。

但在休息室的大門附近,卻發生了一件任誰也意想不到的事件——

霧中倫敦的乾冰和噴霧沒有停止噴射,將至冰點的空氣中依然瀰漫著血腥的氣味。但休息室門旁原本只有幾個用來當做「開膛手傑克」受害者的人偶殘骸中,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完整的人體。他仰面朝上躺著,四肢像痙攣了似的縮成了一團。雖然他的唇邊還殘有鮮紅的血絲和嘔吐后的穢物,但仍然用已經紅腫不堪的嘴角擠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已經斷氣很久了,甚至身體也開始僵硬。

那面容,赫然就是方才被奈緒痛毆的佐佐部。 ?警車很快地駛進了立海大中等部的校園,黃色的警戒線和圍觀的人群將體育館門口圍得水泄不通。從中等部到大學部的風紀委員和海原祭執行委員會成員努力地維護著現場的秩序,甚至不得不張開雙手組成人牆阻擋人們靠近。神奈川縣警警部橫溝重悟費力地擠進人群,大步走到已經打開了照明設備的鬼屋內。

「死者就在這裡?」橫溝警部一進門就被涼氣激得打了個抖,皺起眉頭看了看門邊已經關閉了乾冰噴射卻仍在冒著寒氣的機械,「不過是中學生的學園祭而已,真是豪華啊。」他搖了搖頭,在助手的帶領下走到了陳在休息室門口的屍體前。

佐佐部的屍體已經僵硬了,雙臂以奇怪的姿勢舉在了頭頂;身體痙攣似的向後仰著綳成了一張弓的形狀,可見死前是經過了劇烈的抽搐。他的眼球像燈泡一樣突了出來,面部表情已經完全扭曲了,靠近嘴角的半個臉甚至像麵包一樣腫了起來。

橫溝警部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按壓了一下死者的臉,又扳了扳屍體的下巴,本就嚴肅的面容顯得更嚇人了。

「死者身份查明了嗎?」

「是,已經查明了。」身旁留著黑色寸發的川井田警部補掏出了胸口的小本子對他回答道,「死者叫佐佐部京一,21歲,是立海大經濟系的學生。」

「這個學校的學生?那內部犯罪的可能性很大了。不過現在是學園祭的時間,來往的遊客和學生幾乎有上萬人,難道要把學校封鎖起來嗎……」橫溝警部抱著雙臂煩惱似的噴了一口氣,「總而言之,先叫第一發現者過來吧。」

川井田警部補點了點頭,對屍體不遠處的幾人揮了揮手。奈緒、仁王和其他二人默不作聲地互看了一眼,一起向屍體的位置走了過來。

「你們都是第一發現者?」橫溝警部從頭到腳打量著表情不一的幾人,「骨女、全身血跡斑斑的人,還有兩個小孩子……」他眯著眼睛湊近了奈緒和仁王,嚴肅的臉上擠出了一個興味的笑容,「其他兩位暫且不說,你們兩個只是初中生吧,見到這種事件居然連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啊。」

奈緒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雖然臉色有些蒼白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退縮。仁王雙手插在褲兜里弓著背站在一邊,但變得冷冽的眼神卻在橫溝和奈緒的臉上不停地交替觀察著。

橫溝直直地看著奈緒的眼睛,伸出手比了比她的腳下。

「不過比起那個來,你能告訴我你鞋上的血跡是怎麼來的嗎?」

隨著橫溝的聲音,站在身後的川子陡然緊繃了起來。她擔心地看著對峙的二人似乎想說些什麼,但被似乎早有所覺的仁王用眼神阻擋住了。

「你覺得呢?」奈緒看著橫溝那不信任的面容,金綠色的眸子冷冽地眯了起來,「作為一個警員,難道不是應該在查明了死者的死因和死亡時間之後再來盤問嫌疑人嗎?耽誤這麼久的時間,足夠讓真正的犯人將犯罪證據抹掉的。」

「真正的犯人?」橫溝咧了咧嘴,「雖然我也不太相信這麼小的姑娘會是犯罪者,但死者左臉上出現的印記,和小姑娘你鞋面的花紋一模一樣哦!我剛觀察到死者的面部和後腦都曾遭到重擊,死者面部又出現了和你的鞋一樣的花紋,而你的鞋上又有血跡——你能解釋一下這個現象嗎?」

「沒錯,我曾經打了他。他臉上的傷是我造成的,他曾經嘔吐過也是因為我打了他的胃。」奈緒甩了甩頭髮,蒼白的臉也漸漸恢復了血色,「不過我不認為一個會空手道的成年人會被我調整過力度的拳腳毆打致死——即使我有這個能力。」

「噗哩!」仁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發出了一個不明意義的音節。

「那你是不承認嘍?」橫溝直起身嗤笑了一聲,「死者的死因是被暴力重擊後腦導致死亡,根據屍僵的狀況來推算,死亡時間大概是三個小時之前。上午九點左右,你在哪裡?」

「——三個小時之前?那不可能!!」

但沒等到奈緒說話,她身後的川子卻尖叫了起來,「我們在十一點左右的時候還見到過佐佐部,而且十點左右的時候他才剛剛到模擬店來!」

「況且這個小姑娘和這個少年進入『霧中倫敦』的時候我見過他們,在那之前佐佐部還好端端的從休息室走出來了。」高大的「開膛手傑克」摸了摸腦袋,接上了川子的話。

橫溝警部的面容有一瞬間的獃滯,但還沒等他有所反應,另一把聲音就在他身後響起了——

「如果死因是毆打致死,那麼死亡時間確實是在三個小時之前,但根據屍體的死狀和其他幾位的證言來看,死者的死因並不是如此。」

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少年低頭看著佐佐部的屍體,臂彎上套著的紅色袖章在燈光下尤為引人注目。他扭過頭看著面色已經發黑的橫溝警部,繼續地說了起來。

「死者的四肢痙攣、雙臂肌肉緊張,說明他死前曾經過劇烈的抽搐,如果是自然發生的話有可能是癲癇一類的病症;但他的面部呈現不自然的笑容、身軀反張成弓狀,再加上已經僵硬的屍體……根據我的推斷,死者是被毒殺而死的——應該是類似於生物鹼類的毒物。」

「小子,你又是哪裡冒出來的?」橫溝抽搐著眼角,惡聲惡氣地沖著少年問道。

「失禮了。」少年推了推眼鏡,反光的鏡片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我是本次海原祭執行委員會成員柳生,同時也是中等部風紀委員會成員。由會長指定我來協助你們警方的調查。」

「警、警部……」川井田警部補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手裡捧著一個薄薄的本子,「這是剛才這位柳生同學找到的登記冊,記錄了今天上午到中午進入鬼屋參觀的人的名字和進入時間。」

「登記冊?有那種東西?」

橫溝一把抓過了川井田手中的本子,呼拉拉地翻開到了寫著人名的頁面。他看著看著,剛剛還有眼角抽搐的面部再一次地嚴肅了起來。他抬起頭,將肅然的目光投向表情有些輕蔑的奈緒和仁王。

「你們兩個,叫什麼名字?」

「早乙女奈緒。」

「噗哩,仁王雅治。」

橫溝警部啪地一聲合起了登記冊,長出了一口氣。

「抱歉,確實是我武斷了。」他蹙起了眉,「不過並不代表你們的嫌疑已經排除了!川井田,去詢問一下鑒證科的人,根據死者真正的死亡時間將所有相關人物帶來!」

「啊、是!」

經過這一段插曲,跟案件有關的人都被叫到了鬼屋的休息室內,真正的兇手調查終於開始了。

架設在鬼屋內部的休息室內幾乎坐滿了人,白熾燈照映出的是圍坐在桌子前一張一張慘白的面孔。佐佐部的死狀給在座的各位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即使是在道場見過各種各樣受傷狀況的奈緒也從未見過如此驚怖的景象。直到現在她的腦中還回蕩著佐佐部的面容——交手時的狠利和死後的猙獰互相交替著,最終形成了一副大睜著的空洞雙眼。她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雙臂,恐懼之後突如其來的放鬆讓她渾身發抖。

「還好吧?」

仁王遞給了她一罐還冒著熱氣的綠茶,這個時時掛著不羈笑容的少年此時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擔心。奈緒點了點頭,接過他遞來的易拉罐捧在手心。鋁皮表面透出的絲絲溫暖沁入了她的血管,溶解了她雙眸中的冰封。

「真是抱歉吶,邀你來參觀海原祭卻遇到了這種事……」仁王嘆了一口氣,複雜地看著她,「很害怕吧?手,不停在抖哦。」

「說什麼呢,只是個殺人事件而已。」奈緒捧起已經被仁王打開的綠茶輕啜了一口,對他扯了扯嘴角,「只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死狀凄慘的屍體,有點適應不良罷了。」

「『只是』殺人事件?」仁王哭笑不得地擰起了眉毛,「你平時都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里啊,殺人事件還用『只是』來形容吶!」

「啊,家裡有個工作狂的監護人,耳濡目染。」奈緒輕描淡寫地說著,「什麼殺人事件、炸彈事件、搶劫事件……研究任何你想的到的事件照片和資料是我每天的必修課,不過見到真的屍體還是第一次。」

「你也真是不容易吶,真是好孩子喏!」

仁王看著似乎恢復了原狀的奈緒,伸出手掌拍了拍她的頭頂,揉毛了她梳得一絲不苟的腦袋;而在奈緒剛想投給對方一個白眼的時候,一旁從方才開始就站在那裡、絲毫沒有被二人注意到的少年在這時候開了口,乾燥晴朗的聲線拉過了二人的注意。

「原來你的家人是警員啊,難怪……」

「難怪?難怪什麼?」奈緒聞言看向了他,不明所以。

「看來你已經忘記了,那麼就容我重新介紹一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少年推了推眼鏡,「在下是柳生比呂士,立海大附屬中等部一年級,家父在神奈川開了一家診所,名為……」

「柳生診所!」奈緒下意識地接上了他的話,「原來你就是當時的……」

「沒錯,是我。」柳生微微一笑,「上次的案件,調查還算順利嗎?」

「啊……還好。」奈緒不知為何有些心虛。

「那麼下次有幫得上忙的,請務必再通知我。」柳生像是沒有在意奈緒的表情似的依然對她禮貌地一笑,眼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似的滴水不漏地遮蓋住了他的雙眼,「別看我這樣,我也是對那個案件相當的有興趣呢。」

奈緒對他點了點頭,繼續一口一口啜飲著手中的綠茶。雖然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但心裡卻已經澎湃不已了。她當時幫松田陣平調查時顯露出的拙劣演技,果然被人看破了么……

仁王拉起肩頭的小辮子輕輕掃著嘴角,看了看低頭不語的奈緒、又看了看微笑著的柳生,碧綠的眼眸流過了一絲興味的光芒。似乎就在剛才二人的一來一往中,他對這位雖然和他同年級卻已經相當有名的學生會成員瞬間抱持了極大的興趣。

就在奈緒慢慢啜飲、將那罐綠茶喝到了三分之二的時候,橫溝警部終於大踏步地走進了休息室。

「想必剛才的事件大家都已經了解了,那麼我就不說廢話了。」橫溝將裝著屍檢初步資料的文件夾扔在了桌上,雙手撐在桌沿嚴厲地掃視著眾人,「我想知道你們在這個模擬店的工作位置,還有從十一點到十一點半的這段時間內在哪裡、做過了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驚訝的表情溢於言表。

「警官,這麼說是在懷疑我們嗎?」一位看起來極為斯文的男子推了推眼鏡,「雖然佐佐部君是在我們的模擬店裡被殺害的,但不能排除外部犯的可能□?」

「哦?什麼意思,你是有什麼線索了嗎?」橫溝警部嘲諷地瞟了他一眼,舉起了一本藍封皮的筆記本,「你們的登記冊上寫的很清楚,在案發前後一個小時內出入過鬼屋的人只有那邊的幾個學生,剩下的也只有你們這些工作人員了。你倒是說說,還有別的什麼可能性么?」

「怎麼這樣……」

川子低喃了一聲,其餘幾人也在不可置信地看著彼此。

「我知道了……那麼就由我先來吧。」

那位斯文男子用眼神在在座幾人的臉上一掃而過,輕輕地嘆了口氣。奈緒敏銳地注意到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推眼鏡的右手手指不自然地彎曲了一下。她坐直了身體將雙眸眯了起來,卻用餘光看見身旁的仁王也做了和她同樣的動作。

「我是中村樂平,立海大戲劇社的部長,這個模擬店也是我們戲劇社所規劃開辦的。」叫做中村的斯文男子開始說道,「因為這次的攤位由我負責管理,所以崗位並沒有固定。我整個早上都在店外負責接待,在十一點左右的時候是我們換班吃午餐的時間,我就回到了休息室拿了便當,然後就一直在體育館外面的長椅上吃午餐。至於時間……是呢,大概是十一點二十分左右。因為我們中午的午餐時間只有半個小時,所以我出門的時候記得很清楚。」

「有證人嗎?」川井田警部補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一邊問道。

「大概在門口負責簽到的人有看到我,當時體育館外面也有很多人。」

「是嗎……那麼不在場證明應該很好確認了。」橫溝點了點頭,「還有,你最後一次看見死者是在什麼時候?」

「佐佐部君從十點左右到了模擬店后,我就再沒見過他了。」中村聳了聳肩,「他一向不願受約束,這種活動向來都是隨意來去的。」

「就這些了嗎」川井田抬頭看了看中村,在收到肯定的眼神之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人,「那麼接下來……」

「我來吧。」

這次說話的就是扮演「開膛手傑克」的高大男子,名叫猿渡衛嗣,在戲劇社負責場景和道具。他站起來幾乎有兩米,脫了戲裝后能看得出發達的大臂。他的證言就簡單得多了,過程也和奈緒他們所經歷的相符。

他案發之前一直呆在「霧中倫敦」的場景扮演開膛手傑克,中途、也就是奈緒他們和佐佐部起衝突的途中因為肚子不舒服而去過一次休息室。而在十分鐘后他又覺得不舒服,在返回休息室的途中碰到了奈緒等人,遂而和他們一起去趟休息室,正好看到了死亡的佐佐部。可以證明他所說無誤的人,則是這個事件的最後一名相關者。

至於這最後一名相關者,叫做田中草太,是社團的編劇。

他有著一副充滿陽光的乾淨臉龐,但眉目間透出的神情卻夾雜了些許自卑和軟弱。據他所說,他是在鬼屋「百鬼夜行」區負責扮演河童的人,因為總是嚇不倒參觀者所以感到十分受挫,回休息室安定心情的時候遇到了鬧肚子的猿渡,被猿渡安慰了幾句之後又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但他在走之前,曾遇到了一臉傷痕返回休息室的佐佐部。

「前輩很生氣,所以我很快就從休息室里出去了,走的時候他還在罵罵咧咧地喝酒。」田中草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佐佐部前輩不怎麼好相處,所以我有點……」

「我說你幹嗎不來叫我啊!」猿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都說了多少次了,每次被那個佐佐部呼來喝去的時候就來找我,我再怎麼不濟也不會讓你被他欺負的嘛!」

「對、對不起,」田中露出了靦腆的笑容,撓了撓後腦,「但是那時候前輩你還在洗手間,我想既然都跑出休息室了,就一口氣跑到崗位上好了……呵呵。」

「洗手間不在休息室內么?」奈緒的眼睛明亮了一下,突然開了口。

「啊,對,洗手間離休息室大概還有個幾米的樣子。」田中指了指門外,「因為我們的攤位是靠著牆建的,就把原本在體育館牆邊的一個小洗手間歸納進來了。」

「這樣啊……」

奈緒點了點頭,輕輕啃咬著大拇指的指尖,一旁的柳生也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仁王瞟了一眼二人的表情,懶懶地舉起了右手。

「警部,那個後腦的傷口是不是也要調查一下?」他的眼睛在在座的幾人中間掃了一圈,彎起了嘴角,「畢竟,來歷不明的『只有』那個後腦上的傷痕了吶……」

橫溝警部看了他一會,嚴肅的面部似乎浮現了一個微笑的笑容。他轉過頭去一掌拍在桌子上,極有氣勢地喊道:「那麼現在,就請你們好好回憶一下,死者有沒有和人結仇,有沒有人和他起過衝突!」

「要說結仇……」戲劇社社長的中村把目光投向了一直沒有說話的川子,「警官,我們還有一個人沒有說明她的不在場證明呢,而且這個人……大概是最有可能和佐佐部君起衝突的人。」

趁中村說這些話的時候,奈緒從留海下仔細觀察著幾人的表情,最終低下頭,在暗處輕輕地彎起了嘴角。與此同時,藍色制服的少年也在心裡默念出了這樣一句話——

(似乎,關係有點複雜呢。) ?在中村樂平的「提議」下,橫溝警部開始了對川子不在場證明的證實。在川子徐徐的敘述中,奈緒低下頭整理起了整個事件的過程。

首先是他們進入鬼屋后,在霧中倫敦遇到了扮演「開膛手傑克」的猿渡衛嗣,與猿渡聊了大約五分鐘后就進入了百鬼夜行區。如果猿渡所說的是事實,那麼他們遇到川子的時候就是猿渡去洗手間的時間。

遇到川子直到與佐佐部爭執結束,大概有十分鐘的時間;而佐佐部消失之後直到遇到再次準備去洗手間的猿渡,復爾一起發現屍體,這段時間大約六、七分鐘。也就是說,從佐佐部消失直到他的屍體再次出現,只有七分鐘的時間。

在這七分鐘之內,可以推斷出受傷的佐佐部踉蹌地回到了休息室,而後在休息室與犯人發生了什麼,最終被犯人下毒、出外求救的時候死在了休息室的門外。

這短短的七分鐘,究竟能做些什麼呢?

奈緒輕輕地咬了咬唇,從留海的縫隙里掃視著休息室內的幾人——在場的幾人除了與他們一直在一起的川子之外,任何人都有可能在這短短的七分鐘之內下毒殺死佐佐部,包括在發現屍體前的途中遇到的猿渡衛嗣。

因為佐佐部的屍體由於毒素的緣故屍僵發生過早、再加上鬼屋內空氣溫度很低,所以很難準確地推斷出死亡時間;其餘幾人的不在場證明又過於模糊,沒有明確的時間證人。雖然可以推斷出佐佐部的死亡時間是在與他們分開后的這七分鐘之內,但被下毒的時間卻完全不能按照這七分鐘來確定。

想到這裡,奈緒稍稍側頭看了看身旁的柳生。

據柳生所說,佐佐部所中的毒是一種生物鹼,生物鹼的類別多而複雜,毒發時間也是由於劑量和種類的不同而有所差別的。如果能得知他所中的毒的種類,或許可以計算出他真正的被害時間。

「吶,柳生,」奈緒沒有抬頭,保持著目視前方的姿勢低聲地詢問著身旁的少年,「你對生物鹼這種東西,了解多少?」

「生物鹼是嗎,只是粗淺的了解而已。」柳生也沒有回頭,在原地推了推眼鏡,「家父過去曾經接診過幾例生物鹼中毒的患者,我知道的也只有種類和大致的中毒癥狀而已。怎麼了嗎?」

「或許你已經想到了,」奈緒與仁王對視了一眼,後者給了她一個微笑,「這次的案件並沒有準確案發時間,只有死者的死亡時間,幾位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也非常模糊。如果能弄清楚死者所中的毒是什麼,再根據毒物的種類推斷中毒時間,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突破。」

「說的是呢。」柳生側過頭俯視著坐在自己身邊的奈緒,開頭說道,「死者的全身出現強直性痙攣,面部浮現僵硬的笑容,身體反張成弓狀……這些癥狀都指向了一種很常見的生物鹼。 一切從錦衣衛開始 如果我的猜測正確的話,與被害人死前接觸過的你,是否發現了被害人有過於興奮、焦躁、易怒的表現?或許還會有呼吸粗重、皮膚髮紫的癥狀。」

「這樣說的話……」奈緒啃咬著大拇指的指尖,回憶著與佐佐部對戰時的情景——

佐佐部確實有練過空手道,照姿勢來看也是個好手,但他卻被緊張中的奈緒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雖然在百鬼夜行過暗的燈光下看不清楚他面部的顏色,但呼吸不自然地粗重卻實實在在地感覺得到,再加上他兩句不和就要動手……奈緒原本以為是酒精的作用,畢竟從他的口中噴出了濃濃的酒氣;但現在想來,也有極大的可能是因為中毒后產生了興奮的癥狀呢。

她放下手指點了點頭:「確實有那種癥狀。」

「那麼就能夠肯定了。」柳生自信地一笑,「被害人中的是一種叫『番木鱉鹼』的生物鹼。它是從一種叫做馬錢子的植物種籽中提煉出來的,一般用於對跌打損傷或手足麻痹的治療。不過在鄉下它也曾用作毒殺老鼠,只不過因為毒性太強容易誤傷而被停用了。」

「等等,我似乎在哪……」奈緒愣了愣,又輕輕啃咬起了大拇指,「番木鱉鹼……似乎是……」

她突然抬起頭驚喜地看著柳生,金綠色的雙眸閃閃發亮。

「是『士的寧』,我祖母腿腳不便,在幾年前曾經用過這種葯,這種葯的主要成分就是番木鱉鹼!我專門查過這種葯的副作用,說是過量使用的話會造成中毒,只需要口服30至50毫克便可以在二十分鐘內致死一個成年人。」

「50毫克吶,簡直就是一粒砂的重量。」仁王卷著小辮子,心有餘悸地喃喃,「只是這麼一點點毒液就能讓人死掉,真是可怕喏。」

「不過那種葯如果沒有醫生的處方單是買不到的,而且一次只能購買10毫克,因為畢竟是劇毒藥物。如果犯人想要穩定的致死量,就必須得分次購買。」柳生介面道,「假定使受害人致死的是50毫克番木鱉鹼,那麼所需要的死亡時間大致就是二十分鐘左右。 名門驚婚,萌妻乖乖就擒 這種毒的發作很慢,到真正意識到中毒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那麼就是說他遇到我們的時候已經中毒,在回休息室的途中或是已經到了休息室后才開始毒發,最終死在了休息室門外。」奈緒用手指敲著交疊起雙腿的膝頭,「從我們遇到和川子桑爭執的他直到在休息室外發現了屍體,一共用了大約七分鐘,也就是說他在遇到我們之前的十分鐘內中的毒。」

「而在那個時候,猿渡正好與我們在一起,不可能有下毒的時間吶。」仁王眯了眯眼睛,「那麼嫌疑人……」

三人的眼睛直直地盯向了眾人圍坐的桌子。

「據說一直呆在百鬼夜行直到死者來騷擾她的化妝師川子——」

「在休息室拿了便當后就出了體育館的部長中村樂平——」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